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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三陰絕脈救豪傑(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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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煥藝進了八卦陣式的房屋,雖是由生門而入,因為已深入敵人的禁區,危機四伏,所以步步小心。

但是,他的心很急,怕諸葛湘青遭遇意外危險,急於找到她,引她避開。

迴環曲折的甬道中,細沙鋪地,極其黑暗,幸虧祈煥藝具有暗室視物的神眼,施展大幻步,依然左五右七,右七左五的生門轉法,疾行如箭。

一片春蠶食葉之聲。

他忽然驚覺,提氣凌虛躡空而行。

但,漸漸地——

他心裡發生懷疑,因為按照五行八卦走生門的轉法,和這一大片房屋中心的距離來計算,他應該已經「脫困」,何以仍如走入迷宮一般呢?

他開始著急起來,心氣有些浮動。

這是學武人的大忌,他的定力雖因年紀輕,還不太足,不毅力和胸襟是一等一的,提得起,放得下,一念之間,馬止又恢復神閒氣靜的狀態了。

繼續在兜圈子,一面想著不能「脫困」的道理。

忽然——

一絲光亮,由左面夾道中微微漏出。

他心頭大喜,大幻步發揮無上威力,如一陣勁風般卷向燈光明之處。

轉過兩重夾道,一盞明晃晃的牛油巨燈,就在前面,燈光之外,隱隱可以看到皚皚白雪,想來那就是陣圖中心的廣場。

果然是「生門」!他想。

就這時,突然聽得自背後發現腳步聲。

來人一定也具有造詣精深的內功,腳步聲如針墜葉飄落,非常輕微,可是那逃得過祈煥藝的耳目呢?

他的腳,自然而然慢了下來,無回身看清楚來人再說。

就這時,聽得後面的人,低聲喝道:「站住!」

入耳聲音好熟!

一剎那,心念電轉,他急急轉回身,驚喜你集的低聲歡呼道:「爺爺。」

可不是爺爺?諸葛玉堂一身行裝,站在他面前。

祈煥藝來不及先問諸葛玉堂,怎麼樣也會到此,先說道:「我看見小姊姊的身影,怕她誤撞險地,所以追了進來。」

諸葛玉堂舒了一口氣說道:「你小姊姊在外面,快走吧!」

祈煥藝一聽湘青無恙,心頭異常快慰。

諸葛玉堂又說道:「虧得我及時趕到,遲來一步,你看看你會成為什麼樣子?」

諸葛玉堂要證明給祈煥藝看,他取下頭上三塊瓦的皮帽子,往牛燈前在一丟。

皮帽著地,立刻一陣絲絲破空之聲,夾道兩壁射出千萬細如牛芒的毒針,接著當頭罩下一座鐵籠,而前後地基,一齊下陷,同時噴出兩排密如珠簾的毒泉!

如果那皮帽子換了是人,任你再好的武功,不為毒針所傷,即為鐵籠所罩,幸而兩樣均能避過,毒泉沾身,也難以逃出這迷宮的地方。

祈煥藝這樣一想,不由得暗暗心驚,掌心冒出冷汗。

「這是反五行八卦陣,‘生門’正是‘死門’。也算是你宅心仁厚,沒有致秦斯於死地才讓我發現,解了穴道,問出真情,心裡猜想一定是你,加緊趕了來,總算硬把你從鬼門關口拉回來。」

諸葛玉堂說到此,掀髯大樂,形態極其欣慰,得意。

「到底老人家,經驗足,見說廣,看來自己空負一身絕藝,還得好好向爺爺虛心求教才是。」

祈煥藝這佯想著,一同隨諸葛玉堂離開「死門」。

轉眼間已到門口,門外大雪紛飛,當時傍晚,景色越顯得迷離。

忽然,諸葛玉堂驚叫道:「快!」

這時祈煥藝亦已看出,漫天飛舞的雪影中,正有兩條人影,搏鬥在一起,一個高大一個纖細,後者自然是湘青。

「小姊姊我在過裡!」

「湘兒別怕!」

祈煥藝和諸葛玉堂,不約而冊的喊了出來,替湘青助威。

湘青原是守候在「死門」以外的,不想行蹤不密,為「玄蜘教」門下「四大天王」坐第三把交椅的「天山毒龍」朱一木所發現,一言不合,動起手來。

論武功,湘青怎敵得住朱一木,吃虧的是女子力弱,因而三十餘招對拆下來,在這陰寒之地的大雪天,竟亦香汗淋漓。

正在堪堪不支之際,聽得爺爺和藝弟弟的聲音,芳心大慰,精神亦為之一振,嬌叱一聲,一抖雪白如銀,上鑲黑犀龍頭的「飛雲杖」,上打下鉤中攔腰,一招之式,虛實莫測,逼得「天山毒龍」朱一木連退五大步,方始封住門戶。

要知「天山毒龍」朱一木,亦非弱者,手中一柄「毒龍方便鏟」八八六十四路,招招毒辣,為朱一木的師父「修羅尊者」得意傑作,朱一木侍師三十年,盡得真傳,功力非常深厚。

這時穩住勢子,重翻身進撲,手法迅捷而沉猛,片刻間,湘青只看到周身無影數鏟影,不知何者是虛?何者是實。

湘青心知今天遇到強敵,暗咬銀牙,把潘七姑秘授的「黑犀飛雲杖」十七手以外,三大絕招,逐一施展,連綿不絕。

杖光鏟影,交織成一片光幕,三丈以內,雪花點沿滴不落。

諸葛玉堂沉得住氣,要看看湘青的功力,故而在旁凝神靜觀,祈煥藝要想出手援救,亦為他暫時止住。

飛雲杖三大絕招:「犀牛望月」、「回頭一笑」、「夜奉通明」,一招接一招,疾如電閃,三招化九,著著逼進,「毒龍方便鏟」的威力被壓制了。

祈煥藝方在暗暗心喜,那知朱一木捉住湘青三大絕招連發完畢,方待迴圈再發的一絲空隙,突然右足一頓,身鏟合一,直向湘青撲到。

這一招名為「窮蛇飛墜」,縱不能轉敗為勝,亦可同歸於盡,惡毒得不得了。

湘青陡見一溜金光,帶起一股勁風,不要命的兜頭撲來,嚇得芳魂出竅,但,到底是潘七姑的弟子,臨危不亂,猛一低頭,避開鏟力,伸手往上,去點朱一木右臂的「曲池穴」。

要知道這時的湘青,已整個兒為朱一木身鏟合一的強大威力所籠罩,除非點中穴道,可使他右臂麻木,緩一緩勢而趁機逃出,否則就再也沒有一點生路了。

那知就在這危機一髮之間,「砰」的一聲,「天山毒龍」朱一木龐大的身軀,竟然結結實實的摔在雪地上。

「天山毒龍」右半邊身子完全麻痺,知是對方僥倖走險招收功,湘青芳心暗喜,自以為點中了對方的「曲池穴」。

只有諸葛玉堂知道內中真相,是祈煥藝在緊要關頭,助了她一臂之力,暗用「書空指」以「隔空打穴」的上乘手法,點倒了朱一木。

湘青一點飛雲杖,縱身至「天山毒龍」朱一木面前,方待廢去他一條腳,作為懲戒,諸葛玉堂已自叫道:「且慢!」

祈煥藝目力奇佳,亦叫道:「爺爺,你看!」

只見遠遠飛來三點黑影,這一下,不知來者是敵是友,諸葛玉堂祖孫和祈煥藝都顧不得再處置朱一木,一齊加以戒備。

祈煥藝已看出第一個人,驚喜的叫道:「是粉面狼心劉喬!」

接著又叫道:「後面追的是嶽大爺和孫二哥。」

諸葛玉堂大喜,指著朱一木吩咐祈煥藝道:「把這廝帶走!」

說著,已橫刺裡去攔截劉喬,祈煥藝一把提起朱一木後背衣服,和湘青緊跟上去。

「站住!」

諸葛玉堂大喝聲中,裡頭飛奔的「粉面狼心」劉喬,猝不及防,一尺之下,身形停了下來。

接著他身後飛起一條灰色大鳥般的身影,兔起鴿落,一鞭打得劉喬悶哼一聲,栽身倒下!

「哈哈,都在這裡!」「此鞭」嶽胄大笑。

雙方五個人匆匆行了禮,諸葛玉堂笑道:「嶽大哥,小弟可是抱歉了。都只為藝兒一走,我這不懂事的孫女兒吵著一定要迫上來,我這才在客棧裡留書先走!仲武想是看到我留下的書信了?」

嶽胄衝湘青一笑道:「自然羅,湘姑娘怎放得下心呢?」

這一說,湘青嬌羞滿面,躲在諸葛玉堂身後不敢見人。

嶽胄又說道:「我正是仲武從大同回來,得知老兄已經先走,立即趕上來,湊巧遇見劉喬,一路跟隨,他倒做了我們的引路使者,感激得很。老兄和祈小俠搶著先鞭,想已有了收穫?」

諸葛玉堂道:「慚愧得很!我們也是剛到,正待看看動靜,不想遇見藝兒!」說到此,轉過臉來問祈煥藝道:「你這幾天耽擱在那裡?」

祈煥藝道:「說來話長,先回到虎洞謁見我外公沙風子再說吧!」

「什麼?」嶽胄和諸葛玉堂一齊驚叫道:「陰山活判是你外祖父?」

祈煥藝點點頭,方要答言,陡聞一聲異常宏亮的聲音喊道:「是那一路朋友光降天幽峰?請來敘話!」

眾人回頭一看,有人踏雪而至,腳下奇快,眨眼間來至近前。

這人年約六旬,極為魁梧,鷹鼻海口,雙目深陷,射出兩道微帶黃碧的光芒,親著連鬢而下的花白虯髯,相貌生得非常雄偉獰惡,手裡拿著一頂毒針刺滿,密如蜂窩的皮帽子,正是諸葛玉堂的東西。

在場諸人都未見過此人,只有祈煥藝聽秦玉陽談過,冷冷問道:「足下可是武當叛徒馮森白!」

馮森白一聽鬚眉箕張,日露兇焰,但他也知道跟他說話的少年,如玉樹臨風,必是江湖人稱「俊劍王」的祈煥藝,不是好吃的果子,只得忍氣吞聲答道:「江湖讕言,何足損我分毫?善者不來,足下想是看中天幽峰的風水,想找塊好地方埋骨,我馮森白在‘玄蜘教’雖是無名小卒,這點主還做得起,代敝教教主成全你便了!」

說話間,腳步一挫,已擋在朱一木和劉喬的前面。

這一下雖說是這方面的疏忽,但也是馮森白身法太快,才使人防備不及。光露這一手,已令諸葛玉堂和嶽胄等人,暗暗心驚!

諸葛玉堂心念電轉,自己這方面形跡已露,不如公開約定拜山日期,面見「玄蜘教」主決一高下。在這約定期間內的空擋中,見過陰山知判。商議對敵之法,比較妥當。

心中計議已定,當即朗朗對馮森白道:「在下諸葛玉堂,拜煩馮大俠轉陳貴教教主,就說祈煥藝、嶽胄諸葛玉堂因事拜山,請指定日期。」

馮森白哈哈狂笑道:「你也說得太容易了,‘玄蜘教’教主,豈是你們輕易見得的,這樣吧,見也不難——」

說著,他俯身抓了一大把雪,緊緊捏成一個雪團,託在掌心中,意態狂傲的說道:「那位能用內力,把我這團雪打一點到地上,我馮森白代敝教教主,約定接見日期。」

此言一齣,各人都覺得他太張狂了一點,祈煥藝念頭一轉,計上心來,站出來指著雪團說道:「何用什麼內力,我輕輕—吹,準教你的雪團去了半個。」

話一完,暗運真氣,將「二陽炎罡」,運到「書空指」上,暗暗在雪團中間臨空一劃。

馮白森原已聚集內力,緊吸雪團,他不知道「二陽炎罡」,灼熱無比,一功之下,如滾湯沃雪,雪團下半部仍能吸住,上半部真氣已經隔斷,成為單擺浮擱的情況,三歲小孩,也能毫不費力的將它推倒。

馮森白又是一陣狂笑,但笑了一半,頓時面色慘白。

原來這時祈煥藝已隨隨便便一吹,半個雪團「撲託」掉在地下。

湘青一看馮森白吹了半天的大氣,原來如此不濟事,再一看他哭笑不得的臉色,更覺滑稽,忍不住格格的嬌笑起來!

馮森白臉色由白泛青,由青泛紅,咬一咬牙說道:「好,大丈夫一言,快馬一鞭,準定三天以後,午刻請各位在此等候,由敝教教主接見。」

諸葛玉堂介面道:「我等準時候駕,不過這兩位如何處置?該有個了斷。」他手指著劉喬和朱一木。

馮森白一楞,隨即冷冷說道:「一切既在三天以後作一解決,敝教的兩位兄弟,自然由我帶回。」

諸葛玉堂道:「不然,武林之中,強者為尊,今天的事今天了,這兩人自取其辱,那能就此讓你帶走!」說道向祈煥藝做了個眼色。

馮森白傲然問道:「那麼,你待把我這兩位弟兄怎麼樣——」

一語未了,猛覺眼前如一根巨木撞到,馮森白趕緊運氣抵擋,已是不及,登,登,登,一連退了三步,「噗」的一聲,一口鮮紅的血吐在雪白的地上,勉強拿樁站穩。

諸葛玉堂就趁祈煥藝「木兜羅」出手之時,飛身過去,用重手法給了劉喬和朱一木每人一掌。

同時,他以極快手法,從身上摸出一個玉瓶,倒出兩粒硃紅丸藥,擺在朱、劉二人身旁,對馮森白說道:「這兩人被我震傷了‘三陰絕脈’,只有此藥可治,用滾湯服下,昏迷七天,自能痊癒,不必用內家推宮過穴的方法治療,反而無益有害。」說到此外,回身對大家說了一聲:「走!」

一行五人,由祈煥藝領先,如飛鳥般,消失在漫天雪影中。

祈煥藝領著眾人,故意兜了一圈,為的是怕馮森白及其他「玄蜘教」教徒蹤,發現了他們藏身的地方。

途中,祈煥藝將虎洞見到沙風子的一番奇遇說了一遍,大家聽罷無不驚歎。諸葛玉堂說道:「我已大略想到,沙風子必是遭遇到了叛門的劇變,你剛才在朱一木、劉喬二人面前,無意中洩漏了機密,故而我下辣手,傷他的‘三陰絕脈’讓他們昏迷數晝夜,彼時事情已經了結,就不怕他多嘴了。」

這番話說得嶽胄萬分佩服,諸葛玉堂老謀深算,有他在此策劃,決對可以翦除「陰陽脂粉判」耿瀆這個大魔頭。

談了一會,一行五人,往虎洞而來,一進後洞,即覺情況有異,滿洞火燒過的腐爛臭氣味,並挾著一陣甜津津的香味,中人慾醉。

諸葛玉堂大驚叫聲:「不好,趕快塞住鼻孔。」

祈煥藝一閉氣,搶身而進。甬道中禁制已撤,走進一看,沙風子倚壁而坐,混身灰頭土臉,鬚眉皆已燒去,形狀奇怖。

祈煥藝撲身過去,眼淚簌簌的流著,抱住沙風子的身子叫道:「外公!」

沙風子氣息奄奄,但一聽到祈煥藝的叫聲,心頭一振,張開眼,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微笑道:「好孩子,你回來了?你沒有遭遇什麼危險?」

祈煥藝急急答道:「孫兒沒有什麼危險,而且還遇到我諸葛爺爺,湘青姊姊,‘北鞭’嶽大爺和孫二哥。」

沙風子雙目大張,眾人急忙上前,沙風子身軀一動,用低沉但很有權威的聲音說道:「嶽大爺不必多禮!藝兒,你扶我坐好,我有話說,逆徒耿瀆……」

正說到此,猛然一記大震,滿洞陰寒之氣,除了祈煥藝,其他的人都被震倒。

這一下來得太突然,方在驚愕的時候,只見洞口人影一閃,如一溜輕煙,立即消失。

祈煥藝身形如箭,平地射了出去,到前洞「虎口」一看,那人以一飛沖天之勢,筆直的向上升去,輕功真個可驚!

祈煥藝料定這人,必是「陰陽脂粉判」耿瀆,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那容他逃去,抖手一粒鐵蓮子,運足勁道,往耿瀆腳心湧泉穴打去。

那人正是耿瀆,俯身下望,獰笑道:「來得好!」

腳尖借鐵蓮子勁射的勢道,輕輕一點,身形上升得更快!

祈煥藝大為懊喪,想不到這粒鐵蓮子反助了他一臂之力,情急之下,集聚全身真力,身形往上一起。青霜劍撤在手中,一招「潛龍初用」,拔高三丈左右,再以劍尖在崖壁上一點,身形再次拔高。

這連番上升,因佔了兵器借力的便宜,祈煥藝已堪堪追及耿瀆,長劍起處,招演「天半龍吟」,三尺長的銀芒,直向「陰陽脂粉判」下盤捲去。

耿瀆一聲厲嘯,半空中雙足一拳,上半身倒翻過來,背上「青鋼百孔笛」順手一抽一打,只聽「嗆啷啷」一聲大響。劍笛相擊,各自往橫裡躍開。

兩交手的地方,乃是在峽谷中,各往橫裡躍開以後,用足在崖壁上一點,借勢上躍,又撲在一起。

如是一擊之後,各自躍開,彼此都起把對方找落萬丈深淵,而自己則借勢上躍,找到安全存身之處,誰知道,雙方的功力,錸錙相稱,誰也沒有落入深淵,但誰也沒有佔到半點便宜。

就這樣,彼此上不見天,下不著地。在半空中拼命搏鬥,平時招數完全用不上,只是各憑真力賭賽,招招在性命呼吸之間,沒有閃轉騰挪的餘地、前洞「虎門」突出的崖石上,諸葛玉堂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孫仲武和湘青白然見識還淺,就是嶽胄和諸葛玉堂,縱橫江湖五十年,又幾時看見過這等懸空的奇怪打法?但是,這兩個生死之敵,慢慢發覺,彼此都需要互相倚恃,因為一劍一笛!都要成相擊之勢,才能橫躍至崖壁借力,如果一擊不中,身軀失去憑藉,便都粉身碎骨。

上蒼的安排,真個奇妙!

湘於看得一顆芳心,突突亂跳,但蘭心蕙質,加以全神貫注,到底讓她看出其中的微妙!她跟她祖父咬了一陣耳朵,諸葛玉堂點頭稱道,悄悄告訴孫仲武依計行事。

「藝弟弟,我給你一塊石子。」

湘青嬌喝聲中,一塊拳頭大的石子,往上直射。

這時正當空中兩人,雙雙進撲的時候,祈煥藝一聽湘青的提示,右足往石子上點去,只要身形提高數尺,居高下擊,耿瀆的性命就算完結了。

那知耿瀆也要利用那塊石子,同時伸足往石子上便點,擠得祈煥藝無處容足。

他乖,湘青更乖,早巳算定他有此一著,只見孫仲武出手一枚綱鏢,疾如飛矢般奔向耿瀆。

耿瀆大吃一驚,空中發掌,打落鋼鏢,可是身形飄墜更快!

這時嶽胄看出便宜,一掌向耿瀆遙空擊去,恨不得將他立斃掌下,所以這一掌用足了九成真力。

孫仲武鋼鏢出手以後,立即丟擲一根繩子,大聲叫道:「藝兄弟,接著!」

祈煥藝因一劍擊空,身形下墜,正感無計可施,著急萬分時,看見一根繩子往身邊飄來,趕緊一撈——

孫仲武身手極其靈活。見祈煥藝已握住繩子,立即使力一抽,功道用得極巧,祈煥藝輕飄飄穩落洞口,這時耿瀆受嶽胄一掌之擊,身形下落之勢已緩,就這剎那間,心念電轉,狡計頓生,故意在臉上做出痛苦的表情,好像嶽寅一掌已使他受了內傷。

嶽胄大喜,喝道:「看你往那裡逃!」

諸葛玉堂看破耿瀆的陰謀,剛要出手阻止,已是不及,「北鞭」嶽胄,雙掌上推,發出一股開碑碎石的掌力。

「多謝了!」

耿瀆借嶽胄雙掌上託之力,施展「懸瀑三疊」的輕功身法,躍至峰頂,得意萬分的奸詐長笑而去。

祈煥藝大怒,喝道:「耿瀆,你逃到地獄裡,我也要把你找出來!」

說罷,雙足一點,身子筆直的往上射去,因身形太快,無人阻擋得及。

諸葛玉堂一看事已如此,便即向嶽胄說道:「嶽大哥,我看留仲武在這裡照料沙老前輩,咱們趕去支援!」

「正該如此。」這是嶽胄的回答。

諸葛玉堂匆匆進洞內,向沙風子略一說明經過,留下三粒秘製多年,一直捨不得用的「九轉還魂丹」,囑孫仲武照料沙風子服用,然後由後洞出去,登上天幽峰。

居高臨下一望,東南方兩條影子,如星丸飛鴻,快得出奇。

但是,這後洞口,路程較近,因此諸葛玉堂等,由橫裡攔截,正好兜頭接住「陰陽脂粉判」耿瀆。

耿瀆忽地站住,手拈「青鋼百孔笛」臨空一揮,發出嗡翁的一片笛音。

這是他的暗號,「玄蜘教」徒雖不露面,已四下佈置妥善。

在兩面包圍下,「陰陽脂粉判」耿瀆神色傲慢的說道:「耿某掌下,不死無名之輩,報名納命!」

祈煥藝這時看清耿瀆的相貌,不男不女,一臉陰惻惻的表情,年齡看上去四十有餘,身段彷彿像女人,腰肢極緗,又聽他自稱「耿某」,那麼正是「陰陽脂粉判」無疑。當即大喝道:「無恥人妖,今天是你惡貫滿盈之日,給我祈煥藝拿命來!」

語聲中,一片其利如刃,凌厲無匹的「金兜羅」掌風,直拂過去。

耿瀆凹胸吸腹,卸卻掌力,面色微變的退後兩步,鋼笛一揮故作從容的說道:「原來是祈少俠要找耿某算帳。這兩位不用說,一定是嶽胄、諸葛玉堂兩位大俠,這位姑娘自然是湘青姑娘了。好,好。我耿某多年來開殺戒,今天成全各位,請吧!」

就這時,堡門八面,皆已聽從耿瀆適才的指揮,紛紛洞啟,群雄明知內中必有埋伏,亦復不懼,諸葛玉堂一聲長笑,擺手說道:「咱們領教領教‘玄蜘教主’的機關!」

說罷,緊緊掇住耿瀆,一陣風似的由「景門」推進。

三轉兩折,「陰陽脂粉判」來至一座大廳內,相度居置,正是這一片房屋的中心,大廳內佈置得極富麗豪華,看來這耿瀆也是極會享福的人。

侍兒獻上茶果,群雄皆不敢沾唇,耿瀆奸笑道:「山居無可款客,只有一班歌樂略可娛客。」

就這時,清音細細,笛簧齊奏,令人如遇賣花天氣,懶懶的……

驀然——祈煥藝和湘青都記起巫山懸城朱家大院,救「苦老兒」時劉喬所施展的「摧心大歌樂」知道時間一長,非出危險不可,得趁早阻止。

心念一動,兩人不約而同的雙雙出手,祈煥藝更怒喝道:「你少弄那套鬼吹燈的玩意,看掌!」

祈煥藝發出形如巨木相撞的「木兜羅」,湘青發出綿裡針的「春蠶掌」,一左一右向耿瀆夾擊。

這下果然收效,耿瀆只好發掌抵敵,心神一分,「摧心大歌樂」難以發揮效用,便即停止。

祈煥藝已試出耿瀆的掌力,一招換過,第二招「水兜羅」,測隙遊鬥。湘青不願讓耿瀆譏笑以二敵一,撒手旁觀。

祈煥藝與耿瀆二人,一個是少年英雄第一,一個是海內魔頭無雙,內力深厚,掌法更是奇妙,「黑煞陰風掌」到了耿瀆手裡,威力不同,掌緣起處,帶動陣陣陰寒砭人肌膚的鬼風,嘶嘶所響。

祈煥藝更是舍死進撲,平生所學盡露於今朝,「金兜羅」如刃劈風,「木兜羅」質直雄猛,「水兜羅」遊滑靈活,「火兜羅」勢欲焚身,「土兜羅」沉穩如山,更番搶攻,綿綿不絕之中,變化無窮。

轉眼間,兩人對拆二百餘招,打得燈昏室暗,旁觀的諸葛玉堂祖孫和嶽胄,必須暗運真氣護體,以免為兩人掌風誤傷。

時間一久,旁觀三人,面有喜色,因已看出,耿瀆的內功掌法,都較祈煥藝略差半籌。

湘青高興的大叫道:「藝弟弟別急,慢慢的整好了,這老小子逃不出你的手去!」

就這時,忽見耿瀆面現獰笑,手下一緊,沒命的搶攻五招,祈煥藝被逼得退了半步,眩想:你槍攻過了,該輪到我了,那非要了你的命不可。

那知耿瀆五招搶攻過後,忽地往後跳開兩步,舉手一揚,群雄皆未看出是何原因,祈煥藝卻已看著,一道極淡的黑色細網,夾著隱隱的腥味,當頭撲到!

「這是‘玄蜘魔肉’」祈煥藝深恐諸葛玉堂等人不明奧妙,遭受誤傷,大喝道:「快躲開!」

就在他說話時,一招「火兜羅」夾著「二陽炎罡」的功力,向撲來的「玄蜘魔網」襲去……一響,「嘶」裂帛,「玄蜘魔網」裂開一口窟隆!

「陰陽脂粉判」耿瀆以退為進,撒出最後這一記毒招,要把闖入「玄蜘教」總壇的這夥人,一舉殲滅在「玄蜘魔網」之下,可是他沒有想到會有眼前這樣一個轉變。

耿瀆是「陰山活判」沙風子的弟子,當然知道祈煥藝所使此「二陽炎罡」的來歷……這是「玄蜘魔網」唯一的剋星,也是師父沙風子的必門絕技。

昔年,「陰陽脂粉判」耿瀆派了「佛心青獅」杜萊江,要把祈煥藝之父祈麟全家置於死地,可是杜萊江並未完全行了他的命令,當時死去的只是祈麟,把妻小沙氏匿藏一座庵堂,還有留下一個人海遺孤的孩子……這孩子就是此番會同武林高手,闖入陰山天幽峰的祈煥藝。

顯然,耿瀆已清楚沙風子與祈煥藝的關係,現在祈煥藝施展出師門絕技「二陽炎罡」,他們已經認了祖孫之間的關係。

剛才「陰陽脂粉判」耿瀆,經馮森白的稟報已知道陰山幽峰發生變故,有人闖入。

耿瀆夢寐以求的是師父沙風子那部「天幽秘笈」,一聽天幽峰發生變故,自然地找來「虎洞」,要向乃師索取秘笈,可是發現禁錮師父的鐵鏈已除知道鎖能脫固情況嚴重,一顆「摧心脂粉彈」打進虎洞,乾脆把師父少風子滅口除去。

可是耿瀆卻把這一點忘了……沙風子是他的授業恩師,「摧心脂粉彈」可加害在其他人身上,但沙風子並不見懼逆徒這門歹毒暗器。

「陰山活判」沙風子一記「陰風掌」劈出,驅散了「摧心脂粉彈」的威力。

「陰陽脂粉判」耿瀆轉身離去,想到此暗器用在沙風子身上的後果,再來虎洞看時,發現眾人已都會集在洞穴裡,再次揮手一記威猛毒掌劈出。

現在耿瀆想用最後的毒招「玄蜘魔網」來挽轉他的危機,但這門毒厲暗器卻遭到唯一克星「二陽炎罡」,他知道大勢已去,但求日後東山再起,立即飄身疾馳逸去。

祈煥藝只將魔網襲破了一個口窟隆,還未脫身出來,見耿瀆已自窗離去,而「玄蜘魔網」仍自往下降落。

就在這時,突然一響「拍」的一聲,大廳牆落一隅的地上,裂開一口兩尺來見方的洞穴,從洞穴裡冒升出兩個人來……孫仲武揹著沙風子,從裡面跳出來。

祈煥藝大叫道:「外公,孫兒威力不夠,不能除掉‘玄蜘魔網’,您快發‘二陽炎罡’!」

沙風子雖然就在孫仲武背上,卻是掌出如電,「蹦」—聲大響,隨即起了一陣焦臭怪昧,「玄蜘魔網」已給「二陽炎罡」燒成塵埃。

這位老人有精眸閃轉,問道:「逆徒耿瀆在何處?」

諸葛玉堂一指大廳窗戶,道:「我等被‘玄蜘魔網’所罩,無法脫身,眼睜睜看人從視窗飄逸去。」

沙風子由孫中武扶著坐落大廳椅子後,聽諸葛玉堂說出此話,叫恨不迭道:「這孽障容他脫身胱走,可恨!可恨!」

「陰山活判」沙風子連連叫恨,「太極陰陽掌」諸葛玉堂,「北鞭」嶽胄二人,又何時不恨……

眼前,除了祈煥藝對耿瀆有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外,諸葛玉堂單丁獨子「摘星攀虹」諸葛天龍,兒媳「金枝寒梅」孟昭儀,和嶽胄的愛婿「白馬銀鞭」石守雄,都喪命在耿瀆「摧心脂粉彈」下。

此番諸葛玉堂與嶽胄陪同祈煥藝來陰山,固然是替此人海遺子,向「陰陽脂粉判」耿瀆討回這個公道,而二老愛子兒媳,女婿的不白之冤,也要讓耿瀆有個交代。

最後卻是攻敗垂成,眼見此獠手到擒來,卻遭到「玄蜘魔網」所困,讓他從容脫身離去。

北鞭嶽胄向沙風子問道:「沙道友,令徒耿瀆此離陰山天幽峰,據你看來,他又會去往何處?」

陰山活判沙風子,雙眸精光暴射,吼聲道:「老夫與此孽障早已恩斷義絕,那裡還是我徒兒……」

恨恨嘆了口氣,又道:「孽障覬覦同門師妹,不惜殘殺無辜,派人將我女婿祈麟置於死地……,叛師反噬,形同梟獍,將老夫的鐵鏈鎖骨,錮禁洞穴十多年,自己潛居‘陰山派’掌門之席,自封‘玄蜘教’教主……」

諸葛玉堂聽來暗暗點頭……陰山活判沙風子,遭逆徒耿瀆禁錮「虎洞」十餘年,顯然這些年來,沙風子不會清楚耿瀆外間活動的情形。

陰山門中眾弟子,見「陰山活判」沙風子虎洞脫身歸來,各個跪倒大廳外石階,齊聲道:「弟子等拔開雲霧見青天,恭迎掌門人復掌‘陰山派’門戶。」

這時陰山門中眾弟子,除了少數助紂為虐,倚著「陰陽脂粉判」耿瀆倒逆行外,其中不少都是忠於陰山活判沙風子的。

可是耿瀆將帥父沙風子禁錮虎洞,鎖骨穿鏈,自己替居掌門人後,已大權在手,那些弟子們也只有敢怒而不敢言。

現在沙風子經武林俠義門中所救,恢復自由,脫險歸來,這些弟子們各個莫不相迎相賀。

祈煥藝看到大廳外眾陰山門中弟子時,突然想了起來,向沙風子道:「外公,有三個人可以找來問問,他們或許知道‘陰陽脂汾判’耿瀆的行蹤去處!」

陰山活判沙風子立即問道:「孩子,你說的那三人是誰,現在何處?」

諸葛玉堂,湘青祖孫倆,和嶽胄、孫仲武二人,聽到此話亦注意起來。

祈渙藝道:「武當叛門弟子馮森白,‘天山毒龍’朱一木,在‘玄蜘教’中列入‘四大天王’,另外一個‘粉面狼心’劉喬,是耿瀆的大弟子,現在他們都在這裡陰山天幽峰的總壇。」

諸葛玉堂介面道;「藝兒說的不錯,爺爺把他們三人忘了……」

大廳上石階上,其中一名陰山門中弟子,向諸葛玉堂躬身一禮,道:「這位前輩,馮森白已不用找,小的剛才看到他疾步離天幽峰而去!」

石階上另外一個介面道:「過去‘玄蜘教’中耿瀆心腹親信,知道耿瀆已離此天幽峰總壇,都已前後紛紛離去!」

陰山活判沙風子聽到此話,雙眸精光閃射,輕輕「哦」了一聲。

諸葛玉堂向石階上陰山門中弟子,道:「煩請你等將‘粉面狼心’劉喬與‘天山毒龍’朱一木招來此間,他二人給老夫震傷了‘三陰絕脈’,昏迷不醒中……把他們治救過來,不妨可以一問!」

數名陰山門中弟子應了聲,急步離去。

不多時,四名陰山門中弟子,抬著兩面門阪,把昏迷不醒中的劉喬與朱一木,抬進大廳來。

陰山活判沙風子,還不清楚其中經過情形,是以眼神閃轉,連朝大廳眾人看來。

諸葛玉堂給兩人分別服下兩丸丹,劉喬和朱一木從門板上悠悠醒過來……二人遭諸葛玉堂重手所傷,不知道後來情形的演變,看到大廳中座坐著的陰山活判沙風子,幾乎懷疑跌入夢中,給駭然震住。

沙風子朝二人嘿嘿一笑,道:「劉喬,朱一木,你二人可認識老夫?」

兩人從門板爬起來,口稱「師祖」,連連磕頭。

沙風子目注二人,道:「逆徒耿瀆去往何處?你二人趕快說來!」

劉喬,朱一木相視了一眼,卻給怔住了。

諸葛玉堂把剛才總壇大廳所發生的情形,簡短的告訴了兩人,接著道:「相信你二人一定知道,‘陰陽脂粉判’耿瀆離此陰山天幽峰後的行蹤去處!」

兩人又相視了一眼,吶吶不知所答。

沙風子嘿嘿陰笑,道:「你二人助紂為虐,幫著逆徒耿渡把陰山派攬得天翻地覆,該是百死難贖,現在耿瀆潛往何處?還不說個清楚明白!」

饒是「粉面狼心」劉喬,「天山毒龍」朱一木二人,都是江湖上魔中稱煞的人物,現在看到陰山活判沙風子那付凌厲駭人的兇相,都不禁給嚇得索索直抖!

「天山毒龍」朱一木磕了個頭,道:「回祖師爺,晚輩實在不知道!」

「陰山活判」哼了一聲,道:「你不知道,你先回去!」

話到這個「去」字,振腕推臂,「陰風掌」劈出……一響結結實實「砰」的一聲,朱一木身形飄而起,撞著大廳石牆,已裂成一堆血屍。

沙風子一指劉喬,問道:「你知不知道?」

眼前大廳上包括「太極陰陽掌」諸葛玉堂,「北鞭」嶽胄在內的所有人,看到沙風子如此凌厲的出手,才始理會出他在江湖上有「活判」稱號的由來。

「粉面狼心」劉喬已給嚇得心顫膽裂,搗蒜似的磕頭,一面回答道:「祖……祖師爺,晚……晚……晚輩說……」

沙風子「嗯」了一聲,道:「你說來聽聽,逆徒耿瀆逃出陰山天幽峰,他去了什麼地方?」

劉喬連連磕頭,道:「祖師爺要找師父耿瀆行蹤,可以向此人探聽……」

陰山活判沙風子,從牙縫裡擠出一個聲音來,冷厲的問道:「找誰?」

劉喬頭額連連撞地,一面回答道:「‘孔期山’!」

諸葛玉堂聽到此名字,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不由詫然一涼,介面問道:「劉喬,你是指山西大同府,武林中有‘玉柱擎天’之稱的孔期山?」

祈煥藝見諸葛爺爺問出此話,不亦由暗暗驚住了,孔期山不就是孔美鸞孔姑娘的父親?

匍跪地上的劉喬連連頭,道:「不錯,正是。」

「陰山活判」沙風子聽到此話,暴怒之餘,「嘿嘿嘿」狂笑起來,一指劉喬道:「孽障,你想死還不容易,幹嘛信口胡扯,把大同府的‘玉柱擎天’孔期山找來充數?」

他已不耐煩聽劉喬說下去,再次「陰風掌」推出,又是一響結結實實「砰」的一聲,粉面狼心劉喬跟朱一木一樣,橫屍在大廳牆腳處。

諸葛玉堂想要阻止已是不及!那玉面狼心劉喬雖然死有餘辜,可是也得問個清楚明白才是。

「玉柱擎天」孔期山身懷絕藝,北地江湖中一位傑出人物,家居山西大同南門外「孔雲山莊」。

諸葛玉堂對劉喬臨死前所供認的話,聽來似乎不是空穴來風,找來「充數」的。

誰都不願意死,劉喬見天山毒龍朱一木已橫屍大廳,現在沙風子凌厲駭人的問到自己身上,他儘可能找出些資料給沙風子,可以讓自己這條命留下來。

同時諸葛玉堂也想到另外一件事上,就是孔期山的女兒美鸞姑娘,告訴祈煥藝有關他父親祈麟與「玄蜘教」教主「陰陽脂粉判」耿瀆的這段恩怨,而且還繪了上陰山天幽峰的地圖給藝兒。

孔美鸞是個年輕女孩子,不敢貿然做出這樣的事來,顯然是經過她父親「玉柱擎天」孔期山的授意。

對方此舉是出於何種用意,目前還不清楚,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孔期山與「玄蜘教」跟「陰陽脂粉判」耿瀆之間,有極不尋常的關係,是以劉喬在「陰山活判」沙風子前,指出「玉柱擎天」孔期山此人,顯有若干蛛絲馬跡可尋,偏偏沙風子暴怒之下,一掌斃了劉喬,卻斷了這條可循的線索。

沙風子吩咐陰山門中弟子,把大廳上兩具死屍移走,猶是餘怒未息,氣虎虎的道:「耿瀆此孽障,即使逃去天涯海角,老夫也要把他揪回來……」

話到這裡,看到自己兩條行動不便的腿時,輕輕嘆了口氣,話頓了下來。

祈煥藝心智乖巧,看到他老人家此神情,介面道:「外公,待藝兒把‘七妙居士’孫師叔請來,替您老人家治療傷處。」

沙風子聽到小外孫說出此話,不禁撩起一絲感觸,道:

「時間過得好快,‘江湖六強’之會,有孫寒冰在內,似乎沒有多久,可是眨眼已二十多年過去了!」

諸葛玉堂見沙風子盛怒中心情松馳下來,試探地問道:「沙道友跟‘虯雲山莊’的孔期山,昔年是否有交往?」

「陰山活判」沙風子似有所思的頓了頓,才道:「彼此都是北地江湖中人物,深厚交往談不上,卻也認識。」

沙風子年輕時名「沙嘉那」,是「維吾爾族」人,家居漠南青海南端重鎮「佳木黑」,他雖出身維吾爾族,卻精通漢語漢文。

沙嘉那行事任性,不計後果,而且出奇古怪,是以漠南江湖上送他一個「沙風子」的稱號,而他對「沙風子」此綽號,亦不以為悖,欣然接受下來。

沙嘉那無師無門,由於酷愛武術,一身武技都是自己研練得來的,可是,在冥冥中似乎也替他有個安排……

有一次,沙嘉那出佳木黑鎮效獰獵,駿騎馳騁山道,看到前面遠處有紅紅一點,閃晃竄躍,行動快速至極。

馬騎上的沙嘉那看得心裡不由稱奇:「咦?那是什麼……不像鹿,也不是兔……」

他雙腿一夾馬腹,卸尾緊緊追上去……遊俠騎士固然須要一匹名馬駿騎,可是本身「騎術」也十分重要,不然即使再好牲口也無濟於事。

沙嘉那自小就在馬背上翻滾的,他這一追不到盞茶時間,已追上前面那紅紅的一點,原來不是兔,也非鹿,那是漠南草原上少見的「紅麂」。

沙嘉那看到距離漸漸接近,振弦一箭,電射而出。

果然,箭無虛發,他這一箭射出,中著紅麂的一條後腿上。

紅麂雖中一箭,還是疾馳往前面奔去,拐向山麓山道上一條岔路。

沙嘉那策馬追去,拐進那條山路,卻是硬生生把馬勒停下來。

那頭紅麂後腿中著一箭,這時並不仆倒地上,四腿峙立,站停了下來,它兩顆墨玉般烏亮發光的眼珠,一眨不眨望著勒馬停住的沙嘉那。

沙嘉那不禁怔了一下,這頭紅麂為何不向前面逃命,中途停了下來,向自己瞪眼息視?

紅麂中箭那條後腿,血水直流不止,一響「叭」的聲,它四腳一卷,已倒斃地上。

沙嘉那心裡暗暗稱奇不已:「怪,怪……這頭紅麂剛才兩眼直直地望著自己,好像認識我沙嘉那——難道前輩子還有一段因果種下?」

沙嘉那心念閃轉,有了這樣的想法,不忍心把這支已倒死地上的紅麂,拿回去宰了來吃。

他朝這條山道岔路回頭一匝,喃喃嘀咕自語:「這頭紅麂不拿回去宰了吃掉,曝屍在此地山徑亂地,也地給野狼諸類所吞,不如替它挖口洞穴,掩埋起來。」

沙嘉那看到不遠處路邊山壁,有一口現成的洞穴……只要再挖一些,堵上山岩石塊把洞口封住,就可以把紅麂埋進裡面了。

沙嘉那下了坐騎,拔出長劍,來到山腳處那洞穴前,用劍撥出洞裡泥土。

劍尖挖到尺來深時,響出「錚!錚!錚!錚!」的聲音,似乎觸著洞裡面堅硬的東西。

沙嘉那換用手掌,把洞裡鬆土刨出外面。手指碰上滴滑猶若鐵板似的東西……

「咦!洞穴裡怎麼會有一塊鐵板似的東西擋著?」

他挖出洞裡鬆土,從裡面發現一支似鐵非鐵,似木非木黑色的盒子,這個盒子有寸許厚,兩掌寬,不到一尺長,分量並下重。

沙嘉那捧起這支盒子,心自忖道:盒子裡藏的是什麼……分量不重,不會是金銀珠寶等珍珠,那又是什麼呢?

沙嘉那把紅麂埋進山洞壁穴,將盒子帶回家,小心翼翼橇開看去,原來裡面是一部經書。

經書上面正中,有「寒羽劍譜」四字,另外又沾上一張色呈枯黃的紙箋,上面寫著「寒羽劍譜留給有緣人」,留名的是「乙休生」。

沙嘉那獲得這部「寒羽劍譜」,細心研習參悟之下,卻學到一套「寒羽劍法」。

沙嘉那有「沙瘋子」之稱,由於他行止古怪——就由於他古怪的行止中,使他逢不可思議的遭遇。

佳木黑是漠南重鎮,街市繁榮,沙嘉那是本地人氏,鎮街經常有他蹤跡走動,而在他無意中,卻發現了一件使他值得注意的事。

佳木黑鎮街橫巷靜僻一隅,盤膝趺坐著一個老者,這老人臉色削瘦枯黃,宛若深秋樹上墜地的一枚枯葉,年紀看來有七十開外,眼皮低垂,不言不語。

沙嘉那一次發現,再次發現,繼後每次經過鎮街,旋首看去,就看到此盤膝趺坐的老者,他有了這個發現後不禁注意起來。

他走近跟前,問道:「老丈,你何方人氏,何以跌坐在街頭巷尾?」

老者輕聲回答道:「老朽從外地來此,沒有去處,身無分文,只有流落街頭。」

沙嘉那豁然會悟,道;「老丈,你是乞求佈施,一個要飯的?」

老者微微一點頭,道:「公子爺如此動問,老朽也只有承認。」

沙嘉那詫異的問道:「你要求人佈施,該找個大街熱鬧去處,怎麼在此冷清的小巷?」

老者道:「大街往來行人眾多,阻了人家腳程,老朽趺坐這裡小巷,不會使人不便。」

沙嘉那輕輕的「哦」了一聲,這老人家自己落到此地步,還關心到人家身上。

他朝老者枯黃削瘦的臉注視一眼,不禁問道:「老丈,看你這付臉色,是否抱病在身?」

老者雙瞼低垂,還是輕輕回答道:「多謝公子爺關懷,老朽生的是‘窮病’,只要一日三餐把肚子填飽,就沒有病了!」

沙嘉那暗暗叫聲「可憐」,問道:「老丈,你是給飢餓所折磨,才落得面黃肌瘦的?」

老者輕輕嘆了口氣,替代了回答。

沙嘉那心自思忖:「此老人孤苦零仃,三餐不繼,如若賙濟他銀兩,異鄉客地把錢化完,依然流落街頭。

我沙家門第,雖然並不富有,多添一口人,卻也可以做到。」

他有了這樣的想法,就即道:「老丈,我叫‘沙嘉那’,你年邁蒼蒼,流落異鄉客地,實在可憐,不如隨我回家,不會少你的吃的住的,你看如何?」

老老道:「沙公子菩薩心腸,老朽感激不已,只是打擾尊駕,心裡感到不安。」

沙嘉那搖搖頭,道:「不必客氣,老上貴姓,從何地來此佳木黑鎮?」

老者道:「老朽‘莫懷古’從黔南來此,探訪友不遇,盤纏化完,以至流離失所!」

沙嘉那聽到「黔南」二字,不由暗暗的一驚,此莫老丈竟然如此遠路程來這裡,就即微微一點頭,道:「莫老丈,你就跟我回去吧!」

莫懷古從地上站起,搖搖晃晃似乎站立不穩,沙嘉那一手把他扶住,問道:「莫老丈,你怎麼啦?」

莫懷古輕聲道:「眼冒金花,一陣暈弦,肚子裡咕咕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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