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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奪取三峽藏寶圖(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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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邊兩岸,山套著山,連綿無窮。

兩山之下,束江如帶,濁黃色的洪流,衝擊著江心怪石,漩渦迭起,險惡萬狀。

蜀道難,難於上青天!

三峽險,險得令人叫絕!

亂山業中,一騎雜色毛片的大馬,揹著斜陽,不擇路的向東而去。

馬上一位少年,穿一套藍粗布短衫褂,腳下一雙黑布薄底快靴,破得已經露趾,油汙滿面,亂髮蓬鬆,像個趕騾的腳伕。

但細—看,這少年面部的輪廓,生得極其英烴,一雙虎目,黑多白少,英華內蘊,顧盼之間,神采不凡。

夕陽沒入山後,夜幕降落大地。

少年目力極佳,黑夜之間,仍能辨物,放而摧馬如飛,不因夜色至臨而放緩腳程。

那匹雜色毛片的大馬,也是神物,隨著主人的控御,四蹄翻飛,無路找路,跑得既快且穩。

忽然,那匹大馬「唏聿聿」一聲長嘶,人立而起。少年雙腿一夾,半晌身子往後仰起,但如黏在鞍上一般,未曾掉下馬來。

就這時,少年已看見馬前站著一個枯瘦老頭。下馬一看,才發現這枯瘦老頭,一路東來,已見過兩次,在這昏夜亂山叢中,已是三度邂逅了。

少年宅心仁厚,下馬問道:「我的馬,沒有傷著老丈吧?」

枯瘦老頭搖搖頭:「沒有,沒有。只是我今晚要趕到巫山,不知足下可肯帶我一程?」

少年道:「有何不可?請上馬吧!」

枯瘦老頭謝了一聲,認鐙上馬,少年騎在他身後,兩人合騎,直奔巫山。

在馬上,枯瘦老頭問道:「足下可是‘俊劍王’?」

少年沉吟了一下,反問道:「老丈何以得知?」

枯瘦老頭笑道:「杜園壯舉,天下皆知。足下易服改容,在有心人眼中還是逃不過的哦!」

原來這少年正是祈煥藝。

杜萊江聲名動三江,祈煥藝威震五福莊一節,不出數日,業已傳遍川鄂兩省,道路傳言,把祈煥藝說得天人一般,談起他的劍法、掌法、輕功,更是眉飛色擺,恍如親身目睹。他們不識「龍形九劍」,更覺得神秘莫測,威力絕倫,因而稱他「劍王」而不名。又因為他生得英俊挺拔,故在「劍王」之上又加一「俊」字,「俊劍王」的美稱,就此傳將開來。

這一來,想不到替祈煥藝惹了許多麻煩。

他從那天由五福莊回城以後,孫仲武囚另有急事到黔邊待辦,只好暫時分手。祈煥藝心想:報仇不成,且先報恩,準備沿長江東下,走鄂北循丹江到商山,回家看了「姑婆婆」,再到長安安平鏢局,拜謝胡勝魁救命之恩。

哪知未到重慶府,就有麻煩,有些人找上門來比武,有些人慕名結交,還有些人要奉他為「大哥」,甘願以山寨相讓。

祈煥藝一概婉言拒絕,說得舌蔽唇焦,才使得來人怏怏而去。

苦惱之餘,祈煥藝想出一條避人耳目之計,故意換了粗布衣服,塗得滿臉油汙,並將那匹大宛銀駒,也用顏料染成雜色毛片,此計果然生效,一路行來,再也無人注意。

祈煥藝在馬上向枯瘦老頭說明苦衷,並請他代為保守秘密,以免被人識破行藏。

枯瘦老頭答道:「祈小俠盡請放心,你我同病相憐,你的處境我十分明白,決不洩漏你的機密。」

祈煥藝詫異道;「難道老丈也像我一樣,千里迢迢,尋訪仇家?」

枯瘦老頭道:「我倒不是尋仇,是怕人糾纏!」

祈煥藝道:「不知何事糾纏?糾纏的又是何等樣人?可要我效勞?」

枯瘦老頭道:「這事說來話長,以後再談吧!噢,我來問你,令師可是一微上人了」

祈煥藝驚問道:「老丈怎麼知道?」

枯瘦老頭道:「你在杜園經過,我已盡知。聽說你自稱對‘七妙居士’孫寒冰叫師叔,我想,孫寒冰出於天山清白老人門下,同門並無師兄,你怎會叫他師叔?以行輩而論,當今只有一微上人等二三人,孫寒冰才尊以師兄,聽人談起你那天的劍法,頗似一微上人的‘龍形劍’,所以我猜想你是一微上人的弟子。」

祈煥藝道:「老丈料事極明,照此看來,老丈亦是武林前輩了,不知上下該如何稱呼?」

枯瘦老頭道:「前輩不敢當,武林中也沒有我這一號。不過,幾時你跟令師提起‘苦老兒’三個字,他也許還記得。」

「苦老兒」這個外號,聽在祈煥藝耳朵裡好熟,心裡默默唸著,終於想了起來,他聽「九指神偷」侯老俠提過,彷彿記得此人行跡奇詭,自甘牢落窮愁,所以江湖上稱為「苦老兒」,平生不屑與人交際,現在竟肯以真面目相示,頓使祈煥藝暗暗心感。

就這時,「苦老兒」忽然問道:「你可曾聽得馬蹄聲?」

祈煥藝側耳靜聽了一會,果然隱隱有馬蹄翻騰之聲,便將絲韁一勒,「苦老兒」已跳下馬來,伏在地上聽了一會,站起來說道:「來的一共是四個人,多半是衝我而來的,我先避他一避。你到巫山以後,可在城西招賢客棧等我,我有要緊話跟你說:不見不散,切記!切記!」

說罷,掉頭而去,身影極快。轉眼沒入萬山業中。

祈煥藝心下暗暗驚疑,萍水相逢,何以有要緊話說。繼而想到,此老行跡詭異,面有憂色,莫不是所謂有人糾纏,是有人不利於他?果爾如此,倒要細細探聽一下,若是受人欺凌,不妨助以一臂之力。

一想到此,一片俠義之心,油然而興,一領絲韁,縱馬東行。

少時,蹄聲雜然而作,祈煥藝本可避道而行,但以心中有相助「苦老兒」的打算,想看一看來人是何模樣,便兜頭迎了上去。

繞過一座尖峰,祈煥藝已看出果是四條黑影,沿著羊腸小徑,首尾相接,呈一直線而來,祈煥藝縱馬上峰,其勢甚疾。

那四個人猝不及防,趕緊勒馬閃開,人喊馬嘶,亂成一片。

其中一個怒罵道:「混帳小子,可是瞎了眼?」

語聲未落,馬韁已帶到一溜風聲,朝祈煥藝身上抽了過來:

祈煥藝不躲不拿,暗運「須彌勁」接他一鞭。只聽「噗」的一聲,鞭梢倒卷,正打在另一人眼上,一陣劇痛,栽下馬來。

那三人方在錯愕之間,祈煥藝已在長笑聲中,縱馬而去。

打祈煥藝的那人,跳下馬來,氣得暴跳如雷,罵道:「媽的,這小子還會使邪法?」

另一人低低喝道;「追他!看清他落腳的地方,跟白虎堂的人有沒有往來?」

那人應諾一聲,緊緊追了下來。

祈煥藝正款款行去,聽得背後隱隱馬蹄之聲,冷笑一聲,不加理會。

少時,那人來至眼前,祈煥藝故意勒馬讓路,那人稍一躊躇,縱馬而去。

不一會,來至巫山縣城,城門尚未關閉。抬頭一看,那人正等在暗處,一見祈煥藝,撥轉馬頭,往大街而去。

祈煥藝藝高人膽大,毫不在意,逕自催馬來至招賢客棧,要了偏院的一間房住下,這一夜暗加戒備,卻無事故。

次日一早起身,靜坐屋中,等候「苦老兒」,左等不來,右等不來,直至中午快到,仍無訊息,心下微覺煩燥,想到大街上去溜一溜散散心。臨行之時告訴店小二,若有人找,可在他屋中等候。

祈煥藝人在街上,心在客棧,隨便走了走,便即回頭。行近招賢客棧,忽見牆上畫了一隻黑蜘蛛,甚是生動工整,心思:不知是哪家孩子,倒頗有天分,如能好好培植,將來必是丹青妙手。

看了一會,祈煥藝進了客棧,回到自己房間,一推門,只見苦老兒已坐在裡面。

祈煥藝大喜,方要說話,苦老兒已低低埋怨道:「你的行跡太不謹慎!」

祈煥藝愕然問道:「怎麼?」

苦老兒道:「被人做了記號知道嗎?」

祈煥藝更覺不解,急急問道:「什麼地方做了記號?何以我一無所知?」

說著,低下頭去看衣服上有何異樣。

苦老兒道:「不在你身上,在客棧外面。」

祈煥藝恍然大悟,叫道:「可是那黑蜘蛛?」

苦老兒點點頭。

就這時聽得房門上輕叩數響,苦老兒方要躲避,房門突地被推開,門外站著三人,一矮兩高,滿臉精悍之色,祈煥藝認得中間那個,正是昨天一路跟綴之人。當下怒道:「好沒有禮貌,未得允許,擅自推門要幹什麼?」

中間那人,怒目相向,搶身出來要說話,站在前面那個年紀最大,似是這三人中的頭頭,一伸手把那人攔住,很客氣的說道:「得罪,得罪!在下特來拜訪苦老前輩,一時莽撞,請勿見怪!」

語聲中,抱拳為禮。祈煥藝陡覺一股陰寒掌風,直拂胸前,趕緊微一吸氣,胸部縮排寸許,卸卻掌力。心下暗罵此人可惡,得要想法懲戒他一下。

就這沉思間,那人已微微一笑,舉步進屋。苦老兒寒著臉說道:「你們苦苦糾纏,到底為了什麼?」

那人哈哈一笑道:「苦老前輩可真會裝傻!難道那張圖你真要帶到棺材裡去不成?」

苦老兒冷笑道:「要我那張圖也容易,可得先要了我的命!」

那人臉色一變,慢慢說道:「苦老前輩準備捨命護圖,我們現在倒不好多說了。今夜三更,在朱家大院治一杯水酒相待,從長計議,苦老前輩可肯賞光?」

苦老兒微一沉吟,答道:「我準時來叨擾就是!」

那人又道:「請這位小俠也一起來玩玩。」

苦老人不等祈煥藝開口,搶著說道:「跟這位朋友不相干,他不管我的閒事,你別把他扯在裡頭。」

那人嘴角微現不屑之色,舉手一揖,帶著其餘兩人離去。

苦老兒等那三人走遠,神色頓現緊張,拉著祈煥藝並坐在床上,低聲道:「祈老弟,你我一見如故,肝膽相照,我有干係極重的事奉託,這事說來話長,而且你現在也還是不要知道的好。我請你多留一日,今夜我如果能夠安然回來,自然最好,如果不能回來,我這裡有封信,請你開啟來看,一切都可明白,想來你定然不會負我的重託。」

苦老兒說話之時,臉色慘淡,大有託付後事之意,祈煥藝接過厚厚一封信,心頭一酸,慨然答道:「老前輩休得如此,不管任何吩咐,我祈煥藝盡力之所及去辦就是。今夜三更朱家大院之會,我奉陪老前輩去走了趟,見個高下。」

苦老兒一聽這話,雙手亂搖道:「不,不,你千萬不能去!這並非我對你的功夫信不過,而是因為今夜根本不是比武功,你去無益有害。老弟,我以千斤重擔相托,你得照我的話行事才好。」

祈煥藝見苦老兒說得鄭重懇切,便也不好再多說什麼。苦老兒亦即匆匆離去。

祈煥藝殘客棧中,心情異常煩悶,思前想後,大仇可說未報,生母不知藏身何處?現在無端邂逅之江湖異人苦老兒,行跡如此詭秘,以極其重要的後事相托,卻又不知這後事究是什麼?空負一手絕藝,而江湖之上,竟如荊棘滿地,羅網重重,困得人身不由主。

吃了晚飯,調息行功,思潮起伏,血氣翻湧,只是惦念著苫老兒的命運。

他想:照苦老兒的話聽來,此行明明凶多吉少,見死不救,算得什麼俠義道?

這一想,祈煥藝心意已決,反覺心平氣和,真氣暢行,周遊十二重樓,四肢百骸,無不鬆快。

鼓打二更,祈煥藝札束停留,撬開一塊床下牆磚,將苦老兒的信悄悄藏好。一揚手,扇滅油燈,從後窗出了客棧。

朱家大院的地點,白天已在閒談中向店小二打聽清楚,在東城二里以外,祈煥藝施展「大幻步」輕功,出了東城,不一會就已看到一片大莊院,一擰身上牆,循著燈火之處探去。

一陣風過,隱隱聽得曼妙歌聲,祈煥藝下山以來,尚是初聞絲竹,不由得循聲而往。

那歌聲發自一座花廳,四周花木扶疏,怪石羅列,中間拱著一座白石平臺,臺上一座四方楠木廳,雕鬲朱簾,氣象堂皇。

祈煥藝伏在一塊巨石後面。探望半天,廳外四周,毫無人影,心中暗暗奇怪,難道走錯了地方不成?否則何以對方一無戒備?

心念一動,急欲看個明白,雙肩微晃,飄身至窗外,從後窗的空隙中望了進去。

這花廳中的陳設佈置,竟如侯門王府一般。

只見花廳衛用紫色絲幔隔成兩半,十二支明晃晃粗如手臂的紅燭,照得亮如白晝,地下鋪著極厚的五色地毯,行路無聲,四周雜陳錦因,正中—張紫檀炕床,滿鑲羅甸,閃閃作光。

炕桌上擺著六隻銀碗,兩隻玉杯,兩人對坐小飲。

這兩人,一個年約五旬,鉤鼻深目,但油頭粉臉,衣著華麗。竟似少年風流,到老不改的浮華浪蕩於弟一般。

另一個枯瘦矮小,一件藍布長衫,又髒又破,指甲留得老長,卻是垢泥不洗,這副形相,在這富貴華麗的屋中,太不相稱。

這兩人,一個是苦老兒,另一個正是向苦老兒訂約的那人,也就是「玄蜘教」內堂總香主,「陰陽脂粉判」耿瀆的大徒弟,「粉面狼心」劉喬。

再往下看,一旁站著兩個絕色女子,長裙曳地。羅袖輕飄,—個曼聲請歌,一個拈著一支玉笛相和。

祈煥藝好不奇怪,這哪裡是殺伐搏鬥之場,杯灑言歡,恍如良朋聚會,到底搞的什麼玄虛?

這時,只見「粉面狼心」劉喬,舉杯向苦老兒道:「老前輩一生飄泊,到老也該事享清福了。家師已準備了一處比這裡勝過十倍的所在,請老前輩頤養天年。」

苦老兒笑道:「多謝令師之情,只是苦老兒生來苦命。恐怕沒福消受。」

劉喬介面道:「老前輩何出此言?命由心造,老前輩要如何便如何,難道還有人敢攔阻不成?」

苦老兒微微一笑,舉杯一飲而盡,讚道:「這灑真醇!」

劉喬怫然不悅道:「我跟老前輩談正事,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何必‘顧左右而言他’呢?」

苦老兒故作不解道:「正事?什麼正事?你說,我聽著呢。」

劉喬忍怒答道:「‘三峽藏寶圖’老前輩拿著無用,‘玄蜘教’可是要定了,以無用之物,善價而沽,老前輩打打這把算盤看!」

苦老兒失笑道:「你這真是一廂情願,怎知道藏寶圖對我無用?」

劉喬介面道:「如果藏寶圖對你有用,何以寶藏至今未為老前輩所發現?豈非藏寶圖無用。」

苦老兒道:「既然如此,此圖你不要也罷,因為反正無用。」

劉喬閒閒答道:「話不是這麼說,也許到我們手裡就有用於呢!」

苦老兒湊近頭去,說道:「你倒說說看,怎麼個有用?」

劉喬搖搖頭說道:「對不起,這我可不能說。」

苦老兒也搖搖頭,學著他的口吻說:「對不起,這圖我可沒有!」

這番對答,讓伏在窗外的祈煥藝聽出事件原委,見苦老兒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暗暗匿笑不止。

就在這剎那間,裡面形勢一變,劉喬面露獰笑,提起炕頭上一個小金鐘,噹噹搖了兩下,曼聲清歌的兩個絕色女子,倏即退入幔後,一片死寂,燭焰搖晃不定,逐漸縮成棗核錢般,光線頓時幽暗。

這時,不知何處發出怪聲,淒厲冷峭,如啾啾鬼鳴一般,每一聲落入耳中皆如冰水滴在心頭,令人毛髮森森,脊樑間如冒冷氣,彷彿陰風慘慘,鬼火粼粼,一座花團錦簇的廳堂,看上去竟似荒山古墓。

祈煥藝好不心驚,一闔雙目,抱元守一,調氣凝神,才把身上的寒戰恐懍之意驅餘。

睜眼一看,苦老兒臉色一變,飲啖如常,暗暗佩服。

如是頓飯時分,「粉面狼心」劉喬,又舉金鐘,噹噹搖了兩下。

立刻,紅燭光焰暴長,滿室明亮,紋風不動,不知哪來的一團春意喜氣,令人精神一爽。

鬼鳴驟歇,笙簧齊奏,恍如百花齊放,蛺蝶紛飛,遊春仕女,芳郊踏青,一片陽和景象,真個心曠神怡。

樂聲漸趨柔靡,如賣餳天氣,深閨佳人,春困嬌慵,祈煥藝覺得渾身酸痠軟軟的,好不得勁。

就這時,五音並起,繁弦頓促,入耳令人振奮不已。絲幔突地一掀,一絲一白兩團輕影捲了出來。

祈煥藝定神一看,這兩個女郎,豔麗猶勝於剛才吹笛度曲的那兩人。年輕的那個穿綠,圓姿替月,粉面生春,嬌憨無比。

年長的那個穿白,花信年華,綺豔更甚。細腰隆乳,長身玉立,雙頰飛紅,水汪汪一雙大眼,似閉非閉,似乎春心蕩漾,一刻都按撩不住。

兩人一般都是內無寸縷,外披薄絹,隨著樂聲緩急,盡情狂舞,兩雙凝脂堆雪的倏長玉腿,不時開閹高舉,隱微之處,若有若無,乳峰亂顫,臀波遙送,更是刻刻不停。

祈煥藝雙頰如火,臟腑翻騰,丹田之中一股熱氣,拼命上湧,心知不好,卻又不捨得不看。

這時,只見苦老俠哈哈大笑道:「多謝劉兄,安排如此風流旖旎的歌舞,想不到我苦老兒,也有一天能享一享豔福,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妙啊!」

說罷,舉杯一飲而盡。年長的那個,一撩薄絹,粉腿跨上炕桌,一手摟著苦老兒的脖子,一手拿酒壺替他斟滿一杯。

苦老兒神色自若的舉起手指,拈弄她的乳頭道:「說什麼‘新剝雞頭肉’?倒像西域紫葡萄!」

這景象,祈煥藝實不忍再看,雙目一闔,唇乾舌燥,一心想著,怎麼把那白衣女人摟在懷裡,摸她個夠!

就在這時,突聞一絲音箭,射入耳中,說的是:「祈煥藝,莫忘你仇!」

祈煥藝頓時驚醒,遍身冷汗淋漓,心頭一陣清涼過後,愧悔慚恨,繼之而起,暗地裡切齒自責道:「祈煥藝,祈煥藝!你可真是禽獸不如!」

回頭再一細辨剛才示警的聲音,明明發自苦老兒。這才想起,怪不得苦老兒極力攔阻他來,原是已料知他血氣方剛,定力不足,禁不住這天魔豔舞的誘惑之故。

這一細想,不禁雙替苦老兒擔憂。適才聽那人自稱「玄蜘教」,不知是何邪魔外道?看苦老兒晨間那番生死離別,託付後事的淒涼情狀,似已抱定必死之心。見死必救,而又無從救起,實在令人急煞!

這時,裡面樂專聲又已一變,低徊蒼涼,萬般無奈,如巫峽猿啼,嫠婦夜泣,令人心酸不已。

祈煥藝張目一看,苦老兒仍然含笑舉杯,渾如不覺,這才放下心來。

不一會絲幔後面,又悄步出來一個二十左右的女郎,練裙玄裳,極其淡雅,眉顰春山,眼含秋水,似有無窮幽怨。手裡牛一支紫竹洞簫,嗚嗚咽咽,似泣似訴的吹了起來,吹過一會,柔聲慢唱道:

天涯一老兮其名曰「苦」。

憂患終生兮誰閒其遇?

幽谷芳蘭兮與小草同腐,

懷絕學兮空嗟自誤,

火欲盡而薪未傳兮朝朝暮暮。

大限來兮人生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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