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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輪迴之道難參透(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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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普寺?」華廷山一臉茫然之然,道:「孫大爺,您所指的是何處的‘十普寺’?」

孫仲武道:「就是‘廟口堂’鎮上的‘十普寺’。」

「‘廟口堂’鎮上的‘十普寺’」?華廷山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道:「孫……孫爺,您是指廟口堂鎮上,有一座叫‘十普寺’的廟宇?」

孫仲武點點頭,道:「不錯,孫某所指,就是廟口堂的‘十普寺’!」

嶽婉貞看到華廷山這付神情,心裡暗暗稱奇:「可能這裡窮家幫宜陽分舵主,也不甚清楚!」

華廷山道:「孫爺,那處鎮甸雖然不‘廟口堂’的名稱,而且還十分繁榮,就是沒有一座廟宇禪林……」

孫仲武對華廷山此一回答,不禁大出意料之外……「廟口堂」鎮上並無「十普寺」,這該如何解釋?

華廷山婉轉地接著道:「可能是你把地點弄錯了,宜陽縣四處附近,大大,小小有不少鎮甸呢!」

「不會弄錯……」孫仲武搖搖頭,當時「虯雲山莊」孔期山說出此一地點,有隻是孫仲武一個人聽到,當然不會聽錯的:「華分舵主,最好勞你駕,找個‘廟口堂’鎮上的富貴幫弟子問問,可能他們知道清楚些。」

華廷山道:「孫爺,小的對‘廟口堂’鎮上十分清楚,不須要再找其他人來問……」

微微一頓,又道:「小的可能閉上眼睛在廟口堂的大街小巷兜一圈,也不會掉進人家屋子裡,小的就是廟口堂那一帶的人。」

孫仲武發出一聲輕「哦」,卻給楞住了,旅程迢迢,找來此地浙西宜陽城,結果「廟口堂」鎮上,並無這座「十普寺」。

嶽婉貞對搜找耿瀆行蹤的這件事,已經很清楚,她看到孫仲武這付神情,就即道:「仲哥,當時孔期山曾說出兩個地點,同是川北,一是浙西……現在浙西資料既不準確,可能耿瀆已去了川北羅浮山。」

孫仲武經婉貞講後,雖然緩緩點頭,但心裡卻是並不盡然……

現在並非是廟口堂的卜普寺沒有發現耿瀆的行蹤,而是廟口堂鎮上,沒有十普寺此一廟宇。

「般地鼠」華廷山朝兩人望了眼,問道:「孫爺,您二位找來此地,能不能告訴小的,是為了何事?」

孫仲武見華廷山問此話,心念一轉……自己兩人是從大洪山富貴幫總壇,「追命俏羅剎」潘七姑那裡取得連絡,才找來這裡,此事就不需要在這富貴幫跟前隱瞞下來。

孫仲武有了這樣想法,就把有關「玄蜘教」教主耿瀆的情形,簡要的說了下,接著道:「據‘玉柱擎天’孔期山的猜測,耿瀆自陰山天幽蜂脫身後,可能會來浙西宜陽城,匿藏在‘廟口堂’鎮的‘十普寺’中,是以我等二人找來此地。」

這個窮家幫弟子聽到此經過後,似乎有他的想法,沉思了下道:「孫爺,山西大同離此地浙江西境,不下數十里,那位‘玉柱擎天’孔期山雖有這樣猜測,由於落途遙隔,會不會把地方說錯了。」

孫仲武聽來似有弦外之音,介面道:「華分舵主,依您看來又如何?」

華廷山道:「那是錯將‘道觀’作‘廟寺’。」

靜靜聽著的嶽婉貞,介面道:「廟口堂鎮沒有廟寺道觀?」

華廷山道:「那也不是在廟口堂鎮上,鎮外南郊四、五里路,有一座‘玄天觀’……」

接著搖搖頭,又道:「看來卻又不像,那座‘玄天觀’殘牆斑剝,香火已絕,裡面只有一個老道,他雖然不是富貴幫中弟子,卻是乞食要飯,求人佈施,把日子打發過去的。」

孫仲武聽來出奇,試探問道:「華分舵主,此老道法名如何稱呼,是否懂得武藝?」

華廷山道:「他名字叫‘庚八’,自稱‘妙空道士’沒看見他露過身手,不知道他武技底如何,他平時行止瘋瘋癲癲,所以人家都叫他‘癲道人’!」

孫仲武微微一蹙眉,自語的道:「‘虯雲山莊’孔期山說的是‘十普寺’弘法和尚,這裡卻發現了一個‘玄天觀’的妙空道士!」

華廷山又道:「兩位遠從豫南大洪山富貴幫總壇來此,帶有幫主潘七姑連絡密令,要探聽‘陰陽脂粉判’行蹤下落,江南富貴幫中弟子,對這件事不能沒有一個明確的交代。」

他目注二人,接著道:「孫爺和這位姑娘,最好在這裡暫且耽留數天,讓小的把富貴幫江南總舵主田元清請來談談如何?」

嶽婉貞問道:「華分舵主,那位江南總舵主田元清現在何處?」

「‘臨安’。」華廷山視線移向孫仲武這邊,道:「那位田總舵主江南武林中有‘烏棍鐵缽’之稱,在江南窮家幫中,也算得是位頂尖兒人物。」

孫仲武道:「臨安雖然也在浙江,離此宜陽也要費不少腳程呢!」

華廷山一笑,道:「很方便,富貴幫裡的‘雞毛報’,由當地弟子按鎮按鄉傳遞,臨安田舵主很快就會知道。」

孫仲武道:「華分舵主,要費您神了!」

華廷山見他同意下來,介面又道:「宜陽城東街有家,永和客店倒也寬敞乾淨,您二位不妨就在那裡打尖歇下,等田總舵主來宜陽,小的再陪同他前來拜訪二位。」

「盤地鼠」華廷山說過這番話後,匆匆告辭離去。

兩人在「永和客店」要了東廂貼鄰的兩間客房,晚飯後離上床休息時間還早,婉貞來孫仲武房裡,他們聊天中把時間打發過去。

這些時間來,兩人之間的隔閡已漸漸消去,婉貞在孫仲武面前,要比過去隨和多了。

有一什事,似乎一直梗在婉貞的心頭,在今晚聊談中吐廠出來……

「仲哥。」她輕輕喚了聲,道:「有一件事,直到現在我還在見怪你,恨你……」

孫仲武聽之不禁詫然一震——自己陪同她父親嶽胄追蹤「僂面狼心」劉喬,繼後奔波陰山,可是再也想不起有那裡得罪了她。

他心念打轉,含笑問道:「婉妹,我已經想不起來了,你說來聽聽,可以讓我向你陪罪!」

婉貞臉一紅,努努嘴,道:「那是咱們第一次見面,我和我爹爹在場捍寬解,你不但喝了我一聲倒採,後來還到場子裡跟我比武,想不到你這等不規矩,不老實,出於朝我胸前襲來。」

孫仲武經她這一說,顯然也揭開這頁回憶,臉上卻是一陣火辣辣紅熱起來。

「婉妹,我向你陪罪,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會出這一招的。」他替自己分辨解釋。

「自己也不知道?」婉貞兩顆黑白分明的眸子,睜得大大的朝他看來,道:「你跟人家動手比武,出那一招也不知道?」

孫仲武紅著臉,苦笑地道:「如果要‘怪’的話,都該怪那個酒上,說來我實在不是故意的,那天我喝了不少酒,才會失態得罪了你!」

「酒?」婉貞嘟起的兩片嘴唇,漸漸平了下來,道:「你醉了?」

「嗯!」孫仲武點點頭,道:「是以才會出招失態!」

「仲哥,喝酒不能過量,不但失態,還會誤了重要的事。」婉貞現在的口氣,像是孫仲武的閨中密友,也像一個賢慧的嬌妻。

孫仲武點點頭,道:「是的,婉妹,我會記得你現在的話,不再喝過量的酒。」

婉貞脆生生一笑,轉了話題,道:「仲哥,咱們來宜陽,現在也是閒著,咱們明天去宜陽城東郊‘廟口堂’一行如何?」

「去‘廟口堂’?」孫仲武聽來有點意外:「那個華分舵主不是有說過,廟口堂並無廟寺,咱們找去則甚?」

「噢,不……」婉貞道:「我是說咱們去廟口堂鎮郊的那座‘玄天觀’。」

孫仲武已理會過來,道:「看看那個‘妙空道人’庚八,是何等人物?」

「是的。」婉貞點點頭道:「江湖上有些身懷絕技之流,卻是真人不露相,雖說那個妙空道人,不是咱們這次來宜陽所尋訪的人。」

「也好。」孫仲武同意下來:「反正咱們也是閒著。」

兩人出宜陽城東門,過了「廟口堂」鎮甸,走沒有多久,來到昨天華廷山所說的「玄天觀」。

這是一座殘牆傾塌,斑剝古舊的道觀,觀門上端又沒有「玄天觀」的匾額,若不是昨天華廷山提到這樣一個名字,兩人觀在找來這裡,還知道這是何等樣的所在呢!

道觀大門前附近,的不少老松古柏,濃陰四張,矗立半空,足足有十來丈高。

孫仲武見觀門虛掩,側首向旁邊的婉貞道:「婉妹,咱們進去裡面看看。」

嶽婉貞道:「說不定昨天華廷山所說的妙空道人庚八在裡面呢!」

兩人在觀門外談著時,突然後面傳來一陣慘厲的怪叫:「噯喲,這下沒有命啦!」

跟著一響「刷啦」的聲起,十來丈高的古柏濃陰虯結處,肉餅似的滾下一個人來。

這棵矗立半空的古柏,人從樹頂濃陰墜下,別說普通人,就是身懷輕功的武林人,也要跌個斷臂折腿。

孫仲武聞聲轉臉,發現這一幕時,顯然俠義門中,不會見死不救,但古柏相隔觀門有地二十丈,而此人從樹頂濃陰,墜下速度極快,已是搶救不及。

嶽婉貞亦同時發現,手背掩上小嘴,「啊」半聲吐不出來。

就中這石火電光之際,此人突從樹頂墜下,身置半空,一陣風車似的疾轉,邊轉,邊往下墜,身形沾地,分毫無損,已挺身站落地上。

孫仲武看得不由一震,這又是那一門子的輕功絕技?

他朝那人仔細看去,是個看來年約有六十右的道士,一張瘦臉又枯又黃,沒有一絲血色,身上虛蕩蕩的穿著一件八卦道袍,這件道袍已骯髒不堪,赤著一雙腳,足底層內黑烏烏的。

嶽婉貞見從樹頂上墜下的,是一個老道,突然想到昨天華廷山所說的妙空道人庚八,忖道:「難道就是此人?」

這道人走近兩人跟前,稽掌一禮,裂嘴笑道:「託二位的福,我道士今年六十六,窮得可憐,想爬到大樹頂,求個解脫,扔掉這付臭皮囊,卻沒有摔死,那該是閻王爺爺還不准我到陰曹地府報到吧!」

瘋瘋癲癲的接著又道:「我這個窮道士別的本領沒有,平時替人佔一支文王卦,看一個麻衣相,卻是十分靈驗,相公儀表非凡。這位夫人也是未來命婦,皇上一品誥封……」

孫仲武見老道瘋瘋癲癲這些話,聽來不覺好笑。

嶽婉貞截口道:「老道士,別來個裝瘋賣傻,你是這所‘玄天觀’裡的妙空道人庚八嗎?」

老道士答非所問,眥牙裂嘴的道:「這位夫人,我窮道士三天來,一粒米也未進入嘴裡,餓得翻倒五藏廟,女菩薩佈施一下吧!」

哈哈一笑,又道:「好夫人,你指我‘庚八’也好,指我‘王八’也好,我窮道士統統不在乎,只求你好心隨緣藥助,定包你多福多壽,連生十二個貴子!」

嶽婉貞雖然是個孀居的婦人,究竟年紀還輕,這老道在孫仲武面前,指她「夫人,夫人」的,這張臉羞得通紅,不由惱火起來。

她從囊袋取出一些碎銀,納入掌心,纖手振腕一揚,用甩手箭的打法,一響「刷」的破風聲,白光一道,直向老道的左太陽穴打去,嘴裡嬌叱聲,道:「要錢麼,接到手是你的。」

那老道士不慌不忙,伸出黑瘦的肘臂一招,掌指縫已將婉貞打出的碎銀,夾了個正著,他嘴裡哈哈笑著道:「多謝夫人佈施,這些銀子足夠我窮道士,買上十斤狗肉吃啦!」

孫仲武知道此老道,用的是聽風接暗器的手法,顯然是位不露真相的高人,他看來不覺技癢,從袋裡取出兩枚銅錢,用「金錢鏢」打法,石手一揚,「嘶嘶」兩股勁風襲起,直取老道左右雙目。

老道閃身微拂,張口一咬,卻是不偏不斜,把兩個銅錢前後用牙齒咬住。

張嘴一吐,銅錢落到手掌,他哈哈大笑,道:「多謝,多謝,祝賢夫婦公侯代,多福多壽,窮道士謝兩位賞賜,要去飲酒吃狗肉,少陪了!」

老道話落,飛身一拔,疾如鷹隼,竄起五六丈高,三起三落的剎那,已影形消失。

「盤地鼠」華廷山陪同一位身軀魁偉,年有四十左右,玄色長袍的中年人,來宜陽城東街「永和客店」,訪探孫仲武與嶽婉貞。

經華廷山引見介紹過後,兩人才知此人是富貴幫江南總舵,總舵主「烏棍鐵缽」田元清。

原來富貴幫中有這樣慣例,位在幫中總舵主身份以上的弟子,就不必身穿打滿補釘的百鶉衣。

賓主敘禮過後,孫仲武就談到昨天兩人去廟口堂鎮郊,見到了那個瘋瘋癲癲的老道的那回事上,接著又道:「老道從‘玄天觀’門外,十來丈高古柏墜下,居然絲毫未傷,看來是個不露真相,玩世不恭的高人!」

華廷山問道:「你二位見到的老道,是何等樣一付長相?」

孫仲武就把老道體太外形說了一下,又道:「那付遢遢的外貌,誰也不會相信是個身懷絕技之流。」

華廷山一點頭,道:「不錯,昨天二位所見到的正是妙空老人庚八。」

田元清介面道:「妙空道人庚八,在廟口堂鎮郊那座‘玄天觀’裡住了很久,據富貴幫中弟子探聽所知,並示發現做出任何札眼的事,是以咱們也不去理會他。」

孫仲武聽到這話後,就即問道:「敢問田總舵主,富貴幫在江南武林中,是否曾有聽到過‘弘法禪師’這樣一位僧侶出家人?」

田元清道:「關於二位來宜陽,找廟門堂鎮‘十普寺’主持弘法禪師這回事,華廷山已把詳細情形,曾向田某說過……」

他目注孫仲武,又道:「廟口堂鎮上並無‘十普寺’這可能是當時‘口傳’所說有誤,當然也可能出於其他原因。」

「其他原因?」孫仲武試探問:「田總舵主,您是指那一方面情形?」

田元清雖然是窮家幫中弟子,但氣度雍容,說話極有分寸,微微地一笑,道:「孫英雄,田某所指的其他原因,這就不勝列舉了,其也可能是無意中造成的錯失,使二位風塵僕僕,奔波了一陣子,也可能是有意安排了這支棋子。」

孫仲武聽到這些話後,一響輕輕「哦」聲,自然地想到山西大同城外「虯雲山莊」的孔期山身上。

他心念遊轉之際,嶽婉貞向,田元清問道:「田總舵主,江南一帶是否有‘玄蜘教’中弟子出現?」

田元清沉思了一下,道:「‘玄蜘教’過去在北地江湖,似乎擁有一股勢力,江南一帶,少有聽到。」

微微一頓,又道:「至於‘玄蜘教’教主‘陰陽脂粉判’耿瀆,是否潛來江南匿藏起來,這一點田某就不敢斷定了。」

孫仲武對自己這次的行動,不但沒有找著孔期山所指的「弘法禪師」,而廟口堂鎮上,根本沒有「十普寺」這樣一個地點,心裡感到十分沉重。

華廷山道:「孫爺和這位嶽姑娘來這裡宜陽,是大洪山幫主交代下來的事,富貴幫中弟子不敢稍有疏忽,怠慢……」

田元清似乎也有這樣想法,微微一點頭,介面道:「華廷山說的正是,孫英雄和嶽姑娘遠從大洪山來此,不管有關耿瀆的行蹤與否,不防多耽留一時,讓富貴幫中弟子,稍盡綿薄之力。」

一頓,又道:「富貴幫中弟子,蹤遍江湖每一個角落,待田某傳令下去,或許會有意外的發現。」

孫仲武見二人前後說出此話,想到當時祈煥藝曾有這樣說過。

此番分撥兩路搜找「陰陽脂粉判」耿瀆行蹤下落,不管收穫如何,雙方在端午前,在商山「諸葛醫廬」見面。

孫仲武一算時間,現在離端午節尚早,是以點點頭,道:「二位既然如此說,只得有勞富貴幫中弟子了。」

田元清道:「孫英雄,不必感到不安,你我都是武俠義門中人,理當效勞。」

孫仲武與嶽婉貞二人,暫時只有逗留下來。

田元清又道:「臨安景色譽滿天下,孫英雄與嶽姑娘不妨一遊,也好讓田某稍盡地主之誼。」

孫仲武欠身道謝,道:「再好沒有,只是打擾了!」

祈煥藝與諸葛湘青二人,經獵戶指路後,找來巫甲峰峰腰,發現一塊平坦的山地上,有幢圍上泥磚牆的屋子,祈煥藝打出鐵蓮子問路,鐵蓮子從牆門震彈落地,卻是靜悄悄的並無絲毫動靜。

二人走近跟前,發現牆門上貼著一張墨汁猶新的紙箋,上面寫著:「死死生生,生生死死,輪迴之道,就在此處。」

二人雖知「輪迴」二字的含意,祈煥藝卻是藝高膽大,準備破門而入……

就在這短暫的剎那間,身後傳來一縷細小而又十分清晰的聲音:「使不得,使不得,你們兩個小娃兒,此乃,陽間‘六道輪迴’,豈能亂來的!」

兩人詫然一震,轉身看去,見山坡林木一端,站著一個禿頂白鬚,身材瘦小,短褂束布帶,足登草履的怪老頭兒。

祈煥藝看到這老人,一愕一怔之下,詫聲道:「老人家,是您!」

老人手捫頷下尺長白鬚,嘻嘻嘻笑道:「娃兒,你還認識老頭兒?」

祈煥藝走近跟前,恭恭敬敬一禮,道:「您老人家在‘白市口’岸山中,救了我祈煥藝一命,救命之恩,豈能輕易忘懷!」

老人緩緩一點頭,道:「能事達禮,倒是個好孩子!」

湘青也走近前,看到這位老人家留著這麼—把又濃又長的銀鬚,施過一禮後,換了個稱呼道:「老公公,您貴姓,可以讓諸葛湘青有個稱呼?」

老人呵呵笑著,指著兩人道:「你叫‘祈煥藝’,你叫‘諸葛湘青’,金童工女,真是一對壁人!」

他向著湘青這邊,又道:「你叫我‘老公公’,我就叫你‘小湘青’,老公公姓‘區’叫‘區正’,區公公不是砍柴伐木的,武林同道竟送了我一個‘風林樵夫’的稱號,真是文不對題,可是又給他們叫定了!」

湘青纖手撫上他銀白鬍須,道:「區公公,你鬍鬚好漂亮,你老人家高壽多少啦?」

區正暗暗笑著道:「區公公還年輕,未到百齡,才只九十多歲。」

祈煥藝聽來不禁一怔,這位老人家年壽,竟遠在侯爺爺、孫師叔之上。

他心念閃轉想到另外一件事上,問道:「區公公,您老怎麼不讓藝兒打進那扇門?」

區正銀眉軒動,收起臉上笑容,道:「小藝兒,你倒先告訴區公公,你等幹嘛要闖進‘六道輪迴’?」

一雙精芒熠熠的眸子,遊轉在二小臉上,又道:「看你們兩孩子,年紀為會超過二十歲,難道跟裡面地魔怪有過不去的地方?」

祈煥藝雖然還只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但穎慧聰明,考慮極周密,他朝那扇貼上紙箋,緊閉的牆門上望了眼,道:「區公公,此處非談話之地,讓咱們找個地方,藝兒把經過情形告訴您老人家!」

區正還未回答,湘青介面道:「藝弟弟,咱們還是去到山麓‘石界鎮’,讓區公公知道這件事後,請他老人家出個主意,到時咱們再採取行動。」

區正「嘻」的一笑,說道:「小湘青可真會說話,扔出一條繩索,把區公公的脖子套住了!」

三人來「石界」鎮街,這時已快將晌午時分,他們坐進一家飯店,要了些酒菜,正吃喝中,祈煥藝把有關「陰陽脂粉判」耿瀆的前後經過,有條不紊,詳詳細細告訴了區正。

這位川中俠隱「風林樵夫」區正,聽完這段經過後,進入一片沉思之中,半晌,向祈煥藝問道:「小藝兒,你師承何人?」

祈煥藝道:「家師豫地伏牛山‘一微上人’。」

區正似有所思的微微一點頭,視線投向湘青,道:「小湘青,你呢?」

湘青道:「湘兒的師父是富貴幫幫主‘追命俏羅剎’潘七姑。」

風林樵夫區正緩緩一點頭,道:「原來你二人俱是昔年‘江湖六強’之列的門人。」

老人話到此,兩條銀眉微微一蹙,又道:「只是憑你們兩孩子這等年歲,江湖閱歷欠缺,要對付川境這此巨憝大梟、魅魍魍魎,恐怕難以討巧!」

「這些?」諸葛湘青聽到此二字,兩顆星星般的眸子一陣閃轉,道:「區公公,咱們跟藝弟弟所要找的,只是‘陰陽脂粉判’耿瀆,不是很多人呀!」

「是的,小湘青。」區正有所感慨地道:「你們要找的是耿瀆一個人,可是耿瀆來四川后,就不會是他單獨一個人了。」

祈煥藝輕輕「哦」了一聲,對區正所說的這些話,無法會意過來。

區正又道:「小藝兒,你是一微上人的弟子,在近圍該有不少前輩、尊長,小湘青是富貴幫幫主潘七姑的傳人,窮家幫弟子蹤遍天下,他們都應該知道四川境內龍蛇混雜,正邪對峙,已是一幅水火不相容的局面,如何讓你們兩個不滿二十歲的年輕人,闖進川境來?」

老人一雙炯炯有神的視線,遊轉在二小臉上,而是十分關切而慈詳的道:「同時你們這次時川,是為了要了斷殺親之仇的,小藝兒,小湘青,你們兩孩子別把事情看得這麼單純。」

兩小對區公公所說的這些話,無法完全理會過來,但是後面那句話他們聽懂了。

祈煥藝道:「區公公,為了藝兒和小姊姊之事,希望您老人家助一臂之力。」

「娃兒,這還用你說的嗎!」老人一口氣把滿杯酒倒時嘴裡,道:「我老頭兒雖遊戲人間,玩世不恭,什麼事都不在乎,但平素痛恨的就是那些傷天害理的壞蛋,落進我老頭兒眼裡,就不會放過他們。」

湘青握起酒壺,在區公公杯裡又斟丁滿杯。

區正籲吐口氣,又道:「可是,眼前情形並不那麼單純,那些壞蛋宰掉一個,又有一個,而且蟄居洞穴多年的魔道巨煞,紛紛又竄了出來,現已成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之勢……」

三人在飯館靠牆沿一張桌座上正在談著時,外面一前二後,進來三個人。

頭前那個,王短身材,票悍精壯,身穿短褂,看來年紀有四十多歲。緊隨後面兩個人,俱是身穿補釘累累百結鶉衣,肩披三袋的丐幫中人。

此「袋」是窮家幫中,向人乞求佈施盛物所用,但其中尚有另外含意……此「袋」作「代」字解,肩披三袋,即丐幫中三代弟子。

飯館店小二,看到兩名窮家幫中人進店堂來,卻也不敢得罪。

這時店堂客人有七、八成座,此票悍漢子兩眼精芒如電,像是在搜找什麼似的,朝每張桌座遊轉看去。

他走來牆沿,看到諸葛湘青座椅邊,靠著一技「黑犀飛雲丈」立即站停下來,那後面兩名窮家幫弟子也看到此杖,倏即卸尾肅穆站立,不敢吭聲。

祈煥藝看到此情形,心裡暗暗嘀咕,這三人站在小姊姊邊上,是怎麼回事?

湘青肩背朝著三人,正在凝神聽「風林樵夫」區正的話,是以並非注意到。

票悍漢子向湘青抱拳一禮,道:「這位姑娘,在下這廂有禮了!」

諸葛湘青似乎發覺有人在招呼自己,微微一怔,把身子轉了過來。

此票悍精壯漢子,垂著臉,不敢正視湘青,嘴裡念出一句:「富貴門中主。」

湘青臉上掠過一瞥詫之色,不過這付異樣的神情很快就消失了,接上一句,道:「‘瑤池玉女來’。」

對座的祈煥藝,聽得兩隻眼睛直瞪地,小姊姊跟那人說些什麼話。

「風林樵夫」區正這位武林前輩浪跡江湖多年,見聞廣博,已想像到怎麼回事,嘴角含著笑,朝湘青與那漢子游轉看來。

漢子見湘青回出此話,頭垂得更是低了,一片肅穆之狀,又接上一句:「‘膜頂一炷香’。」

諸葛湘青接上道:「‘雛風棲山岩’。」

這名精壯漢子,跪地施了半個大禮,道:「富貴幫川省總分舵主‘翻天手’喬峰,參見少幫主。」

後面那兩名三袋(代)弟子,也跟著跪地。

富貴幫中全付大禮是進三跪三拜,半付大禮是一跪一拜,諸葛湘青是富貴幫「少幫主」是以這位川省總分舵主喬峰用了半付大禮。

諸葛湘青是「追命俏羅剎」潘七姑的嫡傳弟子,也是唯—的愛徒,得富貴幫視作第二信符的「黑犀飛雲杖」相賜,是以喬峰用了「少幫主」之稱。

湘青究竟還是一個芳齡十八的女孩子,那禁得住大男人的這份大禮,臉一紅,柳腰一閃,從椅站了起來,道:「喬總舵主,你……你們快起來,我諸葛湘青不敢受此大禮!」

三人站起身來,喬峰躬腰一禮,道:「喬峰聽候少幫主諭令差遣。」

「富貴幫」組織之嚴密,遠在武林中一般門派之上,裡面弟子俱是江湖乞食要飯的。

這些人伸手向人家要飯求佈施的,往往受人輕視,欺辱,他們不但窮得可憐,而且有苦無處伸訴,吃了虧,捱了揍,只有把這股怨氣吞進肚裡。

由於這樣一個起因,那些苦哈哈要飯的,在地方上自己組織起一個團體,對生命安全有了個保護,後這團體漸漸伸展擴大,就成立了江湖上的窮家幫。

及至「追命俏羅剎」潘七姑掌門「窮家幫」,更是改制革新,使幫中弟子不會受飢寒所苦。

潘七姑做了窮家幫幫主後,幫中弟子飢有食、寒有衣,不受外人欺辱,而且尚有餘力可以幫助別人。

這裡年指的「別人」,是那些遇上天災人禍,受飢寒所困的災黎。

潘七姑諭令江湖各地弟子,把乞求來的東西,夠自己溫飽後,剩餘的儲起來,分繳分舵、繳總舵、繳大洪山總壇,把米飯曬乾脫水成「米棵」可以久藏不壞。

一旦發現那裡發生災變,把儲存的東西出庫,賑濟天災人禍中的災黎。武林中人由於潘七姑掌門的「窮家幫」,有此等感人義舉,就將這「窮家幫」易名尊稱為「富貴幫」。

「富貴幫」不但組織嚴密,上下有序,且對幫中弟子管制森嚴,如若有叛幫規,重則亂棍格斃,輕則逐出幫外。富貴幫中弟子,原來已是一個窮要飯的,如再給逐出幫外,那只有活活餓死。

富貴幫中弟子在「追命俏羅剎」潘七姑庇護之下,不但獲得安定生活,且不再受到人家的輕視,欺辱,是以對這位掌門人十分尊敬。

諸葛湘青是潘七姑嫡傳弟子,唯一的愛徒,川省總舵主翻天手喬峰,接到掌門人「雞毛報」諭令,吩咐川省富貴幫中弟子,保護少幫主的安全。

喬峰按到掌門人此命令,顯然不敢疏忽,怠慢……而在「石界鎮」銜飯館中,看到這支「黑犀飛雲杖」,發現到湘青的行蹤。

湘青聽到喬峰此話,不禁困惑問道:「喬總舵主,您怎會知道咱們進川地,來此‘石界鎮’?」

喬峰道:「小的接到幫主的‘雞毛報’諭令,知道少幫主進川……」

他指著對座的祈煥藝,又道「幫主手諭中指出,與少幫主結伴同行的,尚有這位祈少俠。」

喬峰雖然(此處缺段)。

她聽到剛才區正說法,才向「翻天手」喬峰,溜出此話。

「翻天手」喬峰是窮家幫川省總舵主,當然知道四川境內正邪各路人物。

他發現這位川中位隱「風林樵夫」區正,跟少幫主和祈少俠同桌吃喝,心裡暗暗奇怪道:「從接到幫主‘雞毛報’今時間算來,他二人進川,並沒有多久,又怎會認識此位區老前輩?」

喬峰雖然感到奇怪,但不敢貿然問出嘴來。

酒過一巡後,喬峰想到剛才幫主說的話上,就即道:「少幫主與祈少俠此番進川,雖然您二位身懷絕技,還得要多小心才是!」

微微一頓,又道:「兩位來此搜找‘陰陽脂粉判’耿瀆的行蹤下落,川境龍蛇混雜,正邪雙方拔劍弩張,耿瀆進川若是有所依恃,單憑少幫主和祈少俠您二位,就不能輕易如願了!」

祈煥藝聽來暗暗地一怔,剛才風林樵夫區正,就說過這樣的話。

這位「翻天手」喬峰,是窮家幫川地總舵主,窮家幫弟子蹤遍每一個角落,耳目敏銳,相信這是千真萬確的事了。

喬峰向對座風林樵夫區正道:「區老前輩,您和少幫主與祈少俠在這裡吃喝,您老有沒有告訴了他二位,有關天川北水康城外,‘石屋坪’鎮郊的那件事?」

區正緩緩一點頭道:「不錯,喬總舵主,老朽正要談到這件事上,當然要讓他們倆知道,此番他們進川,正逢上‘石屋坪’盛舉,也可以讓他們對西南江湖黑白道上恩怨,有若干的瞭解。」

二人聽來出奇,湘青不禁地問道:「區公公,永康城外石屋坪,是怎麼回事?」

區正一指喬峰,道:「小湘青,這件事還是讓喬總舵主告訴你二人,他比我清楚多了。」

祈煥藝、湘青二人聽到此話,朝向「翻天手」喬峰這邊看來。

喬峰道:「這是近十年來,西南江湖道上少有的一樁盛事,‘鐵竹寒梅會’與‘湖山龍慮盟’,在永康城外‘石屋坪’鎮郊,佈下擂臺,以武會友。」

「擂臺?」祈煥藝聽到此二字,不由得注意起來,過去曾從師父一微上人,侯爺爺侯陵、諸葛爺爺和孫師叔幾位老人家那裡,談到過這回事。

諸葛湘青跟祈煥藝有同樣的想法,但她在投入「富貴幫」後,從師父潘七姑那裡,已知道江湖上各門各派,卻從未聽到過「鐵竹寒梅會」,和「湖山龍虎盟」這樣兩個江湖幫會。

一對星星般的明眸連連閃轉,她向喬峰問道:「喬峰,您剛才所說這兩個幫會,好像並沒有人提到過。」

喬峰道:「是的,少幫主,小的喬峰在川省多年,這也是第一次聽到。」

微微一頓,又道:「這倆個名稱,那該是臨時想出來的!」

祈煥藝輕輕「哦」了一聲,無法理會過來,問道:「喬總舵主,您所說的‘鐵竹寒梅會’、‘湖山龍虎盟’,會主是誰,盟主又是誰,他們不會平白無故對壘挑戰,一有所原因的?」

風林樵夫區正介面道:「小藝兒,這就是方才區公公所說的,天上邪兩派,水火不相容。」

喬峰喟然道:「群魔竄舞,妖氣高熾,俠義門中固然不忍目睹生靈塗炭,而邪門魔道卻是以先機制人,設下擂臺,以比武會龍藉口,來一估俠義門中人的實力,準備加以除去。」

諸葛湘青問道:「喬峰,您剛才所指的那兩個組織,誰代有誰?」

「翻天手」喬峰道:「據喬峰所知,代表俠義門中的‘鐵竹寒梅會’中,有飲譽西南武林的‘星海三尊’等人物。」

「星海三尊」?祈煥藝第一次聽到引稱呼,是以接問道:「喬總舵主,‘星海三尊’是那三位武林中人物?」

喬峰道:「三尊之首是‘彌陀僧’九如,接下蠅‘子午客’梅天松,‘鐵算盤’錢通。」

「鐵算盤」?祈煥藝聽來出奇,武林中有「鐵算盤」的稱號?

喬峰一點頭,道:「是的,那位鐵前輩使用的兵刃,就是一個鐵算盤,是以武林中人就給他一個‘鐵算盤’的外號。」

諸葛湘青道:「喬峰,此‘鐵竹寒梅會’是俠義門中所組成,另外那‘湖山龍虎盟’是黑道人物的了?」

喬峰道:「是的,少幫主。」

祈煥藝介面問道:「‘湖山龍虎盟’中,又有那些人物?」

喬峰沉思了下道:「他們行止詭秘,秘而不宣,經喬峰派出窮家幫中弟子探聽,才知道一些,可能有四川金陰山‘鐵佛寺’,‘雷木尊者’牛星,及巫甲峰‘竹笠山翁’谷真等都參與其事。」

祈煥藝聽之不禁詫然「哦」了聲,忖道:「牛星此人,過去曾聽侯爺爺等提到過。」

至於「竹笠山翁」谷真,此番自己與小姊姊湘青進川,就是查訪此人,想不到兩個魔頭,都會在這次擂臺上露臉。

他心念遊轉,又問道:「喬總舵主,這次‘石屋坪’鎮郊擂臺,是誰主持的?」

喬峰道:「江湖上有不少人假冒偽善,沽名釣譽,‘碧眼金雕’凌岱就是此種的人,他家居永康‘石屋坪’鎮郊‘玉泉山莊’,表面上看來樂善好施,嘉惠鄉鄰,其實是個大壞蛋……」

湘青見他話到此已會意過來,接門道:「‘石屋坪’鎮郊那座擂臺,就是他蓋造的?」

喬峰點點頭,道:「不錯,少幫主。」

湘青突然想到一件事上,道:「喬峰,您叫我‘湘姑娘’行了,別用‘少幫主’的稱呼,這裡地面上人物複雜,隔牆有耳,會令人注意,惹出莫須有的是非來的。」

翻天手喬峰聽來微微怔了下,「富貴幫」上下有序,最重禮節,是以自己訪著少幫主行蹤後,行了幫中半付大禮,如他怎能用「湘姑娘」這個稱呼。

風林樵夫區正一笑,道:「喬總舵主,湘青說得也是,咱們行蹤在外,不必拘於俗禮,不妨隨便一些!」

喬峰聽到這位川中俠隱區老前輩此話,他再一想後,就即向湘青道:「湘姑娘,喬峰恭敬不如從命!」

他移轉到剛才那話題上,又道:「從窮家幫中弟子所探聽來的訊息,‘碧眼金雕’凌岱不但與西南江湖黑道中人物早有連絡,而且還有密切關係,他設下此擂臺,顯然是要除掉眼中之釘的俠義門中人物。」

祈煥藝問道:「喬總舵主,‘石屋坪’的擂臺,什麼時候開始?」

「就在這幾天中。」喬峰朝桌座上三人遊轉一瞥:「永康離此不遠,這是難得一遇的盛會,三位現在動身,從腳程算來,可以趕上。」

風林樵夫區正道:「喬總舵主,您可以與藝兒、湘青結伴同行,咱老頭兒跟你們在‘石屋坪’見面。」

「區公公,您……」祈煥藝聽來感到有點意外,朝這位老人家看來。

區正道:「藝兒,你區公公喜歡單獨獨行,咱們在‘石屋坪’見面就是。」

他朝桌座上煥藝、湘青回頭一眼,又道:「你二人此去‘石屋坪’參觀擂臺,區公公囑咐你們一句話,只是參悟擂臺上雙方武技,你們最好別露臉出手。」

湘青困惑問道:「區公公,咱們只能看人家擂臺上打架,自己別出手,這又為什么?」

風林樵夫區正說道:「免得打草驚蛇!‘石屋坪’這次擂臺,並非是你二人了斷公案的時候。」

翻天手喬峰似有所悟,道:「湘姑娘,祈少俠,區老前輩說的話很對,您們最好別打草驚蛇,引起黑道上人的矚目注意。」

翻天手喬蜂陪同祈煥藝與諸葛湘青,來「石屋坪」參觀「鐵竹寒梅會」,和「湖山龍虎盟」打擂臺。

石屋坪離康康東城約有二、三十里,沿路上已有不少人,男女老幼都為了看打擂臺而來的。

三人來到石屋坪,出鎮郊,那裡有一塊佔幅很大的平地,擂臺就搭在這塊平地上。

祈煥藝和湘青縱目看去,那場子正中,用了七、八根海碗粗的巨杉,支起五六丈高,十來丈平方的一座擂臺,擂臺的四角,掛滿了紅綠緞札成的花球。

擂臺上-端,蓋著竹棚,也是張燈結綵的,綵棚正中,懸掛一方匾額。上面是「以武會友」四個斗大的金字。

擂臺綵棚,搭起三座看棚,離隔擂臺,約有三、四丈距離。

此刻,大概由於時間還早,擂臺上冷清清的,沒有半個人影。

在擂臺邊沿,有一排排的木架,木架上插著十八般兵器,件件亮晶晶的,映日生輝。

擂臺下面湊熱鬧的看客,卻有不少,人頭濟濟,人潮洶湧,還有賣零食的那些小販,就在堆堆人業中,穿來穿去。

祈煥藝、諸葛湘青,和翻天手喬峰三人,注視著東、西兩座武棚……這武棚就是雙方打擂臺的主角人物,休息所在。

東棚是「鐵竹寒梅會」,裡面冷清清的,只有三、五個人。

西棚的「湖山龍虎盟」,卻已來了不少人物,僧俗皆有,正中有一個老和尚,生得豹頭虎臉,獅鼻海口,形相十分威武,穿了一件大紅袈裟。這老和尚的肩背後,跨著一條鳴鴨蛋粗的方便鏟,足登麻鞋,看他那付模樣,宛若上界羅漢下凡。

湘青指著西棚,向喬峰問道:「喬峰,西棚內穿紅色袈裟的老和尚是誰?」

翻天手喬峰道:「此紅衣老和尚,也是西棚‘湖山龍虎盟’中重要人物之一。」

微微一頓,又道:「他是四川金陽山‘鐵佛寺’,‘擂木尊者’牛星。」

祈煥藝聽到下面兩句話,輕輕「哦」了聲,說道:「原來就是他!」

喬嶠問道:「祈少俠知道此人?」

祈煥藝把上次長江江面,截下紅蠍真人毛森的經過,簡要地說了下,接著道:「牛星獨門歹毒暗器‘迷魂化血鐺’,出現在毛森之手,顯他們二人之間,有不尋常的關係。」

他指著牛星右邊,一個頭戴竹笠的老者問道:「喬總舵主,牛星右邊那老人是誰?」

他們從巫甲峰山麓「石界鎮」沿途來,祈煥藝已將自己與湘青,登巫甲峰找「竹笠山翁」谷真那段經過,告訴過翻天手喬峰。

喬峰見他問此話,就即道:「這老頭兒就是你與湘姑娘所搜找的‘竹笠山翁’谷真!」

祈煥藝道:「這些魔頭巨憝,臭味相投,果然擠在一堆。」

牛星左邊是個年約四旬的中年漢子,此人面如紫醬,兩條劍眉,一雙虎目,頗透威武之氣。

湘青一指,道:「喬峰,牛星左邊那個是誰?」

喬峰道:「他就是這次擂臺的臺主,這裡‘玉泉山莊’的‘碧眼金雕’凌岱。」

擂臺西端那座棚裡,除了此三人外,其他還有高矮瘦肥,打扮不一的彪形壯漢,有三十多人,這些人顯然都是三山五嶽中的人物。

三人視線移向擂臺正面看去,兩邊臺柱上分別掛著兩塊木牌,紅漆金字——左邊那塊是綠出官衙的告示,右面一塊是打擂臺的規矩「單打獨鬥」,「擂臺比武,不準施放暗器」。

他們正朝向擂臺上看去時,近圍突然傳來一陣叫喊的聲音:

「嗨,快看‘鐵竹寒梅會’的人馬來了!」

三人循著眾人視線看去,東棚已陸陸續續,走上五、六個人,頭前那個,是一個圓頭胖臉,身材奇矮的胖和尚。

祈煥藝兩眼落向第二個身上時,不由詫然怔了一下,那人發如亂草,一張瘦臉如同黃蠟,就像大病初癒。現在猶是春寒時分,他身上只穿了一套青布單褂,而且已是汙臭不堪——那是窮家幫裡要飯的。

第二個,是個長衫小帽,配上黑色馬褂,一張黃焦焦的臉,嘴邊留著兩撇菱角須,白布高腰襪子,足上一雙元寶鞋,慢吞吞踱著八字步,左手提著一把鐵算盤。

祈煥藝看到那人手裡提著一把鐵算盤,想起過去翻天手喬峰曾經說過的……

他轉過臉,試探問道:「喬總舵主,走在前面那三人,就是您過去所說的‘星海三尊’?」

喬峰一點頭,接上道:「不錯,正是那‘星海三尊’。走在前面的是‘彌陀僧’九如,中間是‘子午客’梅天松,第三個是‘鐵算盤’錢通。」

祈煥藝不禁困惑又問道:「那個‘子午客’梅天松,是否你們‘富貴幫’中弟子?」

喬峰已聽出他話中含意,一笑道:「‘子午客’梅天松並非是富貴幫十弟子,風塵俠士,就是這付德性,誰也管不了他。」

湘青用手一指,道:「後面貼貼塌塌還跟了一個小要飯呢!」

喬峰含笑接上道:「那小要飯是‘子午客’梅天松的寶貝弟子。」

擂臺上突然響起一陣鞭炮聲,「劈劈啪啪」,一串長鞭炮放完,臺前飄下一蓬紅紙屑,鞭炮放過後,臺主「碧眼金雕」凌岱,上了擂臺,雙拳一抱,向臺下打了個四方禮,朗聲道:「各位鄉親,各位朋友,在下凌岱,蒙江湖上同道錯愛,委辦這次擂臺,請‘鐵竹寒梅會’中高手一較高低,至於曲直是非,在下不敢多說,總之,有人向水的,也有人向火的,現在就請各位老師上場,臺上決勝負,定雌雄!」

他話落,一個轉身跳落臺下,而擂臺四端的「湖山龍虎」的棚中,響起一陣暴雷似的掌聲。

凌岱一下臺,湖山龍虎盟棚中,跳出一個青衣壯漢,熊腰虎背,龍行虎步似地上了擂臺。

他站下面對觀眾的臺沿,兩隻眼珠一瞪,吼喝聲道:「各位聽了,在下孟七,自幼練得一顆鐵頭,人人都叫我一聲‘鐵頭’孟七,今日上臺,代表‘湖山龍虎盟’打頭陣,對面棚中哪一位上來?」

臺下人叢間的祈煥藝,向湘青道:「小姐姐,這人好沒禮貌……不知他身上有些什麼功夫?」

湘青道:「看來會有兩手……‘湖山龍虎盟’總不會第一陣就丟臉。」

兩人正在悄聲談著時,臺下「嗖!」的一聲,飄上一個人來。

這條人影,就像一片枯葉似的飄到擂臺上,那人開口說話是孩童聲音,指著孟七道:「喂,大家叫你‘鐵頭’,今天少爺就要你變成粉頭!」

這時,臺下數千觀眾注意看去,都不禁大吃一驚。

原來飄上擂臺的竟是一個小孩,就是剛才帖塌塌跟在「子午客」梅天松後面的那個小要飯,看年紀不會超過十三歲,一頭亂髮,滿臉油膩,身上那件衣衫補了又補,又破又髒,腰間束著一條爛草繩,腳下光禿禿的沒有襪子,卻拖著著一雙破草鞋。

他那張臉又黃又瘦,就像三天沒有吃飯……可是,兩顆眼珠,卻是熠熠生光。

臺下觀望的翻天手,向祈煥藝、諸葛湘青一笑,道:「‘鐵竹寒梅會’中,派了‘子午客’的寶貝弟子‘蛟兒’打頭陣!」

湘青一皺眉,道:「‘鐵竹寒梅會’怎會派出這樣一個十二三歲,可憐兮兮的小孩子來打頭陣?」

蛟兒飄落擂臺上,他跟鐵塔似的孟七身體一比,差了遠遠一大截。

臺下那些觀眾,看得既驚奇又發笑,這是怎麼一回事,難道此小要飯窮得發瘋了,討飯討到擂臺上來?

鐵頭孟七也給嚇了一跳!

他瞪直眼看去,這小要飯的又瘦又小,一陣風也可以吹走,那堪自己出手一擊,就算是勝了他,也會給人家所笑。

孟七焦雷似的大喝一聲,道:「喂,小子,你討飯去大街小巷討,你上擂臺來,你是想討死麼?」

蛟兒沒有回答,身形如電,「刷」地縱起五六尺,一響結結實實「啪」的聲響,揮手朝鐵頭孟七臉上,送上一個大巴掌。

蛟兒手法之快,使鐵頭孟七無法閃躲。

他這記耳光,正打在孟七的「太陽穴」上,人雖然小,出手勁道奇大,打得孟七兩眼金花直冒。(瀟湘子提供圖檔,xie_hong111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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