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驚虹一劍》小說信息

第十章 三陰絕脈救豪傑(第2頁,共2頁)

字體:

沙嘉那聽到莫懷古此話,知道是由於腹中飢餓所致,回家去給他飽餐一頓就會沒事了。

他把莫懷古馱到背上,背了他回家來,佳木黑鎮上鄉民,看到沙瘋子背上背了一個老人,他們比手劃腳,雙雙矚目注意起來。

沙嘉那把莫懷古接回家來,這是他直覺上的感受——一個孤苦無依的老人,該有個安身之處。

沙嘉那的家並非廣廈千間,在佳木黑鎮東銜只是一院一廳,東西兩廂。

他父母業已去世,那時尚未娶妻成家,跟老管家康二住一起,莫懷古來後,就把空著的西廂房騰出來,給這個流浪街頭的老人住。

沙嘉那一身武藝無師無門,都是從自己研習中得來,自從無意中獲得那部「寒羽劍譜」後,他細心加以參悟,每天大清早起床,就在庭院裡研練這套「寒羽劍法」。

這天晨曦初曙時分,沙嘉那又來庭院……

他照著劍譜所戴的「寒羽劍法」一招一招的練下去,「一陽初生」,「寸乙轉舟成」,「一里樓臺」,「萬流歸海」……

沙嘉那這招「萬流歸海」,劍走身前,劍尖振腕而去,呀,執劍的腕肘僵持了!

這是沙嘉那從未有過的觀象——難道是「抽筋」?

可是抽筋不會抽到腕肘上來的。

沙嘉那正在暗暗驚詫之際,傳來輕輕一笑,出自西廂房間,那個過去流落街頭的老人莫懷古,走來庭院。

沙嘉那看到是莫懷古,就招呼了聲,道:「莫老丈,你也這麼早起床?」

莫懷古沒有把這話題接下,一指他手中長劍,道:「沙公子,你剛才那式劍招,很像昔所‘乙休生’的‘寒羽劍法’中‘萬流歸海’—式,但只是你劍走身前,劍尖該挫身回腰振腕而去,而你少了‘挫身回腰’此一過程!」

沙嘉那抱拳一禮,道:「多蒙莫老丈指點!」

他這話甫出口,倏然想了起來,不禁詫然怔住,指了指,道:「你……老人家怎麼知道‘寒羽劍法’,怎麼又知道‘萬流歸海’的這一式劍招?」

沙嘉那想問的還不只這些……你孤苦無依,我從街上揹回來的,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莫懷古微微一點頭,道:「沙公子不但資質稟異,且是心上善良,只可惜缺少了一位明師指點。」

沙嘉那兩眼直直地望著莫懷古,道:「你……」

莫懷古介面問道:「沙公子,你在此間漠南江湖上,可有岡聽到‘伽藍叟’莫申此人?」

沙嘉那沉思了下,道:「不錯,‘伽藍叟’莫申,傳聞是中原武林一位前輩人物…‘莫申’,‘莫懷古’……您……?」

老人緩緩點頭,道:「老朽來自黔南吉牛嶺長庚峰,江湖上有‘伽藍眼’之稱……」

沙嘉那聽到此話,並非是他懷疑,而是困惑不已道:「莫前輩,您老怎麼會流落佳木黑鎮的街頭巷尾?」

伽藍叟莫申道:「老朽浪跡江湖各地,要找一個資質稟異,宅心仁厚的弟子,卻是可遇而不可求,迤邐北上,來到此地漠南的佳木黑……」

沙嘉那聽到這裡,就在莫申面前跪了下來,道:「弟子少了聽師指點,求莫前輩收錄門下。」

莫申有所感觸地道:「老朽來到漠南,已聞聽到有關沙公子名號——沙公子是‘維吾爾’族年輕一輩中傑出人物,只是老朽不便收錄異族弟子作傳人!」

沙嘉那聽來不禁一怔,可是他心眼乖巧,就即道:「莫前輩,弟子將‘沙嘉那’改名作‘沙瘋子’,離維吾爾族,歸藉漢族!」

莫申見他如此,聽來感到有點意外,卻又微微一蹙眉,道:「沙公子,漢人沒有取用‘瘋子’這樣的名字。」

沙嘉那知道這位老人家已答應下來,心裡十分高興,是以婉轉的道:「晚輩取用‘沙風子’此名字,‘風’是一陣風的‘風’,不是瘋癲的‘瘋’!」

伽藍叟莫申見他不惜換過自己名字,歸藉漢族,也就答應下來。

沙嘉那酷愛武術,苦無明師指點,歸入伽藍叟牆門,易名「沙風子」後,悉心精研,而莫申對此愛徒亦傾囊傳授。

沙風子從伽藍叟莫申處,除了學得其他各門武藝外,也學到了莫申秘門絕技「陰罡剪風掌」,此就是後來沙風子叱吒武林的「陰風掌」。

沙風子學得一身武技後,辭別師父,流跡江湖各地,聲譽也跟著漸漸響亮,繼後在陰山天幽峰札下了基業,他娶妻成家收列牆門弟子,在北地江湖中豎起了「陰山派」的這樣一個門派。

「陰陽脂粉判」耿瀆,就是沙風子當年所收下的其中一名弟子。

沙風子成立「陰山」一派,由於他行事任性,出手酷厲,江湖上就給他一個「陰山活判」的稱號。

陰山天幽峰相隔由西大同府並不遠,在大同城南門外「虯雲山莊」,住了一位稱雄北地江湖的傑出人物,就是「玉柱擎天」孔期山。

一座山不能盤踞兩頭虎,「玉柱擎天」孔期山稱雄北地江湖,陰山天幽峰的「陰山活判」,沙風子,又豈是肯雌伏?

「陰山活判」沙風子,行事任性,不計後果,收了耿瀆這樣的弟子,結果卻是引狼入室,使他罹上十餘年虎洞的「牢獄」之災,若不是他小外孫祈煥藝相救,說不定抱恨終身,埋骨這座深山洞穴。

「陰山脂粉判」耿瀆,雖然手段歹毒,但八面玲瓏,他把師父沙風子鎖骨錮禁,囚入虎洞,即以是輩之禮來見大同南門外「虯雲山莊」拜訪「玉柱擎天」孔期山。

孔期山對這位不速之客來訪,感到突然而意外,肅客請入大廳,一番寒喧過後,問道:「令師沙風子多時不見,近況如何?」

耿瀆欠身一變腰,十分禮敬道:「有勞孔前輩動問,家師現在閉關入定,有關‘陰山派’中之事,暫時由是輩負責。」

「‘閉關入定’?」孔期山聽來不由暗暗詫異,這四個字雖然並非出奇新穎,卻是用在玄門僧道,出家人的身上。

「陰山活判」沙風子並沒有投入空門,怎麼會有「閉關入定」此舉?

「玉柱擎天」孔期山雖然心自猜疑,但跟自己並無緊身關係,也就沒有緊問下去。

「陰陽脂粉判」耿瀆,來「虯雲山莊」回去不多久,孔期山從北地江湖傳聞,已知道耿瀆逆倫叛師,將「陰山活判」沙風子鎖骨錮禁,囚入虎洞這回事。

同時,他也知道耿瀆不但潛居「陰山派」掌門之席,而創立「玄蜘教」,以教主自居,收羅天下英豪,共襄盛舉。

孔期山將情形前後一研判,「陰陽脂粉判」耿瀆上次來訪「虯雲山莊,並非僅是禮貌上拜訪,那是有為而來的。

耿瀆以晚輩之禮來訪虯雲山莊」,對這位稱雄北地江湖的「玉柱擎天」孔期山,有一份尊重的意味。

可是在另一角度,也可以作此解釋……我耿瀆禮到人到,拜山「虯雲山莊」,你「玉柱擎天」孔期山以後也別抽手管「陰山派」的閒事。

孔期山經過這番研判,知道耿瀆胸府深沉,工於心機,不是個輕易所能對付的人物,而耿瀆所創設的「玄蜘教」,在江湖上勢力逐漸伸展擴大,幾有「君臨天下」之勢。

孔期山與沙風子在北地江湖,原來就是兩虎對峙一山之勢,現在發現耿瀆此一情景,益發不敢輕舉妄動插手和這一件事了。

孔期山雖然並不插手「陰山派」的家務事,可是也想到似敵非敵,似友非友的「陰山活判」沙風子。

他知道沙風子已給逆徒耿瀆,囚禁陰山天幽峰虎洞,就派了女兒美鸞姑娘偷偷上了虎洞數次……相信沙風子知道,這女孩子是經過誰的授意,來此虎洞的。

「陰山活判」沙風子見自己「陰山派」發生這等逆份變故,近在咫尺,北地稱雄的「五柱擎天」孔期山,卻不伸張武林正義,來個袖手不理,心自感到憤懣。

美鸞姑娘來虎洞探望,他知道出於她父親的授意,是以說出如脫身虎洞以「天幽秘笈」相贈的諾言,希望引起「玉柱擎天」孔期山的注意,當時沙風子在虎洞告訴藝兒的,卻又是另—番的措辭。

但事實的演變,卻又「陰山活判」沙風子的意料之外……

殲滅「玄蜘教」,救「陰山活判」沙風子脫身虎洞的,並非「玉柱擎天」孔期山,而是他小外孫祈煥藝,和俠義門中英豪諸葛玉堂等眾人。

「陰山活判」沙風子掌斃「粉面狼心」劉喬,他這股怒火該是由孔期山而起……

至少在沙風子想來,孔期山即使知道逆徒耿瀆行蹤去處,也不會說出箇中真相,何必把了找來充數,暴怒之下,推出「陰風掌」將劉喬置於死地。

是以諸葛玉堂問到「虯雲山莊」孔期山身上時,他無法說出其中真相,只有輕鬆幾句,簡短的回答:「彼此都是北地江湖中人物,深厚交往說不上,卻也認識。」

諸葛玉堂從沙風子這份臉色神情中,回答出此話。他就沒有把這話題繼續下去。

江湖恩仇,繫於髮絲之間,沙風子重見天日,脫身虎洞,說不定跟「玉柱擎天」孔期山,尚有未了的公案。

沙風子與耿瀆師徒之間,只是其中一的環,藝兒不共戴天殺父之仇,嶽胄愛婿石守雄喪命,還有自己子媳天龍與昭儀的遇害,天涯追蹤,斷斷乎不能放過此獠。

諸葛玉堂心念起伏,朝大廳上嶽胄、孫仲武,和藝兒、湘青二小遊轉一匝。

北鞭嶽胄接觸到諸葛玉堂投來的視線,顯然已會意過來。

他微微一點頭,介面道:「諸葛大俠,此間陰山天幽峰之事,業已有了個交代,不如我等暫且告退,讓沙道友靜心養傷!」

陰山活判抄風子似有所言,結果卻是沉默下來。

祈煥藝走近沙風子跟前,道:「外公,藝兒此去後常會來看你的……」

沙風子臉上展出一縷笑容來,握起祈煥藝手,拍拍他手背道:「好孩子,你是外公唯一留下的骨肉了,你自己要好好照顧自己。」

祈煥藝又道:「待藝兒把‘七妙居士’孫師叔請來,替您人家治傷。」

沙風子道:「好孩子,這是以後的事,你自己的事比外公更重要!」

旁過諸葛玉堂聽到此話,卻激起一份微妙的感觸。

沙風子在藝兒跟前所指「你自己的事」,就是天涯追蹤,搜找「陰陽脂粉判」耿瀆的下落,了斷他不共戴天殺父之仇。

但耿瀆是沙風子逆倫殺師的弟子,現在脫身逸去,這樁公案不能沒有個交代,沙風子話中含意,顯然也寄望在小外孫藝兒身上。

祈煥藝道:「外公,藝兒要找到耿瀆,替您老人家一吐錮禁虎洞十多年的這口氣!」

沙風子輕輕一聲「好孩子」,沉默下來。

眾人向「陰山活判」沙風子告辭,離開陰山天幽峰「陰山派」總壇。

來到山麓,湘青向諸葛玉堂問道:「爺爺,咱們現在去那裡?」

諸葛玉堂道:「去大同‘虯雲山莊’找‘玉柱擎天’孔期山,他可能知道耿瀆的行蹤。」

北鞭嶽胄道:「諸葛大俠,嶽某的看法,‘陰山活判’沙風子與孔期山似乎並不熟切,而且還有什麼誤會似的?」

諸葛玉堂道:「這並非誤會,也不是仇恨,那是雙方猜疑相妒……天幽峰陰山派總壇發生這樣的一件慘厲變故,孔期山不但不仗義勢辭,卻來個袖手旁觀……」

孫仲武介面道:「諸葛前輩,這就像一座山上兩頭虎,各個瞪了眼看著對方。」

諸葛玉堂一點頭,道:「不錯,沙風子與孔期山之間,雖無仇恨,卻有這樣情形。」

祈煥藝問道:「爺爺,‘虯雲山莊’的孔期山,會不會知道耿瀆的行蹤去處?」

諸葛玉堂道:「這情形目前還很難推斷,不過在爺爺想來,孔期山可能會知道耿瀆的行蹤去向。」

湘青介面道:「爺爺,如果孔期山知道耿瀆去那裡,他肯不肯告訴咱們呢?」

諸葛玉堂沉思了下,道:「若是循著剛才仲武所說的那個比喻,孔期山會告訴我們的。」

山西大同城南門外「虯雲山莊」,是座巍峨寬敞的大莊皖,這天來了五位不速之客。

美鸞姑娘正在莊院裡大廣上練她的那套「越女劍」,看到其中一個是祈煥藝,收起劍脆生生一笑,道:「咦,你來啦……」

當她看到跟煥藝走在一起的湘青時,收起臉上笑容,話也跟著停了下來。

祈煥藝走前一步,含笑道:「美鸞姑娘,我們來拜訪令尊孔老英雄!」

孔美鸞又朝湘青這邊看了眼,道:「噢,我去告訴爹,您們稍等等!」

話落,急步走進大廳。

不多久,一陣「呵呵呵」的朗笑聲,自大廳而出。走出一位身穿華袍,頭留清髯,體態魁偉的老者,向諸葛玉堂抱拳一禮,道:「諸葛兄,久違了……這幾位嘉賓,您替孔某引見一番吧!」

諸葛玉堂含笑答禮,替北鞭抽胄、孫仲武,和藝兒、湘青引見介紹過後,笑著道:「孔兄,我等不速來訪,打擾您清靜了。」

孔期山連聲道:「不敢,不敢!」肅客入內。

賓至大廳坐下,寒喧過後,「玉柱擎天」孔期山含笑道:「寒舍不敢喻作‘三寶蓼’,諸葛兄與四位嘉賓來至此,敢情有需孔某效勞之處?」

話葛玉堂點頭道:「不錯,‘無事不登三寶殿’,玉堂等五人來此,向孔兄探聽一人?」

孔期山目注一瞥,道:「諸葛兄所探聽的此人,不知是誰?」

諸葛玉堂道:「‘玄蜘教’教主,‘陰陽脂粉判’耿瀆。」

美鸞姑娘坐在爹旁邊,一又黑白分明的眸子,原是不想看的卻又不時地朝並肩坐在一起的煥藝、湘青那邊看了去,她聽到諸葛玉堂此話後,收回視線轉向父親看來。

「玉柱擎天」孔期山,似乎不作任何隱瞞,朗聲一笑道:「您五位失之交臂,如若早一天,你等昨天來此,可以見那位耿教主了!」

話到這裡,介面問道:「您五位探聽耿瀆行蹤,是為了何事?」

諸葛玉堂道:「敢情‘陰陽脂粉判’耿瀆,沒有將陰山天幽峰所發生的事告訴孔兄?」

孔期山頓了頓,才道:「說是說了一些,只是他們‘陰山派’的家務事,孔某不便插嘴多問。」

靜靜聽著的祈煥藝,介面道:「孔前輩,這情形相信您老以後也會知道的,此已並非僅是陰山派的家務事了。」

微微一頓,又道:「陰山掌門‘陰山活判’沙風子是晚輩的外祖父,除了家親喪命耿瀆之後外,諸葛爺爺一對兒媳,北鞭嶽老英雄女婿‘白馬銀鞭’石守雄,都遭耿瀆所害……」

孔期山輕輕「嗯」了一聲,道:「耿瀆手段似乎也過分了些。」

諸葛玉堂問道:「孔兄,‘陰陽脂粉判’耿瀆離陰山天幽峰後,他有沒向您留下行蹤去處?」

孔期山有所遲疑地一頓,道:「耿瀆並未說出往後行蹤去處,不過在孔某研判之下,倒可以找一點端倪來。」

北鞭嶽胄介面問道:「據孔莊主的推斷,耿瀆脫身天幽峰後,他會去往何處?」

孔期山道:「耿瀆離天幽峰後,可能會去川北羅浮山巫甲峰找‘竹笠山翁’谷真……」

「‘竹笠山翁’谷真!」諸葛玉堂昔年遊俠江湖,西南武林曾聽到過此名號,是以不禁問道:「孔兄,耿瀆不畏路途遙遠找去四川,他與谷真是何種淵源?」

孔期山道:「耿瀆受業師父有兩人,一個是‘陰山活判’沙風子,另一人就是‘竹笠山翁’谷真了。」

諸葛玉堂不由輕輕「哦」了一聲,孔期山對「陰陽脂粉判」耿瀆的情形,委實知道不少,他心念閃轉,介面問道:「孔兄所說此事,我等並未聽‘陰山活判’沙風子提起過!」

孔期山一點頭,道:「不錯,那是‘陰山活判’沙風子被錮禁天幽峰虎洞以後的事。」

北鞭嶽胄似乎有跟諸葛玉堂同樣的想法,是以介面問道,「孔莊主,耿瀆拜‘竹笠山翁’谷真為師,是誰引見介紹的?」

孔期山道:「並未有人介紹引見,是他們自己認識的。」

一笑又道:「也可以說是由誤會而起的。耿瀆慧眼識英雄,知道是一位絕世高手,才拜‘竹笠山翁’谷真作師父的。」

眾人聽來詫異不已!

「陰陽脂粉判」耿瀆其人,如若以光明磊落,俠義門中來說,該是個雄才大略,胸懷抱負之人,可惜是他欲達到目的,不擇手段,錯用了天賦的智慧。

耿瀆錮禁師父「陰山活判」沙風子於天幽峰虎洞,潛居陰山派掌門人,且創設「玄蜘教」自封教主,準備君臨天下,稱號武林。

他要伸展「玄蜘教」勢力,以軟、硬、誘、騙等手法,收擾武林中人物,加入「玄蜘教」。

耿瀆要鞏固「玄蜘教」總壇地盤,在天幽蜂之麓,設下爪牙眼線,山麓的出入口「石亭」是一處繁榮的鎮甸。

快將晌午時分,石亭鎮大街「四海樓」酒店進來一位客人,是個看來年有六十多歲的老者。

老者頭戴一頂竹笠,身一件灰布大褂,不用釦子纏上一條師帶,足登網口的布鞋,從他這付打扮看來,那是鄉巴佬來鎮上。

老者進入四海樓酒店,不是隨便找個座頭,「蹬蹬蹬」跨靈樓梯而上,來樓廳雅座,找了靠窗一張桌子座下,吩咐店小二端上吃的喝的。

這老人點的酒菜是一壺白乾,兩碟子花生米,黃瓜,店小二端上酒菜,兩顆眼珠卻是直瞪出來:「這老頭兒,吃的是這些東西,可以樓下隨便找張桌坐,來個窮搖闊,到樓廳坐下這付雅座?」

老者似乎並不理會這些,舉杯獨酌,一面眺看窗外街上景色,一付怡然自得之狀。

一陣「蹬蹬蹬」樓梯聲起,上來了兩位客人,一個身穿長袍,年有四十餘,那份相貌不男不女,看了叫人刺眼,另外那個卻是個魁梧大漢,虯髯盤結,一臉橫肉。

店小二看到兩人!一樓來,連連哈腰,堆滿笑臉招呼道:「兩位爺,請坐,請坐。」

大漢朝樓廳環顧一瞥,一指窗攔處老者那張桌座,吼聲向店小二道:「你這狗才,那張桌座是耿爺來此四海樓常坐的座頭,你怎麼隨便叫人佔去?」

來四海摟樓廳的這二人,那個身穿長袍的中年人,就是「玄蜘教」教主「陰陽脂粉判」耿瀆。

那個虯髯盤結的大漢,是「玄蜘教」中四大天王之一的「碎骨掌」範通。

範通有「碎骨掌」之稱、由於他那手碎骨掌威盛、狠毒,擊上人人身,裂膚碎骨,因著他這門功夫,江湖上給他此稱號。

店小二見範通喝聲問出此活,連連點頭道:「是,是,待小的叫那老頭兒換張桌座就是!」

這名小二到老者前,兩手一叉腰,瞪眼道:「喂,老頭兒,你一壺酒兩碟小菜,隨便可以找個吃喝地方,把你這張座頭,讓給二位大爺!」

老者側臉哈哈一笑,道:「小二哥,生意買賣大小不論,進門就是客人,這裡四海樓酒店,又不是私家大廳,誰先到,誰先坐,那有讓座之理!」

店小二聽到此話,兩眼發直,愣住了,本來就是嘛,飯館酒肆那有讓座之理?

老者此話,顯然「碎骨掌」範通亦有聽到,頓時「哇啦啦」一聲吼叫,走來老者前,戟指道:「你這老王八蛋,不睜眼看看爺們是誰,還不替我乖乖滾向一邊!」

老者朝範通目注一瞥,冷冷「哼」了一聲,轉過臉來個不理不採。

範通乃是「玄蜘教」教主座下四大天王之一,那能受得下這股窩囊氣。

他一聲吼喝:「老傢伙找死!」

範通這個「死」字出口,就沒有想到這老者是否跟自己有夙怨新仇,一記「碎骨掌」朝老人背上襲下。

耿瀆想要阻止已不及,他知道這門「碎骨掌」,範通的一身功夫,就在左右雙掌。

他這一掌打下,不說千斤也有八百,老人捱上這一掌,就是一條命案。

範通一掌朝老人背上疾落而下!

老者手執酒杯,恍若無觀。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際,一響結結實實「砰」的聲起!

老者一口酒送進嘴裡,接著筷子挾起一顆花生,似乎根本未曾覺察到發生了什麼事。

範通一掌落在老人背上,激起一股雄渾無比的彈性力,不但那條出掌的右擘,連整個身子也彈飛而起。

緊接著又是一響「砰」的聲音,四海樓酒店果然發生了命案,但死的不是老人,而是出手「碎骨掌」的範通。

範通的手臂連身子彈飛而起,撞上樓廳合抱的紅漆石柱,頭壺裂碎,一命嗚呼。

石亭鎮在天幽峰山麓,「玄蜘教」總壇設在天幽峰,喪命四海樓的是「玄蜘教」中自己人,這樁命案沒有人敢向官家報案。

「碎骨掌」範通如何回去姥姥家,恐怕連他自己也莫名其妙。

「陰陽脂粉判」耿瀆,折了麾下一員大將,不但不遷怒老身上,而是認為自己有眼無珠,此真人不露相的老人,原來是一位絕世高手。

耿瀆吩咐店家將範通屍體移走,上前向老人抱拳一禮,道:「方才在下隨從,冒犯了虎威,猶希尊駕勿以為怪!」

老者雖然錯不在己,但「陰陽脂粉判」耿瀆以這份神態對自己,使他感到有點意外。

老者哈哈一笑,道:「閣下有這份容人之心,不是老朽錯眼的話,該是‘玄蜘教’教主,‘陰陽脂粉判’耿瀆耿英雄了!」

耿瀆未經相邀,橫邊一椅坐下,吩咐店小二添上酒菜,這才欠身一禮,道:「正是區區在下,請前輩名諱見告,在下可以有個稱呼。」

老者道:「老朽‘谷真’,蟄居川北羅浮山巫甲峰一軒茅舍,蒙武林同道不嫌送了個‘竹笠山翁’的稱號。」

耿瀆這才看到方桌一端,放有一頂竹笠。

「竹笠山翁」谷真此名號,耿瀆聽來並不陌生,過去師父沙風子曾有提到此人,乃是西南武林中一位傑出的人物。

耿瀆酒過一巡後,問道:「谷前輩遠居川北羅浮山,路程迢迢,怎會來此北地江湖?」

谷真目注一瞥,道:「訪友來此?」

耿瀆聽來暗暗注意——北地武林中知名之士,即使並無勻往,亦知道此人,不知為位谷前輩來找何人?

他有此想法後,試探問道:「不知谷前輩所訪何人,能否見告?」

谷貞一笑,道:「知其名,不認其人,乃‘玄蜘教’教主‘陰陽脂粉判’耿瀆。」

耿瀆愕然一怔,倏即含笑道:「區區辱蒙谷前輩愛戴,幸甚,幸甚!」

谷真朝已移走範通屍體樓廳石柱那端望了眼,感到遺憾的道:「只是發生了剛才的誤會,老朽心裡十分不安。」

耿瀆道:「谷前輩,別將此事放在心上,錯不在您,範通出手也太過分了些。」

耿瀆將竹笠山翁谷真邀去天幽峰的總壇,發現這位老人家博古通今,文學武學上的修養,遠在「陰山活判」沙風子之上。

至少在當時的「陰陽脂粉判」耿瀆想來,不管沙風子是否願意交出「天幽秘笈」,不會容他活著離開虎洞的,要他埋骨在天幽峰這座洞裡。

武藝這一門,沒有止境的,山外有高山,人外出能人。

耿瀆發現竹笠山翁谷真,不但身懷之學在沙風子之上,而且涵養深詣,不任性行事,是以他向此老人,提出拜師的要求。

谷真謙沖地道:「老朽平生凡庸俗,並無突出之處,如何能作為人之師——教主日後君臨天下,稱號武林、老朽怕誤會你的前途!」

誰都有這樣的心理,一件愈不容易達到目的的事,愈希望能夠順利完成。

耿瀆見谷真謙沖,婉拒,認為他虛懷若谷——而谷真在他一片誠心之下,終於答應下來。

就在這天幽峰陰山派總壇,谷真傳授給耿瀆,昔年自己成名江湖的絕學「鶴唳鳴風掌」。

這套「鶴唳鳴風掌」,跟過去沙風子所傳的「黑煞陰風掌」正巧相反,而且-是以柔克剛,需要經年累月不斷研練,方始達到火候。

是以那次耿瀆在天幽峰山崖絕壁,激戰祈煥藝,「鶴唳鳴風掌」猶未抵達火候,沒有施展出來!

竹笠山翁谷真在天幽峰逗留一段時間後,即告辭離去,臨行時谷真告訴耿瀆:「賢徒,川北羅浮山巫甲峰山腰為師一軒茅舍,如有避風躲雨之需,隨時歡迎你去。」

「玉柱擎天」孔期山說出有關「竹笠山翁」谷真,與「陰陽脂粉判」耿瀆之間的這段淵源關係。

北鞭嶽胄介面道:「聽孔莊主如此說來,耿瀆已投奔他第二個師父‘竹笠山翁’谷真那裡去了!」

孔期山臉色神情閃轉,含笑接上一句,道:「那倒也說不定。」

諸葛玉堂目注孔期山,問道:「孔兄,敢情‘陰陽脂粉判’耿瀆,另外尚有更安妥的去處?」

孔期山道:「據孔某所知,浙西宜陽東郊四里‘廟口堂’鎮上,有一座‘十普寺’,裡面主持‘弘法禪師’,跟耿瀆交往不錯!」

嶽胄問道:「敢問孔莊主,‘十普寺’弘法禪師跟耿瀆又是何種關係?」

孔期山道:「八拜之交」。

諸葛玉堂詫異道:「一僧一俗,作八拜之交?」

孔期山一點頭,道:「不錯,弘法稱兄,耿瀆按弟,二人是八拜之交。」

諸葛玉堂、祈煥藝、湘青、和嶽胄、孫仲武等五人,來訪「虯雲山莊」就是向孔期山打聽「陰陽脂粉判」耿瀆的行蹤去處。

現在經孔期山知無不言,言無不詳,說具清楚明白後,再沒有可說的話題就告辭離去。

孔期山送五人到莊門,美鸞姑娘悄悄的跟在爹後面,賓主雙方,抱拳道別,美鸞之前一步,不管湘青在旁邊,輕輕向祈煥藝送上一句:「祈少俠,有時間來‘虯雲山莊’玩!」

祈煥藝含笑點頭,應了聲。

孔美鸞的聲音再是輕,湘青就在旁邊,不會沒有聽到可是,她是個有修養的女孩子,雖然酸溜溜的滿肚子不是味道,但並不顯於臉色神情上。

五人還是投宿大同城裡那家客店,晚膳過後,他們都在諸葛玉堂的客房,談著白天去「虯雲山主」拜訪孔期山的那件事情。

女兒家心細,她想到那回事上,湘青一努嘴,道:「爺爺,那個‘玉柱擎天’孔期山,跟咱們談話時,他那張臉有點怪怪的!」

「怪怪的」?煥藝聽到小姊姊這句話,無法會意過來。

諸葛玉堂若有所思中緩緩一點頭,道:「不錯,爺爺正發現到這上面。」

北鞭嶽胄見爺孫二人說此話,介面道:「諸葛大俠,你是說白天孔期山所說的,盡是空穴來風,胡扯出來,沒有這回事的?」

諸葛玉堂道:「那倒不是……他眼神閃轉,臉色不寧,他跟我們談話時,可能是為他自己在打算!」

祈煥藝困惑的道:「爺爺,孔期山又替自己打算些什麼?」

諸葛玉堂道:「這是爺爺的猜測,孔期山想借人之手,除掉他自己眼中之釘!」

北鞭嶽胄聽完後緩緩點頭,接問道:「諸葛大俠,孔期山指出川北、浙西這兩個地方,如若他所說的真的其事,可是‘陰陽脂粉判’耿瀆天幽峰漏網脫走,不會同時去了兩個地方!」

諸葛玉堂道:「是的,我們不妨分兵而下……一撥找去川北羅浮山,一撥找去浙西宜陽……耿瀆再是肘生雙翅,不讓他脫也天羅地網。」

他話到這裡,向湘青問道:「湘兒,那次分手後,你師父潘七姑是不是回去‘富貴幫’總壇?」

湘青道:「那次師父是為了調信武當門中秦玉陽之事出來的,現在此事已有一個交代,師父他老人家該回去總壇了。」

「富貴幫」原是武林中人對他們一種尊稱,後來沿用下來,其實不但並不「富貴」,窮得可憐。

「富貴幫」就是「窮家幫」,也就是江湖上的「丐幫」,弟子穿百結鶉衣,手執打狗棒,大街小巷要飯的。

諸葛湘青是「富貴幫」掌門人「追命俏羅剎」潘七站的嫡傳弟子。「富貴幫」中包括末代弟子,手上都執根打狗棒……是以湘青使用的兵刃,不是刀劍,而是一根「黑犀飛雲杖」。

「富貴幫」雖然窮得可憐,但組織嚴密,勢力極大,江湖每一個角落,都有富貴幫中弟子。

富貴幫總壇在豫南大洪山「碧螺宮」,平時運用一種「雞毛報」傳遞訊息,頒佈命令。

所謂「雞毛報」,就若江湖上的飛箭按驛投書相仿,由於富貴幫中弟子,蹤遍江湖各地,是以他們「雞毛報」投書迅捷快速,無遠勿屆。

諸葛玉堂聽孫女兒這樣說後,視線轉向北鞭嶽胄處,道:「我等向‘富貴幫’常門潘七姑取得連絡,借用他們幫中‘雞毛報’傳遞耿瀆的行蹤訊息。」

孫仲武道:「諸葛前輩,分作兩撥追蹤耿瀆下落,這兩撥如何分法?」

祈煥藝朝湘青這邊望了眼,介面道:「爺爺,藝兒跟小姊姊找去川北羅浮山……孫二哥和嶽前輩往浙西追蹤耿瀆的下落!」

諸葛玉堂見祈煥藝提出這樣的建議,聽來也有道理,卻又一笑,道:「藝兒,你怎麼把爺爺漏掉了?」

祈煥藝道:「爺爺,你暫且回去商山‘諸葛醫廬’,聽候我和孫二哥兩撥的訊息。」

他有條不紊的又道:「耿瀆不但武技高強,而且狡黠無比,咱們不一定會順手擒來,可能還會岔出其他枝節!您回商山後,跟侯爺爺、孫師叔連絡一下,現在離端午節還有一段時間,我和孫二哥兩撥,就在端竿節前,往商山您那裡會合。」

北鞭嶽胄聽來連連點頭,道:「祈少俠想得有條有理,十分周到,這個主意不錯!諸葛大俠,我們就這樣決定行了。」

一頓,又道:「我女兒婉貞,眼前還逗留在長安城裡‘安平漂局’這件事也要讓她知道才是。」

眾人經過這一番商議後,就這樣決定下來。

行程匆匆,煥藝、湘青二人經過一番腳程後,改換船支,由長江水路入川……這裡是越過長江三峽後的一段水路。

二人這趟水程是包下這條小船,後面船家是個四十多歲中年人,除了送這對男女小客人入川,沿途上還照顧他們的宿食。

晚飯過後,船泊岸邊,煥藝、湘青兩人坐在船頭處,這時一輪圓月已自東山冉冉而升掩映在薄雲後,素月流輝,照得岸邊山野,宛如銀妝玉砌。

湘青依坐在煥藝旁邊,輕輕道:「藝弟弟?月缺月圓也不知看到多少次了,就覺得現在的月色,比過去格外美麗!」

煥藝道:「小姊姊,你藝弟弟也有這樣的感覺,月兒還和過去一樣的月兒,可能是我們現在心境不一樣,是以看來感到特別美麗。」

湘青介面問道:「如何又是心境不一樣呢?」

煥藝道:「你我雙雙在江邊圓月之下,靜悄悄的沒有任何人來干擾,現在心境,自然跟過去不一樣了!」

湘青輕輕的「嗯」了一聲,她眺覽江上月色之際,突然指著前面,道:「藝弟弟,你看江面上……」

祈煥藝循著她纖手所指,縱目向江面看去,見上流江水面上,一抹黑影如飛而來。

他心裡正在暗暗猜疑時,月色下已看出此黑影,原來是一個身穿八卦道袍,揹負長劍的道士。

湘青看得驚奇不已:「藝弟弟,這道士竟懷有登萍渡海,爐火純青的輕功造詣!」

祈煥藝目注前面看去,一面道:「登萍渡海,充其量只能超越十丈的水面,再遠就不行了,眼前那道士在萬丈洪波,幌作康莊大道,這似乎就不可思議了!」

煥藝正說著時,就在這剎那之間,水面那道士疾如奔馬,分波逐浪,如箭似的已來到相隔二人小船的四五丈之處。

水面道士突然向左一轉變,「嘩啦啦!」濺水破浪之聲,帶起一陣水花,擦過小船旁邊,直向下流江面上如飛奔而去了。

就在這目擊一瞥,短暫的眨眼之間,祈煥藝看出是怎麼回事,恍然大悟過來。

原來水面那道土兩足之下,登著兩片板,才能水面凌波飛馳。

祈煥藝雖然揭開門道士水面凌波飛馳之謎?心裡還是稱奇不已,他來到後舵,問船家問道:「船家,剛才我看到一道士,腳登木板,踏波而過,此人行動十分古怪,你知不知道是誰?」

這船家叫尤七,在小船的後艙,剛才水面那一幕,顯然也有看到了,他見祈煥藝問出此話,臉色神情接連數變,最後勉強地一笑,道:「客官年紀輕,平時可能很少出門,所以看來會感到驚奇,其實出門是遠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耳不聽,心不煩,吃喝趕路,就不用去管別人家的閒事。」

祈煥藝見船家尤七說出這些話,聽來心裡很不高興,就即道:「我只是隨便問問,你不告訴我,我可以去問其他人。」

船家尤七又道:「小客人,你也不用去問其他人,我告訴你就是……」

這時,湘青也從船頭走向後艙來。

尤七接著義道:「剛才凌波飄行在江面上的道士,並非正派中之人,所以我勸小客人不必問到這種人身上。」

尤七叫他別問,煥藝卻又問道:「那道士是何等樣人物?」

尤七微微一皺眉,道:「是個殺人越貨的大盜。」

湘青聽到此話,一聲輕「哦」的,介面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有這類強徒橫行?」

祈煥藝亦跟著道:「官府衙難道視若無睹,不加逮捕?」

尤七嘆了口氣,道:「提起官府衙門,令人叫恨……別說縣正堂老爺,就是四川省巡按,何嘗不是酒囊飯袋!」

微微一頓,又道:「此道士叫‘毛森’,外號叫‘紅蠍真人’,出現在此地長江一帶,已有兩三年光景了,此紅蠍真人一身本領出色,別的不說,單的腳上縛著兩方要板,往來江上,凌波如飛,像這等功夫,已非常人所能做到的了。此惡道是個有名的劊子手,劫貸殺了,長江上游下游來往船支,一旦遇上他,絕少倖免,為免發生意外,所以我剛才勸小客人,別管人家的閒事!」

祈煥藝星眸凌芒閃射,冷冷「哼」了一聲,道:「那紅蠍真人,是否會來此般上打劫?」

船家尤七道:「惡道劫貨眼界很高,單身客人他不會光顧,大批財寶才會引起他的注意……」

尤七正說到這裡時,艙外浪花湧起,駛地一支大官船,官船的船頭,站起幾名兵勇,其中兩個握著兩支燈籠,燈籠上有「徐州府柳」四個大字。

江流湧急,就在轉眼之間,那艘官船已從他們小船,擦身而去。

這艘官船向前面駛去,隔不多外時間,紅蠍真人雙腳踏著木板,又出現在水面上,就像脫締弦之失似向那艘官船卸尾追去。

船家尤七這一發現,噤若寒蟬,已嚇得面無人色,不敢再出聲說話。

煥藝朝小姊姊湘青這邊眼色示意一瞥,接著向尤七道:「船家,我等二人要連夜趕路,不能耽誤時間,多給你一些船錢,你能否連夜趕路,趕上駛往前面的那艘官船?」

船家尤七是過水上生活的人,顯然閱歷甚廣……他發現這對年輕男女,男的腰佩長劍,女的帶了一根黑烏烏的杖棍,已看出他們是身絕技藝的武林中人物,他一聽要解繩趕往前面那艘官船,心中已明白過來。

他抑低了聲音,道:「小客人,你是想要跟那惡道較量一下,照我看來,萬萬不可!」

尤七是這條水路上討取生活的船家,對紅蠍真人毛森的情形也知道一點,接著道:「此惡道橫行水上多年,犯了不少血案,過去也有好人跟他較量,但惡道一身本領不能小看他,尤其是他那口劍,運用起來一身劍光閃閃,而且會打各種暗器,就是千百個人也近不得他身,那些前去跟惡道較量的人,少有活命回來的……」

這船家心田善良,苦口婆心地又道:「小客人,你前途無量,還有這樣一位如花的美眷,你又何必跟此種江湖亡命之徒拼命?」

湘青聽到船家尤七後面那幾句話,不禁臉一紅,朝旁邊煥藝脈脈瞥了眼。

祈煥藝知道船家尤七,勸阻自己的這份好意,他搖搖頭替自己解釋似的道:「船家,那是你猜錯了!我並非是找上那道士去較量,我等確有要事,漏夜趕程前去,要你多辛苦了!」

話落,探囊取出一兩白銀,給了船家尤七,這算是額外另賞的酒錢。

船家尤七並不貪圖額外的賞金,而是無可奈何的只有解纜,「款乃」一聲響,船身順流而出。

小船泛波如箭,行不到三里路水面,果然隱隱可以望見前面那艘官船……祈煥藝這一發現,心中十分高興。

這時官船已經落帆,緩緩駛入一個沙灘,已是靠岸泊下來。

祈煥藝向船家尤七問道:「前面官船停泊的地方,是什麼所在?」

尤七道:「那是‘白市口’鎮」。

旁邊湘育介面道:「藝弟弟,我們也找個地方,把船停下吧!」

祈煥藝就吩咐船家停船,距離那艘官船十丈左右,拋錨泊岸。

這時船家尤七已完全清楚,這對年輕另女並非漏夜趕路,乃是要跟紅蠍真人毛森較量一下?

尤七對他們路見不平的義舉,固然十分欽佩,卻又暗暗擔心不已。

眼前已是四更過後,祈煥藝進入船艙,換上疾服勁裝,向湘青道:「小姊姊,此惡道我一人足可應付,你不用助陣。」

湘青關切的道:「藝弟弟,你要小心才是。」

「我知道!」祈煥藝點頭應了聲,揹負「青霜寶劍」,佩上鐵蓮子袋囊,回頭向湘青道:「小姊姊,你等我的佳訊就是。」

話落,已躍身縱到岸上。

湘青知道以藝弟弟身懷之學,要對付這樣一個江洋大盜,相信不會有問題,是以就不上前助陣。

祈煥藝來到岸上,縱目回顧一匝,看到那邊有棵大樹,樹陰枝椏濃密,他就拔身而上,藏入樹陰,暗中注意官船的動靜。

相隔沒有多久,岸上自遠而近,像頭飛鳥似的一抹黑影疾飛而來。

藏身樹陰的祈煥藝注目看去——不錯,正是那個紅蠍真人毛森。

毛來到岸邊,又足一頓,一個「燕子飛雲縱」之勢,疾如鷹隼,向官船的船頭落去……這樣一個寵大的身體,猶若風中落葉,絕無一絲聲息下,已飄落到船頭的甲板上。

這時船頭處有兩名抱刀甜睡去的兵勇,旁邊還有一個守護船艙的鏢師。

紅蠍真人毛森下手不留情,飛起一腿,一響「撲通」聲起先把一個兵勇踢入滾滾江流中。

另外兩個倏然驚醒,張眼看去,「有賊」二字還未出口,已經給毛森一掌,劈下江中。

那鏢師已跟著驚醒,似乎練有一點武藝,跳起身來,揮刀出手……但只是一個照面,也給毛林飛起一腳,踢落單刀,接著戟指疾吐,點上鏢師穴道,這名鏢師已躺下船頭上。

紅蠍真人毛森收拾船頭三人,猶若秋風掃落葉,就在舉手投足之際而已。

這時船艙裡的人,都已紛紛夢中驚醒。

毛森在船艙外,一聲暴喝道:「呔!你們這一些瞎了眼的聽著,你家道爺是巫山惡鬼峽紅蠍真人毛森,今日特地來到此船上,要發一筆財,你等如果要保命,快叫姓柳的狗官出來,不然道爺進入艙裡,把你等殺個不留一個活口」。

毛森這幾句話,猶若響雷震耳,船艙裡已有幾個女人的聲音,哭叫起來。

紅蠍真人毛森,又一次的吼叱聲,道:「狗官,你在船艙裡聽到沒有,還不快快替我滾出來!」

毛森這陣叱喝過後,船艙門啟開,一位官員戰戰兢兢的膝行爬了出來。

毛森就若七煞瘟神似的,將手中寶劍晃了晃,道:「該死的狗官,你在徐州府上,吃了多少民脂民膏,實話實說,快拿出來。」

柳知府已給嚇得面無人色,顫聲道:「下官在徐州任內,為官清正,從不擇取當地百姓錢財,所以並不寬裕,不敢瞞騙好漢,只有千兩銀子,另外一些古玩書籍而已,望好漢高抬貴手。」

紅蠍真人毛森「嘿嘿」聲一笑,道:「狗官,你家道爺劫財不劫色,劫色不劫財,你身上銀財不豐裕,你兩個女兒生得還漂亮,快把她們交出來!」

藏身樹陰的祈煥藝,這些話已聽得清清楚楚,不由激起一股怒火:「賊道,不但殺人越貨,原來還是淫賊,朗朗乾坤,豈容得了你!」

他心念閃轉,伸手取出一塊飛蝗石,照準了毛森的腦後打去。

紅蠍真人毛森武藝上確有造詣,眼看四面,耳聽八方……忽覺身後勁風襲來,急一挪身扭頭,一響「叭」的一聲,一塊飛蝗石落在艙板上。

毛森一見發生變故,倏然一個翻身,連劍帶人,舞起一道凌光,縱身躍到岸上,喝叱聲道:「何方鼠輩,敢來暗算道爺!」(瀟湘子提供圖檔,xie_hong111ocr)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