哪知祈煥藝,既不閃避,也不發掌相拒,郝天浩方在奇怪,心念一動,要想撤招之時,突然覺得如一掌打在極軟的棉絮上,掌風被吸,用盡真力,收不回來。
此時但見一個緊閉雙唇,面色微紅,一個氣閉神靜,兀立不動,在場諸人,除了孫仲武和「鷹爪韋護」楊元石已看出高下之外,其他的都不知道郝天浩心裡的著急。
祈煥藝死守師門之戒,非萬不得已,不願傷人,見郝天浩已有窘色,便也慢慢收回「須彌勁」讓他收掌。只聽「噗」的一聲,如拔開緊閉的瓶塞一般,郝天浩手掌收回,人也倒退了兩步,羞得滿臉通紅。
那「霹靂金剛」性如烈火,早已忍耐不住,這時一舉「獨腳銅人」大叫道:「氣死我也!咱們在兵刃上見個高下!」
說罷,一招「西崩銅山」斜劈祈煥藝左肩。
祈煥藝以「大幻步」避出丈許,大喝道:「且慢!」
語聲中,寒光一閃,「青霜」寶劍已自撤在手中,兩指一抹劍身,抖手一振,銀芒映日,躍出千百點光雨,令人目眩押搖。
祈煥藝劍交左手,右手指著杜園眾人說道:「你們要想用車輪戰法跟我耗時間,那可不行,你們一起來吧!」
「霹靂金剛」龐世同吼道:「小子,你別臭美,我一個人招呼你就行了。」
一面說,一面舞著獨腳銅人,又自撲了上來。龐世同性格粗豪,招數卻甚精細,一招「手揮五絃」,斜劈而上,順勢反打,變為「肩挑夕陽」,等祈煥藝一挫身,剛剛避過,左腳「仙鶴伸腿」猛力往後倒踹。
祈煥藝沒有防到他尚有這一記怪招,無奈之下,只好猛一提真氣,以傴僂的身形,向後飛躍七八尺之遠。站起身來,拿劍指著龐世同說道:「我已經讓了你三招,你如不服氣,我再跟你鬥三招!」
「霹靂金剛」一想,祈煥藝果是三招沒有還手,粗普之人,不暇細想,頓覺得辱人太甚,又是一聲:「氣死我也!」重行遞身發招。
這一下祈煥藝可不再客氣,未容他遞招,先已一招「天半龍吟」,斗大銀芒之中,劍身振盪,嗡嗡作聲。「霹靂金剛」龐世同知是虛招,不加理會,虛勢往劍上一擋,突地變招,手腕一沉,獨腳銅人「閒掃落花」,逕取祈煥藝的下盤。
這一招既猛且疾,而且招中含招,若是一躍而起,便為敵制。
誰知祈煥藝既不後縮,亦不上躍,雙手一合,身形往右斜起,同時極快的劍交左手,向外反刺,龐世同頓時血染衣襟,受傷以後,還不知此劍從何而來?
這一招乃是「龍形九劍」的第六式「神龍掉尾」。祈煥藝說過只跟龐世同鬥三招,果然在第二招就叫他受傷,不過祈煥藝還是劍下留情,所以只在龐世同肩上劃了一道口子。但是龐世同可不見情,他是個渾人,以不服氣,不怕死聞名於武林,所以受這麼點輕傷,絕不會消折他的鬥志,仍是纏了上來。
這時「粉面靈猿」池中龍已裹好傷回到廳前,「七步奪命」秦斯陰側側的說道:「杜門三高弟,倒愛瞧個熱鬧!」
此言一齣,「小青獅」劉琪等人頓然領悟,各提兵刃,四面圍攻。祈煥藝一招「興雲佈雨」,單足立地,劍隨身轉,舞起一團銀影,四人都近身不得。
「七步奪命」秦斯,為人極其陰險,擅於點穴,更擅暗器,能一手同發鐵蒺藜、鋼鏢、金梭三種輕重大小不同的暗器。他的暗器又分有毒、無毒兩種,有毒的一種,見血封喉,所以外號「七步奪命」。
此時秦斯見祈煥藝以一敵四,仍能應付裕如,心下歹念頓起,找得一個空隙,出手三粒喂毒的鐵蒺藜,分上中下三路,向祈煥藝打去,等暗器打出,方始喝道:「鐵蒺藜!」
此時祈煥藝剛剛右手一招「金龍舒甲」,逼退藍日祥的蛾眉刺,趁勢躲開龐世同專攻中盤的「巨匠伐柯」,左手「兜羅手」掌風將池中龍揮了一個跟頭,跌倒劉琪身邊,阻擋了他的進招。就這四面皆空之際,忽見日影中三個黑點飛來,因身形是往右之勢,而右面龐世同正在收招重發,不能往那方向閃避,只好上用劍磕,只好上用劍磕,下用腳踢,中間一粒順手抄住,看也不看,便往暗器來之處,回敬過去。
「七步奪命」秦斯心想只要打上,姓祈的便要送命,巧制強敵,奇功一件,在「杜園七客」中的地位,怕非第一?正在得意,不道打出去的鐵蒺藜,兩粒落空,一粒飛回,頭一低方始躲過,心驚不已。
他的這些魑魅伎倆,都被孫仲武看在心裡,大怒罵道:「你們要臉不要?倚仗人多不說,還放冷箭,待我孫仲武來會你!」
說罷,一撤「太乙神鉤」,逕找秦斯。這柄「太乙神鉤」,乃是依照「九指神偷」侯臉的獨門兵刃,依樣仿製。七七四十九式太乙鉤法,亦是侯陵親授,鎖拿鉤扎,招招虛實兩用,神奇莫測。
秦斯亦非弱者,一管點穴筆,狠準迅捷,一交上手,腳步輕靈,繞著孫仲武四下亂轉,筆尖疾指,盡找大穴。
孫仲武抱宗旨以不變應萬變,太乙神鉤舞得風雨不透,護住全身,見招拆招,相機鎖拿兵刃,萬一不敵,再使出「以鉤化劍」的奇妙招數,必可取勝。
秦斯屢次想另用暗器取勝,無奈孫仲武招數極緊,抽不出空隙,歹念一動,向「開道神」陳百剛叫道:「陳五哥,一鍋養吧!還等什麼?」
陳百剛生得身高膀廣,鍋底樣一張臉孔,威風凜凜,故得了個「開道神」的外號,一身橫練的功夫,刀槍不入,膂力驚人,看眾人打得熱鬧,本已心癢難熬,聽秦斯一叫,手舞了對七八十斤重的九齒鐵牌,黑旋風似的,向孫仲武撲到,雙牌並舉,一招「老蚌閉戶」,來夾拿「太乙神鉤」。
孫仲武急忙將鉤一抽,只聽「當」的一聲,雙牌相碰,擊出黃鐘大呂之聲。
這時秦斯的點穴筆已自側面遞到,雙雙夾攻,直點孫仲武肋下「氣血囊」。孫仲武一見形勢不利,非出奇制勝,心念剛動,「太乙神鉤」走險招搶進點穴筆下,一按崩簧,「鉤化為劍」,「鬼見愁」絕招出手。
秦斯初見孫仲武欺身進步,暗想我拼了讓鉤扎一下,先點到你再說。哪知眼看要點穴點中,突然鉤身由曲變直,化為一柄魚腸短劍,直向肩頭刺來,趕緊往後一退,已是不及.肩頭一陣劇痛,右半身隨即麻木,原來孫仲武右手使鉤,左手出指如電,已點中了秦斯左首「麻穴」。
孫仲武點到秦斯,來不及再有動作,陳百風欺身又進,鐵牌當頭砸到,孫仲低頭擰身,順勢一招「臨去秋波」,一鉤橫拍在陳百剛後背,「開道神」向前衝跌一步,回身又戰,顯然並未受傷。
就這時,聽見一聲嬌喊道:「龐二叔,三位師哥,把這小子交給我!」
孫仲武偷眼一覷,只見杜採頻左手一面金絲藤牌,右手一支奇形兵刃,長有四尺,一頭是戟,一頭是鉤連槍,一團綠影,直撲祈煥藝而去。
祈煥藝以一戰四,論功力綽綽有餘,但以不忍使用厲害招數,僅以「龍形九劍」中的「三守三變」六招應付,這時驟見杜採頻加入戰圈,左鉤右挑,不獨全是進手招數,而且見劍不避,完全是拼命的模樣,心裡發怒,卻下不了辣手,只好向孫仲武大叫道:「孫二哥,你把這妞兒支使過去。」
孫仲武故意叫道:「兄弟,你別怕,這妞兒還送你五福玉牌呢!疼你還來不及,哪捨得要你的命!」
杜採頻不知是計,只當孫仲武口齒輕薄,一怒之下,轉身過來,與陳百剛雙戰孫仲武。
這時杜採頻圍中人,未下手只有「鷹爪韋護」楊元石,一面照料秦斯的傷勢,一面皺眉向赫天浩說道:「郝老大,咱們今天栽到家了。」
郝天浩受了內傷以後,甫行調息完畢,尚可一拼,但要保留實力,以備應付萬一之變,這時不禁憂心忡忡的說道:「今天這局面,只怕難以收場,杜莊主詩咱們兄弟仁至義盡,回頭說不得只好為朋友兩肋插刀了。」
「鷹爪韋擴」揚元石點點頭,已是深深會意,凝神細看一院之中,兩處龍爭虎鬥,劍光霍霍,金刃破風,人影紊亂,氣喘吁吁,加上龐世同、陳百剛的狂喊怪吼,杜門三徒的不住痛罵,以及杜採頻的嬌叱連連,還有孫仲武的嘿嘿冷笑,匯成一片驚心動魄的聲勢。
這時只有祈煥藝咬牙緊鬥,越戰越勇。陳百剛殺心一起,兩處縱跳,狂打狂喊,只是亂了招數,祈煥藝心想耗時太久,殊覺無謂,不如趁早解決。
計算一定,開始發動攻勢,一招「龍戰松野」,劍光如電,繚繞八方,「小青獅」劉琪和「弱水蛟」藍日祥看都尚未看清,一個斷了半隻手掌,一個大腿中了一劍,兩聲慘呼,倒在地上,「鷹爪韋護」楊元石飛步上前,一手一個,救了開去。
那龐世同的獨腳銅人上半身被削斷,只剩了獨腳在手裡,「粉面靈猿」剛好一跳跳到桂花樹後面,躲過一劍之厄,但那棵樹被青霜劍削斷,「嘩啦啦」一聲倒在地上。
祈煥藝一劍收功,跳到一角大喝道:「你們還不服輸?快叫杜萊江出來!」
「開道神」陳百剛,滿不講理,哪裡肯聽,仗著身大力大,丟下鐵牌,舉起倒在地上的桂花樹,直往祈煥藝撞去。
這時祈煥藝正靠在牆角,那棵桂花樹,枝葉紛披,極是茂盛,青霜劍雖利,一時間削不勝削,要想發掌,無奈距離過遠,且中隔柔條,弱不受力,以致漸漸被逼到牆角,「粉面靈猿」池中龍更起了一個極其歹毒的念頭,弄來一大包石灰,向祈煥藝灑去,地位正在下風,只好緊閉雙眼,暫且避過石灰。
就這時,祈煥藝猛然想到與「九指神偷」侯老俠在「剪雲小築」對掌的情形,微使須彌勁,身後磚牆立時崩塌,祈煥藝往後一退,舉足一提,重複上了牆頭,「書空筆」一招「指點歸路」,陳百剛龐大身軀,立即往後倒去,咕咚一聲,摔得好不結實。
這一身法,陳百剛與池中龍做夢也未想到,陳百剛雖是一身橫練的功夫,外剛內柔,經「書空筆」凌厲無匹的指力遙戮,表面無傷,內裡氣血翻湧,「噗」的一聲吐出大口鮮血。郝天浩趕緊上前,納了一粒武當秘製的「九轉還魂丹」在他口中,性命雖已保住,一身功夫卻是散了。
這時池中龍猶待上前力拼,祈煥藝飄身而下,指隨人到,點了他的穴道,方待一腳撥開,杜採頻已從後面撲了上來。
好個祈煥藝,聽風辨影,一抬左肘,撞飛杜採頻的金絲藤牌,翻身一拿,捉住了她的右腕,鉤連短戟飛得老高。
杜採頻銀牙咬得格格的響,左手握拳,向前直搗,又讓祈煥藝拿住手腕,一見雙手被擒,又用腳踢,蓮足紛飛,祈煥藝只得牽著她一步一步倒退躲讓。
就這時,祈煥藝猛覺左手痛澈心肺,一看原是杜採低頭一口咬住,禁不住心頭火發,心裡罵道:你這丫頭好不識好歹。當下起右手一捏杜採頻的下頷,等他鬆口以後,抬起右膝一撞,杜採頻跌得老遠,正好撞在孫仲武懷裡,一把擒住,將她雙手反剪,說道:「帶我兄弟去找你父親!」
一語未畢,杜萊江一聲淒厲的慘笑,從在廳裡走了出來。
祈煥藝叉手站在當地叫道:「杜萊江,一身做事一身當,你老老實實,原原本本,把謀害我父親的經過,以及把我母親藏在何處說出來,我給你一個痛快,不教你零碎受罪。」
杜萊江一張紅臉,變得白中發青,眼皮不住跳動,像自己管不住自己似的,向滿地血跡和受傷的門客徒弟一面看,一面發出極其難聽的冷笑聲,說道:「武林是非,強者直,弱者曲,我杜萊江家破人亡,就在今朝,我還你一個公道就走,你們先把我女兒放了!」
孫仲武看看祈煥藝,祈煥藝說道:「孫二哥,你放了她!」
孫仲武手一鬆,杜採頻踉踉蹌蹌跑到杜萊江面前,叫了一聲「爹爹」,便放聲痛哭起來。
杜萊江用手撫著杜採頻,強忍眼淚,旁觀諸人,無不傷心,神色極其悽慘。
祈煥藝亦覺心中難過,但一想到十年前潼關道上的慘剮,母親淒厲的喊聲,似在耳邊。他們父女,不管如何,尚可在一處抱頭痛哭,自己連母親的存亡下落,以及父親的墳墓在何處都不知道。這一切,都由杜萊江所造成,更想到第一次來拜莊時,他那好一副做作的神情,真是老奸巨滑,口密腹劍到了極處,現在因他父女一哭,又受益惑,豈非婦人之仁,為天下英雄恥笑?
祈煥藝想到父死母辱之痛,悲憤填膺,恨滿心頭,方待動子,孫仲武已在一旁夷然不屑說道:「喂,杜莊主,江湖上傳言你是響噹噹的漢子,怎的如此膿包?別人血海深仇,該有句話交代,若想逃得活命,也要拿出手下功夫來,這副喪氣的神情,濟得甚事?」
杜萊江聞言,一把推開杜採頻,站出來說道:「我先以一雙肉掌向祈朋友領教幾招,讓我見個真章再說。」
祈煥藝嘿嘿冷笑,心中暗暗計較,要取杜萊江的性命容易,要他說實話難,得要好好想個計較。
一面想,一面運氣,已是蓄勢待發,片刻之間便可判生死,定高下。
就這時,「混元掌」郝天浩高叫道:「且慢!先將場子清掃出來,兩位再動手,也還不遲!」
說著,叫眾搬開倒下的桂共樹,掃清滿地血跡碎石。
這一耽誤,郝天浩已將杜萊江拉至一邊,悄悄在商議什麼。祈煥藝心下一動,也將孫仲武招手來至一處,低低吩咐數語。
不一會,場子已經整理完畢。
杜萊江足踏北斗下首,凝神一志,運聚全身真力,達於雙掌,猛然雙掌向外一推一收,如狂飆驟發,迅如奔雷,來得快,去得也快。
杜萊江一雙「金剛掌」三十年的功力,這一掌只是試探祈煥藝深淺,用了四成力量,但在行家眼中,已知就這一掌,江湖上便沒有幾個人可敵。
祈煥藝運起「須彌勁」護身,一見掌風襲來,及胸而止,便也含勁不吐,杜萊江這一掌根本未能發揮探測對方虛實深淺的作用。
第二掌,杜萊江用了六成真力,掌風凌厲,勢道卻緩,為的可發可收。
祈煥藝猛覺一陣陰寒之氣,漸漸逼人而來,如大漠雄風,卷沙蔽日,又似山雨欲來,滿樓皆動,便先以一掌「土兜羅」迎敵。
原來「兜羅手」共分金、木、水、火、土五式。「太兜羅」質直,專攻遊滑掌式,「水兜羅」靈巧,蹈瑕乘隙,用於功力較已為高的對手,以智術招式取勝,「土兜羅」為凝重穩健的守勢,「金兜羅」最是凌厲,出手必然殺人,居五式之首。「火兜羅」則是玉石俱焚,同歸於盡的招數。
一微上人當初傳授「兜羅五式」時,曾切戒「金兜羅」和「火兜羅」兩式不可輕用,故而此時祈煥藝僅以「土兜羅」迎敵。但見挺然如巍巍中峰,任他狂飆滿地,休想撼動分毫。
此時祈煥藝已知立於不敗之地,改守為攻,單臂平伸,掌心向外,力貫於臂,臂傳於掌,向前推去,杜萊江見掌力已發六成,祈煥藝竟能絲毫不動,不覺氣餒,就這時,突覺胸前如一支巨木,挺然撞到,趕緊收擺雙掌,齊胸抵住。
此時,祈煥藝只發了四成掌力,但以運聚精純,威力極大。杜萊江續加一成真力,方始擋住。
祈煥藝微一聚氣,停滯不動的掌風,向前推進寸許。
休看這寸許的程式,已震得杜萊江立腳不住,左足微退,著地強撐,又加一成真力,方才度過難關。
這時,杜萊江的掌力已至八成,內家對掌,可說已發揮到了真力的極限。如果發到九成以上,即使能夠擊退敵人。本身也將力竭而亡。
郝天浩看見杜萊江,閉口瞪眼,額上粒粒豆大汗珠,頭上氤氳大冒白氣,雙手微微顫動,知已抵敵不住,向「鷹爪韋護」楊元石,一使眼色,兩人疾步齊上,郝天浩輕聲道:「莊主,郝天浩、楊元石助你一臂之力。」
說罷,兩人左右掌,分貼杜萊江後背,各以真力暗度過去。
杜萊江聽罷郝天浩的話,驟覺背心一股陽和之氣傳到,頓覺對方掌力一輕,趕緊凝神調息,將三人內力調融會合,聯成一氣,向前推去。
祈煥藝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掌中力量,加到七成左有,才變得勢勻力敵。
此時滿場肅然,但雙方四人的性命,均在須臾呼吸之間。
祈煥藝看看是時候了,突地撤招,身形旁閃,杜萊扛、楊元石三人,猝不及防,一齊踉踉蹌蹌向前衝出,掌風四散,真個鳥雀驚飛,山木摧折,驚得旁觀眾人,紛紛退避。
就這一瞬間,祈煥藝飛身而起,改用「水兜羅」手法,雙手斜穿,左掌擊退郝、楊二人,右手一把將杜萊江抓在手中。同時,孫仲武桴鼓相應,飛身至杜採頻眼前,一批指點了穴道,反手擒住。
這個局勢的變化,快似閃電,等杜園眾人看明白杜萊江父女已為對方制住,誰也不敢蠢動,只是怒目相視,一個個恨不得將祈煥藝、孫仲武碎屍萬段。
祈煥藝用擒拿手法,扭住杜萊江的手腕,喝道:「快說,你與我父親如何結怨?如何謀害?把我母親藏在何處?」
杜萊江面色灰敗,雙目失神,厲聲答道:「一死而已,沒有什麼可說!」
祈煥藝冷笑道;「你要不說,可莫怨我用分筋錯骨手法,整得你死去活來!」
杜萊江閉目不語。
孫仲武在那邊開口道:「杜老頭,知趣些,我們不難為你女兒!」
語中之意,如果杜萊江不說,杜採頻即難逃活命。
杜萊江當然懂得意思,雙目一睜,眼露驚惶憂傷之色。
祈煥藝知道威嚇生效,趕緊說道:「快說,說了我們放掉你的女兒!」
杜萊江嘴角翕動,眼中神色惶亂不定,最後自怨自責的亢聲說道:「說什麼?只怨我一念之仁,當初想教你死時少受一點罪,所以先點了穴道。否則便早已粉身碎骨,那有今天這場禍事?」
此言一齣,各人心頭,無不大震。杜門之徒,嗒然若喪,「鷹爪韋護」一跺腳,上了牆頭,管自己離去。「霹靂金剛」心下好不生悔,郝天浩左右為難。
最難過的是杜採頻,只不能言,心裡明白,想不到自己爹爹真是殺了別人的父親!
那祈煥藝心下一動,手裡鬆了一點勁,杜萊江痛楚頓減。但祈煥藝口中卻不放鬆,緊緊追問,當初殺仇經過。
杜萊江大聲說道:「你為什麼不去問你母親?」
祈煥藝急急問道:「我母親在何處?快說!」
杜萊江雙目亂轉,不知在想些什麼?一陣惶急猶豫之後,用淒厲恐懍的聲音,叫道:「不,不,我不能說。你別問我,我決不告訴你!」
祈煥藝大怒,翻手一扭,杜萊江疼得滿頭大汗,紛落如雨,眼睛朝上一翻,似要昏死過去。
祈煥藝怕一下真的把他整死,失卻活口,一鬆手,杜萊江悠悠醒轉,坐在當地喘息了一陣,慢慢說道:「姓祈的,你聽好,你的殺父仇人是我,可是我不能告訴你,為什麼要殺你父親?老實說,我跟你父親,到死還是好朋友。欠債還錢,殺人償命,我死在你手中,毫無怨言,不過你是俠義道,冤有頭,債有主,諒你也不會難為我的女兒,株連無辜。言盡於此,我把命給你吧!」
語聲甫落,只見一溜血光,自他口中噴灑而出。祈煥藝、赫天浩一齊撲上細看,杜萊江已咬斷舌尖,震斷心脈,自絕而亡。
祈煥藝和郝天浩對看了一眼,各個無語。
氣氛悲慘、淒厲,豔豔春陽,竟似黯淡無光。
郝天浩冷冷向祈煥藝說道:「恩仇已經了了,足下請吧!」
祈煥藝點點頭,向孫仲武說道:「孫二哥,你把姑娘放了吧!」
孫仲武用手拍開杜採頻穴道,與祈煥藝頭也不回的,走出五福莊,留下一片震天的哭聲在身後。
祈孫二人,策馬回城,各覺黯然。
孫仲武強打精神說道:「兄弟,伯母還在,你得去找!」
祈煥藝精神一振道:「是啊,我要去找!」
孫仲武又說道:「聽杜萊江的話,說他與令尊一直到死還是好朋友,這話奇怪,必是另有元兇,只要找到伯母,便可水落石出!」
祈煥藝深深點頭,可是,茫茫天涯,究竟慈幃何處?元兇安在?
祈煥藝暗道:杜萊江寧願自絕心脈而死,不肯說出元兇姓名,可見此人必是異常狠毒厲害,才能如此鎮懾人心。
那麼,即使尋獲元兇,自己是不是力所能敵,也許……。(瀟湘子提供圖檔,xie_hong111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