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熱的鴨子會飛掉,這口窩囊氣,宛星星焉能忍得下來!
她口中一聲嬌叱,快如激箭升空,凌虛御劍,向峽口之內全力追擊。
她剛剛近狹口,一聲似有若無的叱喝,好似由虛無縹緲之間傳來,道:「少作點孽,回去!」
叱聲人耳,一股無可抗拒的壓力,已然撞上身來,她像斷了線的風箏,無法穩定自己的身形,凌空一陣翻滾,逕向三丈之外摔落。
總算她功力不凡,這一摔,並未使她受到什麼傷害。不過,她明白那股壓力,是一種罕見罕聞的絕世神功,如非對方手下留情,她不可能像這麼毫髮無損。
呆立了半晌,她悠悠一聲長嘆,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此人功力之高,牡丹堡只怕無人能敵!」
此時一名勁裝大漢,奔過來抱拳一禮道:「稟花後……」
宛星星道:「什麼事?」
那大漢道:「姓冷的失去武功,不可能逃得太遠……」
宛星星嗯了一聲道:「我知道。」
大漢道:「黃瑜是他的妻子,她還在咱們的手中……」
宛星星沉著聲道:「放了黃姑娘,咱們立即回堡。」
這名大漢,是牡丹堡的總管邢玉龍,論功力,在牡丹堡算得是一流人物,講權勢,除了帝君、花後,就算地位最高。他本想勸宛星星以黃瑜作人質,對冷瑤光繼續追緝,估不到宛星星卻要他釋放黃瑜,立刻回堡。
他神色一愣,道:「為什麼呢?花後。」
宛星星冷冷道:「不要問,你放了她就是。」
那玉龍雖是不願,對宛星星他可開罪不起,只好一掌拍出,震開了黃瑜的穴道。
不待黃險詢問,宛星星已襝衽一禮道:「對不起,黃姑娘,適才情非得已……」
黃瑜目光流轉,瞧不到冷瑤光的蹤跡,一股懾人的殺機,隨著她手握刀把之勢奔放而出,她踏前兩步,冷冷道:「我瑤哥哥呢?你將他怎樣了?」
宛星星道:「冷少俠已被人救走……」
黃瑜道:「此話當真?」
宛星星道:「我沒有騙黃姑娘的必要。」
黃瑜道:「誰救了他?」
宛星星道:「來人蒙著面孔,無法知道他究竟是誰。但身材纖細,似乎是一個女人,他們由狹口逃逸,速度十分快。」
黃瑜哼了一聲道:「來人敢到老虎嘴邊拔毛,膽量倒是不小!」
宛星星一嘆道:「本堡屬下傷亡過半,都是黃姑娘寶刀所賜,唉……難道你還信不過我?」
黃瑜微微一凝思道:「好,咱們後會有期。」身形一晃,逕向峽口疾馳而去。
宛星星向仍在纏鬥中的百葉幫及天殘派瞥了一眼,道:「估不到名利二字,竟是這般害人。邢總管,咱們走!」
舒城位於桐城、合肥之間,是北峽山脈的丘陵地帶,縣城不大,商業倒還不惡。
城西慶江客棧的後院,風雨盈窗,一燈如豆,淡黃的光芒,在寒風中不斷的搖曳,令人一看之下,就有一種淒涼的感覺。
這是一明兩暗的獨院,被三名客人包了下來,在那燈光搖曳之處,擺著一張方桌,桌上酒餚難陳,他們在享受著豐富的晚餐。
正面坐的,是一個豔麗若仙的黃衣麗人,但她不言不笑,美如春花的粉頰上,帶著一股肅殺,而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神色。
左右兩側,分別坐著一男一女,男的俊朗飄逸,女的美絕塵俗,這般塵寰罕見的少年男女,面頰之上全都蒙著一片愁雲慘霧。
半晌,右側的女郎螓首一抬,道:「雲姐姐,解藥不靈,你說怎麼辦呢?」
黃衣女郎輕籲一聲道:「估不到那任天寵的心機竟如此之深,他給予蒙驁的解藥會是假的!」
語音一頓,接道:「不要急,媸妹子,咱們總會想到辦法的。」
左側的藍衣少年長長一嘆道:「聽說渦陽石弓山隱有一位神醫,只是千里迢迢,險阻重重,小弟只怕……」
黃衣女郎哼了一聲道:「雲裳自信一身雙劍,傲視江湖,區區千里,又算得了什麼?只是你們卻信我不過!」
藍衣少年道:「雲姐言重了,小弟怎敢……」
黃衣女郎道:「我那本小冊子呢?難道靈胎九影身法,竟是那麼不堪一顧?」
藍衣少年呆了一呆.回顧右側的女郎道:「媸兒,你該沒有丟掉吧?」
聽藍衣少年的稱呼,右側的女郎是索媸,他自然是冷瑤光了,只有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黃衣女郎雲裳,日常笑傲江湖,視武林各派如草芥,現在居然同情冷瑤光,伸手管管他的閒事,倒是一件意想不到之事。
靈胎兒影身法,是佛門無上絕學,冷瑤光雖無患得患失之心,也禁不住而怦然心動,因而向索媸查問當日雲裳交給她的那本小冊子有沒有失落。
索媸由懷中掏出那本絹冊交還雲裳道:「在這裡,雲姐。」
雲裳接過絹冊道:「你習會了麼?」
索媸道:「我不識字,想學也不成。」
雲裳回顧冷瑤光道:「你呢?海天雙傑的傳人,不屑學習別派武功?」
冷瑤光咳一聲道:「靈胎九影身法是佛門無雙絕技,小弟縱然無知,也不會這麼不識好歹……」
雲裳將絹冊丟給他道:「希望你跟媸妹子在五日之內學會,時間不早了,明兒見。」
冷瑤光想說什麼,雲裳已起身離去,他只好將要說的忍了下來,但玉面之上卻是一片不安之色。
索媸道:「大哥,你還是不願學靈胎九影身法?」
冷瑤光道:「不,我只是認為當務之急,是前往石弓山求醫。」
索媸道:「我想雲姐姐是認為人的傷勢不會轉壞,多耽五天,大概不會出什麼差錯的。」
冷瑤光無可奈何,只好殫精竭慮,研習這項佛門的高深武功,經過整整五天,總算沒有使雲裳失望。
第六天的凌晨,他們由舒城北上,經桃溪鎮直越合肥。
當日索媸離開蒙驁後,她認為冷瑤光必被擄往牡丹堡,不管她有無援救之力,鴛鴦同命,她認為是義不獨生的。
在合肥近郊她遇到鐵衫幫尋釁,擊退鐵衫幫,天殘派又接踵而來,幸遇雲裳將荔英等誘往歧途,並帶她救出冷瑤光。使她感到惑然的是以雲裳之能,同時救出黃瑜,當不致有什麼困難,雲裳沒有這樣做,究竟是為了什麼?現在再越合肥,這位心地純良的姑娘,難免也興起滿腔疑問,她瞧著走在前面的雲裳背影,櫻唇微動,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冷瑤光向她瞥了一眼道:「你有話要說麼?媸兒。」
索媸吶吶半晌道:「沒有……我只是對瑜姐姐有點擔心……」
雲裳哼了一聲接道:「她不會有事的,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冷瑤光道:「牡丹堡與蒙驁頗有交情,我想有驚無險……」
冷瑤光語音未落,雲裳忽地面色一寒,對道旁一棵枝葉茂密的老槐樹叱喝一聲道:「下來……」
她叱喝的聲音不高,但令人聽來不僅如雷貫耳,幾乎連頭皮都在發炸,這位年歲不大的黃衣姑娘,功力之深,真個駭人聽聞。
她這一聲嬌叱,果然如斯響應的由老槐樹之下跳下兩名黑衣大漢,他們落地一個踉蹌,連踏兩步才將腳跟站穩。
雲裳冷冷道:「你們是鐵衫幫的?」
兩名黑衣大漢齊聲道:「是的。」
雲裳道:「你們潛藏樹梢是要對付咱們了?」
黑衣大漢之一道:「小的不敢,咱們只是……咳,在這裡歇息一會兒。」
雲裳怒叱道:「歇息跑到樹梢去了?你們敢情興趣不淺。哼!說實話,否則別怪我手辣心黑!」
那兩名大漢身體一震,牙齒忍不住上下一陣撞擊,像是遇到追魂奪命的死神一般,滿臉都是驚悸晦之色。
冷瑤光大感訝異,他不明白這兩名鐵衫幫徒,何以對雲裳如此畏懼,殺惡人他並不反對,只是目睹別人那戰慄惶悚之狀,他卻有點於心不忍,因而輕咳一聲道:「他們八成是奉了南豪之命,來窺視我的行蹤。雲姐,放了他們吧!此等小人,犯不著與他生氣。」
雲裳微微一哂道:「你倒是大方得很!」
語音一頓,扭頭對黑衣大漢道:「好吧!冷公子既替你們講情,算是你們的福分……」
兩名鐵衫幫徒聞言大喜,一齊一揖到地道:「敬謝姑娘不殺之恩……」
語音未落,身形陡轉,就待拔足向荒郊奔去。
雲裳哼了一聲道:「站住!」
那兩人身形一如奉綸音般一齊轉過身來,道:「姑娘還有什麼吩咐?」
雲裳道:「你們可曾看到犯在我手中之人,有幾個逃得活命?」
那兩人愕然道:「姑娘是說……」
雲裳冷哼一聲道:「我說得再也明白不過了,哼!我破例放了你們,難道你們不留點什麼給我?」
那兩人神色大變,面如死灰,良久,其中一人忽地拔出銅刀,「刷」的劈向左腕,血光一冒,一隻活生生的左手,齊腕斬了下來,他額頭暴出豆大的冷汗,卻沒有哼出一聲。
另一人也如法泡製,摘下了一隻左掌,然後身形急轉,踉蹌著疾馳而去。
對這雙鐵衫幫徒血淋淋的表演,雲裳似乎不屑一顧,她只是輕蔑的撇了一下唇,便領先放步急奔,在炊煙四起之時,他們趕到了肥西。
翌晨,他們在肥西選購了三匹駿馬,經臺肥,過蚌埠,渡淮河,直達宿縣。
石弓山在宿縣以西不足二百里,快馬加鞭,一日可達,不過他們長途跋涉,人馬都顯出疲態,日影剛剛偏西,便在窗縣歇了下來。
長生客棧,是宿縣規模較大的一個家,他們要了兩間上房,略略梳洗一下,就到食堂進餐,時已過午,食客依然不少。他們要了幾樣菜餚,默默的飲食著。
飯後,冷瑤光瞅著雲裳,輕輕一嘆,道:「雲姐……」
雲裳道:「什麼事?」
冷瑤光道:「小弟對雲裳姐……咳,十分感激……」
雲裳淡淡道:「我聽你說過了。」
冷瑤光道:「石弓山近在咫尺……」
雲裳道:「是不需要我了?」
冷瑤光道:「雲姐言重了,小弟怎能那麼不近人情……」
雲裳道:「嗯,是另有一種說法?」
冷瑤光道:「咱們萍水相逢,承蒙雲姐義援手……」
雲裳道:「這沒有什麼,如果你我易地面處,你同樣會拔刀相助的。」
冷瑤道:「只是小弟卻深感不安!」
雲裳道:「大可不必,我不過為了滿足好奇心而已。」
冷瑤光一怔道:「滿足好奇之心?」
雲裳道:「不錯,因為我發覺江湖之上,正籠罩著一股詭秘的陰影,你卻是那陰影的重點所在。」
冷瑤光呆了一呆道:「雲姐說對了,小弟自年前赴塞外探親開始,就隱入一個極端詭秘的處境之中,此後一直被人牽著鼻子走,一切經過,似乎別人早有安排……」
雲裳道:「所以你就不必感激我了,我幫助你不過是為了揭開那神秘的內幕罷了。」
冷瑤光原想辭謝雲裳的,如此一來,他倒不便堅持了。
不過,對雲裳,冷瑤光絕無好感,因為她那傲視群倫的神態,對堂堂七尺之軀的大男人,實在是一種侮辱,而且她美麗的粉頰之上,始終是一副晚娘的面孔,如果不是顧念她有救命之恩,他早就下逐客令了。
其次,雲裳是一個性格執拗,難以相處的人物,她很少說話,但說話就是命令,不容任何不作半點反駁。索媸秉性馴良,倒沒有什麼不滿,冷瑤光卻感到仰人鼻息,是一樁難以忍受之事。
雲裳不再理會冷瑤光,她叫來店夥,道:「夥計,你知道無德大夫住在哪兒?」
店夥道:「客官是問那查神醫麼?他住在石弓山鎮頭一片棗林中,客官到達石弓山一問便知。」
雲裳揮手遣走店夥,回頭對冷瑤光道:「早點歇息吧!明兒見。」
雲裳回房去了,索媸卻悠悠一嘆道:「雲姐姐真是一個奇人,我能有她一半就好了。」
冷瑤光哼了一聲,道:「你要像她?哼!最好你還是迴天殘谷去吧!」
索媸一怔道:「你似乎對她有點不滿?」
冷瑤光道:「難道你要我像這麼的沒有半點骨氣?」
索媸道:「雲姐姐的脾氣是大了一點,但她救了咱們,而且這一路之上,沒有她,咱們只怕難以這麼順利的到達。」
冷瑤光一嘆道:「是的,咱們欠她的太多了,所謂受人點水之恩,必當湧泉以報,所以我不願再欠她的了。」
索媸道:「不要固執吧!大哥,欠多欠少還不都是欠,有什麼比欠救命之恩還大呢?」
冷瑤光道:「不錯,救命之恩,如同再造,只是我覺得她太過神秘,無論正邪兩道,見了她像是碰到魂索命的鬼魅一般。而咱們對她卻絲毫都不瞭解。」
索媸道:「這有什麼要緊,只要她對咱們沒有惡意,何必管她是什麼出身來歷。」
冷瑤光無可奈何,只好以一聲嘆息,結束了這段談話。
由宿縣至石弓山,他們走了兩日才到達。在鎮上歇了一夜,次日一早就直奔鎮頭。
在一片廣大的棗林之中,聳立著…幢高大的建築,深林密青,一屋巍然,如此境界,當真別有情趣。
此時才是晨初時分.求醫者已絡繹於途,由莊門至棗林,攜老扶少的病人,已逾百人之數。
雲裳領著冷、索二人,越過那些排隊候醫者直奔莊門,由於他們服飾華麗,器宇軒昂,他們不守秩序的越規行為,沒有人敢哼出一聲。
當他們跨進莊門,目光所及,三人全都為之一呆。
原來莊門之內,是一個掛號的所在,也是很少病人能夠通過的一道難關。
掛號分做五處,計官、紳、豪、富、民五等,求醫之人,須先將自己分類,按個人身分前往掛號。
冷瑤光等落拓江湖,第一個就無法確定自己的身分。
其次是另有一個越級掛號之處,上列五類均可越級掛號,但診金要按一般掛號的十倍收費。
診金之高,也駭人聽聞,平民診斷一次為二兩,每高一類,以五倍計算。以官場之人為例,診斷一次,即需白銀十二兩,越級掛號,就要一百二十兩,除了當真可以買命,誰願意花掉如此之多的白花花的銀子?但求醫者竟摩肩接踵,就不得不使他們大感訝異。
另一怪異之處,是賄賂公行,原來這位查神醫,每日只看九名病人,多一名出十萬兩黃金也不看。因而石弓山鎮就出了一種新與行業,他們到平民掛號,在取得診斷權利之後,再以三兩紋銀讓給急需求醫而未能掛號之人,這般人美其名為「蚤仙」。
在如此情形之下,冷瑤光不由大為失望,他不僅無法確定自己的身分,也無法湊足二百兩白銀,那麼千里求醫,只是在浪費時日而已。
他在發愕之時,雲裳已向第一等「官」類掛號之處走去,冷瑤光認為這是一種狂妄的行為,他不明白像雲裳這般深沉之人,何以會有如此輕率的舉動。因此,他不願跟去瞧看,以避免彼此難堪。
片刻之後,雲裳回來了,她揚了一下手中的紅色紙條道:「掛妥了,咱們進去吧!」
冷瑤光愕然道:「已付過了診金?」
雲裳道:「診金先付,是那無德大夫的規定,咱們既來求醫,自然也難例外。」
冷瑤光雙唇微動,終於將滿腹疑慮忍了下來。他不便對雲裳盤根究底,卻認為這位一臉肅殺之色的姑娘,神秘得使他十分不安。
順著走廊,他們進入一間寬敞的診斷室,那無德大夫正在為一身材高大、臉色焦黃之人診病.另有一雙中年男女,在一側默坐相候。
無德大夫,是一個年約六旬之人,此入方面大耳,長髯佛胸,論長相,倒是極為不俗。
約莫半盞熱茶,無德大夫為臉色焦黃之人寫一紙處方道:「進去服藥,我想你不必再來了。」
臉色焦黃之人點點頭持著處方跨進一道暗門。
無德大大口光一轉,向冷瑤光道:「過來。」
冷瑤光應聲立起,道:「大夫是叫我麼?」
無德大夫道:「你認為我在叫誰?」
冷瑤光微微一怔,他想不到這位濟世活人的一代神醫,不僅面無表情.說起話來又那麼令人難堪,但為了求他醫治毒傷,只好將怒火隱而不發。
經過望、聞、問、切,無德大夫也替他寫了一張處方,道:「進去。」
進去二字十分簡單,箇中含意卻極為明白,那臉色焦黃之人不也是進去服藥了麼?冷瑤光微一遲疑,終於進入那一道禍福難知的暗門之內。
診斷室中的另一雙男女,也經過診斷進入暗門,無德大夫立起身形,道:「貴友服藥之後在莊門相候,兩位可以走了。」
進了暗門的病人,沒有一個去而復回,他們是由另一通道走向莊門,應該是一件無可置疑之事,因而云掌及索媸不再遲疑,她們退出診斷室,由原路逕奔莊門。
行經適才掛號之處,雲裳心頭一栗道:「不好,咱們只怕中了狡計了!」
索媸道:「不錯,這些人一個都不見了,可能事有蹊蹺。」
她們說話之間,已然奔至莊門,那般攜老扶少的求醫之人,像忽然在天地之間消失了一般。
一股駭人的殺機,迅速佈滿雲裳的粉頰,她身形一晃,捷逾閃電。以無可比擬的速度,向莊門飛奔而入。索媸起步稍遲,已失去雲裳的所在。
「雲姐姐,等等我——」
索媸跟蹤急追,由掛號之處進入診斷室,再由暗門闖入另一院落,但庭院深深,一片寂靜,這座巍峨的大廈,像是根本就無人居住一般。
經過了一陣穿房入戶,迦廊百轉,索媸已不知身在何處了。她心頭一急,忍不住震吭嬌呼道:「大哥,雲姐姐,你們在哪兒……」
迦音震耳,屋瓦皆鳴,除了她自己,這幢大廈之中,只有她一個活人,最後,她由院中跳上屋面,總算認準方位,脫出了這幢詭異的屋宇。
「怎麼辦呢?我到哪裡去找他們?」
她孤零零的立在陰森的棗林之中,不知道應該何去何從,這位來自天殘谷的女郎,還是首次遇到如此旁徨的處境。
她呆立半晌,忽地心頭一動道:「大哥當初來到天殘谷,不是為了馬車的輪跡才找去的麼?我為什麼不能像他那樣去找找呢?」
自然,她要找的不是輪跡,但適才那麼多的求醫之人,總不會一下子就飛上天,或轉到地下去了,只要讓她找到一個,就是一條追查的線索。
她下定了決心,立即展開身形,沿著房屋的四周一寸一寸的尋找起來。
終於在屋後棗林之內,發現了凌亂的馬跡,她順著蹄印尋找,一直找到北肥河畔。
蹄印至此而止,像冷瑤光追尋輪跡一樣,又是一個很難求得答案的問題。
看蹄印的方向,應該是越向上遊,因此,她沿著肥河一陣急奔。
「唉……」
這一聲輕嘆,來得十分突然,索媸聞聲一栗,腳步也跟著停了下來。
她向四周瞧瞧,野草遍地,雜柳叢生,景物極為荒涼,大白天,自然不會有什麼魔鬼魂出現,但形單影隻的索媸,仍然機伶伶打了一個寒噤。
「姑娘,救救我……」
聲音不大,但十分清晰,由索媸敏銳的聽覺判斷,那呼救之聲,是來自一堆土丘之後。
既然出聲呼救,必是一個負傷之人,不管索媸有沒有援救之能,她總不能忍心不管。
在右側土丘之上,躺著一名身儒衫,丰姿秀美的少年,他右腿之上血漬殷然,還顫巍巍的插著一支飛鏢。
索媸向那人面頰一瞥,不由驚呼一聲道:「你是任天寵?」
受傷之人長長一嘆道:「是的,姑娘,在下正是任天寵。」
索媸櫻唇一噘道:「我不能救你。」
任天寵一怔道:「咱們武林中人,路見不平,就該拔刀相助,姑娘為什麼不能救在下呢?」
索媸道:「因為你不是好人,所以.我不能救你?」
任天寵一嘆道:「怎見得我不是好人?要不,姑娘必然聽到對在下不利的謊言了」
索媸道:「是蒙驁對我說的,怎能算做慌言!」
任天寵神色微變.說道:「在下自問對蒙驁不薄,他為什麼一再陷害我?唉,那日在漢江之上,姑娘親眼見到在下與冷兄弟被他下毒的,事實勝過雄辯,姑娘能相信他的片面之言?」
索媸聞言一呆,暗忖:「不錯,我不是見到任天寵與大哥同時中毒?蒙驁並自承他是下毒之人,但蒙驁又為什麼要騙我呢?」
她江湖經驗不多,遇到如此迷離撲朔之事,就像墜入五里霧中,有點手腳無措起來。
任天寵那秀美的面頰之上,露出一絲令人不易察覺的狡詐之色,他目光一轉,又長長一嘆道:「蒙驁狼子野心,對姑娘可能有非分之想,他嫁禍於我,不過想獲得姑娘的好感罷了……」
任天寵這幾句言語,無異一針見血,正說中索媸的心坎上去了,因而她對任天寵的看法,也就大大的改觀,但仍面現疑惑之色道:「你所中之毒解除了麼?由哪兒弄來的解毒之藥?」
任天寵道:「解除了,但不是從蒙驁那兒弄來的。唉,此人心田如此狠毒,縱然由他交出解藥,只怕也不會是真的……」
語言一頓,接道:「姑娘知道菩提子麼?在下與冷兄弟所中之毒,除了蒙驁的獨門解藥,普天之下,就只有菩提子有解除之能……」
索媸大喜道:「任大俠知道哪兒有菩提子?能不能幫我弄來幾粒?」
任天寵道:「菩提子是少林寺九世祖採集天下靈藥,費時十年所練成,相傳迄今,該寺只剩下五粒,在下幾緣湊巧,一粒菩提子拾回來一條生命。」
索媸此時已對任天寵疑慮全消,並對獲知菩提子能解除冷瑤光中毒之事而大為欣慰,因而咳了一聲道:「對不起,任大俠,我適才太過魯莽了,你傷得怎樣?要不要扶你一下?」
任天寵道:「在下遇到一批匪徒……唉,想不到他們倚多為勝,還暗中射了在下一支毒藥飛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