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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陰山活判治傷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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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寒冰道:「是的,我們來此‘湖口集’鎮上,人地生疏,而藝兒突然行蹤不見,也不致會有意外兇險,只有在這家客店等他回來了!」

湘青聽到孫寒冰此話,突然想了起來,道:「孫師叔,咱們去問問這家客店掌櫃的。」

孫寒冰道:「客店掌櫃是生意買賣人,不會知道江湖上事的。」

「我不是問這個……」湘青急步向外面店堂走去,孫寒冰也跟了出來。

客店掌櫃的剛才從客店小二嘴裡,已知道這件事,現在看到湘青急急走來,一哈腰,道:「女官人,你那位夥伴昨夜不見了?」

湘青沒有問到這件事上,移向另一個話題上,道:「掌櫃的.麻煩你,你去大街鬧處,替我找個要飯的來!」

「要……要飯的?」掌櫃的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這位年輕漂亮的姑娘,找要飯的幹嘛?

孫寒冰先是一怔,但倏即也就會意過來。

湘青道:「是的,你替我找個要飯的來,年歲要大一點的,這裡三間客房,我們繼續住下。」

掌櫃的一彎腰,道:「是,姑娘,小老兒這就去找!」

兩人進來西廂那間客房,孫寒冰道:「湘兒,你是吩咐窮家幫中弟子,探聽藝兒的下落?」

湘青道:「要飯的無孔不鑽,他們可能會知道此地一帶的情形。」

孫寒冰緩緩點頭,道:「這也是個辦法,可以作一番試探。」

不多時,客店掌櫃的帶了一名個子瘦瘦長長,年紀四十多歲,穿著千釘百補長衫的要飯進房來。

湘青吩咐掌櫃的退下後,說出富貴幫中密語,取出那根「黑犀飛雲杖」。

那名要飯的聽到富貴幫中密語,看到「黑犀飛雲杖」,向湘青納頭跪下,道:「小的‘臨安城’分舵主,‘金毛猿’古音,見過諸葛少幫主。」

湘青吩咐他站起,道:「古音,以後不必行此大禮,叫我‘湘姑娘’就行了!」

古音躬身一禮,道:「是,湘姑娘,不知湘姑娘有何差遣?」

湘青問道:「古音,這裡‘湖口集’鎮,是轄屬臨安分舵的?」

古音點點頭,道:「是的,湘姑娘,這裡是臨安城郊外的鎮甸,再去不遠就是‘雁門關’。」

「‘雁門關’……」孫寒冰聽到此地名,已知道這「湖口集」的方向位置。

古音接著說道:「小的是這裡附近四縣的掌舵,老家就在‘湖口集’,剛才聽客店掌櫃說來,居然有位姑娘要找要飯的,小的心裡感到奇怪,自己來一次,原來是少幫主湘姑娘召見!」

湘青請他橫邊坐下,問道:「古音,窮家幫弟子顯然對地面上情形很清楚,你等是否發現此地‘湖口集’有扎眼人物出現?」

一頓,又道:「或是這裡附近,住有北地江湖知名之士?」

古音道:「回湘姑娘,這裡‘湖口集’鎮的大街小巷,小的再清楚沒有,如有其他風吹草動.也會有舵下弟子前來察報,好像並未發現有扎眼的江湖中人,來此‘湖口鎮’……」

沉思了一下,又道:「至於此地江湖知名之士,小的倒知道有一位,不過並非在此地附近。」

「是誰?」孫寒冰問。

古音道:「離此北上,大同府南門外‘虯雲山莊’,那裡有一位北地江湖無人不曉的‘玉柱驚天’孔期山孔老英雄——」

湘青一聲輕「哦」,臉色神情接連數變,突然給想了起來。

剛才孫師叔在藝弟弟住的客房,細細察看一番後,據他老人家推斷,桌上有兩隻留有半杯茶水的杯子,桌邊面對床沿,橫著一張椅子,那是「不速之客」備夜來訪雲弟。

此不速之客,藝弟弟倒茶接待,顯然是十分熟悉的人,在此晉北近圍一帶,除了她還有誰?

「不錯,一定是她!」湘青心念遊轉到此時,把話說脫口說了出來。

這話聽進邊上孫寒冰耳裡,詫異問道:「湘兒,你指的是誰?」

眼前雖然那個臨安分舵主古音也在房中,但他是窮家幫中弟子,是以湘見就把所想到的情形說了出來,「孫師叔,據你老人家推斷,藝弟弟客房裡並未發生撕殺,那是藝弟弟經人相邀聞去的……」

孫寒冰一點頭,道:「不錯,老夫就有這樣看法,你剛才聽說,邀去藝兒的又是誰?」

湘青道:「孫師叔,如果湘兒沒有猜錯,備夜邀去藝弟弟的,是‘虯雲山莊’孔期山的女兒‘孔美鸞’。」

「哦,會是她?」孫寒冰聽來感到很意外。

祈煥藝由店小二帶路,來進深後院那間客房,店小二把茶水端上後,拉上房門悄悄的離去。

祈煥藝覺得這間客房,除了傳來鄰房一絲微細的鼾外,四周一片靜得出奇。

他把房門扣上門閂,將桌上油燈的燈蕊剔得高一些,光亮也就大了,一時不想睡,坐下床沿。

就在這靜悄悄中,逝去的片段回憶,繚繚在祈煥藝的腦海裡……那是前些時候,跟小姐姐湘青,來回川省路上的經過。

自己和小姐姐雙宿雙飛,旅店客房的油燈下,鶼鶼鰈鰈,娓娓細語。

祈煥藝想到這裡時,不期然中嘴角流出一縷笑意出來。

「篤篤!篤篤!」響起輕輕敲門的聲音。

「哦,是小姐姐湘青找來這裡?」他從床沿站了起來,道:「後院有三間客房,小姐姐怎麼會知道我睡的是這一間?」

他走來房門處,正要取掉門閂,又是響起「篤篤!篤篤!」輕微兩聲。

「哦,不是房門外有人敲門……」祈煥藝循聲轉臉聽去,那是有人在敲窗戶。

祈煥藝此一發現,知道不會是小姐姐湘青,小姐姐找來自己客房,不會不敲房門,去敲窗的。

難道是小偷兒?

再是笨的小偷兒,也不會敲窗「問路」!

「那是……」祈煥藝心念閃轉,拿起枕邊「青霜劍」,輕叱聲道:「是誰?」

「是我。」窗外的聲音,又輕又軟。

「你是哪一位?」祈煥藝發現有夜行人找來自己僅止宿一宵的客房,感到很突然。

「我就是我嘛,難道還會是別人?」窗外聲音不但輕軟,而且脆生生的很悅耳。

祈煥藝聽到這聲古怪的回答,發覺對方是一個女子,而且這個聲音聽來依稀熟耳,但對方不肯說出自己姓名,這人又是誰?

窗外這縷聲音,輕輕又在道:「祈少俠,快開窗嘛!閉窗不開,這豈是待客之道?」「哦,難道是她?」祈煥藝倏然想起一個人來,把窗扣除下,將窗戶拉了開來。

「叭」的輕輕一聲,從窗外跳進一個人來。

祈煥藝注目看去,頭戴瓜皮帽,身穿短襖衫褲,足登一雙布鞋,既不是農耕莊嫁人,也不像生意買賣人,卻有一縷淡淡的脂粉幽香。

當他再朝對方臉上存細看去,詫然「哦」了一聲,道:「是……是你,果然果你!」

她把瓜皮帽除下,披落一綹細長的柔發,輕輕一笑,道:「你不認識我啦?」

祈煥藝一皺眉,道:「孔姑娘,你怎麼這樣一付打扮?」

「好玩嘛!」孔美鸞「咭」地一笑道:「這樣才不會有人認識我是誰啊!」

祈煥藝探頭朝窗外看去,外面是條街尾小巷,靜悄悄的沒有半個人影,他把窗戶掩上,移過一張椅子,請孔美鸞坐下。

「孔姑娘,你怎麼知道我住在這家‘周家客店’這一間客房裡?」祈煥藝坐下她對面的床沿,一面從茶壺裡倒下兩杯茶,心裡地是百思不解。

「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她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道:「有心找你,還怕找不到!」

「有心人?」祈煥藝微微一怔道:「孔姑娘,今晚不速來訪,有什麼事嗎?」

孔美鸞沒有很快回答,半晌,才輕輕道:「我們好久沒有一起談談了,你陪我談談!」

這兩句簡短的話,聽進祈煥藝耳裡,使他分辨不出那股味道來,最後才找出一句話:「孔姑娘,我們談些什麼?」

房門外夜風砍過,庭院樹蔭響起「簌簌」的聲音,孔美鸞朝門沿處投過一瞥,道:「祈少俠,你現在不想睡吧?」

祈煥藝道:「陪你淡談,當然不想睡了!」

孔美鸞輕輕一笑,道:「我們別在這裡,人家都睡了,會打擾別人,另外找個地方。」

祈煥藝問道:「去哪裡?」

孔美鸞一指面向小巷的窗子,道:「就在這裡‘湖口集’的大街盡端,鎮郊那裡有一座沒有香火的古廟,不會打擾人家,我們坐下淡談。」

祈煥藝見她提出這樣一個主意,聽到感到很意外,想婉轉拒絕。

可是倏然再一想,自己這一拒絕,是給對方極大的難堪。

任何一個年輕女孩子,有她的矜持和自尊,此番孔美鸞備夜不速來訪,顯然出於她的一份意心,如若自己加以拒絕,會使她無地自容。

他有了此一想法,道:「好吧,孔姑娘,這裡我不熟悉,由你帶路就是了!」

孔美鸞朝他「咭」地一笑,捲起秀髮,戴上瓜皮小帽,推窗而去。祈煥藝「青霜劍」佩上腰間,卸尾縱到窗外小巷,祈煥藝對孔美鸞武家底細,並不清楚,見她走上靜悄悄的大街後,這條俏麗、矯捷的身形,宛若一抹輕煙,直向大街一端飄飛而去。

祈煥藝展使「大幻步」輕功,不徐不速,跟在她的後面。

兩人前後這一走,兩邊店家買賣業已消失,而是一片黑烏烏,荒涼的田野、草樹。祈煥藝心裡暗暗詫異,想要問個清楚,可是前面的孔美鸞腳步並未停下,他只有跟在後面。

經有半個時辰光景,孔美鸞腳步緩慢下來,轉臉投過一瞥,道:「前面不遠就是啦!」

祈煥藝點點頭,替代了回答。

果然,不多久看到一座殘牆斑剝的廟宇,橫在路邊,孔美鸞停下腳步,一指道:「祈少俠,我們在這座古廟裡談話,聲音再大也不會打擾人家。」

祈煥藝點頭應了聲,心裡卻是一陣嘀咕:「跑了好一陣子路,來這裡又談些什麼?」

兩人進入古廟,從斑剝殘牆漏進星月光亮,廟殿景物依稀可辨。

他們找了廟殿乾淨處坐下,孔美鸞似有所觸地輕輕吁了口氣,道:「那次‘虯雲山莊’你我一別,匆匆就半年多了……」

那個百思不解的問題,還擁塞在祈煥藝心頭,是以問道:「孔姑娘,你如何知道我住宿在‘周家客店’的那間客房?」

雖在黑黝黝的廟殿上,還可以看出孔美鸞一雙明眸,清波流射,朝他注目一瞥,輕輕道:「我不稱你‘祈少俠’,叫你‘煥藝’好不好?」

「隨便你,孔姑娘!」祈煥藝並不注意在這些細節上。

孔美鸞找出片段回憶,道:「煥藝,前數天,我去了一趟大同,無意中看到你和湘青姑娘,還有一位老人家,走進一家飯館,當時就想上前招呼,看到湘青姑娘在邊上,我就打消了些主意……」

「哦!」祈煥藝一聲輕吟,望了她一眼。

孔美鸞又道:「你三人來大同,並未去‘虯雲山莊’。當時我就有了個猜測,可能是錯走了腳程,原來是赴陰山天幽峰,多走了路程,我暗中跟隨,果然你三人原路折回……」

祈煥藝心裡暗自思忖:「這位孔姑娘真是一個‘有心人’了。」

孔美鸞又道:「你三人上陰山幽峰是怎麼回事,我不清楚,但你等上了山後,相信不會馬上下山,我就在山麓小鎮上買了一套衣衫,扮作一個男子,暗中注意等候,果然不多天你們下了天幽峰,我就暗中卸尾追隨……」

祈煥藝聽孔美鸞說出那些話後,心裡又是一陣說不出那股的味道。

孔美鸞輕聲接著又道:「你三人在‘周家客店’店堂用膳時,我就坐在門邊那一張座頭,你向店小二要了三間客房,後來你告訴湘青姑娘,你要住下進深後院的那一間……」

祈煥藝聽到這裡時,忍不住問道:「孔姑娘,你這樣辛勞奔波,暗中跟隨我祈煥藝,又是為了何事?」

孔美鸞一對秋水般的明眸,流轉出一泓粼粼波芒,轉臉朝祈煥藝注視了一眼,但很快就把臉轉了過去,輕輕回答道:「我……我自己也不知道!」

「你自己不知道?」祈煥藝聽到這樣一個回答,不由詫然怔了一下,這位美鸞姑娘即使不到二十歲,也是個大孩子了,怎地連自己做的事也不知道?

孔美鸞輕聲又道:「我平時除了爹外,誰個男人都瞧不上眼,見到你後,暗中卻注意起來……」

話到此,欲語還休,頓了下來。

祈煥藝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上,道:「孔姑娘,上次我們來訪‘虯雲山莊’,你父親所說浙西宜陽城郊那地點,結果沒有那回事的,後來孫仲武和另外一位嶽姑娘找去,就撲了一個空。」

孔美鸞道:「煥藝,這也不能怪爹,這是當初‘陰陽脂粉判’耿瀆自己說的,你們去‘虯雲山莊’,問到耿瀆行蹤,他老人家就把過去耿瀆所說的,也照樣告訴了你們。」

這時已黎明時分,從古廟殘牆一端,有光亮透射進來。

孔美鸞朝半掩的廟門望了眼,輕輕問道:「煥藝,你三人此去何處?」

「豫地商山諸葛爺爺的醫廬!」祈煥藝把行蹤去處告訴了她。

「你會不會再來此地?」朝陽斜照進來,落在孔美鸞臉上,臉上浮現出期盼的神情。

祈煥藝道:「陰山天幽峰陰山派掌門沙風子,他是我祈煥藝外公,我要探親他老人家,那我就會再來此地。」

「去不去大同?」孔美鸞臉上期盼的神情更濃了,側過臉朝他看來。

「去大同?」祈煥藝倏然想了起來,道:「若是不太匆忙的話,我會去‘虯雲山莊’拜訪令尊孔老前輩。」

孔美鸞的兩條視線還是遊轉他臉上,輕輕道:「不是指爹,我是說,你會不會去大同城南‘虯雲山莊’探望我美鸞?」

兩人談話到現在,殘牆透進的陽光射到美鸞臉上,祈煥藝從她臉上神情,和夢般的眸子中,他才始找到了一個答案。

孔美鸞夜晚不速來訪,找去自己客房,她所要談的是什麼?

祈煥藝直喚她的名字,道:「美鸞,我感激你這份心意,我雖然尚未成親,但我跟湘青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

「這個我已經知道……」美鸞緩緩地把臉垂了下來,輕輕接上道:「我不願意承認自己‘無恥’,可是我也無法否認,除了爹外,你是我唯一值得注意的男子……」

祈煥藝心頭一震、一沉,他聽到美鸞此話,並不替自己高興。

美鸞輕輕又道:「我不想破壞你和湘青之間的感情,我也知道無法破壞你們之間的感情,只是,我要讓你知道,我跟諸葛湘青同樣的喜歡你!」

孔美鸞站了起來,朝他注視一眼,道:「煥藝,我走了!」

話落,出廟門而去。

祈煥藝聽到這些話,又見她起身離去,就在這眼前的短暫時,他找不出該說的話來。

挽留她……把她挽留下來後,又怎麼樣呢?

祈煥藝看著她背影,消失在半掩的廟門處,突然有了一份空洞洞的感受。

他緩緩從廟殿上站了起來,出廟門看去,孔美鸞的影子,已消失在廟門前面,那條迂迴曲折的山道上。

祈煥藝深更半夜,卸尾跟了孔美鸞來此地,他要回去「湖口集」鎮時,雖然找著回去的路,卻也費了不少的時間。

當他回到「周家客店」,就看到小姐姐湘青臉上,那付焦急不安的神情……。

湘青見他進來西廂客房,兩顆星星般的蛑子,直朝他臉上打轉,半晌,才問道:「藝弟弟,昨晚半夜裡,你客房來了什麼人?」

祈煥藝沉思中沒有很快回答,自己過去任何一件事,都未瞞過小姐姐湘青,可是昨夜那件事呢?

他還未回答,旁邊孫寒冰已介面問道:「藝兒,是不是‘虯雲山莊’孔期山的女兒美鸞姑娘?」

祈煥藝微微怔了一下,道:「孫師叔,是小姐姐告訴您的?」

「是的。」湘青承認下來,道:「從早晨你客房裡情形看來,除了孔美鸞外,不會是別人了!」

「客房裡情形?」祈煥藝想不出客房裡又有什麼情形,當然,他更不會想到,那是「老江湖」孫師叔,所找出的蛛絲馬跡資料。

祈煥藝任何一件事,沒有瞞過小姐姐湘青,這一次也不例外,把孔美鸞自客房門窗進來,直至古廟離去的那段經過,他毫不隱瞞地都說了出來。

他走到湘青身邊,輕輕問道:「小姐姐,你知道這件事後,會不會不高興?」

「你小姐姐沒有高興,也沒有不高興……」湘青並沒有異樣的神情,道:「藝弟弟,現在就問你自己高不高興了?」

祈煥藝臉上有點紅熱,久久才道:「小姐姐,這件事就讓它去算了,我們陪同孫師叔繼續趕路吧!」

湘青瞅了他一眼,道:「你們沒有留下再次再面的時間、地點?」

祈煥藝道:「孔美鸞在廟殿裡說過那些話後,就出廟門離去了。」

「你沒有挽留?」湘青朝他看來。

「挽留?」祈煥藝自嘲地笑了笑道:「小姐姐,我們是路過些地‘湖石集’鎮的,住的是客店,把她挽留在什麼地方?」

湘青沉默下來。

三人離開晉北「湖口集」鎮甸後,取道往晉南方向而來。這些時候來,祈煥藝從孫師叔身上,發現跟過去有點不一樣。

這位老人家不像過去首途往晉北時,那付臉色紅潤、容光煥發的神情,現在顯得有點憔悴、委頓的樣子,是不是病了?

祈煥藝把這情形,悄悄告訴了小姐姐湘青。

湘青一點頭,道:「不錯,藝弟弟,你若不提這件事,我也想告訴你……」

「他老人家是不是病了?」祈煥藝知道孫寒冰看來四五十歲,其實已八十開外,此番長途跋涉,晉北一行,說不定把他老人家累倒了。

湘青沉思了一下,道:「孫師叔雖然年歲已高,但他老人家身體硬朗,同時他精練內家功力,不會輕易病倒下來的。」

祈煥藝聽到小姐姐後面兩句話時,突然想了起來,喃喃道:「難道是由此而起的?」

湘青接問道:「藝弟弟,你說他老人家是由於什麼原因?」

祈煥藝道:「小姐姐,你還記不記得孫師叔在陰山天幽峰總壇,替外公療傷之事?」

「我記得……」湘青點點頭,道:「外公還吩咐我們,向閉目趺坐床榻上養神中的孫師叔,磕三個頭。」

祈煥藝道:「孫師叔將本身內家功力,貫輸到外公身上,打通外公兩條氣血擁塞的腿,後來他下床榻時,身體搖晃,站立不穩……」

「是的。」湘青也想到那回事上,道:「孫師叔將本身內家功力,輸入外公體內時,他自己臉色一片蒼白……」

祈煥藝道:「小姐姐,原因就由此而起,孫師叔雖然內家功力深湛,此番替外公療傷後,使他本身真力,受到極大的虧損……」

目前三人已抵豫晉交境的「溪口坑」鎮上,二人在客房裡談著時,孫寒冰掀起門簾,進來客房。

祈煥藝見孫寒冰進房來,拍拍自己搭在肩膀上的行囊道:「孫師叔,咱們行囊都已收拾妥善,可以趕路啦!」

孫寒冰含笑道:「你們坐下,這件事本來昨夜晚飯時要告訴你們的,孫師叔卻把它忘了……」

湘青明眸閃轉,問道:「孫師叔,您老人家要告訴我們的是什麼事?」

孫寒冰坐下桌邊椅子,道:「前面已是豫北境界,再去不遠,就是商山了……」

一頓,又道:「就在此地,孫師叔要跟你們兩孩子分手了。」

「分手?」祈煥藝不由詫然怔了一下道:「孫師叔,您……您老人家要去哪裡?」

孫寒冰道:「老夫要去陝西藍田,訪一位結蘆息隱的方外之友。」

湘青眨動眼珠,困惑不已道:「孫師叔,這麼些時候來,從未聽您老人家提過此事,怎麼您突然要去陝西藍田啦?」

孫寒冰輕輕籲吐了口氣,才道:「這件事是孫師叔臨時替自己決定下來的,所以就沒有向你兩人提起過。」

「臨時決定?」祈煥藝聽來似乎還參含了其他情形,忍不住問道:「孫師叔,您能不能告訴我和小姐姐,您去陝西藍田是什麼事情,找的那位又是誰?」

孫寒冰道:「老夫從晉北迴程途中,感到體內氣血不順……」

兩小聽到此話,不禁互相對視了一眼,剛才他們就在談這件事。

孫寒冰接著又道:「藍田城外‘南涼山’有位隱世高人叫‘乙玄子’,此老精癖岐黃之術,老夫要向他要一份益氣補血的秘方。」

祈煥藝一聲輕「哦」,把原來不敢問的話,問了出來,道:「孫師叔,您……您老人家氣血虧損,是為了天幽峰替外公貫輸內家真力的原故?」

孫寒冰一笑替代了回答,接著又道:「另外有件事,跟你們兩孩子說了……老夫離藍田南涼山後,回江西廬山五老峰凋養身體,你們回商山告訴諸葛爺爺,恐怕不能赴明年元宵‘雷木尊者’牛星‘鐵佛寺’之會!」

祈煥藝已聽出弦外之音,這位老人家替外公療傷貫輸內家真力,他自己身體已受到極大虧損,是以才不能參加「鐵佛寺」之約。

他心裡有了這種想法後,點點頭,道:「好的,孫師叔,藝兒把您老人家的話,轉給諸葛爺爺。」

孫寒冰從座椅站起,囑咐的道:「你倆離此地‘溪口坑’鎮後,就即回商山,沿路小心,千萬別橫岔枝節,惹上莫須有的變故。」

祈煥藝道:「藝兒和小姐姐,記得您老人家的囑咐。」

三人在晉豫交境的「溪口坑」鎮上分手,「七妙居士」孫寒冰赴陝西藍田,訪他方外知友「乙玄子」,祈煥藝和湘青,往豫東商山方向而來。

二人跟孫寒冰分手後,由晉南入豫北境內,這日來到「邵原鎮」,「邵原」雖是處鎮甸,這裡大街小巷熙攘繁華,卻不下於一個縣城。

過去孫寒冰在一起時,祈煥藝和小姐姐湘青二人,小兩口尚未成親,至少有點顧忌。

現在孫寒冰去了另一地方,他們二人鶼鶼鰈鰈又黏在一起了。

湘青在藝弟弟旁邊,一雙秋水般的明眸朝兩邊街上店家買賣看個不停,嘴裡說道:「藝弟弟,這裡邵原鎮可真熱鬧,咱們經過的小縣份,還比不上這裡繁華呢!」

祈煥藝點點頭「嗯」了聲,道:「小姐姐,現在快晌午時分了。咱們找個吃喝的地方才是!」

湘青又朝大街兩邊回頭一瞥,纖手一指,道:「那邊有家‘會仙樓’,看來好像很不錯呢!」

兩人來到這家「會仙樓」飯館,店夥殷殷接上樓廳雅座去,樓上客人已有七、八成座。

湘青看到窗欄處有張空桌座,輕輕一推祈煥藝道:「藝弟弟,我們去那張座頭,一面吃喝,一面可以觀賞下面大街上景色。」

兩人窗欄座桌坐下,吩咐店夥端上酒菜,不多時,店夥已將吃喝端上。

祈煥藝提起酒壺,在對座小姐姐杯裡斟下半杯,自己倒了滿滿一杯,沒有用筷挾菜,端起杯子就喝下半杯的酒。

湘青瞪了他一眼,道:「藝弟弟,像你這樣喝,快要變成酒鬼了!」

祈煥藝一笑,道:「酒中逢知己,有你小姐姐陪伴,我才喝酒,若是我單獨一人,免費送上,我也不會喝的。」

湘青聽來很受用,脆生生笑了起來,她側臉朝樓座上看去,輕輕道:「藝弟弟,這家‘會仙樓’生意真不錯呢,樓上客人都坐滿了!」

祈煥藝含笑道:「幸虧我們早來一步,不然就沒有座位坐了!」

兩人吃喝聊談中,不時地眺望下面街上景色。

突然,一響「噗」的聲音,祈煥藝桌邊杯裡半杯酒,四下濺了出來。

祈煥藝不由怔了一下,朝杯子裡看,濺起的泡沫消失,杯底赫然一顆花生米。

「哦!」他一聲輕吟,發現自己桌上並無花生此菜,湘青正朝自己這邊愣愣看來,顯然酒杯裡這顆花生,不是小姐姐扔來的。

湘青用手一指,道:「藝弟弟,什麼東西掉進你灑杯裡?」

「一顆花生……」祈煥藝用筷子把花生挾了出來,放到桌面上,旋首朝樓廳雅座四下看去,心底卻是暗暗冒起一陣寒意。

雖然區區一顆不起眼的花生,落進自己灑杯裡,卻是出於一個暗器名家,絕世高手。

手法不重不輕,準頭不偏不斜,才正巧落進這口徑僅一寸多的酒杯裡。

難道會是不可思議中的「巧合」,才有這顆花生落進酒杯中?

祈煥藝旋首朝樓廳看去,就像剛才湘青說的,這家「會仙樓」生意真不錯,已座無虛席,傳來飛觸把盞,酒令麼呼聲音。

祈煥藝又朝桌上那顆花生看去,心中暗暗思忖:「如果花生換了小姐姐的‘銀雨針’自己的‘鐵蓮子’,運用剛才手法,打上自己致命穴道,豈不……」

又是一響「噗」的聲音,湘青面前半杯酒,尚未啜過口,又有一顆花生了進去。

湘青臉色一變,暗自道:「好快的手法,並未落進自己眼裡,卻不知誰送來的?」

她向祈煥藝悄聲道:「藝弟弟,咱倆杯子裡兩顆花生是誰送來了?」

祈煥藝心念閃轉,道;「是友非敵,不然,這玩笑就開大了!」

「友?」湘青朝坐下滿撲撲客人的樓座望了眼,道:「藝弟弟,懷有此套手法的人,不是區區之流,這等高手可以算得出來,孫師叔去了陝西藍田,我師父在大洪山‘碧螺宮’,外公在陰山天幽峰,還有就是爺爺,和侯爺爺侯陵……」

「哦……難道是他老人家?」祈煥藝突然想到川省白市口江岸那回事,道:「難道他老人家來此豫北的‘邵原鎮’?」

「藝弟弟,你說是誰?」湘青兩顆明眸睜得大大的朝他看來。

兩人正在談著時,一響「嗒」的聲音,龍眼大的一個紙團,落在桌子上。

祈煥藝相信此紙團裡有些什麼.他開啟紙團看去,上面寫有寥寥數字:「小藝兒,小湘兒,飯後來邵原鎮西大街‘惠安客店’,區公公。」

「小姐姐,一點不錯,正是我剛才所猜到的區公公。」他把紙箋送了過去。

湘青看過紙箋後,盈盈一笑,道:「藝弟弟當今武林中有此等暗器手法的,就是這幾位老人家了!」

「不止區公公他們……」祈煥藝想到過去侯爺爺曾有提到過的此人,道:「過去據侯爺爺侯陵說,明年元宵之約的‘雷木尊者’牛星,就是一個使用暗器的高手。」

兩人找來邵原鎮西街的「惠安客店」,他們尚未進入裡面,已有兩人站在「惠安客店」的店門前,向他們含笑招呼。

「玉蓮姐姐,你怎麼也來此地邵原鎮……」湘青看到「雲中鳳」江玉蓮時,高興得叫了起來。

江玉蓮正在回答時,邊上「雲中鶴」江玉宇含笑道:「區老前輩知道你二位要來,怕會找錯地方,吩咐江某兄妹在此等侯!」

「惠安客店」在邵原鎮上,是一家很大的旅店,廊宇銜接,佔幅甚大,二人由江家兄妹陪同,來客店進深裡端,經過一座院落,來到一間大廂房。

「風林樵夫」區正見二人進房來,嘻嘻笑著道:「小藝兒,小湘兒,想不到區公公坐在此地見到你們兩個孩子!」

兩人見過禮後,湘青不勝困惑問道:「區公公,您老人家怎麼會和江姐姐兄妹二人,來這裡邵原鎮的?」

區正含笑道:「小湘兒,你暫且別問這些,你和你藝弟弟又如何會來這裡的?」

一頓,又道:「你們是要去進行一件事?還是這件事業已完成,要回商山‘諸葛醫廬’?」

湘青見這位老人家問得古怪,一雙明眸朝藝弟弟愣愣看來。

祈煥藝知道區公公問出此話,一定有他的用意,就即回答道:「區公公,藝兒與小姐姐已將一件事完成,現在我們正要回去商山,想不到剛才您老人家,也在鎮街的‘會仙樓’飯館……」

接著就把自己二人,陪同「七妙居士」孫寒冰,去陰山天才幽峰醫治沙風子兩腿病傷的經過,也詳細告訴了這位老人家。

風林樵夫區正緩緩一點頭,道:「你們現在是回去商山,並不趕時間,回去後也是閒著,是不是?」

祈煥藝聽不出區公公話中含意,一點頭,道:「是的,現在距離明年元宵還有一段時間,我和小姐姐回去商山,就閒著了。」

區正嘻嘻一笑,道:「小藝兒,小湘兒,你們倆喜不喜歡打架?」

「打架?」湘青聽來生奇,這位區公公要自己二人去打架。

區正接著又道:「不是惹是生非的打架,幫區公公和江家兄妹二人去打壞人!」

兩人見區正拐彎抹角說到這裡,才始會意過來,原來是區公公要自己二人上陣助拳。

風林樵夫區正是武林俠義門中前輩,平素嫉惡如仇,當然不會無端端的去鬧出一樁是非來。

湘青脆生生「咭」地一笑,道:「好呀,區公公,只要您老人家指出是誰,小湘兒一記‘飛雲杖’朝他腦袋上砸去!」

邊上江家兄妹見湘青說出此話,禁不住都笑了起來。

眼前的湘青,如果不知她底細的人,誰也不相信她是天下窮家幫少幫主的身分。

祈煥藝見這位風林樵夫區公公,親自帶領江家兄妹來此,顯然是要了斷一樁重要公案,不會是一件尋常單純的事情。

他有了這樣想法,就即問道:「區公公,對方是何等樣人物?是不是在此地‘邵原鎮’附近?」

區正道:「頭兒是個六根未淨的大和尚,手下還有不少蝦兵蟹將……」

笑了笑,又道:「說來也正巧,那個大和尚主持的‘福林寺’,在此邵原鎮的鎮郊,區公公也就在這裡,遇到你兩孩子。」

以風林樵夫區武林聲譽,及其所懷之學,黑道魔獠,魅魑魍魁之輩,聞之喪膽,他了斷一項公案,不須要任何人助陣,現在由江家兄妹陪同來此,顯然這不是一件尋常的事。

至於他要祈煥藝、湘青二人上陣助拳,固然可以整整自己這邊聲威,同時他也喜歡這兩個孩子,久未見面,藉此親近親近。

邊上「雲中鶴」江玉宇道:「咱們原來找的點子,並非是‘玄海羅漢’法空……」

「‘玄海羅漢’法空?」祈煥藝介面問道:「就是‘福林寺’主持?」

「雲中鶴」江玉字一點頭,道:「是的,法空和尚是‘福林寺’主持,法空和尚惡名昭彰,暴行劣跡不勝列舉,江某跟區老前輩談後,他老人家認為此禿驢不能留下,就由江某兄妹陪同來此豫北。」

湘青問道:「你們來這裡邵原鎮,原來要打的點子,又是誰呢?」

「雲中風」江玉蓮介面道:「‘黑鷹’駱元奇,駱元奇是西南江湖上巨盜,平時獨來獨往,行蹤飄忽,他所行之事令人髮指,姦淫擄掠。無惡不作,而引起西南俠義門中注意……」

「那個駱元奇逃來此地‘福林寺’了?」湘青已會意過來。

江玉蓮道:「駱元奇知道自己已被西南俠義門中矚目注意,追蹤撲殺,危機四伏,就脫身逃來此地鎮郊的‘福林寺’。」

江玉宇道:「‘黑鷹’絡元奇與‘玄海羅漢’法空,原是臭味相投,一丘之貉,經江某等探聽,這斯知道自己西南江湖站不住腳,逃來豫北,藏匿在邵原鎮東郊的‘福林寺’。」

風林樵夫區正嘻嘻一笑,道:「小藝兒,小湘兒,你倆原不願意幫區公公打這場架?」

祈煥藝欠身一禮,道:「區公公,藝兒跟小姐姐聽憑您老人家吩咐就是!」

區正一捫頷下銀絲似的長髮,含笑道:「小藝兒,你說的話聽進區公公耳裡,打從心坎裡高興起來。」

眾人在房裡,就將對付「福林寺」之策,作了一番周密的商議……

江玉宇將「黑鷹」駱元奇的外貌形相,告訴了祈煥藝和湘青二人。

區正道:「咱們就如此決定,今夜三更,向‘福林寺’採取行動。」

三更過後,邵原鎮東郊「福林寺」黃牆外,突然出現一男一女兩條身影,他們穿著疾服勁裝夜行衣杉,男的佩劍,女的執杖,正是祈煥藝與湘青二人。

兩人絕無聲息下,躍上「福林寺」高牆,接著縱身而下,宛如經絮飄地。

這裡「福林寺」建築,真個美輪美奐.佈置得富麗堂皇黃牆之內,中間是一座大庭院,左右兩首是兩行長廊,廊沿雕著10字欄杆,偏殿一角,隱隱傳來唸佛湧經之聲。

兩人躡足蛇行,走完其中一條長廊,迎面是一棟矗立的精舍,珠燈輝煌,畫簾低垂,依稀傳來男女嬉笑、吃喝之聲。

祈煥藝聽到這縷聲響,心裡不禁感慨不已,修心養性的佛門禪杖,竟成了荒淫作樂,藏垢納汙的地方。

湘青一伏身,向華廈窗欄處窘去,低頭由窗縫看向裡面,接著向祈煥藝處一拍手。

祈煥藝知道屋裡已有發現,一個箭步縱了過來,兩人貼上窗隙,往裡面看去……。

屋內燈燭明位,一個形相兇厲的中年人,懷裡擁著一個妖冶女子,在談笑飲酒。

祈煥藝此一發現,側過臉,一指紙窗,向身邊的湘青微微一點頭。

屋內此中年人,從他外貌形相看來,正是江玉宇所說的「黑鷹」駱元奇。

兩人又從紙窗縫隙看去,屋裡燭光一閃,門簾掀起,進來一個披上袈裟,身軀高大的和尚。

此和尚生相也極是獰兇,身高七寸,兩撇掃帚眉,一雙三角眼,闊臉暴腮,兩頰堆起業草似的鬍鬚,下巴卻是光溜溜不長一須。

「黑鷹」見此和尚進屋來,站起身,抱拳一禮,問道:「大和尚夜晚來此,不知有何見教?」

大和尚道:「元奇兄,貧衲夜晚來此,特有一事向您請教?」

駱元奇道:「大方丈有何見示,只管說出就是!」

大和尚道:「您在西南江湖多年,可曾聞聽有關‘風林樵夫’區正,其人其事?」

「黑鷹」駱元奇聽到此名號,心底暗暗冒出一陣寒意,這老傢伙就是自己在西南道上剋星之一,知道太清楚了。

駱元奇心在這樣想,嘴上當然不會說出來,嘿嘿一笑,道:「此老頭兒虛有其名,只是沽名釣譽之徒,不足掛齒。」

大和尚聽到此話,目注駱元奇一瞥,接著道:「從江湖道上朋友傳聞,這老頭兒帶領武林中人,從川省來此……」

駱元奇一聲輕「哦」,臉上神情瞬息數變。

此大和尚就是這裡「福林寺」主持「玄海羅漢」法空,他又道:「得聞‘風林樵夫’區正要管閒事,此番北上,難免不來上門尋事,這裡如有人手不足時,請元奇兄多多擔待。」

「黑鷹」駱元奇來「福林寺」,當然不會向法空和尚說出,為了逃避川中俠義門中追蹤撲殺,才流窘來此,他嘿嘿數笑,道:「原來法空禪師為了此區區小事,我在西南江湖,對‘風林樵夫’區正之流,也稍有所聞,諒來也不會有真實武藝……?」

一付有恃無恐的神情,又道:「駱某來這裡‘福林寺’,深蒙大和尚款待,這老傢伙如若真是找來‘福林寺’,區區在下倒要跟他較量一下。」

法空和尚哈哈大笑道:「元奇兄快人快語,貧衲話至此,時間不早,您也該休息了!」

話落,轉身出房去。

窗外二人,閃身到庭院一角,祈煥藝悄聲道:「小姐姐,屋內此人就是江玉宇所說的‘黑鷹’駱元奇,你在外面把風,待藝弟弟進去把他除掉!」

「你自己也得小心!」湘青點點頭接上一句。

祈煥藝右手握著出鞘的「青霜劍」,左手掌心扣上「鐵蓮子」一個箭步,飛落房門外。

房裡駱元奇業已覺察門外有動靜,一聲叱喝道:「外面是誰?」

祈煥藝掀開門簾,挺身而入!

駱元奇已有濃濃醉意,猛見門簾掀起,進來一個身穿勁裝,手執寶劍的年輕人,不由詫然怔了一下。

祈煥藝冷然一笑,道:「‘黑鷹’駱元奇,你我原是素昧平生,奈何你所作所為,人神共憤,令人髮指,區區祈煥藝今晚要跟你見個高下!」

「乳臭小兒,你是想找死……」駱元奇一聲喝叱,突然想了起來,道:「‘風林樵夫’區正,是你何人?」

「是我的公公……」他嘴在說,手並沒有閒了下來。

劍走「龍形九劍」中「天半龍吟」一招,朝向駱元奇分心刺來。

駱元奇一聲暴叱,握起床邊緬刀,一招「流星飛墜」之式,推開懷裡少婦,刀花閃閃生寒,避招進招,朝析煥藝橫腰斬來。

駱元奇這一招是「問路」,房裡地方狹窄,無法展開功力,是以一式「流星飛墜」施出,已閃身撲出房門外。

他想到剛才祈煥藝之話,心裡卻是暗暗嘀咕,西南江湖黑白道中人物,誰都知道區正此老傢伙,不但沒有枕邊人黃臉婆,連固定住處也沒有,哪裡來此一英姿俊逸的小孫子?

祈煥藝卸尾撲出房外,他在此等江湖梟賊身上,手不容情,再一招「金龍舒甲」,使出劍芒繚繞,再向對方上、中、下三路掃來。駱元奇閃身如電,遊走一邊,他發現庭院大樹下,站著一個明眸籠威,月眉帶煞,手執一支棍棒似兵刃的年輕女子,知道是此一年輕人同來的夥伴,心頭不禁暗暗生出一陣寒意。

兩人出來庭院,這一交手僅在電光石火之間,已走了三十多回合。

站在樹下的湘青,一手「飛雲杖」,一手扣上「天星銀雨針」,她發現駱元奇緬刀掄轉如風,藝弟弟無法取得優勢。

倏然見她左肘抖腕,「刷刷」兩聲,兩道細小銀芒彈指而出。

駱元奇正在力戰祈煥藝,但他依然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發現大樹下兩道銀芒電射而至,倏即挪身閃過一邊。

他躲開第一杖「銀雨針」,第二枚「銀雨針」已貫穿左臂,鮮血直流。

就在此短暫剎那之間,駱元奇手上兵刃稍稍一緩,祈煥藝劍走「神龍掉尾」一式,劍身遊走,恍若冷電一道,一劍刺入駱元奇的胸窩。

駱元奇大吼一聲,仆倒地上。

一個橫行西南,姦淫擄掠,無惡不作的巨梟惡盜,在祈煥藝「青霜劍」下,終於回去了姥姥家。

這時人聲如潮,一陣錯落的腳步聲自遠而近,祈煥藝道:「小姐姐,區公公和江家兄妹倆,現在不知怎麼樣?現在大夥賊禿驢殺來,我們暫避一下鋒芒。」

二小倏一晃身,宛若青煙兩道,朝向靜僻一角飛去。

他們才縱過了兩廊沿,突然有兩名和尚,人影閃晃之間,已把去路擋住。

此二人僧叫「淨元」、「淨明」,即是「玄海羅漢」法空門下得意弟子,負責巡夜。

二人看到有兩道人影飛奔而來,橫身把他們去路截住。

祈煥藝一照面,使個「毒蛇鑽洞」之勢,舉劍直刺淨元。

淨元冷叱一聲:「哪裡來的小崽子?」

手中戒刀一招「翻雲覆雨」,橫裡一擋,一響「當」的聲音,盪開對方寶劍,刀鋒一層,反手一招「金龍展翼」,向祈煥藝之左臂劈來。

祈煥藝見那和尚,勁道渾猛,身手十分迅捷,急急托地矮身,斜退半步。

虎口含勁,把劍一提,一招「金盤進鯉」,又向淨元刺來。

和尚馬步一浮,忽見敵人劍尖挾著一泓青芒指來,急忙收腹吸胸,一個「怪蟒翻身」之勢,自左向右一個盤旋,掌中刀刃一翻,一個「盤中斬」之式,又向祈煥藝中路砍來。

兩下電光石火剎那,對手三合。

祈煥藝知道自己和小姐姐湘青,不能耽誤時間,必須速戰速決……。

大喝一聲,一招「抽撤連環」,變招易式,接連展開三劍,一劍如鶴蹺翅,向上一挑,似虛似實,要砍斷淨元雙臂,和尚慌忙將雙臂往上一提!

就在此一剎那間,祈煥藝把劍尖往下一沉,改刺對方中路。

淨元急切之間,已無法回過招來,腳下用個「逆水行舟」之勢,往後一閃。

祈煥藝出手「抽撤連環」此招,可虛可實,變化莫測,倏然一個翻腕「倒轉陰陽」,一劍直向和尚下三路截斬過來。

淨元和尚猛然一驚,一提右腿,正要來個「跨虎俠山」之勢,拔身窘起閃躲,可是已來不及!

一抹青芒閃處,和尚左腿齊膝下,已和身體分了開來,鮮血蓬飛,慘號一聲,仆倒地上了。

這邊湘青手執「黑犀飛雲杖」,接住淨明和尚,窮家幫弟子向人乞食要飯時,一手打狗棒,口唱「蓮花落」,「追命俏羅剎」潘七姑,就傳授給愛徒湘青,窮家幫中特有的一種身法,叫「蓮花步」。

湘青腳踩「蓮花步」,手執「飛雲杖」,向淨明和尚劈面而進,飛雲杖一招「鐵牛耕地」直向淨明和尚肩背抖腕砸來。

淨明和尚從未見過「蓮花步」此種奧異詭秘的身法,一見對方隨著此身法杖棍襲來,身形連連閃退。

顯然此和尚不會自己認輸,就在閃退之際,抖臂振腕,戒刀刀花一絞,用個「夜戰八方」之式,反向湘青的左腰扎去。

「蓮花步」身法變化莫測,湘青身形微一閃挪,玉臂一送「推窗望月」,飛雲杖一掄一翻,正敲在和尚的刀背上。

這記「飛雲杖」出於一個年輕姑娘之手,和尚戒刀架上,卻震得虎口一陣痠麻,戒刀幾乎脫手蹦飛。

就在此間一時間,湘青左掌「天星銀雨針」彈指而出,不偏不斜襲中淨明和尚咽喉要害,殺豬般似的一陣吼叫,屍體倒斃地上。

祈煥藝和湘青,就在同一時間得逞,二人正要抽身離去時,突然一陣叱喝聲起,四名和尚和持戒刀,由四個角度圍了過來。

其中一個吼喝聲,道:「你們這兩個狗男女,殺了人還想脫身逃走,還不留下命來!」

他話到此,一股旋風似的首先撲殺過來,其餘三人,亦揉身欺上。

二人正要分頭迎敵時,黝暗一角,傳來一響薄叱聲:「賊禿驢,想仗人多勢眾,來個圍襲,看傢伙!」

「刷刷」破風銳響聲中,星光兩點已電射而至。

其中兩個和尚「哎呀」怪叫聲中,身子一軟,翻倒地上。

祈煥藝夜眼凝神看去,打出金錢鏢的正是「雲中鶴」江玉宇,夜色深沉,視線受阻,竟打出有如此準頭,身手也夠驚人的!

星月光亮下,「雲中鶴」江玉宇身形飄飛而至,兩人正要上前招呼時,江玉宇一指前端方向道:「區老前輩與舍妹在那邊,你二位快去,我來擋住賊禿驢,替你們斷後。」

祈煥藝一聲道謝,和湘青如飛而去。

江玉宇挪身閃轉,把剩下的兩個和尚擋住,這兩個和尚氣沖牛斗,手持戒刀,直斬了過來。

「雲中鶴」江玉宇一縱身,「刷」的一聲中亮劍出鞘,蓄勢迎敵。

其中那個矮瘦的和尚,振臂抖腕,一把厚背戒刀,朝江玉宇天靈蓋砍下。

江玉宇身形靈活,微一挪步,閃過對方一刀,他反臂掄劍,一招「毒蚣入洞」,劍尖向和尚胸前指來。

矮和尚橫刀磕下,江玉宇劍勢撤回,矮和尚一刀砸了個空。

江玉宇揉身欺進,一式「天外來鴻」,朝那和尚的禿頂上直砍下來。

顯然地,矮和尚非江玉宇的敵手,見對方長劍自天而降,戒刀往上一提,想來個硬招接上,把對方的兵刃蹦飛脫手。

就在此電光石火之間,江玉宇變招易式,由上易下,手中長劍猶若怪蟒吐信,一抽一送,一招「順水駛舟」,劍尖刺進和尚小腹。

這個矮和尚一聲吼叫,肚破血流,橫屍倒地。

另外兩個和尚,眼見自己夥伴,跟敵人才一照面,就把命送掉,巳給嚇得魂飛魄散,橫刀虛晃一招,跳出去一丈以外。

「雲中鶴」江玉宇看到此和尚這付窩囊相,不由縱聲笑了起來……。

他笑聲未落,突然傳來一響霹靂似的吼喝聲,身形閃晃,一個穿著寬袍闊袖的大和尚,撲飛而來,正是「福林寺」的主持「玄海羅漢」法空。

「玄海羅漢」法空,早年也是一個無惡不作的巨梟惡盜,可是上山多了總會遇到虎,有一年,在江湖道上遇到一異人。吃了一場大虧,幾乎把命送掉,他為了變換自己形相外貌,削髮出家,做了個和尚。

但法空對那異人,卻是寢寐不忘,又恨又怕,切齒痛恨在心頭。

法空雖然披上袈裟,削髮做了和尚,卻沒有落腳的廟宇,後來在一機緣下,混進邵原鎮東郊的「福林寺」,有了一枝之棲。

「福林寺」原來那主持叫「悟能」,這悟能老和尚年老體弱,而法空卻懷有歹毒野心,取得悟能老和尚推心置腹後,找了個機會卻把他毒斃歸天。

悟能老和尚圓寂後,法空名正言順,帶領眾僧侶,做了「福林寺」主持,同時收羅黑道中敗類,削髮為僧人「福林寺」視作自己的羽翼。

法空有了此「基業」後,結交江湖各地的匪朋奸黌,勢力日益擴大,是以才會引起「風林樵夫」區正等的注意。

因有西南江湖上敗類「黑鷹」駱元奇,匿藏此「福林寺」,追蹤撲殺駱元奇之便,區正也要將此空門魔獠「玄海羅漢」法空除去。

此時,後面法空和尚禪房,還有一人,法空和他悄聲在談著。

禪房裡此人,年紀估計有四十多歲,個子細長,一身長袍,這人如果從他背影看來,玉樹臨風,一付軒朗的後影。

但他正面的臉型,不但奇醜,而且駭人!

他這張臉,並非出於幼齡時「水痘」所造成的「麻皮」,看來好像遇到一場重大的災難,把這張臉「毀容」變成這付模樣。

臉肉疤痕斑剝,猶如一張橘皮。

此人雙目炯炯有神,兩側「太陽」穴微微隆起,顯然也是一位武家子,而他所遭遇到的「災難」,也可能是跟敵人一次生死搏鬥,雖然沒有把命送掉,而留下這張奇醜不堪的臉型了。

這人姓「賈」名「銘浩」,他有個稱號,叫「幻影修羅」。

此刻「幻影修羅」賈銘浩,正跟「玄海羅漢」法空,在禪房裡輕聲談著。

突然,一名心腹僧人,進禪房來道:「回稟大方丈,前面‘玉令軒’房裡,突然闖進一男一女,把‘黑鷹’駱元奇駱爺殺了。」

法空聽到此話,臉色一怔,道:「會有這等事情?」

剛才自己去前面「玉令軒」房中,「黑鷹」駱元奇曾說過,要與「風林樵夫」區正一較高低,他怎麼輕易遭人所殺?

那名僧人又道:「不但‘黑鷹’駱爺遇害,還有不少廟中和尚,喪命敵人手裡,可能來了不少高手。」

橫邊座上的「幻影修羅」賈銘浩聽到此話,兩眼精光閃射,朝法空看來。

法空接觸到他投來的視線,緩緩一點頭,道:「賈賢弟,你不必露臉,待貧衲出去一看!」

他出來禪房找去看時,正看到「雲中鶴」江玉宇將自己廟中一名弟子置於死地,而在縱聲大笑。

江玉宇還不知撲來的大和尚,就是「福林寺」的主持「玄海羅漢」法空,一聲叱喝,一式「子路問津」,劍尖朝法空的胸前刺來。

「雲中鶴」江玉宇雖是武林俠義門中高手,可是要跟「玄海羅漢」法空一比,顯然要相差一段距離。

法空見江玉宇了招遞來,不避不架,劍尖撲向胸前兩三寸時,右手中、食二指疾吐而出,已把劍尖一端扣住。

江玉宇想要把劍抽回,卻像生了根似的分毫不動,他叫聲:「不好!」已經知道來人是誰。

法空將劍身扣住,正要飛起一腿,踢向江玉宇下陰,取他性命……。

就在此髮絲相隔的剎那,突然一股勁風自左襲到,勁道威猛無比,法空被這股勁風一推,身不由主蹬蹬退落三尺。

法空駭然一震,瞪眼看去,面前多了兩個人,一個是身穿疾服勁裝的年輕女子,另外那個身材瘦小,短褂束上布帶,足登草履,禿頂白髮的老頭兒。

「玄海羅漢」法空,雖然並未與「風林樵夫」區正照過面,但看到此老頭兒這付打扮,已知道對方是誰了。

不錯,這位老人家正是「風林樵夫」區正,旁邊那年輕女子,是「雲中風」江玉蓮。

就在這時候,祈煥藝、湘青二人,亦卸尾來到。

「玄海羅漢」法空看到祈煥藝、湘青二人,想到剛才心腹弟子進禪房稟報的事,顯然「黑鷹」駱元奇就是喪命在這對年輕人手裡。

「風林樵夫」區正,群魔聞之喪膽,是江湖上最難招惹的人物,「玄海羅漢」法空即使有滔天氣焰,也要給降下幾分。法空冷冷一笑,指著區正道:「老頭兒,你該是‘風林樵夫’區正了,貧衲一向跟你井水不犯河水,今晚來此有何貴幹?」

「風林樵夫」區正嘻嘻笑著道:「你這個大和尚,一定就是‘福林寺’主持法空方丈了,你要問明老頭兒帶人來此幹啥,你狗肚子裡吃下幾個包子,當然你自己應該知道了!」

法空聽到這些話,不由勃然大怒,戟指道:「老傢伙,你是活得不耐煩了,你是要羅漢爺送你歸天?」

區正還是一團和氣,道:「賊禿驢,別慌,別慌,如果要分個高下,明日午後,到離此不遠的‘鐵桂峰’,決個勝負行了!」

「玄海羅漢」法空本意,恨不得把眼前這夥男女,橫屍「福林寺」,但他還有一門陰險歹毒的獨門武功,事前必須要先有個準備,並非隨時可以施展。

同時,他還要再邀幾個高手,上陣助拳,以眼前敵我看來,並不穩操勝券。

「玄海羅漢」法空,本來就是個陰險絕倫的人物,是以雖盛怒之下,也還忍得下這一口氣。

他冷冷一笑,道:「老頭兒,你既然約下時間、地點,羅漢爺上定上‘鐵桂峰’奉陪就是!」

「風林樵夫」區正嘻嘻一笑,道:「賊禿驢,咱們話是說定了,明兒可不能來個龜縮不出來!」

法空吼喝聲,道:「老傢伙,羅漢爺讓你多活幾個時辰,明天送你歸天!」

區正一點不生氣,還是笑吟吟道:「賊禿驢,誰先歸天,現在咱們誰都不知道……」

話落,向祈煥藝等眾人一揮手,道:「咱們回去!」

這位老人家帶了祈煥藝、湘青,和江家兄妹,如飛而去,投入夜色中。

中午過後,「福林寺」主持法空和尚,邀集了一些綠林中好手,還有那位「幻影修羅」賈銘浩,迤邐向「鐵桂峰」而來。

鐵桂峰離邵原鎮沒有多遠路程,就在「福林寺」的南端,山勢崢嶸,卻少有人跡來此。

法空等一行人,一鼓氣攀登鐵桂峰,繞過峰腰而上,縱目看去,山上靜悄悄的,連人影也不見一個,哪裡有什麼「風林樵夫」區正?

法空看到此情景,不由怒聲道:「豈有此理,‘風林樵夫’此老傢伙,真是沽名釣譽之流,昨日說得口氣好硬,今日卻是龜縮不敢露臉……」

他話剛到此時,鐵桂峰峰頂,突然響起一陣哈哈朗笑!

這陣笑聲十分洪亮,空谷回聲,震得整座鐵桂峰起了回聲。

但這陣笑聲聽來卻是叫人奇怪,這縷聲響起處,不在身邊,也不在山下,而是由上而下,宛若是從凌霄雲端裡出來一般。

「玄海羅漢」法空等眾人聽來,不由詫然給驚住!

鐵桂峰峰頂,有一座「六和塔」,塔高十餘丈,破瓦頹垣,日久月深,風吹雨打,已是搖搖欲墜,是以法空等眾人,誰也不會去注意這座廢塔。

但這陣笑聲過後,六和塔上居然出現四個人影,法空和「幻影修羅」賈銘浩等抬頭縱目看去,不由駭然大驚!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際,塔頂四條身影霍然分開,活像四隻大壁虎,星掣丸瀉似的,飄飛而下。

眨眼間,已到塔身中段,距離地面,相隔還有三、四丈,四條身形撮口長嘯,兩手一分,就像怪鳥臨空翩然而下,輕飄飄的落向半山法空等對面。

臨空翩然而下的四人,除了「風林樵夫」區正外,又添了三位不速之客,那是「星海三尊」「彌陀佛」九如、「子午客」梅天松,和「鐵算盤」錢通。

四人展施這手輕功,須得心息相連,配合得恰到好處,錯非俠義門中絕世高手,換了其他的人難能做到。

從塔頂到塔下,相距十丈有餘,再由塔腳到峰腰,計有十五六丈。

四人就在此一剎那,連袂完成之門絕技,飄落下來。

「幻影修羅」賈銘浩,雖然臉上木然,並未顯有異樣的神情,而兩顆炯炯有神的眼珠,投向四人身上時,連連閃轉。

「星海三尊」會參與今日鐵桂峰之會,使「玄海羅漢」法空感到意外,但他並未顯出任何異樣的神情,只是嘿嘿低聲冷笑。

四人飄落半山,「星海三尊」並肩而立,左首是圓頭胖臉,臉帶笑容的「彌陀僧」九如,中間是百鶉破衫的「子午客」梅天松,再過去是長衫馬褂,肋下挾著鐵算盤的錢通。

「風林樵夫」區正也是滿臉含笑,他站在三人的最後邊。

「玄海羅漢」法空,雖然跟三人並未見過面,但從傳聞中的三人外貌形相,已知道就是揚威西南江湖的「星海三尊」。

至於「星海三尊」會參與法空鐵桂峰之約,除了時間上湊巧外,並不顯得意外。

「黑鷹」駱元奇雖昨晚已喪命在祈煥藝、湘青二人之手,但其暴行劣跡,令人髮指的罪孽,已震撼俠義門中人物。

而「星海三尊」,亦已探得其行蹤匿藏之處,是以卸尾找來,同時有邵原鎮窮家幫中弟子之助,找到區正等五人行蹤,一起赴鐵桂峰之會。(瀟湘子提供圖檔,xie_hong111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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