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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陰山活判治傷殘(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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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廟進深那間客房裡的祈煥藝和湘青,他們只躺了一陣,外面傳來梆鑼敲二更的聲音,沒有等「爬山虎」範士傑的喚叫,就起床了。

兩人出來外面殿上,範士傑已前後若判兩人,脫去白天所穿的補釘大褂,換上疾服勁裝黑色的夜行衣衫。

他看到兩人出來,含笑道:「您二位不多休息一會,現在還早呢!」

祈煥藝道:「此去‘五福莊’要費些時間,同時談談咱們去那裡後的情形。」

範士傑道:「小的沒有去睡,換上夜行衣衫後,就在想這件事……」

湘青介面道:「咱們不妨分撥前往‘五福莊’,不到必要時暫不動手,先一探他們虛實!」

範士傑道:「不錯,湘姑娘,您和祈少俠一撥,不妨從風火高牆而入,踏進他們前面庭院,小的單獨一人,潛入‘五福莊’後面,一探動靜……」

三人經過一番商議,把這次行動決定下來,分撥前往「五福莊」。

範士傑在江湖上有「爬山虎」之稱,顯然一身輕功十分了得,身形起伏之間,宛若星馳電掣,不消多久,已來到「五福莊」。

他翻牆越界,矯若猿狸,來到「五福莊」後端,躍身屋脊,縱目往前面看去。

驀地一響「嘶」的破風聲,一柄厚背潑風刀,縱從頭砍來。

範士傑耳聰目明,警覺敏銳,發覺身後有兵刃破風聲逼來,閃身挫腰,立即避過,就在他身形閃挪之間,「錚」聲響起,腰間拔出一件兵刃來,乃是一條銀晃晃的亮銀練子槍。

範士傑反臂一甩,練子槍一招「毒蛇入洞」,循向風聲激起之處襲去。

他一槍使出,才閃身迴轉……原來是個手執潑風刀,個子瘦長的漢子。

那漢子見一招落空,對方兵刃襲來,急急向一邊閃退兩步。

範士傑抖腕揚臂,揉身踏近,練子槍「嘶」的掠風聲中,向漢子「天靈蓋」砸下。

此瘦長漢子對範士傑所使用的兵刃,似乎看來有點陌生……他單臂發動,潑風刀向上一迎,準備要把對方的兵刃蹦飛。

範士傑使用的這種「亮銀練子槍」,乃是軟硬兼全的外門兵器……軟時猶若蛇腰,硬時堅挺如戟。

範士傑見敵人想蹦飛自己手中的練子槍,「嘿」聲冷冷笑,振腕一抖,練子槍硬若鐵棒,一記硬招接上,倏即變招易式,一記朝對方肩背襲下。

那漢子接上一記,拿樁不穩,踏在屋脊的馬步,擺搖了下。

範士傑練子槍再一招遞出,宛若巨蟒吐信,一抽一送,招走「順水推舟」,槍尖扎進對方小腹,那漢子大吼一聲,從屋面翻落地上。

馮森白的起居書齊,在「五福莊」後端,他從「紅蠍」毛森房裡回來,沒有多久,突然心腹入書齊稟報,說是前面紅蠍真人毛爺,和伺侯他的女子,被一對年輕男女雙雙殺死。

馮森白聽了勃然大怒,飛身走出書齊,就看到巡迴書齊附近的護衛周祈,喪命在範士傑的亮銀練子槍之下。

他忍不住大吼一聲,袍袖揮處,已躍身跳到屋瓦之上。

「爬山慮」範士傑是富貴幫瀘州分舵主,馮森白是地方上著名之士……是以馮森白不清楚對方是誰?而範士傑已知道對方身分。

眼前範士傑已碰上馮森白,當然不能就此脫身逸去——一聲冷叱,先機制敵,一提亮銀練子槍,一招「太公釣魚」,向馮森白砸來。

馮森白是何等樣人物?又豈是範士傑輕易所能對付的?

他大吼一聲,閃身如電,橫臂反腕,一掌朝範士傑劈來。

範士傑剛才出手一招,虛虛實實作一試探,現在發現馮森白果然厲害,非自己所能匹對,亦就縱身飄飛而去,找著湘姑娘祈少俠後,再作計較。

馮森白還不清楚對方動勢如何?剛才據一名心腹進書齊稟報,紅蠍真人毛森輕易喪命在一對年輕男女之手,顯然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馮森白有了此一想法後,知已知彼,才能有所收穫,是以舍下範士傑,並不追趕。

爬山虎範士傑把剛才情形說了一遍後,一指黑黝黝的前端又道:「馮森白可能還在那邊!」

祈煥藝聽完這經過後,劍眉軒動,若有所思,道:「小姐姐,聽剛才範分舵主說來,‘五福莊’除了馮森白外,也只是些許之流而已……」

湘青「嗯」了聲,道:「咱們此番來‘五福莊’,所找的就是馮森白這老傢伙,再也不能讓此老賊漏網脫走了。」

三人飄落屋瓦,就由範士傑帶路,向剛才馮森白出沒之處找去。

冤家路窄,馮森白帶領數名心腹,順著後院廊沿,向這邊而來。

祈煥藝站住腳步,冷冷一笑,道:「馮森白,久違了!陰山天幽峰一別,在此地‘五福莊’又遇到尊駕。」

馮森白一眼看到祈煥藝和湘青兩人時,倏然想了起來,喝叱聲道:「原來還是你二人,來此搗擾老夫‘五福莊’的清靜……」

諸葛湘青見馮森白說出這些話來,杏眼籠威,介面道:「馮森白,你說話要不要臉?這座‘五福莊’是你所有的?」

一頓,又道:「此乃是‘佛心青獅’杜萊江之莊院,杜萊江去世,此處‘五福莊’該歸於他女兒杜採頻所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也搶奪人家的財產,你算是哪一門子的人物?」

在數名尾隨的心腹跟前,馮森白聽到這些話,這張老臉頓時火辣紅勢起來,指著祈煥藝、湘青道:「你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無知小奴才,亂朱成碧,黑白顛倒,老夫要教訓教訓你等!」

祈煥藝睥睨一笑,道:「不錯,馮森白,我等來此,就是來教訓你的。」

馮森白一聲吼喝,道:「大膽小狗,目中無人,老夫豈容你等生離‘五福莊’!」

話落,「錚」的一聲,亮出寶劍……星月光亮下,劍芒熠熠,抖手一揮,絞出一團劍花來。

祈煥藝縱身飛到廊沿外庭院,右臂一舉,也把「青霜劍」拔了出來,劍眉軒動,道:「馮森白,陰山天幽峰公案未了,咱們就在此地會個高下。」

馮森白出來庭院,見祈煥藝手握之劍,冷芒逼人,知這是把仙家神兵的寶劍,心底不由暗暗泛出一陣寒意。

但馮森白素來心高氣傲,而且目前在數名手下心腹前,萬無退縮之理,冷冷一笑,道:「小狗,別看你手上一把寶劍,老夫今夜就要你橫屍此地!」

話落,「刷」的一劍,招走「天外來鴻」,直向祈煥藝當胸指來。

祈煥藝薄叱一聲:「來得好!」

劍訣一領,由右而左,一個轉身,劍花冷芒閃飛,翻腕截斬。

馮森白右劍,以攻應攻,全靠心靈手快……他一劍走空,不禁暗暗一驚,倏將右臂往回一帶,腕振劍翻,一式「巧女採蓮」,劍挾勁風,反向祈煥藝左腿砍去。

祈煥藝不慌不忙,提步一個「登山望月」身法,避過一劍,手中「青霜劍」一圈一吐,招演「龍形九劍」劍法中「龍戰松野」一式,叫聲:「著!」向馮森白麵門直刺過來。

馮森白使出一個「銳鷹撲地」之勢,霍地一矮身,祈煥藝「青霜劍」,抹過蓋頂而過。

一聲吼喝,馮森白赫然大怒,虎口含勁,猛力將劍向上一提,一招「火把燒天」,「當」的一聲,金鐵交鳴聲中,兩劍硬招架上,濺出一溜火花。

兩人不約而同,跳後數步。

名家交手。迅如風飄,祈煥藝與馮森白,只一照面,在庭院裡就對拆了四招六式,兩人都是勢均力敵。

馮森白還真沒有想到,像祈煥藝這等年歲,竟有如此劍術,不禁又驚又怒,大喝一聲:「好劍法!」突將劍招一變,換過一套「八卦劍」,狂風暴雨一般,再殺過來。

邊上諸葛湘青兩眼注視場中,掌扣「天星銀羽針」,以防藝弟弟有所不測。

馮森白的這套「八卦劍」,共分幹、坤、艮、兌、震、坎、巽、離八門,每門八劍,共八八六十四劍,源自武當,他再去蕪存菁,成了一套銳厲無比的劍法。

劍勢一展開來,迴環變化,玄妙非凡……宛似白虹一道,夭矯如龍,向祈煥藝的全身穴道要害,一招緊一招的遞來。

祈煥藝一聲薄叱,道:「來得好!」

他也將劍法稍微的變化,以恩師一微上人所傳「龍形九劍」為基,再參入侯爺爺侯陵昔年所授的一套「八仙劍」劍法。

此套「八仙劍」,恰和「八卦劍」有相生相剋之處,把對方兇勁厲勢罩住。

這座面積遼闊的庭院中,雙劍飛舞,化成一青一白兩條冷虹,一來一往,進退攻守。

兩人這一交手,似乎眨眼之間,已經有了三十餘回合,猶是不分勝負。

戰到難分難解之際,祈煥藝突然虛晃一劍,一個「雞子翻空」身法,跳出圈外。

馮森白以為他是敗陣落退,「嘿」聲一笑,道:「小狗,別想逃走,‘五福莊’就是你埋骨之處……」

他嘴在說,手、眼沒有閒下來,飛身一跳,一個「倦鳥歸林」之勢,劍尖向祈煥藝背心指來。

顯然,祈煥藝並非真個敗退……他要施恩師心傳「弱柳搖風,三眠立起」身法。

他身形拔起的剎那,故意略緩一頓!

馮森白一劍刺來,祈煥藝突然將肩一卸,右臂疾移,劍交左手,反向馮森白心窩直刺過來。

一般武林中人,都是右手使劍,祈煥藝卻換,上左手出劍,回身刺來。

馮森白怒罵一聲:「小狗找死!」

他猛將右臂一撤,凝住劍身,使個「平林一抹」之式,一振一敲,想把祈煥藝的手中劍擊落。

就在此時,祈煥藝一展「弱柳搖風,三眠立起」身法,疾逾電掣,就像陀螺似的自左而右,這一轉身,劍又交回右手。

青芒閃處,急展「龍形九劍」中的「神龍掉尾」,「天半龍吟」兩式,風車似的掃向對方面門。

似乎同一個剎那間,祈煥藝突然身子一矮,肩頭貼地,一個「醉滾乾坤」身法,一道寒光,又向馮森白下三路掃來。馮森白自以為老謀深算,心傲輕敵,沒有將這個未滿二十的祈煥藝放在眼裡,伏著自己身懷之學,認為足可應付?

但,一見祈煥藝使出這等玄妙離奇的劍法,頓時使他手足無措。

他急急施出一個「早地拔蔥」身法,要閃躲對方下三路的襲擊,湧身向外一跳!

眼前演變,只在電光石火之際……

祈煥藝對此黑道魔獠,他除了替「玄蜘教」耿瀆助紂為虐,霸佔「五福莊」外,其他罪狀已不勝列舉,已決心要把這馮森白除掉。

一個雙招易式,使出「金龍舒爪」……祈煥藝已料及對方會使出此一身法,劍尖往上一舒,半把「青霜劍」已刺入馮白小腹……

劍柄使勁,往後一拉,一蓬鮮血飛濺而出。

馮森白一陣淒厲狂吼,仆倒地上,四肢抽搐幾下,已跌進幽冥地府。

這時晨曦初曙,東方魚白,已黎明時分。

六名親身隨從,見馮森白喪命祈煥藝劍下,已嚇得魂飛魄散,準備繞上廊沿悄悄溜走……

祈煥藝已一眼瞥見,劍尖一指,道:「你們都給我站住!」

六人聽到這響聲音,知道想逃也逃不了,只有乖乖站停下來。

祈煥藝走近跟前,問道:「你們六人過去都是‘佛心青獅’杜萊江的護院莊丁?」

六人相顧望了一眼,其中一個吶吶道:「回……回少俠,小……小的們都是隨從馮森白來這裡的。」

諸葛湘青介面問道:「‘五福莊’原來的護院、莊丁呢?」

那人道:「有的已回去自己的家裡,有的還留在此地。」

祈煥藝用了柔和的口氣,道:「冤有頭,債有主,祈某不會難為你們的……你們把過去‘五福莊’的護院莊丁,都叫來這裡。」

「是,是!」六人連連彎腰,轉身離去。

不多時,到來十多名高矮不等的壯漢,這夥人看到橫屍地上,血汙一堆的馮森白時,莫不顯出一副驚詫意外的神情,在這份神情中,還參合了欣喜之色。

祈煥藝問道:「你們過去都是‘佛心青獅’杜萊江的護院莊丁?」

其中一個年歲稍長的,躬身回答道:「是的,少俠……咱們也正準備離去,想不到會有這樣一個轉變……」

此人所說的「轉變」,顯然是指馮森白,橫屍庭院的那回事上。

另外一個介面道:「前些時候,咱們小姐杜姑娘和姑爺來‘五福莊’,給馮森白和另外一個叫‘毛爺’的道士打跑了。」

又有一個介面道:「咱們自知武藝不精,除了這個‘走’字外,只有忍氣吞聲留在這裡。」

祈煥藝從他們這些話中,已經可以知道一個大概,這夥還留在「五福莊」的,那是敢怒而不敢言,眼睜睜看馮森白等,把「五福莊」霸佔下來。

渚葛湘青道:「我們都是你家小姐杜採頻的朋友,此番來,就是向馮森白討回個公道的。」

這夥過去在「五福莊」的護院莊丁,連連向他們二人拜謝。

祈煥藝指著地上馮森白屍體,道:「你們把這具屍體移走,找個地方掩埋起來,那邊還有毛森等幾具,另向官衙報案,免得惹起其他枝節……」

這夥人連連彎腰,道:「不須少俠吩咐,小的們都會小心處理。」

湘青道:「你們小姐杜姑娘,不日就會回來‘五福莊’的。」

祈煥藝將那些隨同馮森白等來「五福莊」的人,各個遣散,打發走路。

這樁公案有了個交代後,「爬山虎」範士傑留在瀘州,還是做他富貴幫中的分舵主……

祈煥藝和他小姐姐湘青,離瀘州來惠安,找來出城東郊「山甸鎮」,秦玉陽和採頻所住的地方。

這是一幢一廳兩廂,外有一座小庭院,簡單的住所,就是眼前秦玉陽和杜採頻,一枝之棲的所在。

只煥藝將自己與湘青,此番瀘州之行的經過告訴了兩人後,又道:「玉陽兄,現在你可以帶著採頻,和您倆的寧聲兒,去瀘州‘五福莊’安居下來了。」

杜採頻沒有道謝,臂彎抱著他們的晶兒,兩顆黑白分明的眸子,從湘青到祈煥藝這邊溜轉不停地看來。

秦玉陽聽完這段經過後,問道:「煥藝兄,你是用‘龍形九劍’劍法,把馮森白栽下的?」

祈煥藝見秦玉陽問出此話,聽來很意外,也感到很突然,可是不能不給他一個回答,點點頭,道:「是的,我用恩師所傳‘龍形九劍’參入了侯爺爺陵的‘八仙劍’……同時施展‘弱柳搖風,三眠立起’身法,將馮森白除掉的。」

秦玉陽有所感觸似的輕輕吁了口氣,接著換了個話題道:「煥藝兄,此番玉陽和採頻,多蒙你和湘青姑娘相助,討回這個公道,感激不已!」

祈煥藝道:「玉陽兄,你我不是一天的交情,不必說這些客氣話……」

旁邊湘青脆生生一笑,指著採頻臂彎裡的晶兒,道:「藝弟弟,這孩子又白又胖真可愛!」

祈煥藝自己還是個不到二十歲大的大孩子,笑著回不出話來。

採頻把晶兒朝湘青懷裡一送,含笑道:「晶兒,讓姨姨抱你!」

湘青把晶兒抱進懷裡,這個才幾個月大的幼兒,偎進湘青溫馨的懷裡,他現在小腦袋裡所想的就是「吃」,小嘴直朝湘青隆起的酥胸撞去。

湘青推開又不是,抱緊又不是,臉上火辣辣地紅了起來。

採頻「咭」地一笑,道:「晶兒,姨姨身上還沒有你吃的,到娘這邊來吧!」

她又把孩子抱了回來。

秦玉陽一笑,道:「煥藝兄,你和湘青姑娘也該成親了!」

湘青聽到這話,緩緩把臉垂了下來。

祈煥藝沒有否認,一點頭,道:「是的,那只是時間早晚而已……我和湘青親仇了斷,到時我倆會拜天地成親!」

湘青聽到此話,脈脈朝藝弟弟這邊看來。

祈煥藝移轉話題問道:「玉陽兒,你和採頻什麼時候回去‘五福莊’?」

秦玉陽沉思了一下,道:「現在‘五福莊’事已解決,這裡收拾一下就可以回去了……」

他接著問道:「煥藝兄,你和湘青姑娘,此去是向何處?」

祈煥藝道:「咱們跟嶽老英雄、孫二哥等,約定在端午節前商山‘諸葛醫廬’見面……咱們此去回諸葛爺爺的‘諸葛醫廬’。」

兩人在秦玉陽和採頻兩口子家裡留一宿,第二天便告辭離去。

雙方殷殷道別,說了後會之期,祈煥藝和湘青,又踏上他倆未完的征途。

兩人風塵僕僕,處川省邊境,貫過鄂西一角,已抵達河南境內,又經過一番腳程,才抵送商縣。

祈煥藝一算時日,說來也巧,正是端午的前一天……兩人攀登商山而上,就在諸葛醫廬近處的斜坡處,傳來一響喚叫聲:「祈兄弟,湘青姑娘,你二人回來‘諸葛醫廬’啦!」

祈煥藝抬臉縱目看去,發現對方是誰時,大聲道:「孫二哥,是你!」

原來招呼他們的,是跟嶽婉貞結伴同行往浙西的孫仲武。

祈煥藝急急想要知道的就是這件事,走近前問道:「孫二哥,你等往浙西收穫如何?」

孫仲武道:「長途跋涉,倒是觀賞了一番江南風光……」

祈煥藝已聽出弦外之音,不由愕然怔了一下……那是一無所獲。

孫仲武又道:「原來是嶽老英雄結伴同行,後來他老人家臨時改變了主意,由他女兒婉貞姑娘陪同,一起去浙西宜陽的。」

湘青已從後面走近前來,女兒家對這些事特別耳朵尖,她聽到此話,輕輕「哦」了聲。

祈煥藝試探問道:「孫二哥,你和嶽姑娘並未找著耿瀆的行蹤?」

孫仲武臉色一怔,道:「如此說來,你和湘青姑娘去川北,也未發現‘陰陽脂粉判’耿瀆之行蹤?」

顯然如若祈煥藝已知耿瀆匿藏之處,他就不會向孫仲武問出此話。

祈煥藝心念電轉,又問道:「孫二哥,嶽姑娘也來了諸葛醫廬?」

孫仲武道:「婉貞放心不下她父親嶽老英雄,中途分手,已回去家裡。」

他想到另外一件事上,哈哈一笑,道:「祈兄弟,孫老前輩‘文王神課’真是靈驗無比,他算出你和湘青姑娘今明兩天回來,果然,你們今天回來了。」

「孫老前輩?」祈煥藝聽到孫仲武此一稱呼,相信不會是別人了,是以含笑道:「孫二哥,你是指‘七妙居士’孫師叔?」

「除了他還有誰?」孫仲武似乎已把去浙西撲個空的窩囊氣忘了,笑著道:「除了孫老前輩外,侯老前輩也來了‘諸葛醫廬’。」

「侯爺爺也來了?」湘青高興得叫了起來。

孫仲武陪同二人回來諸葛醫廬,煥藝、湘青小兩口,急急上前見過諸葛爺爺、孫師叔和侯爺爺。

侯陵昔年在江湖上有「九指神偷」之稱,他有此「偷」字的稱號,並非是指偷人金銀財寶,而且是偷人「秘門絕技」。

加上他本人資質稟異,一觸即悟,是以這位老人家身懷藝技,該是五花八門,洋洋大觀了。

侯陵見湘青要進自己房裡,把她叫住,道:「湘青,你過來!」

湘青不知這位老人家喚叫自己,有什麼事情,走近前道:「侯爺爺,您叫湘兒有何事呢?」

侯陵沒有回答,兩顆熠熠生光的眼珠,遊轉在湘青的臉上,像要找出什麼奇蹟似的。

侯陵此一齣奇的行動,不但祈煥藝,連諸葛玉掌、孫寒冰都暗暗地稱奇,這老偷兒視線落在湘青臉上,要尋找些什麼?

侯陵又用手指,輕輕捫了下湘青兩後柳眉……

這一看,一抹,侯陵出聲笑了起來……他此笑,並非嘲笑或冷笑,而是出自心底的一份喜樂,使他禁不住笑了起來。

旁邊諸葛玉堂和孫寒冰,給他弄得莫名其妙的,而祈煥藝和孫仲武二人,更不會清楚是怎麼回事。

侯陵笑聲停後,向湘青連連點頭,道:「湘兒,你真是一個好孩子!」

他又把祈煥藝叫近前,伸出一隻食指,在祈煥藝鼻尖上,輕輕捺了幾下。

兩小給這位侯爺爺,逗得就像淋了一頭霧水……湘青一努嘴道:「侯爺爺,您是不是醉啦!摸了摸湘兒眉毛,又捺了捺藝弟弟的鼻尖?」

「七妙居士」孫寒冰,緩緩一點頭,已有所會意過來。

侯陵視線向諸葛玉堂,道:「老弟,此兩個孩子雖然到這些時候來,同宿共棲,卻是玉潔冰清,問心無愧,難得,難得!」

侯陵此一說,不但諸葛玉堂、孫仲武,連祈煥藝和湘青小兩口,也聽出來是怎麼回事。

祈煥藝臉上像罩上一塊紅絳紗,一陣火辣辣的紅熱起來,吶吶地說不出半句話。

湘青兩手掩上自己紅熱的臉,連連跺足,道:「侯爺爺,您壞,您壞,不來啦……」

話還沒有一個完,急急奔進自己房裡。

孫仲武經侯陵傳授「太乙神鉤」絕技,已有師徒之實,但還是用了「老前輩」的稱呼,見他含笑問道:「侯老前輩,剛才祈兄弟和湘青姑娘,是怎麼回事?」

侯陵道:「一個姑娘紅丸被蕩,失去清白女兒身,會臉顯桃紅,眉毛散亂不齊……男孩子如若失去純陽童貞,鼻尖有塊‘凝肉’也跟著消失。」

祈煥藝聽侯爺爺說出後面兩句話,不期然地伸出一指,摸向自己鼻尖,但是什麼也未察覺到。

孫寒孫含笑道:「侯道友,這些怪名堂,你是從哪裡找來的?」

侯陵沒有接下回答,視線投向祈煥藝,問道:「藝兒,你和小姐姐此去川北,情形如何?」

湘青見談到此話題上時,從房裡悄悄又走了出來……這件事要讓三位老人家,知道個清楚明白。

祈煥藝把前後經過情形說了一下,接著道:「雖然我和小姐姐,對西南江湖黑白兩道中的情形知道了一些,但並未發現耿瀆的行蹤……」

孫寒冰道:「‘風林樵夫’區正,高奇將屆百齡,乃是黑道魔獠聞名喪膽的老俠隱……此番會給你兩個小孩子遇到,真是難得的機緣!」

湘青「咭」地一笑,道:「這位老人家還真喜歡我和藝弟弟二人,要咱們叫他‘區公公’,他叫我‘小湘兒’,叫藝弟弟‘小藝兒’。」

「區公公?」諸葛玉掌聽到這樣一個別致的稱呼,不禁笑了起來。

祈煥藝道:「區公公替我和小姐姐,引見了‘星海之尊’。」

侯陵一點頭,介面道:「不錯,此三人都是西南俠義門中響噹噹的人物……」

祈煥藝又道:「承永康城郊那次擂臺會中,‘雷木尊者’牛星,向‘星海之尊’和區公公四位,約下明年元宵全陽山‘鐵佛寺’一會……」

湘青兩顆星星般的眸子閃轉,介面問道:「爺爺,孫師叔,侯爺爺,您三位老人家去不去?」

諸葛玉堂見湘青問此話,朝孫、侯二老一瞥,道:「此雖是西南江湖上的事,但亦是有關到天下武林,黑白兩道之間的存亡……」

侯陵緩緩一點頭,道:「玉堂老弟說得不錯,唇亡齒寒,休慼相關,我等豈能坐視不理?」

孫寒冰有所感觸地道:「藝兒、湘兒此番川省一行,富貴幫倒幫了不少忙……」

祈煥藝道:「孫師叔,這是他們幫自己人嘛!」

侯陵道:「藝兒,你是指湘青是富貴幫幫主,‘追命俏羅剎’潘七姑的傳人?」

「就是嘛!」祈煥藝指著旁邊湘青,嘻嘻笑著道:「小姐姐現在的身分,是富貴幫的少幫主,以後就是天下窮家幫的幫主啦!」

「窮家幫幫主?」諸葛玉堂望著一朵鮮花似的孫女兒,愕然道:「湘兒,你喜歡做‘要飯頭’?」

湘青「咭咭咭」脆笑,替代了給爺爺的回答。

他們談著時,話題移到瀘州「五福莊」那回事上……祈煥藝一揚眉,向諸葛玉堂道:「爺爺,馮森白匿居瀘州,霸佔了過去‘佛心青獅’杜萊江的‘五福莊’,最後還是給藝兒宰了。」

諸葛湘青道:「馮森白漏網之魚,脫走陰山天幽峰,此人平時作惡多端,應該把他除掉。」

祈煥藝聽諸葛爺爺說出「陰山天幽峰」此地點,突然想到一件重要事上……

外公「陰山活判」沙風子,遭逆徒耿瀆錮禁天幽峰「虎洞」十多年,雖然重見天日,但他老人家兩條腿已無法行動。

當時自己曾告訴外公,「七妙居士」孫師叔精研歧黃之道,請他陰山天幽峰一行,診治外公兩條無法行動的腿。

現在孫師叔正來諸葛爺爺的醫廬,不如就將此事,向孫師叔懇求,不知道他會不會答應下來。

祈煥藝心念遊轉,想到這件事上,向「七妙居士」孫寒冰道:「孫師叔,藝兒想懇求您一件事……」

「懇求?」孫寒冰聽到此二字微微怔了一下,目注祈煥藝道:「藝兒,你有什麼事只管跟孫師叔說就是了。那還有處‘懇求’兩個字?」

祈煥藝道:「孫師叔,您知不知道陰山天幽峰的沙風子老前輩,跟藝兒的淵源關係?」

孫寒冰一點頭,道:「知道,老夫曾聽你諸葛爺爺說過,‘陰山活判’沙風於是你母親的父親,也就是你外公。」

祈煥藝把當時天幽峰「虎洞」,見到「陰山活判」沙風子的情形告訴了孫寒冰。

他嘆了口氣,又道:「外公遭逆徒耿瀆錮禁‘虎洞’十多年,兩條腿已無法行動……」

孫寒冰聽到這裡時,介面道:「藝兒,你是要孫師叔去天幽峰,醫治你外公的腿傷?」

祈煥藝點點頭,道:「正是,您老人家能不能由藝兒陪同,往陰山天幽峰一行?」

孫寒冰含笑道:「藝兒,‘陰山活判’沙風子是老夫昔年武林同道,你又有這份孝心,孫師叔怎麼會不答應呢?」

祈煥藝兒見孫師叔答應下來,跪地拜謝,孫寒冰把他扶起,道:「藝兒,不必多禮,咱爺兒倆找個日子,動身就是!」

旁邊湘青道:「藝弟弟,咱們既要僕僕風塵,剛才帶來的隨身行囊,就不必開啟啦!」

諸葛玉堂微微怔了一下,道:「湘兒,你也要去陰山天幽峰?」

「是啊!」湘青認為爺爺此話,問得多餘的,眨動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朝他看來。

渚葛玉堂道:「藝兒此去是邀孫師叔去天幽峰,醫治他外公腿傷,你去則什?」

湘青有條有理的道:「湘兒的爺爺,也是藝弟弟的爺爺,藝弟弟的外公,也就是湘兒的外公,他陪孫師叔去天幽,當然也有湘兒的一份啦!」

湘青認為自己說的這些話,順理成章,驀不防邊上的侯陵爺爺笑了起來,連連點頭說道:「有理,有理,湘兒此話說得有道理。」

湘青見侯爺爺笑著說這話,發現自己話中有了語病,臉一紅,急急奔進自己房裡。

孫仲武向「諸葛醫廬」中眾人告辭,約定再見之日,回去「大元鏢局」「伏虎將」陶世原處。

「七妙居士」孫寒冰由祈煥藝、湘青二人陪同,往陰山天幽峰而來。

三人由豫北進入晉南,行程匆匆,這日他們已抵晉北大同。

祈煥藝來到大同,三人坐進一家飯店吃喝時,他想到大同城南門外「虯雲山莊」,那位北地江湖稱雄的「玉柱驚天」孔期山身上。

「孫師叔……」關於孔期山的情形,祈煥藝已告訴過孫寒冰,這次他又提到這件事上道:「孔期山編造出浙西宜陽,一個不實在的地點,叫孫仲武與嶽姑娘空跑了一次,他用意何在?」

孫寒冰想了下,道:「眼前‘陰陽脂粉判’耿瀆行蹤,尚未搜獲,無法落下斷語……」

一頓,又道:「當然也有這個可能……當時耿瀆無意中向孔期山說出這兩個地方來,你等去‘虯雲山莊’拜訪時,孔期山也將此話照式說了出來。」

湘青道:「孫師叔,孔期山這人我看來總有點怪怪的還有他女兒孔美鸞也一樣。」

孫寒冰一笑,道:「湘兒,別去理會那麼多,咱們自己有自己的事。」

他們來到大同後,才發覺從晉南來此晉北多走了腳程,陰山已拋落後面,結果又轉向原路折回,一番折騰,三人來到陰山天幽峰之麓。

孫寒冰朝天色望了一眼,道:「天色已經晚了,現在咱們在此小鎮上落宿一宵,明晨再登天幽峰吧!」

三人在山麓小鎮客店投宿了一個夜晚,第二天清晨,攀登陰山天幽峰而上。

孫寒冰一指前面迂迴曲折的山徑,道:「藝兒,你和你小姐姐曾來過此地,是否還記得‘陰山派’總壇的位置方向?」

祈煥藝縱目回頭一匝,道:「由這裡走是不會有錯的,至於詳細的位置、地點,藝兒就記不清楚了。」

孫寒冰一笑,道:「咱們走去再說……你孫師叔久居廬山五老峰,想也不致會迷失在此地山徑。」

三人沿著左邊矗立峭壁,右側千仞深崖的一條山徑,迤邐而上。

走到峰腰山徑轉角處時,人影閃晃,撲出三名手執短刀,疾服勁裝的彪形大漢,其中一個道:「此地天幽峰不準閒人闖入,請三位改行別處山徑。」

孫寒冰正要說出來意時,另外一個壯漢走近祈煥藝面前,輕輕「哦」了聲,打量了一下,道:「你……你是……敢情是掌門壇主沙爺的外孫少爺祈少俠?」

祈煥藝含笑點頭,道:「不錯,在下正是祈煥藝……」

一指兩人,又道:「祈某與湘青姑娘,邀來‘七妙居士’孫老前輩,準備替外公醫治病傷的。」

原來此大漢,乃是當時「陰山活判」沙風子在總壇大廳掌斃「天山毒龍」朱一木,與「粉面狠心」劉喬時,他和數名陰山派弟子站在大廳外,是以,他還依稀記得祈煥藝此人。

他向祈煥藝施過一禮,道:「小的‘孟九’見過祈少俠。」

他話到此,向另外那兩個壯漢,道:「你二人速去稟報掌門壇主,說是外孫少爺祈少俠,與湘青姑娘,請來一位武林高人‘七妙居士’孫老前輩,替他老人家來醫治病傷。」

兩人連連應諾,急步離去。

孟九向孫寒冰、湘青見過禮後,道:「此地山徑彎彎曲曲,較會迷失方向,待小的帶路!」

話落,走在前面一步。

祈煥藝問道:「孟九,我外公近來身體如何?」

孟九回頭一笑,道:「回祈少俠,掌門壇主心情已開朗多了,只是他老人家兩條腿無法走動。」

湘青問道:「孟壯士,此地天幽峰可有聽到‘陰陽脂粉判’耿瀆的行蹤訊息?」

孟九邊走邊道:「耿瀆從那次脫身離開天幽峰後,就沒有傳聞到他的行蹤去向。」

此孟九在沙風子尚未被耿瀆錮禁「虎洞」前,也是沙風子心腹之一,此番重見天日,掌門陰山.顯然沙風子對他亦另眼看待。

孟九又道:「別說此地天幽峰百里方圓,相信在此地江湖,耿瀆也沒有這膽量,闖進一步。」

祈煥藝點點頭,道:「是的,我外公不會輕易放過此獠!」

孟九忿忿道:「豈止是掌門壇主,耿瀆弒害受業恩師,穿骨錮禁洞穴,若不是祈少俠等您數位來此,壇主屍沉海底,埋骨山洞……」

一頓,又道:「此等毒逾梟獍的行為,神人共憤,為天下俠義門中所不齒……」

他們談著時,已來到總壇大廳門前,孟九一彎腰,道:「您三位請稍待,讓小的進裡面稟報掌門壇主。」

孟九跨步進入大廳,不多時,出來肅容一禮,道:「您三位請!」

三人進來裡面,沙風子就盤腿跌坐在大廳中的一張橫榻上,他還沒有讓祈煥藝、湘青二人上前見過禮,已縱聲大笑向「七妙居士」孫寒冰,道:「哈哈哈,老小子,你還沒有死啊!」

祈煥藝見外公看到孫師叔來到,冒出這樣一句話,聽來不覺啼笑皆非。

湘青纖手掩嘴,哈哈著笑。

孫寒冰含笑道:「沙風子,老夫若是魂歸地府,瘋子你這輩子就別想下床榻了。」

「有理,有理!」沙風子連連點頭。

祈煥藝和湘青,上前拜見了沙風子,湘青也用了跟藝弟弟同樣的稱呼,脆生生叫出一聲:「外公!」

沙風子兩眼眯成一條線縫,看了看藝兒,又朝俏生生站在自己跟前,比花解語,比玉生香的湘青看來,禁不住又是一陣哈哈哈暴笑聲出來……

一指孫寒冰向祈煥藝道:「藝兒,孫老前輩是你和湘青小兩口請來大幽峰,替外公醫治病傷的?」

祈煥藝點點頭,道:「是的,外公,孫師叔正在諸葛爺爺醫廬,藝兒跟小姐姐就請他老人家來天幽峰,替外公您醫治病傷。」

「哦!」沙風子突然想到一件事上道:「藝兒,孫寒冰早年遊俠江湖,跟你外公同一輩分,你如何用了‘師叔’此一稱呼?」

祈煥藝尚未回答,湘青已脆生生含笑介面道:「外公,藝弟弟的師父一微上人,跟孫師叔有師兄弟之誼,是以咱們就用了‘師叔’此一稱呼啦!」

沙風子忙不迭請孫寒冰坐下,有所感觸地道:「老小子,咱們有二二十年沒有見面啦……」

一頓,又道:「二十年前,浙東臺州‘江湖六強’之會,整個武林為之激盪,這六個‘老不死’,現在都已老了……」

孫寒冰緩緩一點頭,道:「家師兄一微上人,和昔年武當掌門‘天玄真人’梅叔瀛,都已圓寂仙逝……現在剩下的除了你我之外,有‘九指神偷’侯陵,和目下掌門富貴幫的‘追命俏羅剎’潘七姑等諸人……」

一指旁邊湘青,又道:「湘兒就是‘追命俏羅剎’潘七姑的衣缽傳人。」

「陰山活判」沙風子突然撩起一分愁思,感慨不已道:「一微老和尚,和那個‘老乞婆’潘七姑,有此一對金童玉女的傳人……偏偏我沙風子,傳人雖有,卻是一個以下弒上的梟獍之徒……」

孫寒冰不希望此枯澀話題繼續下去,一笑,介面道:「瘋子,待老夫看看你身上病傷如何?」

「嗯,對……」沙風子也想了起來,道:「藝兒和湘兒請你老小子來此,就是為了此事!」

沙風子橫倒榻上,孫寒冰朝他周身逐一部位,細細診治看去,過好一陣子,道:「瘋子,你身上並無具體病傷,只是你兩條腿由於遭受穿骨錮禁,盤坐泥地有十多年之久,沒有活動,血氣賭塞,血流受阻,是以無法行動!」

沙風子一瞪眼,問道:「老小子,你有沒有辦法,把我瘋子兩條腿死了又活轉過來。」

孫寒冰蹙眉沉思了半晌,才道:「你兩腿痛傷,時間延宕過久,不啻已廢,目前藥石已無法奏效。……只有用老夫內家真力,打通你兩腿賭塞受阻的血穴!」

沙風子兩眼直直望了他,道:「老小子,二十年前,浙東臺州之會,你我狠狠打了一架,現在你上天幽峰,卻成了我瘋子起死回生的恩人。」

「瘋子,廢話少說!」孫寒冰聲音大得出奇,道:「待老夫用本身內家真力,打通你受阻的氣血。」

「是,是的,老小子,我瘋子不謝你就是!」沙風子盤腿坐在床榻。

孫寒冰坐到他背後,右掌推出,按上沙風子的命脈要穴。

沙風子驟然感到一股熱流,從背心貫注而入,遊走體內四肢百骸,湧入下盤左右兩腿時,這股熱流起了一陣激盪。

祈煥藝和湘青,還有大廳上陰山派中親信弟子,所有視線投向床榻兩人,誰也不敢吭出一聲。

時間就在令人窒息的氣氛中,悄悄過去。

床榻上兩人,各個頭額上漸漸有汗水流了下來……

「陰山活判」沙風子臉上泛出一陣火紅,頭臉就像一隻蒸鍋,有熱氣冒升出來。

後面按掌在他背上的「七妙居士」孫寒冰。頭額也有汗水流下,那是涼冰冰的冷汗。

孫寒冰的臉上一片紙白,就像驟然患上一場大病,看來怕人。

眼前此一幕,「陰山活判」沙風子無法看到,但落進祈煥藝、湘青,和陰山派弟子的眼裡。

經有半個時辰,沙風子發現自己兩條業已僵枯,宛若脫體的腿,已漸漸恢復了知覺,彷彿有蟲蟻在兩腿的血管中蠕蠕爬動。

「瘋子,行了!」後面孫寒冰吐出一縷嘶啞的聲音,收起按在沙風子背上的右手。

「陰山活判」沙風子,知道一幕奇蹟就將出現在自己身上。

他聽到背後孫寒冰簡短的這句話,把盤膝趺坐在床榻的兩條腿,放到地上,首先有了一個感覺,原來失去知覺的兩條腿,現在已歸屬自己的了。

沙風子把兩條腿放在地上,站了起來,跨出一步,再跨出一步。

當他轉臉看到趺坐床榻的孫寒冰時,「哇」聲叫了起來,道:「老小子,你怎麼啦?」

「七妙居士」孫寒冰臉色紙白,閉目趺坐床上,對沙風子此話,恍若未聞。

「陰山活判」沙風子,也是一位武家絕世高手,顯然已知這是怎麼回事,已不敢再出聲吭氣。

原來孫寒冰把自己體內內家真力,貫注到沙風子身上,現在正在調息運氣,把這份虧損的內家真力,恢復過來。

如若大聲呼叫,驚擾了他靜止中的心念,則會「走火入魔」,說不定還會把命丟掉。

沙風子兩眼有點溼漉漉的感受,輕輕抹了下眼角,抑低了聲音,向邊上祈煥藝道:「藝兒,你替外公向床榻上的孫師叔,跪地磕三個頭。」

「是,外公!」祈煥藝當然知道外公說出此話的含意,原來失去人生意趣,已成了殘廢的沙風子,使他又重新捕捉到生命的活力。

祈煥藝走近床榻前,湘青也從後面跟了過來,小兩口恭恭敬敬朝床榻上閉目入定的孫寒冰,磕了三個頭。

沙風子看到兩小跪下的背影,又移轉到床榻上的刊,寒冰,不期然中,兩顆熱熱的淚珠,從眼眶裡滾了下來。

小兩口向孫師叔磕過頭後,站起身,又站落在大廳一角上。

「陰山活判」沙風子,兩眼一眨不注視在孫寒冰臉上,紙白的臉色,雖然沒有剛才進大廳時經潤,但已不再白得怕人。

孫寒冰閉上的一對眸子,緩緩睜了開來,當他看到兩腿落在地上的沙風子時,含笑問道:「瘋子,行麼?」

「行,行!」沙風子連連點頭,他在寬敞的大廳上走了兩步,道:「過去咱們瘋子就是這樣走路的!」

孫寒冰從床榻上下來,拿樁不穩,身子晃擺了下,才坐下椅子。

沙風子已不再盤膝趺坐床榻,坐在孫寒冰邊上,道:「老小子,我瘋子不想問你道謝,只是你告訴我,是不是感到很累?」

孫寒冰一笑,道:「不礙事,此番回廬山五老峰休息一陣,可以恢復過來。」

剛才那一幕,落進大廳陰山派眾弟子眼裡,使他們體會出俠義門中行徑,一個「義」之所在,已把自己拋開一邊。

「陰山活判」沙風子吩咐擺上酒席,陪同孫寒冰和煥藝、湘青兩小,就在廳上吃喝起來……。

沙風子把一件重要的事情,直到現在才想了起來,目注析煥藝問道:「你們上次離開此地天幽峰後,可曾探聽到逆徒耿瀆的行蹤下落?」

祈煥藝把離天幽峰後的經過,告訴了外公,接著道:「‘虯雲山莊’孔期山,指出耿瀆的去處,可能是川北、浙西兩處地點,結果都並無收穫。」

他把永康城郊擂臺之會,也說了一下,又道:「我和小姐姐無意中見到了一位川中俠隱‘風林樵夫’區正區老前輩。」

湘青「咭」地一笑,接上道:「外公,這位區老前輩很喜歡我和藝弟弟,要我們叫他‘區公公’,他老人家叫我們‘小湘青、小藝兒’。」

沙風子哈哈笑了起來,道:「這老頭兒真是千年不死老王八,還沒有回去姥姥家。」

他指了指孫寒冰道:「這老頭兒年歲比老小子還大,該有百齡高壽了。」

湘青「嗯」了一聲,道:「區公公有告訴我們,他說他年紀還戲,只有九十六,還沒有到一百歲呢!」

「九十六歲年紀還輕?」沙風子眼睛直瞪過來。

祈煥藝問道:「外公,您認不認識區公公他老人家?」

沙風子杯酒灌進嘴裡,衣袖一抹嘴唇,道:「你兩孩子,你們還不知道外公的師門來歷吧?」

今日由於「七妙居士」孫寒冰所賜,使沙風子獲得了新的生命,歡樂洋溢在他臉上,提起酒壺,杯裡斟滿酒後,又道:「你們外公的師父,是昔年南北武林中一位隱世高人,是稱‘伽藍叟’的莫申。」

「你是‘伽藍叟’莫申門下?」「七妙居士」孫寒冰朝他目注一瞥。

「老小子,你認識我師父莫申?」沙風子眼睛張得大大的朝孫寒冰看來。

孫寒冰沒有開腔,微微一笑替代了回答。

祈煥藝又問道:「外公,你認識‘風林樵夫’區公公?」

沙風子道:「你外公師父‘伽藍叟’莫申,結廬黔南吉牛嶺長瘐峰‘紫陽洞’,我昔年亦曾浪跡西南江湖一段時間,是以知道區正此人。」

一點頭,自語似的又道:「這老頭還未進入幽冥地府,真是一隻千年老王八了!」

湘青聽來有趣,笑盈盈地問道:「外公,您今年高壽多少啦?」

沙風子撥動手指算了算,道:「嗯,跟區老兒比正巧相差二十年,外公今年七十六。」

祈煥藝轉移到一個話題上,道:「外公,‘雷木尊者’牛星明年元宵金陽山‘鐵佛寺’之約,您老人家是否赴會參與此事?」

「陰山活判」沙風子沉思了一下,又看了看踏在地上的自己兩條腿,似乎跟自己在道:「老小子在我身上做了這樁功德善事,現在該是第二輩子做人了。」

視線遊轉兩小臉上,又道:「逆徒耿瀆迄今出沒行蹤不知,如果會在西南江湖露臉,明年元宵節之約,外公會去的!」

湘青把自己跟富貴幫的淵源關係,也告訴了沙風子,接著道:「眾家幫弟子行蹤遍及江湖每一角落,不一定是明年元宵節之約,如有其他事情,外公可以運用眾家幫中‘雞毛報’向湘青,或是藝弟弟連絡。」

沙風子怔了一下,道:「他們那些要飯的,肯替我沙風子跑腿?」

湘青將富貴幫其中——頂口語密令告訴了沙風子,又道:「外公用此連絡密令,窮家幫中弟子不敢有違,會替您老人家傳達訊息的!」

沙風子點點頭,道:「不錯,這倒是個很好的辦法。」

三人在天幽峰陰山派總壇,逗留了數天,祈煥藝和湘青,邀請孫寒冰來此,原來是替「陰山活判」沙風子醫治兩條腿的,現在沙風子已行動自如,跟一般人完全一樣,他們就不必再耽留下。

晚膳中,祈煥藝問沙風子道:「外公,明天我想與小姐姐,和孫師叔離您老人家,回商山去了!」

沙風子朝祈煥藝看來,吐出嘶啞、枯澀的聲音,道:「藝兒,外公不能阻止你離開此地,但是,你娘是我的女兒,你是我沙風子唯一的骨肉。」

「外公,藝兒知道!」祈煥藝鼻子酸酸的,眼圈紅紅的點點頭,沙風子緊緊握了小外孫的手,又道:「藝兒,你到任何一個地方,只要想起天幽峰有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外公,咱老頭兒就心滿意足了!」

「外公,藝兒不會忘記您老人家的。」祈煥藝淚水流了下來。

沙風子抹去小外孫眼角的淚漬,含笑又道:「藝兒,你跟湘兒成親前,你們要讓外公知道。」

湘青頭臉垂丁下來,輕輕接上道:「外公,這件事,您老人家不須叮嚀,湘兒跟藝弟,咱們倆一定要讓您老人家知道的!」

沙風子向「七妙居士」孫寒冰道:「老小子。我瘋子不向你道謝,不過我還未回幽冥閻羅前,永遠記得你這個人。」

孫寒冰一笑,道:「瘋子,孫寒冰精研岐黃之道,自認有妙手回春之成,只是你瘋子身上還有一宗毛病,我無法將你治癒過來。」

「我……我身上還有什麼病?」沙風子不由詫然驚了一下。

孫寒冰道:「你的‘瘋癲’之症,就是我孫寒冰無法將你治轉過來!」

兩小掩口輕笑,「陰山活判」沙風子瞪直一雙眼珠,朝孫寒冰愣愣看來。

三人離天幽峰陰山派總壇後,取道南上,夜晚打尖落宿在「湖口集」鎮上一家「周家客店」的客棧裡。

這家客棧前面店是酒肆飯館,進深後面,才是打尖落宿的客房。

三人尚未用膳,進來店堂後,就坐下一張桌座,吩咐店小二端上吃喝的酒菜。

吃喝中,他們又談到「陰山活判」沙風子身子,湘青道:「孫師叔,您用內家真力替外公治療一雙腿,他老人家不知多高興呢!」

孫寒冰喝了口酒,道:「湘兒,醫師大夫懸壺濟世,有割股之心。你孫師叔雖非懸壺濟世的醫師大夫,但此點也能做到。」

祈煥藝問道:「孫師叔,外公兩腿痊癒,是否恢復他早年原有的武功?」

孫寒冰道:「沙風子十多年‘虎洞’錮然之災,活生生把他折磨成此等模樣,現在兩腿病傷痊癒,顯然照舊是過去的‘陰山活判’沙風子。」

三人吃喝談著,快要結束這頓晚飯前,祈煥藝把小二叫近前,問道:「小二哥,你們這裡可有乾淨的上房?」

店小二連連點頭,道:「有,有!小店後面有乾淨上房。」

店小二摸不透這張桌座上,男女老少三位客人的關係,不像父子、父女,也不像夫婦小兩口,是以彎著腰問道:「小客官,您三位要幾間客房?」

上次祈煥藝與青兩人川地一行,小兩口情投意合,雖尚未成親,旅途中已住一個房間,可是這次就不行了,旁邊還有一個孫寒冰孫師叔,在他老人家跟前,他們不敢這樣的大膽。

祈煥藝見店二問此話,豎起三隻手指,道:「咱們一起三人,要三間客房。」

店小二眼珠一轉,道:「正巧,小店還剩下三間客房,但不是在一起的。東西兩廂客有一間,進深後院也有一間。」

祈煥藝一點頭,道:「你留下給我們吧!」

「是,是!」店小二哈腰離去。

「孫師叔,這裡三間客房,不是在一起。」祈煥藝朝孫寒冰看來。

孫寒冰含笑道:「咱們只是住宿一個夜晚,客房雖不在一起,但還是在這一家客店裡,只好將就了。」

湘青道:「藝弟弟,我住進深那一間,你和孫師叔各住東西兩廂。」

祈煥藝有他的想法,小姐姐雖身懷武技,究竟是個年輕女孩子,單獨一人住後面,叫人有點不放心,他沒有說出其中原因,只是含笑道:「小姐姐,讓我住進深裡間,你和孫師叔住左右兩廂好了。」

湘青似乎也想到藝弟弟的這份心意,一笑道:「住哪一間都行,反正只是一個晚上。」

三人店堂晚膳過後,店小二陪同他們進入裡面,孫寒冰住在東廂,諸葛湘青住西廂,祈煥藝單獨一人,住下進深裡間客房。

湘青雖跟祈煥藝尚未成親,小兩口青梅竹馬一起長大,而且川北一行,兩人共同生活在一起,湘青知道藝弟弟有早起床的習慣。

同時此番兩人陪同孫寒冰陰山天幽峰一行,旅次中早晨都是祈煥藝來叫門的,然後小兩口再進孫寒客房,雙雙向老人家道個早安。

湘青發現今朝情形有點不一樣,藝弟弟不但沒有前來叫門,朝陽已從紙窗透射進來了。

湘青拉開客房門,間隔一座院子的東廂房門口,孫寒冰在向這邊含笑點頭。

她走近前,道:「孫師叔,藝弟弟到現在還未起床?」

孫寒冰道:「可能昨夜藝兒進後面客房後,上床睡了晚—些,早上就起不來了。」

湘青輕輕「嗯」了一聲,可是她心裡知道很清楚,兩人同衾共枕,不知睡過多少晚上,藝弟弟手臂枕著自己脖子,娓娓細語,遠處傳來梆鑼四敲的四更時分,還不想睡。

可是第二滅火清早,藝弟弟把自己從酣睡中,輕輕喚醒過來。

湘青想到這上面,臉上有點發熱,可是今兒乙藝弟弟怎麼會睡懶覺,不想起床?

她想來有點不對勁,是不是藝弟弟突然身子不舒服,起不來床啦?

湘青向孫寒冰道:「孫師叔,我去後面客房看看,藝弟弟怎麼到現在還未起床?」

她順著廊沿走來進深後面,面對一座濃蔭高張的院落,有一列三間客旁,右、中兩間房門敞開,靠左首邊那間,還緊緊閉上房門。

湘青遲疑了一下,右、中兩間房門開著,顯然客人已清早離去,藝弟弟睡的,該是左首那客房了。

她走來房門前,輕輕釦了幾下房門,嘴裡還在喚著,道:「藝弟弟,藝弟弟,你怎麼還不起床?」

房裡靜悄悄的,沒有回答的聲音出來。

湘青發現有點蹊蹺,即使身子不舒服躺在床上,也該有回答的聲音出來才是。

「藝弟弟,藝弟弟!」她聲音高了起來,重重推了幾個房門。

房裡依然沒有一絲聲音出來。

湘青這一發現,不禁慌了起來,她猜不出是怎麼回事,但相信藝弟弟是有了意外。

她急急來到外面,把情形告訴了孫寒冰,孫寒冰也不禁暗暗震住。

兩人把店小二找來,一起來到後面,孫寒冰指著那扇房門緊閉的客房,向店小二問道:「小二哥,昨晚那位小客人,是不是睡此間客房?」

店小二連連點頭,道:「一點不錯,昨晚就是小的陪他來這間客房的。」

孫寒冰推了推緊閉的房門,道:「小二哥,能不能把這扇閉上的房門開啟?」

店小二聽到此話,不由怔了下,心忖:「難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名店小二心裡嘀咕,卻是連連點頭,道:「行,行,大爺。兩扇房門的門縫中,插進一塊竹片,往上一挑就行了。」

這些鄉集鎮甸的客店客房,顯然簡陋單純,門有門縫,窗有窗隙,房門裡端,橫上一根門閂,只要把門閂除去,房門也就開了。

店小二去找竹片,湘青從客房紙窗的窗縫中,往客房裡看去。

突然「哇」的一聲,道:「孫……孫師叔,藝弟弟不在床上呢!」

「有這回事?」孫寒冰聽到此話,發現情形並不單純了。

不多時,店小二找來一塊薄薄的竹片,插進門縫,竹片往上一挑,裡面一響「篤」的一聲,扣住房門的門閂,掉落地上,房門也推了開來。

湘青第一個窘進客房看去,床上棉被疊得整整齊齊,房裡的祈煥藝卻是影形杳然,已不知去向。

店小二這一發現,兩隻眼睛亦不禁直瞪出來,不知這是怎麼回事?

「孫師叔,藝弟弟又去了哪裡了?」湘青的聲音像哭似的。

孫寒冰臉色凝重,緩緩一點頭,道:「湘兒,別慌,咱們在這間客房裡細細看過,說不定可以找出些蛛絲馬跡來!」

店小二知道昨晚投店來的這男女老少三人,都是江湖中人,不敢惹是生非,悄悄退了出去。

「七妙居士」孫寒冰乃是武林中一位前輩人物,江湖閱歷見聞多,是以雖發生了變故,但他心情卻是沉穩下來。

他朝這間客房的每一個角落看去——

看到床邊桌上兩隻茶杯,杯子裡還有半杯茶水,桌邊面對床沿,橫著一張椅子。

孫寒冰看到桌椅、茶杯此情形,若有所思中,自語地道:「藝兒昨夜失蹤,不像經過一番撕殺,該是有朋自遠方而來,不期而遇,才備夜找來客房,相邀離去。」

他在喃喃自語時,湘青指著朝向外面小巷,張開的那扇窗,道:「孫師叔,藝弟弟昨晚進房來,怎麼會把那扇面向街巷的窗開了?」

孫寒冰緩緩一點頭,道:「湘兒,別慌張,你藝弟弟晚夜失蹤,看來有驚無險,不是我們想象中那般嚴重!」

他看看桌上兩隻茶杯,繼後指向那扇張開的窗,道:「桌上有茶杯兩隻,該是昨夜有不速之客來訪,他不從客房門進,從這扇紙窗而入。」

「不速之客?」湘青眨動眼珠道:「孫師叔,咱們遠從豫地來此晉北,藝弟弟會遇到熟人?」

孫寒冰道:「湘青,這才是‘人生無處不相逢’這句話!」

湘青朝床上看去,枕邊隨身囊袋還在,藝弟弟那把「青霜寶劍」已不知去向。她指了指,道:「孫師叔,藝弟弟只帶走寶劍,隨身囊袋還留在房裡呢!」

孫寒冰目注床上囊袋,沉思了下,道:「藝兒留下囊袋,他是匆匆離去,去後就即會回來的。」

「深夜來邀藝弟弟的,此人又是誰?」湘青跟藝弟弟影形不離,顯然對他的情形十分清楚,可是在她回憶中,想不出有這樣的人。

孫寒冰道:「湘兒,藝兒昨夜突然不知去向,以孫師叔的推測,不致會發生意外變故,我們好在回程旅途中,不急於趕路,不妨就在此地‘湖口集’鎮的這家‘周家客店’,暫時逗留下來。」

「我們等藝弟弟回來?」湘青兩眼直直地朝孫寒冰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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