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從塔頂翩然而下,六和塔底層門推開,祈煥藝、湘青、和江家兄妹二人,從塔裡出來。
這邊的「幻影修羅」賈銘浩,那張奇醜無比的臉上,兩顆灼灼生光的眸子,朝這邊遊轉看來。
「子午客」梅天松哈哈一笑,走向前數步,向「玄海羅漢」法空等道:「咱梅天松雖非窮家幫中弟子,但這件千補百釘的百鶉衣,看進諸位眼裡,不須我自己引見介紹,諒各位也知道我是誰了!」
一指身後「彌陀僧」九如、「鐵算盤」錢通二人,又道:「這是咱梅天松‘孟不離焦,焦不離孟’的夥伴……三個臭皮匠湊在一起,蒙武林同道抬愛,送了咱們三人一個‘星海三尊’的稱號!」
「玄海羅漢」法空也踏前兩步,嘿嘿陰笑數聲,道:「難得‘星海三尊’光臨,參與貧衲和‘風林樵夫’區正鐵桂峰之約。」
區正站立後面,含笑不語。
法空接著又道:「江湖傳聞‘星海三尊’一身絕技,貧衲十分景仰。此次三位既赴鐵桂峰之會,把不易傳人的奇功絕技施展出來,讓我等開開眼界。」
法空話未落,後面傳來一響吼叱聲,道:「法空禪師,待咱‘獨角龍’等會會‘星海三尊’,是不是真個驚天動地,三頭六臂的人物?」
就在法雲和尚背後,「砰」的跳出一個黑麵猛漢,身高七尺,兩臂渾粗,一雙油缽大的拳頭,兩條粗肩,一對暴眼,形相十分威武。
此人乃是過去四種平原城外擂臺會中,遭「雲中鶴」江玉宇劍穿雙肩,琵琶骨被變雙臂的「開碑手」丁鵬,臭味相投的知己好友。
他名叫孟統,有「獨角龍」之稱,在江湖上亦是一位有數的人物。
孟統練得一套十三太保橫練功夫,銅皮鐵骨,刀槍不入,兩臂有水牛般大的力氣。
他原來也準備赴永康城外擂臺之會,可惜遲了一步,擂臺已被「風林樵夫」區正、「星海三尊」等俠義門中高手,弄個冰消瓦解。
今日鐵柱峰會中,一見「星海三尊」之一「子午客」梅天松露臉,恁著他一身橫練功夫,要跟對方鬥一鬥。
孟統身形站地,「子午客」梅天松指了指,笑著道:「你這個渾渾噩噩的傻小子,是不是也想來玩兩手?」
孟統見對方叫自己「傻小子」,不由心頭怒火湧起,吼喝聲道:「老狗,我孟統就來取你性命!」
這響暴喝聲中,猛一上步,一個「癲牛撞欄」之勢,兩個缽大的拳頭,直朝梅天松面門打來。
梅天松「嘻」的一笑,輕輕一個閃身,也不知用了何種身法,已到孟統的背後。
孟統出拳落空,氣得哇哇大叫,一聲吼喝,猛地一個「獅子回頭」,又向梅天松撲來。
梅天松只是微微一矮身,就像陀螺似的滴溜一轉,滑出數步。
孟統又見自己撲了個空,幾乎跌個黃狗吃屎,氣得焦雷似的慘叫起來,掄起一雙拳頭,像潑風似的向梅天松直打過來。
梅天松並不還手,一味施展流水步法,東來西閃,西來東躲,走馬燈似的繞著孟統打轉,前後左右,都是「子午客」梅天松影子。
「獨角龍」孟統已是一身臭汗,枉自有水牛般的力氣,施出這套拳拳破風的「八仙拳」,但連對方的皮毛也未沾著一下。
他站停下來,指了指,道:「這種鬼名堂的功夫,就是你等‘星海三尊’所懷絕學麼?因何打了一陣,你連半下也不還手?」
梅天松哈哈大笑,道:「孟統,你不配稱‘獨角龍’,是臭水池塘裡的一條泥鰍,我若一還手,你十條命也沒有……」
一頓,又道:「傻小子,你既然奈何不了我,咱們換個比法如何?」
孟統聽到又是一聲「傻小子」,怒聲吼喝道:「老狗,如何比法快說個清楚,好讓咱一拳把你打死!」
梅天松縱聲笑著道:「你能一拳把我打死麼?別說大話,只管叫,不管用的,聞得你練得一顆‘鐵頭’,能夠撞山折樹,咱就站在此處,任你用頭撞三下,撞死我,算你贏,撞不死算你輸,你看如何?」
「獨角龍」孟統聽到這些話,心裡暗暗罵了聲:「該死的老狗!咱這門鐵頭功夫,若練多年,厲害無比,任是金鐘罩、鐵布衫也擋不住,那是你找死路!」
孟統心裡打轉,就即道:「老狗,你說此話是否算數?如果暗器傷人,不算好漢!」
梅天松道:「我要傷你,比拍一隻蒼蠅還簡單,你哪有命留到現在?你只管撞來就是。」
梅天松話到此,就即往上首一站,挺起胸膛,兩手叉腰,站定下來。
孟統「哇哇哇」幾聲怪叫,身形飛也似的倒退一丈多外,把頭一低,就像離弦之箭似的,就向梅天松胸腹間一頭撞來。
「子午客」梅天松不慌不忙,就在孟統腦袋快撞到的剎那,霍地一個側身,把右肩迎向對方腦袋頂去。
「砰」的一聲,孟統的一顆鐵頭腦袋,就像撞上一根渾粗的大石柱。
梅天松身形馬步,原封不動,而「獨角龍」孟統反給撞得兩眼金花飛揚。
孟統急急連退兩步,看到對方若無其事,心頭不禁又羞又惱。
梅天松哈哈大笑,一招手,道:「第一次撞來,已經領教,不過如此,第二下頭,你得使出你吃奶的勁道出來,不然,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孟統大吼一聲,把頭一低,「呼呼」掠風聲中,第二次撞來。
這一次,孟統撞的目標低了些,要頂向梅天松的下陰要害處。
梅天松這一發現,也已知道是怎麼回事,這位遊戰三昧的風塵奇士,卻使出他一手「絕招」來。
他兀立不動,等到孟統腦袋快將頂到的剎那,然後一個轉身,將自己臀迎向對方的腦袋頂去。
「通」的一聲,盂統的腦袋就像撞在一隻大皮鼓上,柔中帶韌,一股臀力反彈而出,把這個渾小子震退三四步。
也就在此時,梅天松一記「絕招」使了出去,「波」的一聲,放出一個臭屁,孟統吃個正著,直朝他鼻孔裡鑽進。
孟統「哇哇哇」連叫,連縱帶跳,往後暴退,想嘔卻也嘔不出來。
梅天松此一「絕招」,惹得「風林樵夫」區正這一邊的人,哈哈大笑起來。
湘青想笑沒有笑,臉一紅,輕輕向旁邊的藝弟弟道:「梅老前輩真是促狹鬼,武學上那有這一門招式!」
祈煥藝轉臉含笑道:「小姐姐,那才是‘出奇制勝’嘛!」
湘青手背掩嘴,「咭」地笑了起來。
「獨角龍」孟統吃上了這一個悶虧,惡念陡起,一聲狂吼,把頭一低,第三次撞來……
他這記腦袋朝梅天松撞來,那是虛晃一招,毒手就在他右手上。就在此電光石火之際,右手疾吐,一個「海底撈月」之勢,朝梅天松的下陰「陰囊」抓來。
梅天松若是捱上這一手,武技自是絕世,陰囊若碎,也得魂歸地府。
但梅天松究竟是闖道江湖多年的人物,立即察覺到,一聲喝叱:「好小子,來這一手!」
身隨聲轉,挪身閃過一邊,也就在此閃一短暫間,「大擒拿手」使出。
一式「霸王舉鼎」向上一掄一甩。
「子午客」梅天松看來模樣兒不濟,又瘦又弱,風也可以吹倒似的,但他這一齣手,把「獨角龍」孟統這付一百多斤重水牛似的身體舉了起來,離地三尺,向外拋了出去。
孟統已身不由己,身如風車似的飛出了三四步,結結實實「砰」的一聲,跌落地上。
他再是一身十三太保橫練功夫,給梅天松此一掄一拋,已跌個暈頭轉向,再也爬不起身來。
法空和尚這一邊,看到孟統倒地,譁然起來。
就在「幻影修羅」賈銘浩後面,跳出兩名彪形大漢,此二入一個叫「賽顏良」周猛,另一個叫「小行者」孫亮。
周猛一把厚背大環刀,孫亮揮舞一根豹尾三節棍,一左一右,就要挾住「子午客」梅天松。
祈煥藝和湘青二人挨近「風林樵夫」區正身邊,祈煥藝道:「區公公,我和小姐姐湘青,不能老是壁上觀陣,也該出場迎敵才是啊!」
區正朝兩人目注一瞥,道:「小藝兒,小湘青,你二人還是靜看觀陣,可以多增一番見識,眼前法空和尚那邊人,雖武技不足,但陰險奸詐有餘,非你二人所能應付,剛才若是換了別人,孟統使個襲擊下陰,已遭毒手了!」
就在此時,一瞥薄叱聲起,衣袂風飄,「彌陀僧」九如飄來場子,道:「二位別慌,讓貧僧前來奉陪!」
就在這響話聲中,彌陀僧攔住「賽顏良」周猛。而梅天松迎上「小行者」孫亮。
周猛大喝聲,道:「呸,賊禿驢,咱賽顏良刀下不斬無名之輩,亮出兵器動手吧!」
「彌陀僧」九如哈哈大笑,道:「阿彌陀佛,貧僧是出家人,不會舞刀弄槍的,就進招吧!」
周猛怒聲道:「賊禿驢,那是你自己找死!」
大環刀「嘩啦啦」圈環擊撞聲中,一個「獨劈華山」之勢,朝九如和尚光頭禿頂上,直砍而下。
九如呼聲:「來得好!」躍身閃晃,對方一刀斬個空。
就在九如閃身之際,袈裟袍袖向周猛的面門上,出其不意,拂了一下。
袈裟袍袖在周猛臉上拂過,劃出一股銳厲勁道,觸著臉肉宛若刀割。
周猛倏然塌身,刀光一閃,招走「老樹盤根」,疾向九如雙腿砍來。
九如一聲尖笑,身形閃晃不知去向。
周猛駭然一震,正要抹眼看時,突然察覺到頸後溼黏黏的像是沾上什麼東西。
猛一回頭,周猛發覺九如站在自己背後,手指蘸上一些唾沫,點在自己後頸。
壁上觀陣的湘青,「咭」地一笑,向祈煥藝道:「藝弟弟,這哪裡是捨命搏鬥,那是在‘捉迷藏’嘛!」
祈煥藝亦不禁笑了起來,介面道:「小姐姐,九如前輩在此生死線隔之間,玩出‘捉迷藏’來,那就並不簡單了!」
周猛後頸給九如沾上口唾,驚怒已極,「玉帶圍腰」轉身一招,猛掃過去。
九如輕描淡寫一閃身,大環刀又砍了個空。
周猛更是怒不可遏,霍地一轉,展出自己苦練成名的「三義刀」刀法,「刷刷刷」刀光破風聲中,宛若匹練長虹。
九如袍袖翩舞,大顯身手,展開本門「大擒拿手」,一招一式,迅如風飄,身形不離刀光五尺以外。
眼前周猛已掏出壓箱底本領,但無法沾上敵人的一絲毛髮。
彌陀僧九如暴叱一聲:「著!」
周猛倏然發覺自己腿彎「湧泉穴」,已遭對方戟指點出,可是這一發覺已晚了,「噗通」一聲,一轉身跪倒地上,他這付模樣,就像城隍菩薩捧元寶的小鬼,再也站不起來。
這邊「賽顏良」周猛失手,那麼「小行者」孫亮在梅天松身上也沒有佔到便宜。
「小行者」孫亮所擅長的,卻是一身小巧的綿軟功夫,還是打出一筒「飛星喪門弩」的好手。
在江湖上,「小行者」孫亮是有名「心狠手辣」中一列的人物,他不像「獨角龍」孫亮那樣一個渾小子。
孫亮發現「子午客」梅天松,並不把他放進眼裡,赤手空拳前來對付,心中已自打好主意。
他並不打話,大喝一聲,一個進步,豹尾三節棍「嘩啦」一掄,一個「鳥龍掠地」之式,直向梅天松揉身打來。
在棒棍兵器中,三節棍有「棍中之賊」的別稱,它分為三截,每一節間,各用鋼環套住,棍長七尺,掄舞之間,一丈之內全是棍影,敵人雖難閃躲,如用兵器相格,三節棍逢硬拐彎,厲害無比。
但使用三節棍的,需要兼備軟硬兩門功夫,武藝差一點的人,反為三節棍所累。
「小行者」孫亮卻是此中能手,他朝梅天松一棍襲出,眼看敵人必難閃避。
誰知梅天松只一扭身,已不知去向。
孫亮駭然一震,縱目四顧,驟覺左肩頭被人一拍,跟著一個聲音在道:「小子,你這套棍法,還得再練五年!」
孫亮勃然大怒,一旋棍把,「嘩啦」聲中一招「綵鳳轉巢」,回身猛掠過來。
「子午客」梅天松一閃身,又在一丈以外,以孫亮激戰中敏銳視線,卻看不出地方如何閃躲的。
孫亮兩棍落空,已知道來人不是輕易可惹的。
他心裡已有了主意,外表上一付盛怒之色,飛步而上,暗中已把一筒「喪門弩」悄悄裝上機簧。
似乎同一剎那間,又是一棍「五丁劈山」,直向梅天松靈蓋砸下。
梅天松又是躍身一跳,掠到身後去了。
孫亮把三節棍舞起一片棍山,「呼呼」掠風,一連十數回合,依然撈不著梅天松一絲衣角。
他狂吼一聲,三節棍倒拖地,向後一跳,此付神態,誰都看出是敗落回陣。
梅天松一個拔身,直撲過來。
「小行者」孫亮就是要替自己掣造這樣一個機會。
就在此剎那間,孫亮一個「怪蟒翻身」之勢,右手握棍,來個「潑風盤打」,直朝對方足下掃來,左手一揚,一陣「嘶嘶嘶」破風聲起,十二支「飛星喪門弩」,宛若一蓬銀雨電射而至。
他又恐對方一身內功,暗器難傷,「喪門弩」準頭集向梅天松的五官七孔打去。
至少在小行者孫亮想來,此乃萬無一失的出手,兵器、暗器同時施展,而且又出其不意,就是大羅金仙也難能躲避。
但眼前「子午客」梅天松,卻是一位久經大敵,俠義門中前輩人物。
他眼神敏銳,早巳看出孫亮右手袖裡,藏有弩弓筒,知道是一項歹毒的暗器。
梅天松雖然平時遊戲三昧,不拘小節,但最恨使用歹毒暗器取勝之流。
現在看到孫亮明的暗的,同時發難,大喝一聲:「來得好!」
梅天松左手一揚,一股強烈掌風劈出,這種「太乙奇門罡氣」,力逾千斤,無堅不摧。
孫亮發出的「喪門怒」,觸上這股罡氣,立即震成滿天碎屑,雪花似的飄落地上。
他右手一沉,抓住棍頭,原地一拖,孫亮握棍虎口,立時震裂。
一響「哎喲」聲起,三節棍已給梅天松奪過,孫亮「不好」兩字尚未出口,梅天松順手一送,把棍頭點上右肩環骨「天傷穴」,傷了他一條右臂。
孫亮「砰」的一聲,仆倒地上,從此以後,此綠林梟煞由於右臂被廢,已無法再使用「飛星喪門弩」傷人了。
法空和尚那邊,已有人將受傷的「賽顏良」周猛,與「小行者」孫亮二人,挽扶回去。
就眼前此短暫間,法空和尚和他共夥的人,似乎在商討謀對之策。
這邊的諸葛湘青明眸迴轉之際,突然有了個發現,指著對面那夥中的「幻影修羅」賈銘浩,向旁邊的祈煥藝道:「藝弟弟,那人長得好醜,醜得怕人。」
祈煥藝給湘青這一指,他也看到,輕呼了聲,道:「此人不會生來這般簪相,‘瓦罐井邊破,武士劍下亡’,這人可能與敵人一次生死相搏.雖然尚未喪命兵刃,卻是容貌被毀了!」
「風林樵夫」區正就在兩人身邊,介面道:「小藝兒說來有此可能,你們注意看去,此人跟‘玄海羅漢’法空,似乎較其他人接近,剛才打鬥時,兩人一直邊看還在談著……」
兩人聽區公公此話後,視線又向對方那邊投去,那個「幻影修羅」賈銘浩,未等打鬥終了,與法空談過一陣後,匆匆下鐵柱山而去。
湘青一聲輕「哦」,道:「區公公,打架還沒有打完,那人走啦?」
區公公道:「那夥人行止詭秘,說不定還有其他的名堂!」
他們這邊正在談著時,就在此短暫間,對面人影閃晃,「刷刷刷」三條身形,撲到打鬥場來。
第一個是江湖上有「擒龍手」之稱的於清,腰間纏著一條九合金絲鞭。
卸尾那個短小精悍,綽號「南山蛟」,名叫洪彬,捧著一對判官筆,判官筆有雙筆、單筆之分,他使的是雙筆。
「南山蛟」洪彬是淨凡禪師先前唯一好友,也是西南江湖上的巨盜巨煞。
第三個是個黑臉膛大漢,一臉絡腮鬍子,兇眉暴眼,使用的兵刃還是鉤劍,他是「捲毛獅」程剛。
這邊三人出場,那邊壁上觀陣的「鐵算盤」錢通,也飄身而出,注成了三對三的場面。
「擒龍手」於清對「星海三尊」所懷之學,也知道一些,此三人中,「鐵算盤」錢通比較容易應付,他就搶上這個便宜。
他解下腰間九合金絲鞭,直奔「鐵算盤」錢通,兩人並不打話,就展開一場激戰。
「南山蛟」洪彬舞起一對判官筆,直取「子午客」梅天松。
「捲毛獅」程剛一柄鉤劍,指著「彌陀僧」九如,厲聲喝道:「咱知道你仗著幾手擒拿功夫,來個空手入白刃,那只是花巧取勝,還不能算正式武藝,快些把兵刃拿出來交手!」
「彌陀僧」九如哈哈大笑,道:「擒拿手不算武藝,難道你劍頭帶鉤的傢伙也算兵刃?咱這個窮和尚,連缽也沒有一個,哪有傢伙?」
「捲毛獅」程剛一瞪眼道:「也好,你既然赤手空拳,咱就收起吳鉤劍奉陪。」
他話落,就要把吳鉤劍插回背上。
九如一招手,道:「慢著,我知道你這隻捲毛獅,沒有兵刃在手,就會變了三腿貓……等一等,待我去找件傢伙來。」
程剛不知道「彌陀僧」九如要攪些什麼鬼,只得停了下來。
「彌陀僧」九如移步踱到山崖處,崖壁有一條青石柱,有五尺多高,兩尺多寬,這塊石柱看來少說也有七八斤。
九如和尚捲起衣袖,札個四平大馬,舒開兩臂,抓住石柱兩邊,大喝一聲道:「起!」
這塊偌大的青石柱,給九如兩臂一兜,給兜了起來,石下泥去,簌簌散落如雨。
九如和尚大喝一聲,身形一縱,連人帶石跳出一丈多遠,就在空地上舞了幾手。
這一來,把卷毛獅程剛嚇個魂飛出竅。這一塊青石柱,足足有八九百斤重,青石柱一端埋入泥地有兩尺,要把它拔起,要有千斤以上的神力。
九如不但把此青石柱連根拔起,而且拈在手上,渾如燈草似舞弄,那是須懷有超凡入聖的「排山掌」,才能展出此等功力。
「捲毛獅」程剛顯然是個識貨的武家子,他起初以為對方不過會些輕功提縱,閃轉騰挪之術,而對方居然懷有此等功夫。
這一塊青石柱一展開來,自己兵刃如果撞上,立即蹦飛脫手,再則,青石柱揮起來,橫掃千軍,勁勢駭人,一丈圈圍風勢過處,自己休想站得住腳。
「捲毛獅」程剛給「彌陀僧」九如駭人的神力所懾,剛才那股勇氣,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指了指,讓自己有個「下臺」,道:「瘋和尚,天底下哪有如此比武?混帳!混帳!」
程剛在說這些話時,已轉身走向他們那邊。
「彌陀僧」九如哈哈大笑,把手中青石柱一拋一送,宛如彈丸拋擲,飛去一丈多遠。
一響「轟」的聲起,青石柱跌落地上,地面裂出一口大窟窿,青石柱深深埋進三尺。
「彌陀僧」九如此一齣手,誰也不敢上前跟他交手,只有「玄海羅漢」法空,嘿嘿陰笑數聲,似乎並沒有看進眼裡。
當「彌陀僧」九如飛石退敵之際,梅天松與錢通二人跟「擒龍手」於清、「南山蛟」洪彬,已殺得難分難解,有聲有色。
於清揮舞九合金絲鞭,風馳電掣似的,跟錢通的「鐵算盤」打了一個勢均力敵。
兩人武藝似乎相差不遠,而「擒龍手」於清又當著眾江湖同道面前,更是捨命力敵,錢通暫時也奈何他不得,兩下交手,眨眼已有三十多合。
南山蛟洪彬跟「子午客」梅天松交上手,看來卻有點不太對勁。
洪彬這一對判官筆,挑、點、拍、印,小巧輕軟,全是點穴功力。
但現在他遇上的「子午客」梅天松,卻是個點穴的大行家,那就成了斑門弄斧。梅天松對點穴、打穴、拍穴、拿穴四大功夫,都是深得箇中三昧。
洪彬只是粗淺點穴功夫,在梅天松跟前,山大蟲就成了偎灶貓。
兩人一進十數個照面過去,洪彬出手,都給「子午客」梅天松走馬燈似的,左縱右跳,二躲過。
這邊的「玄海羅漢」法空,發現眼前形勢,他已經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出場,今日鐵柱峰之戰,該是十有九敗。
他暗中調勻了丹田之氣,霍地上前數步,來到場子,揮揮手,道:「你們下去,讓我一個人上來就是。」
擒龍手於清滿頭大汗,南山蛟洪彬氣喘呼呼,兩人已累得筋疲力盡,明知再打下去,自己還是有敗無勝。
二人聽到法空和尚此話,真是如釋重負,立即虛晃一招,雙雙躍向後面。
「子午客」梅天松和「鐵算盤」錢通二人,也停了手下來。
「玄海羅漢」法空,踏前一步,道:「大名鼎鼎的‘星海三尊’,剛才已經領教過,看來不過如此,現在就看看佛爺的厲害了!」
「子午客」梅天松大笑道:「大和尚,你有什麼厲害顏色,趕快施展出來,就等咱兄弟三人,送你去西天極樂世界。」
法空和尚並不還嘴,怒叱一聲,那張青慘慘的臉上,起了一陣抽搐。
「刷」的一聲,脫下身上袈裟袍衣,甩開一邊,露出裡面一件小褂,和兩條筋絡可數的長臂。
壁上觀陣的「風林樵夫」區正,看到場中「玄海羅漢」法空這付神態時,臉色凝重,似有所悟中,輕輕「哦」了一聲。
諸葛湘青詫異問道:「區公公,這大和尚脫去袈裟不打架,是在幹什麼呀?」
祈煥藝心裡也感到奇怪,兩眼直直地朝「風林樵夫」區正看來。
區正兩眼一眨不眨,目注場中「玄海羅漢」法空,嘴裡回答道:「小藝兒,小湘青,你們二人要小心此賊,禿驢可能要展出一門歹毒無比的邪門功夫!」
場中的法空,他兩條長臂不知用上什麼藥物,染得又紫又黑,峰腰山風砍過,散發出陣陣腥膩怪味。
法空十隻手指,更是漆黑如墨,手指甲亦有三寸多長,閃射出晶晶光亮。
湘青看來出奇,本想再問區公公的,看到他老人家這付凝重的神色,就不敢開腔了。
這時,「玄海羅漢」法空突然霍地一矮身,全身骨節「格格洛」出聲,臉上泛青,全無一點血色,一雙戾眼兇光灼灼,看去猶若山魈旱魃。
令人不可思議的——十隻手指突然緩緩向前伸長,比原來足足伸長了一倍,猶若殭屍鬼爪。
「玄海羅漢」法空,變成這付駭人模樣後,兩條腿就若擊鼓似的,一步一步直向「子午客」梅天松、「鐵算盤」錢通二人跟前,逼近攏來。
眼前這幕駭人場面,頓時雅雀無聲,雙方所有人的視線,都直直地朝向「玄海羅漢」法空看來。
梅天松和錢通二人,本是並肩站著,「子午客」梅天松江湖閱歷見聞較多,看到法空伸出雞爪也似的十隻手指,猛然想到一件事上——
他振吭大聲道:「不好,三弟!速往後退……」
梅天松話猶未落,就在這電光石火際,法空一聲刺耳狂嘯,「嘶」的一股勁風聲起,人如脫弦之箭,疾撲而來。
二人之中,「子午客」梅天松已看出勢頭不好,拔身暴退數步。
「鐵算盤」錢通,還不知對方出手之厲害,一見法空直撲過來,揮起一掌,朝對方劈胸擋去。
突然,錢通出手之掌勁消失,他自己大叫一聲,一跤仆倒地上。
彌陀僧九如,「子午客」梅天松,雙雙大吃一驚,正要飛身向前搶救——
突然,一響洪鐘似的聲音傳來:「此乃‘九幽毒磷瓜’,你二人別上前送死!」
一抹身形射而至,足未沾地,雙掌推出,「轟」然一股焦雷的巨響,向「玄海羅漢」法空,兜頭一記劈來。
「玄海羅漢」法空捱上這股激厲無倫的掌風,整個身體像斷線風箏似的,飛出三丈多外,「砰」的一聲,頭顱撞著崢蠑山岩,腦破血流,命歸地府。
眼前的演變,就在電光石火的剎那,九如和梅天松定神看時,禿頂白鬚,原來是「風林樵夫」區正。
區正出手當今武林碩果僅存一門「驚雷天罡掌」功力,擊斃了「玄海羅漢」法空。
巨憝伏誅,六和塔前的江家兄妹、祈煥藝和湘青二人,紛紛走近前來。
「風林樵夫」區正,一變往常詼諧突梯之色,臉色凝重,向法空邀來的那些綠林好手,朗聲道:「光天化日之下,掄刀動劍,把此處鐵柱峰,籠上千片腥風血雨——是非曲直,姑易勿論,但‘星海三尊’跟你等打了半日,宅心仁厚,始終未曾喪了你等一人,‘玄海羅漢’法空,並不持‘以武會友’作首,竟使出慘厲歹毒的‘九幽毒磷爪’,欲加害俠義門中人物,老夫不忍目睹此慘事發生,才出手‘驚雷天罡掌’將此獠除去。」
那邊綠林好手,巨煞惡盜,目擊方才一幕,現在又聽到江湖傳聞中的「驚雷天罡掌」這項武功,聞之喪膽,誰也不敢開腔。
這夥人來的時候,目中無人,氣勢凌人,此刻「主人」法空和尚,已血濺七尺,喪命於「驚雷天罡掌」,他們就沒有再逗留下來的必要,一個個垂著頭,低了臉,腳步輕輕的離開了鐵柱峰山腰。
剛才那一幕,落進祈煥藝和湘青二人眼裡,已知道「風林樵夫」區公公身懷之學,顯然要高過「星海三尊」一籌。
像區正這等遊戲人間的絕世高手,不但絕不仗藝壓人,不到必要時,也絕不抖露自己身懷之學。
湘青走近跟前,向「風林樵夫」區正問道:「區公公,您老人家剛才所說的‘九幽毒磷爪’,那是怎麼樣的一項武功?」
「風林樵夫」區正,將有關「九幽毒磷爪」的情形,向兩人說了出來……
「九幽毒磷爪」這門武功,陰險歹毒,俠義門中正派人物,絕不會加以研練,而這門武功的練成,卻也千辛萬苦,要付出相當的時間和精力。
「端午節」是萬毒交會之日,掘起「夾底泥」三十斤。所謂「夾底泥」者,就是掘到離地面五丈以下,所取出的「淨土」,方始可以作為練「九幽毒磷爪」之用。
取得夾底泥之後,另在深山中,活捉三條有一尺長的四腳蛇,綠背大蠍子一個,金背蜈蚣一對,碗大黑毛蜘蛛一個,金眼雌雄蛤蟆十對。
將此五種毒物找到後,用夾底泥墊缸底,將此五種毒物放入缸裡,掩上缸蓋。
這五種劇毒無比的東西,就會在缸中自相殘殺,等到吞食殆盡,最後生存下來的一種,將其殺死,取出毒血,滲入泥內。
然後,接著「五行掌」的練法,早晚不歇拍打缸中泥土。
初練時,由於泥中含有劇毒,每練完一次後,必須用解毒藥洗手。
如此寒暑不斷,共練六年時間,方告成功。功夫練成之後,手臂黑亮如漆,只要一遇真氣,毒氣立即由十指吐出。
只要在三尺之內,對方站著,立即暈倒。
尤其那指甲,奇毒無比,稍被觸上見血,受毒的就像被毒蛇咬唑,渾身紫黑,輾輾斃命,無藥可救,真個歹毒非凡。
研練「九幽毒磷爪」的人,必須每隔七日。要生吞活的毒蛇一條,那是以毒攻毒。避免毒氣窘入心臟,危害自己性命。
這種「九幽毒磷爪」武功,從武林傳聞中,數百年來只有兩人練成,一是苗疆黑風山「羅巴森」,一是塞外博克山「戈耶」。
「玄海羅漢」法空,不知從何處偷來一些皮毛,想練成「九幽毒磷爪」,稱雄武林。
「風林樵夫」區正,說出有關「九幽毒磷爪」的情形後,又道:「此等豺狼之輩,將後仗此歹毒武功,不知有多少武林人物,要喪命在他手裡,咱老頭兒才不得不展施‘驚雷天罡掌’將其除去……」
「子午客」梅天松雖然技藝冠絕群雄,現聽區正說出這些話後,連連點頭道:「區老頭兒,咱梅天松多謝你了。」
區正向梅天松微微一笑,又道:「咱老頭兒本來想用‘奇門罡氣’攻去,若此一來,法空兩臂毒氣,立即窘迴心髒,他渾身就會潰爛,經三晝夜的慘厲吼叫,才慢慢死去。」
湘青輕輕「哦」了一聲,道:「會有這等怕人麼?」
區正又道:「咱老頭兒為了免得法雲多受活罪,才用‘驚雷天罡掌’將其除去……」
他話到此,倏然想到一件事上,向江家兄妹和煥藝、湘青二人道:「法空雖已死去,他屍體要火化,你四人打出枯乾枝樹,將這具屍體焚化燒掉,免得遺下禍害給其他人。」
四人連連應諾離去,不多時,各個捧來大堆枯枝,放在法空屍體四周,燃起火苗,將其焚化。
彌陀僧九如臉色緊凝,指著面如灰紙,暈倒在地的「鐵算盤」錢通,道:「區老兒,咱三弟中了法空毒氣,能不能撿回這條命來?」
「星海三尊」在西南江湖俠義門中,該是第一流的人物,但遇到危急而無法可籌時——山外有山,人外出能人,只得求助於人。
「風林樵夫」區正翻著錢通兩眼,又在他身上細察一番後,道:「不妨,錢道友只是稍微觸中一絲毒氣,咱老頭兒能將他治癒過來。」
他從貼身衣袋,摸出一個扁扁的小包,裡面取出一顆豌粒大腥紅丸子,撬開錢通牙關,送進嘴裡。
不多時,錢通肚中「咕咕」作聲,從昏迷中醒轉了過來,吐出大堆的黑水,這條命算是撿了回來。
邵原鎮兩大街,「惠安客店」進深一間大廂房裡,有不少人。
房中「雲中鶴」江玉宇向區正道:「區老前輩,我等數人雖追蹤‘黑鷹’駱元奇宋此‘福林寺’,據晚輩的觀察,‘福林寺’的‘玄海羅漢’法空,似乎跟西南江湖黑道中人物,有很深的淵源!」
區正緩緩一點頭,道:「不錯,咱老頭兒也有如此看來。」
「彌陀僧」九如介面道:「‘玄海羅漢’法空雖已除去,‘黑鷹’駱元奇亦喪命祈少俠與湘姑娘之手,但這事似乎不見得是終了!」
湘青又想到那回事上,道:「區公公,法空那邊那個奇醜不堪的中年人,看來總有點怪怪的,鐵柱峰比武尚未結束,他匆匆離去。」
區正沉思了一下,道:「西南江湖黑白道之約,恐怕不必等到明年元宵,川南金陽山‘鐵佛寺’之會前,就會有變故發生!」
祈煥藝道:「區公公,據您老人家看來,‘陰陽脂粉判’耿瀆此獠,又去了什麼地方?」
風林樵夫區正道:「小藝兒,你別把此事掛在心頭,耿瀆沒有死,也就是活著,他活著一定是匿藏在一個地方,只要將那些巨憝魔獠除去,就可以把他揪出來了。」
老人家頓了頓,又道:「我等隨時取得連絡,必要時全力對付他們。」
湘青道:「窮家幫弟子,遍佈江湖每一角落,我們可以用窮家幫裡的‘雞毛報’來連絡。」
「子午客」梅天松道:「湘姑娘,此真是一個迅捷妥善的辦法,此番我等三人來邵原鎮,若非窮家幫主弟子之助,我等就無法找到你們行蹤了。」
鐵算盤錢通一笑,接道:「湘姑娘,這是咱們託你的福,如果你不是窮家幫中少幫主,咱們就無法大街小巷那些要飯的了。」
湘青「咭」地一笑,頭臉低了下來。
風林樵夫區正,目注兩人問道:「小藝兒,小湘青,你們兩人回去商山‘諸葛醫廬’嗎?」
祈煥藝尚未回答,湘青抬頭困惑的問道:「區公公,我和藝弟弟不回‘諸葛醫廬’,又去哪裡呢。」
區正一時回不出話,坐了起來,點點頭道:「不錯,區公公此話問得多餘。」
「雲中鳳」江玉蓮含笑道:「湘青妹妹,明年元宵節前,你和祈少俠一定要來川西‘雙花鎮月眉山莊’,我和哥哥等你倆呢!」
這邊祈煥藝介面道:「江姑娘,到時煥藝和小姐姐一定打擾尊府。」
風林樵夫區正向「星海三尊」含笑道:「您三位要用到咱老頭兒的話,可以去川省‘白市口’鎮外山神廟,找個香火老和尚就行了。」
祈煥藝和小姐姐湘青,離開邵原鎮後,取道往商山而來。
小兩口又雙宿雙飛,黏在一起了。
兩人坐進一家飯店,吃喝時,湘青朝客人滿撲撲的店堂回顧一匝,壓低了聲音,道:「藝弟弟,我總覺得好像有人,悄悄跟在我們後面似的……」
「有人跟在我們後面?」祈煥藝不由詫然怔了下,也跟著朝店堂環顧一匝,道:「是誰?」
「是誰就不知道了!」湘青現在說話的神情,不像是找著一個有趣的話題,而是十分認真的道:「我就是有這樣的感覺。」
祈煥藝輕輕「哦」了一聲。
「如果真有這回事的話,那是小姐姐在不可思議中的一種感受,跟蹤自己兩人的,又是誰?」
湘青凝得緊緊的臉鬆了開來,「咭」地一笑,又道:「嗯,那一定是我太過敏了,才會疑神疑鬼的想到這麼回事上。」
祈煥藝輕輕問道:「小姐姐,我們沿途下來,是不是給你發現了行跡可疑的人?」
「沒有啊!」湘青搖搖頭,道:「只是我心裡有這樣的想法而已。」
祈煥藝這一聽,不禁笑了起來。
兩人午膳過後,離開小鎮,繼續往前面走去。小兩口並非是為了省下一點錢,才不僱牲口的,他們喜歡這樣徒步而行。
靜悄悄行人少見的官道上,他們邊談邊走,必要時才施展一段路的輕功,兩人不但不感到累,而是認為別有情趣的。
他們是在一條迂迴兩折,兩邊濃林業業的官道上,眼前官道上沒有其他人,也沒有驢馬牲口經過,只有他們兩人。
湘青想到一件事上,「咭」地一笑,冒出一句話來,道:「看來有二十出頭了,不知道有沒有意中人?」
「誰?」祈煥藝聽來就像淋了一頭霧水。
「就是‘雲中鳳’江家姐姐嘛!」湘青又是脆生生的一笑。
祈煥藝順著她話題,問道:「小姐姐,你有沒有問過她?」
湘青一努嘴,道:「又不像你們野男孩子,說話沒有遮攔,我跟江家姐姐才第二次見面,我也問不出口,這些話……就是問了,江家姐姐也是羞答答,不會回答的。」
祈煥藝莫名其妙捱上小姐姐的一頓搶白,若笑了下,只有沉默起來。
這一沉默,四下一片靜悄悄的,官道上只有他倆踩著泥地的腳步聲。
突然,官道左邊濃密的樹林裡,響起「刷刷」兩聲,兩點銀芒似的東西,迅捷如電,疾向走在官道上的兩人射來。
湘青聽音辨位業已察覺,但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就是口吐一個字的時間,也比不上射來兩抹銀芒的快速。
就在此一眨眼間裡,湘青自己身形閃挪,右腳飛起一腿,踢上藝弟弟膝彎處。
祈煥藝並非警覺遲鈍。而是在這毫無防患之下,驀然出現的襲擊。
湘青在心慌急促下,要藝弟弟避過此一襲擊,是以出手過重。
祈煥藝膝彎處,捱上小姐姐一腿,膝彎一頓,一個「餓狗吃屎」趴倒地上。
湘青一聲嬌叱,身形電掣,直撲樹林。
祈煥藝縱身躍起,看到官道泥地上,就是剛才自己兩人腳步過處,兩枚閃閃生光的銀針,他已知道自己捱上小姐姐一腿的原因。
他跟著湘青,卸尾撲進樹林,兩人四下搜找,一無所獲,只有出來樹林。
他們走來原來官道的地點,陽光照射下,地上兩枚銀針,晶光熠熠。
湘青彎下腰,要撿起地上兩寸多長的銀針,祈煥藝急急阻止,道:「小姐姐,慢著!」
湘青聽到此話,也給想了起來。
祈煥藝從樹林裡找來一條爬蟲,放到其中一枚銀針的針尖上,爬蟲抽搐一下,立即死去。
「小姐姐,這兩枚銀針是淬毒的!」祈煥藝用兩枝緞枝幹,像筷子似的把地上兩支銀針挾起,扔進宮道邊的溪溝裡。
這一來,卻把兩人困惑之餘,愣住了。
湘青回憶了下,道:「藝弟弟,剛才那人逸走的身法好快!」
「向我們發射銀針暗器的又會是誰?」祈煥藝不禁稱奇起來,道:「似乎對我們的行藏很清楚,才會找此地點,攔路暗襲。」
湘青道:「藝弟弟,咱們兩人的仇家,彼此生死不相容的,就只有‘陰陽脂粉判’耿瀆,難道會是此賊?」
祈煥藝沉思了下,道:「不可有,此地北地江湖,除了我等外,陰山天幽峰外公他老人家,也要將此獠抓來置於死地……杯弓蛇影,寸步難行,耿瀆就是借了天大膽子,也不敢在此江湖露臉。」
湘青聽來有理,卻又不禁茫然道:「如此說來,那又是誰呢?」
接著又加上一句:「難道剛才那狗蛋,把‘主’找錯了,找到我們身上來了!」
祈煥藝道:「從此人剛才逸去的身法看來,不是等閒之流,不可能陰錯陽差,張冠李戴,把人找錯的!」
「那又是誰呢?」湘青又把這話問了出來。
以眼前來說,顯然祈煥藝也回答不出來,突然想起把話題移轉,道:「小姐姐,你在前面小鎮飯店裡所說的,果然真有這一回事。」
「我說有人暗中跟蹤我們!」湘青也想到自己所說的那話上。
兩人還是繼續往前面走去,祈煥藝道:「敵暗我明,防不勝防,有了剛才那件事的發生,此後我們沿途就要格外小心才是。」
湘青百思不解,道:「藝弟弟,此人不知究竟是誰?我們兩人就是為了搜訪耿瀆行蹤,才出現江湖上,時間並不多久……」
頓了頓,又道:「除了那次永康城外擂臺之會,和此番‘福林寺’這回事外,我們跟江湖黑道中人物,接觸並不多啊?」
祈煥藝介面道:「小姐姐,官道暗器襲擊,眼前雖然是個謎,都會有揭開時候。」
兩人腳程匆匆,暮色輕籠時分,來到一處「洛水塘」鎮上。
他們找了一家宿食兼營的店家,在外面店堂吃過飯後,進來客店的客房。
祈煥藝把房門上了門閂後道:「小姐姐,我們還是像過去一樣,上半夜,下半夜,分撥替換休息。」
「你是防止那人,備夜再次找上我們?」湘青也已想到那回事上。
祈煥藝道:「是的,就是我在官道上說的,眼前情勢敵暗我明,我們不知道對方是誰?動機何在?但我們的行藏,已暴露在對方眼裡,對方只要取得有利的位置下,隨時可以向我們襲擊。」
一頓,又道:「是以在此情形之下,我們只有緊緊護守自己。」
湘青點點頭,同意藝弟弟的見解,就即道:「你上半夜休息,下半夜輪到我……我們才剛吃過晚飯,現在時間還早,先聊天談談。」
「聊天談談!」他們倆相對兒在一起,就有說不完的話。
湘青微微一蹙眉,道:「白天官道上那件事,我愈想愈奇怪,‘福林寺’對付‘玄海羅漢’法空,我們兩人並沒有動手,只是壁上觀而已!」
祈煥藝介面道:「可能是永康城外擂臺之會的那件事上……」
湘青道:「那次也並沒有結下‘樑子’,你出手鐵蓮子,我用‘天星銀羽針’打了淨凡和尚,後來你上擂臺跟‘竹笠山翁’谷真交手,給區公公他老人家擋了陣。」
祈煥藝道:「小姐姐,官道上暗器向我們襲擊,不會是恁空飛來的,一定有它的原因。」
湘青沉思了下,道:「藝弟弟,‘陰陽脂粉判’耿瀆不敢露面此地江湖,會不會他另外那個師父?」
「你是指‘竹笠山翁’谷真?」祈煥藝朝小姐姐這邊看來。
「是的。」湘青有這樣的猜測:「谷真來此地江湖,原來是為了他自己私人的事,無意中發現我們兩人行藏,就用淬毒銀針,暗中襲擊。」
祈煥藝道:「‘竹笠山翁’谷真雖然是西南江湖上魔煞,卻也是列入前輩中人物,而且身懷之學,在我二人之上。」
他解釋的又道:「他無意中遇到我們兩人,若存心想要肇事,不會使用暗器,儘可在人跡稀絕的官道上,來見個高低真章。」
湘青見藝弟弟作這番解釋,想來也對,喃喃自語地道:「那又是誰呢?」
祈煥藝道:「小姐姐,現在我們不必為了此事去花腦筋,這是對方主動找上來的,一次不成會再有一次,只要我二人小心防患,不怕不揭開他廬山真面目!」
他們在客房裡談著時,遠處傳來梆鑼之敲聲,已是二更時分。
湘青聽到二更的梆鑼聲,道:「藝弟弟,你上床休息吧,我坐在桌邊椅子上,看看動靜如何?」
「我也不想睡。」祈煥藝站起身,朝這間寬敞的客房回頭一匝。
這間客房位於客店的邊沿一端,前後有兩扇窗,前窗推開是這客店後院,後窗外面是一條橫街。
祈煥藝指著後窗,道:「夜行人黑夜襲擊,不會兜入客店庭院,可能會從後窗而入。」
湘青「飛雲杖」執握在手,一努嘴,道:「這狗蛋敢破窗而入,我就迎著他腦袋,送他一杖!」
祈煥藝見小姐姐嬌憨迷人,推她到床沿一起坐下,道:「小姐姐,別為了此事生這麼大氣,此人夜晚找來這裡,由藝弟弟去對付就行了。」
湘青坐下祈煥藝旁邊,那股「狠勁」軟了下來,緊緊偎在他身邊,道:「藝弟弟,我怕那狗蛋會傷了你,如果他再次出手淬毒暗器……」
祈煥藝道:「如果稍有風吹草去情形發生,我們暗仗窗的兩邊,給對方一個迅雷不及掩耳的迎頭痛擊。」
一笑,又道:「小姐姐,那時對方雖然掌扣暗器,已不及使用了。」
湘青把話題轉了過來,輕輕道:「藝弟弟,我們這次離開商山爺爺‘醫廬’,又走了不少路啦!」
祈煥藝道:「我們陪同孫師叔去陰山天幽峰,替外公治療病傷,不得不有此一行,小姐姐,只是辛苦了你。」
湘青臉上透出一縷春花般的笑容來,輕輕撞了他一下,道:「你跟小姐姐還說這些客氣話。」
祈煥藝握住她纖手,道:「小姐姐,這不是客氣話,我倆雖然尚未成親,先做到‘相敬如賓’此四字。」
湘青「咭」地一笑,道:「酸溜溜的,這話你是從哪裡學來的?」
兩人在客房裡悄聲談著時,遠處傳來「篤篤篤噹噹噹」三響梆鑼聲,已是三更時分。
湘青一攏披落的長髮,道:「藝弟弟,我們才談·了幾句話,怎麼又是三更了,會不會是那更夫醉了酒,把梆鑼敲錯了!」
「不是更夫敲錯……」祈煥藝輕輕親了下小姐姐的手背,道:「我們在一起,有談不完的話,所以時間好像很快就過去了。」
湘青拉開床口棉被一角,道:「藝弟弟,現在已是三更了,你躺下吧!」
祈煥藝道:「小姐姐,現在是緊要的時刻,夜行人出手行動,都在三更前後,我不能睡!」
兩人緊緊偎坐在床邊,悄聲談著,防患那「不速這客」的夜行人來犯。
夜行人並未出現,似乎很快,又是梆鑼敲四更的聲音傳來了。
四更過後,不可能再有什麼變故發生,兩人摟在一起睡了過去。
祈煥藝耳朵一陣奇癢,把他「癢」醒過來,原來,小姐姐用一綹秀髮,在搗自己耳朵。
湘青見他睜眼醒來,脆生生的一笑,道:「你醒來啦,像豬似的這麼好睡!」
「這麼好睡?」祈煥藝手背揉眼,道:「四更倒床睡的,到現在才多久……難道你沒有睡?」
湘青道:「我陪你一起躺下,可沒有閉過眼!」
「哦!」祈煥藝輕輕吟了聲,道:「你怕會發生意外變故?」
湘青道:「我們兩人都睡著了,萬一有甚變故發生,怎麼辦?」
出乎於兩人意外之外,這晚上居然風平浪靜的過去,湘青道:「藝弟弟,昨天官道上那傢伙,會不會真是找錯了‘主’,才找到我們身上來啦?」
祈煥藝沉思了下,道:「真是所謂‘攻其不備,出其不意’,可能對方知道我們昨晚已有防患,才沒有下手的。」
兩人離開「洛水塘」鎮後,往商山的「諸葛醫廬」方向而來。
行程匆匆,這日他們來到北離商山八十里的「神鴉崗」,這時,天色晌午過後,由於光天化日的靜空下,不須打尖休息,兩人攀登神鴉崗山麓而上。
這座「神鴉崗」取名「崗」,而不稱作「峰」,顯然山勢不高,但神鴉崗坡勢峻險,人煙稀絕,除了偶爾傳來鳥聲「啾啾」外,未聞其他聲息。
湘青道:「藝弟弟,這裡聽不到一絲聲響,靜得有點怕人!」
祈煥藝道:「這座‘神鴉崗’佔幅面積亦不遼闊,山勢也不高,我們很快可以攀登而過的。」
湘青輕輕「嗯」了聲,突然,她想到一回事上,道:「藝弟弟,截徑攔殺,這裡倒是一個很合適的地點呢!」
「截徑攔殺!」祈煥藝見小姐姐無意中說出此話,他心裡卻不由暗暗為之一震,不錯,如果有人襲擊,找來這裡,倒是一個很理想的地點。
他心念閃轉,想到昨日官道被襲的那回事上,微微一點頭,道:「是的,小姐姐,我們沿途多加註意。」
祈煥藝話落,一摸囊袋鐵蓮子,一摸肩背「青霜劍」,已有了個防患,迎待突然發生的變故。
「神鴉崗」山勢雖不高,卻是怪石崢嶸,山徑崎嶇曲折。
兩人走在一塊坡勢傾斜的崗腰草地,湘青舉手一指,道:「藝弟弟,那邊就是商山啦!」
祈煥藝一點頭,道:「不錯,那邊是去商山的方向。」
兩人找出方向,正要繞過坡地而過時,嶙崢巨石後面傳出一響「嘿嘿」冷笑聲,一抹身形晃閃而出,輕輕飄落草地。
祈煥藝由於聽到小姐姐此話,早已有了戒備,他朝飄落坡地那人看去。
那人穿著勁裝,體形瘦小,是個中等身材,臉上蒙著一塊黑色巾布,只露出閃射出冷電似的一對眼珠,看不清對方真面目。
祈煥藝伸手一攔湘青,站停不來,不亢不卑的向那蒙面人,道:「尊駕是否衝著在下兩人來的?」
蒙面人又是「嘿嘿」一笑,道:「不錯,區區就是恭候祈煥藝、諸葛湘青你兩人,在此‘神鴉崗’等候兩位大駕。」
此人吐出聲音嘶啞、渾濁,叫人聽來有些刺耳。
祈煥藝目注一瞥,心裡卻是十分驚奇,此人說話音韻,從自己回憶中,都是頭回聽到,但他卻能叫出自己與小姐姐的姓名。
他心念閃轉,問道:「尊駕能否示下名號?」
「不必!」蒙面人聲音如冰滴石,又冷又硬。
湘青耐不住問道:「喂,昨日官道邊樹林,打出兩枚淬毒銀針,是不是你下的手?」
蒙面人「嘿嘿」連笑,道:「你兩人一次避過,此番第二次,該得把命留下!」
祈煥藝並非害怕,而是感到奇怪,是以不厭其詳問道:「尊駕究竟是誰?要與在下兩人捨命相拼?」
蒙面人吐出嘶啞渾濁的聲音,道:「我等劍下見個真章,在最後一劍尚未歸天前,自然知道區區究竟是誰?」
祈煥藝聽來更是詫異不已,此人顯然跟自己與小姐姐有深仇大恨。
難道是過去喪命自己暗器的淨凡和尚,他江湖上臭味相投的知己好友,此番前來截路報仇?
從蒙面人話中聽來,「洛水塘」鎮前官道,從旁邊樹林射去的兩枚淬毒銀針,是他下的毒手,此番又追蹤前來,顯然是要了斷一樁公案。
祈煥藝心念遊轉,冷冷一笑,道:「尊駕又如何見個真章?」
蒙面人拔劍出鞘,道:「何必找話,劍下比個高下。」
露出蒙面巾布外,兩顆閃射如電的眼睛,朝兩人掃過一瞥,道:「免得區區多費手腳,你們兩人一起上來好了!」
祈煥藝見蒙面人跋扈乖張,盛氣凌人,冷然道:「不必!就由在下祈某一人對付你就夠了!」
蒙面人不再吐出嘶啞渾濁的話聲,「刷刷」兩聲,劍身寒光閃閃,在陽光照耀之下,揮出一道熠熠的劍花來。
祈煥藝退下兩步,右臂一舉,將「青霜劍」也拔了出來,頓時青虹耀芒,閃閃生光。蒙面人朝祈煥藝手上「青霜劍」注視了一下,暴叱道:「看劍!」
話落,「刷」的一聲,一招「白蛇吐信」,直向祈煥藝當胸指來。
祈煥藝微微一挪身,左手劍訣一領,由右而左,身轉「山翁解袍」之式,劍花一繞,反截而下。
蒙面人一劍走空,忙將右臂往回一帶,振肘翻腕,一式「巧女採蓮」,劍挾勁風,疾向祈煥藝的左腿,截斬過去。
祈煥藝一提步,「登山望日」之式,避過一劍,手中劍一圈一吐,招走「龍形九劍」中的「金龍舒甲」一式,叱聲:「著!」反向蒙面人的面門挑來。
他出此一式,要掀掉蒙面人臉上布巾,要一看對方的廬山真面目。
如若素昧生平並不相識,臉上又何必罩上布巾?
蒙面人似乎已知對方此劍出手的含意,霍地一矮身,只差二寸,劍身抹著耳輪而過。
蒙面人「嘿嘿」陰笑,虎口含勁,猛力將劍向上一提,「當」聲金鐵交鳴聲中,兩劍交擊,濺出一陣火花。
兩人不約而同,縱後兩步,名家交手,迅如風飄,疾若電掣。
祈煥藝和蒙面人在「神鴉崗」山坡上,才一照面,已拆了四式六招。
諸葛湘清雖未插手其間,她一手「飛雲杖」,一手「銀羽針」凝視著場子,替藝弟弟把場,只要藝弟弟稍有錯失,立即出手。
眼前場中兩人,卻是勢均力敵,蒙面人雖臉上蒙著布巾,無法看出他臉色神情,但從他兩眼透射的光芒中,似乎對祈煥藝出劍的勁道中,出於估計之外,感到十分意外。
蒙面人一聲暴喝,換過一套「五行劍」劍法,這套劍法變化無窮,神妙非凡,一展開來,宛如銀虹翩空,夭矯窮舞,向祈煥藝周身穴道要害,著著刺來。
祈煥藝一聲暴叱道:「好劍法!」
他將恩師一微上人所傳的「龍形九劍」劍法,反覆施展而出。
「神鴉崗」峰腰山坡上,雙劍飛舞,化成一青一白兩條冷虹,一來一往,進退攻守,猶如龍飛鳳舞,打得火爆熾烈。
兩人這一交手,已是三十多回合,不分勝負,打得難分難解。
從蒙面人兩顆連連閃轉的眼色神情中,似乎對祈煥藝所懷之學,已估計錯誤,而出於自己意料之外。
雙方戰到熾烈之際,祈煥藝忽然虛晃一劍,一個「鷂子撲轉」身法,跳出場外。
蒙面人嘿聲一笑,吐出嘶啞的聲音道:「祈煥藝,你想脫身逃跑麼?」
邊上湘青聽到麵人此話,她並不顯得慌張,而是臉色凝重,朝二人遊轉看來。
蒙面人嘴裡說出這話,手眼並沒有閒下,躍身縱起,一個「倦鳥歸林」之勢,向祈煥藝背後直撲過來,手中劍霜地一指,一個「玉女投梭」之式,直向祈煥藝的背心刺去。
祈煥藝並非真的敗退,他是變招易式,使出「龍潛於淵」取勝絕招。
他躍身縱起時,身形故意一頓,等蒙面人一劍刺來,他突將肩頭一卸,右臂疾轉,劍尖反向蒙面人的心窩指到。
蒙面人猛將右臂一撤,凝住劍身,身形閃挪之際,一式「餘暉斜照」,將對方劍身格住,一挑一想要震脫對方手中寶劍。
就在此剎那之際,祈煥藝身子扭轉,迅若電掣,自左而右……寒光閃處,一式「穿雲摘星」,冷電似的掃向蒙面人。
敢情蒙面人自傲輕敵,已札下三分的敗跡,祈煥藝沉著應付,步步為營,不敢稍有疏忽,把眼前這個局面穩住。
蒙面人見對方凌厲一劍掃來,急急施展一個「早地拔蔥」,湧身向外跳去。
邊上的湘青,有跟祈煥藝同樣的想法……
此人是誰……如若素昧平生,並不相識,彼此都是陌生的,又何必鬼鬼祟祟,見不得人似的臉上蒙著巾布。
她見藝弟弟虛晃一劍,縱身跳出場外,知道並非敗落,那是以退為進,使出絕招取勝。
湘青要揭開蒙麵人的底細、身分,右手「黑犀飛雲杖」,左手「天星銀羽針」已緊扣掌心。
她對祈煥藝知道很清楚,眼前這場激戰,藝弟弟不但不會敗落,制敵就在眼前。
湘青配合祈煥藝劍勢,志要取掉蒙面人臉上這塊巾布。
蒙面人躍身向外縱去,足尖才始拔起,青芒一道,一聲「嘶」的輕響,左肩已捱上「青霜劍」,劃出一條五寸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