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他慨嘆著,老淚已奪眶而出,小主人既已身遭橫禍,他也不想活了,因而彈身而起,旱菸鍋盡畢生之力,向最近的少林僧侶擊去。
「範大叔,不可造次!」
耳中一聲輕叱,手腕同時一緊,這位要為小主人殉難的忠心老僕,已被人一把拖了回來。
他愕然張目一顧,那扣著他手腕的竟是他認為絕難倖免的小主人,這一份驚喜,使得他心花怒放,忍不住顫聲道:「公子!你沒有什麼吧?」
冷瑤光道:「我很好。」
他向冷瑤光上下一陣打量,不錯,他這小主人確是毫髮未損,因而他目光一轉,向著少林第二高手,名滿湖海的十惠大師瞧去。
那一代高僧十惠大師,此時已後退八尺,他雖然仍在挺立著,但雙目緊閉,面白如紙,嘴角之旁,掛著點點鮮血,敢情適才一掌硬拼,十惠大師竟陰溝裡翻般,傷在冷瑤光掌力之下。
此時全場肅然,少林寺數十名高僧,全部面現悲憤之色,眼看形勢急轉直下,冷瑤光這一掌,將導致一場難以收拾的險惡之局。
範玉庭也瞧出了這一場面不平常,他凝功戒務,緊守於冷瑤光的身側,道:「怎麼辦?公子。」
冷瑤光咳了一聲道:「此時任何解釋都是白費,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他們說話之際,少林弟子已排開了羅漢陣法,灰影流轉,響起一片衣衫獵風之聲,整個鬥場,瀰漫著一股駭人的殺機。
冷瑤光目注陣勢變化,口中卻囑咐範玉庭道:「範大叔!少林寺以全派精華來擺羅漢陣,不能說絕後,只怕也是空前的了,何況陣中還有三名長老輩的高僧,待套他們發動陣法之時,咱們不可力敵,你緊跟著我就是。」
範玉庭道:「老奴遵命。」
羅漢陣已然椎好了,一場空前的血戰,眼看就要一觸即發,驀地,一陣急驟的鐘聲,由少林寺遙遙傳來,少林僧侶心又一震,即將發動的羅漢陣也就停了下來。
此時一名青年僧侶奔過來向嘉言長老一禮道:「稟師祖,寺前來了一雙青年男女,聲稱尋找施主,一言不合,即傷了本寺不少同門,掌門請師祖等立即回寺。」
嘉言大師宣聲佛號道:「少林不問江湖是非,依然難免這場劫難,這難道是天意不成!」
嘉言大師語音甫落,「轟」的一聲巨響,面壁庵的鐵門竟飛了起來,同時竄出一名蓬首垢面,身著半截僧衣,赤著一雙泥腿的老僧,像瘋虎般撲向鬥場,沒有人看出他使的是什麼手法,只覺得他出手便已制著冷瑤光主僕的穴道,雙臂一伸,就將他們抓了起來,口中哼了一聲道:「誰說咱們少林遭劫難了?走,我和尚倒要瞧瞧什麼人敢來撒野!」
以少林數十名高僧,還對付不了冷瑤光主僕,而寺前又來了強敵,嘉言大師身為長老院的住持,也有捉襟見肘,難於兼顧之勢。估不到出來這麼一位瘋僧,舉手投足之間,就為他們解決了困難。
這位瘋僧對嘉言大師等絲毫不於理睬,抓著冷瑤光主僕,逕向少林寺急馳。
少林寺前,正是一個火辣辣的場面,二十餘名僧侶、圍著一雙少年男女在捨死忘生的拼鬥。
男的使用的一條達丈二的鬃鞭,鞭影所至,眾僧披靡,那般身手不弱的少林僧侶,無人能近到他身前一丈以內。
女的使用長劍,劍法輕盈曼妙,似乎是神來之筆,再配合她那巧快的身法,威力之強,較鬃鞭還要凌厲幾分。
碰到這一雙男女,無怪少林僧侶,傷亡已然不少。
瘋僧到達鬥場,先向一旁督戰的少林掌門吆喝一聲道:「是他們吵我出來的,你可不能怪我。」
少林掌門身分何等崇高,這位瘋僧不僅毫無禮數,說起話來也一點不像一個出家人,令人難解的是少林掌門十宏大師,居然只皺了一下眉頭,並無半句斥責之言。
瘋僧將冷瑤光主僕放於石階之上,道:「誰要動一動這位老小子與這個小娃兒,別怪我和尚不講情面。」
接著兩手一拍,身形陡轉,像一股旋風,逕向鬥場奔去。
他首先奔向使鬃鞭的殷松風,單臂疾吐,已纏於鬃鞭之上,跟著曲指一彈,殷松風便像木雕泥塑的動彈不得了。
接著身形一拔,其快如風,五指箕張,猛向那位女郎的劍身抓去。
這位使劍女郎正是一身武功深不可測的雲裳,殷松風一招受制,她已提高了警覺,因而瘋僧這神奇的一抓,她能及時躲避開去。
瘋僧神色一愕道:「不簡單嘛!小妞兒,你是來找那俊小子的麼?說真格的你們倒是天生一對,地造一雙。不過你要是不孝敬我和尚一罈老酒,就有得你們瞧的。」
雲裳氣得一跺腳,道:「瘋和尚,你胡說些什麼?」
瘋僧雙肩一聳,道:「我胡說?你瞧瞧,那石階上是什麼?俊小子在我和尚的手中,你不答允成麼?」
雲裳俏目一瞥,果然發現冷瑤光與一名老者直挺挺的躺在石階之上,這位一向縱橫江湖的俠女臉上一片凝重之色。
瘋僧「啊」了一聲,雙掌一陣亂搖,道:「慢來,慢來,我和尚並沒有傷那小子半根毫毛,你犯不著跟我和尚拼命。」
少林高僧,識見何等高超,此時連掌門十宏大師在內,全都為雲裳那一招而神色大變。
相傳兩百年前,一代武聖歐陽明以畢生精力,創出了兩招絕代劍式,歐陽明的獨傳弟子尚普,曾以這兩招絕學,連敗當代十七高手,奪得武林第一人的寶座。可惜尚普如雲花一現,出道未及兩年,便已絕跡江湖,那兩招絕代劍術也因而失傳,但當年尚普擺出的姿勢,仍然膾炙人口。
只要習武之人,無不津津樂道。
雲裳擺出的劍式,正是傳說中的武聖絕學,少林眾僧哪能不聳然動容!
雲裳目光四掠,輕蔑的冷哼一聲,道:「放了他……」
「放了他」自然是指冷瑤光了,但那些神色激動的僧侶,卻沒有一人移動身形。
瘋僧哈哈一笑道:「我和尚交代過,不許任何人動那小子一下,除了你答允送我和尚一罈老酒,講打嘛,不見得就能奪得回去。」
雲裳哼了一聲,終於將擺出的招式撤了下來,俏目一轉道:「送你一罈酒可以,你還得答允我一個條件。」
瘋僧道:「跟女娃兒打交道,總是一件吃虧之事,還有什麼條件,說吧!」
雲裳道:「我那兄弟身中奇毒,要向你討一粒菩提子。」
瘋僧道:「你沒有弄錯吧?小妞兒,那俊小子適才活蹦亂跳的,哪裡中了什麼毒了?」
雲裳一怔道:「此話當真?」
瘋僧遙遙拍出兩掌,震開了冷瑤光主僕的穴道,道:「不相信,你問他就是,我和尚還會騙你不成。」
適才一切,冷瑤光都已瞭解,他急走數步,向雲裳一揖道:「謝謝姐姐,小弟的毒傷真的已經痊癒了。」
雲裳「啊」了一聲,道:「是少林寺的菩提子治癒的?」
冷瑤光道:「不,替小弟治傷的另有其人,待此間事了再告訴姐姐。」
雲裳道:「那你為什麼跟少林寺衝突起來?」
冷瑤光道:「武林各派齊集洛陽,意圖襲擊冷家莊,少林廣大師是先父的至交,家母派人來此向廣大師乞援,正遇小弟,咱們請見廣大師未得要領,因而發生衝突。」
瘋僧截口道:「廣濟被掌門派到普陀朝佛去了,不過,你不必發急,恁我和尚跟你的媳婦兒,還怕那些牛蛇魔鬼!小子,咱們一會走。」
這位瘋僧敢情還喜愛熱鬧,聽說冷家莊眾雄雲集,他不免有點技癢起來,只是向十宏大師說了一聲:「對不起,掌門人,我要出去溜達一下。」就一手彈開殷松風的穴道,一手抓著冷瑤光的腕脈,像風馳電制一般,向山下疾馳而去。
雲裳、殷松風,及範玉庭三人,只好展開身形,跟蹤急追。
雲裳等三人的腳程全都不慢,但一直追到日落,連一點蹤影也沒有,雲裳柳眉一皺道:「怎麼回事?難道我們走錯了道路不成!」
段松風淡淡道:「錯了也不要緊,最多咱們不去冷家莊就是。」
雲裳道:「那怎麼行,我跟瘋和尚說好了的,怎能失信於人!」
殷松風一哼道:「咱們跟姓冷的無親無故,為什麼要去為他們賣命?」
範玉庭沉聲道:「這位少俠說的是,何況,咱們冷家莊也沒有來請閣下,閣下大可不必膛這池渾水。」
殷松風面色一寒。就待一掌擊出,雲裳伸手一攔道:「殷公子大人大量,何必跟一個老人家生氣。走吧,前面有一個市鎮,他們也許就在鎮上。」
這個山鎮只有十幾二十戶人家,全鎮僅有一個簡陋的客棧。找起來倒也容易,當他們一腳跨入店門,果然發現那位瘋僧像長鯨吸水一般,正抱著一個酒罈狂飲,冷瑤光以小碗在一旁作陪。
瘋僧一見到雲裳,立即放下酒罈哈哈一笑道:「小妞兒,來,陪我和尚喝上一盅。」
雲裳見他蓬首垢面,口沫橫飛,縱然一口能吃掉一條牛,見了他也會倒盡胃口,因而搖搖頭道:「對不起,我不會喝。」
瘋僧哼了一聲,道:「掃興,喂,老小子,你呢?」
範玉庭走在最後,聽到瘋僧喊老小子,知道是呼喚自己,這位老人家倒是見多識廣,他知道瘋僧的一身功力,宴在深如浩海,廣濟大師只怕也難以望其項背。面對此等異人,他哪裡以貌取人,急跨前兩步道:「好,小老人來陪你老喝兩杯。」
他向店夥另外要來一罈酒,取過海碗倒出兩碗,瘋僧用壇,他用碗,這一對老人,這就在旁若無人的狂飲起來。
雲裳在冷瑤光的身旁,一面吃著,一面詢問他療傷的經過,只有殷松風獨據一席,他生怕瘋僧的髒會傳染似的。
光了兩罈老酒,瘋僧才用破衣袖抹掉嘴角的酒漬,回顧冷瑤光道:「小子,你不謝謝我和尚?」
冷瑤光被他這沒頭沒腦的一問弄得一怔,但仍恭聲道:「當然要謝謝老前輩,再來一罈如何?」
瘋僧道:「再來一罈不反對,不過那個‘老’字,我和尚可不願意接受,你小子不要瞧不起,我和尚那一點老了?」
冷瑤光道:「前輩責備的是,你實在一點也不老。」
瘋僧道:「你小子倒滿會放馬後炮的,這樣吧!我不要你的酒,咱們來個交換如何?」
冷瑤光不明白瘋僧用意所在,因而詢問道:「交換?晚輩身無長物,怎樣個交換法?」
瘋僧哼了一聲道:「我和尚以為你聰明,原來你笨得很.你以為我和尚要交換什麼?哼!冷家莊送給我,我也不要。」
捱了一頓排頭,冷瑤光還不知道錯在哪裡,只好尷尬的道:「不管如何交換,晚輩答允就是。」
瘋僧道:「這話可是你說的?」
冷瑤光道:「是的,晚輩絕不反悔。」
瘋僧道:「你聽著,第一,自今以後,我和尚包攬你小兩口的是非,連同替你解去冷家莊目前之危,夠了麼?」
夠了,只是「你小兩口」四個字太於刺耳,冷瑤光對雲裳是如對鬼神,有恭敬,但絕無半絲愛的成分。
最不願聽那四個字的是殷松風,他突然「吧嗒」一聲.一掌將杯筷擊得跳了起來,同時冷叱一聲道:「你再要這等胡說,少爺可不饒你。」
瘋僧拈了一粒花生米,屈指一彈,正好打在殷松風的肩井穴上,他頭也未回,只是微微一笑道:「我倒忘了旁邊還有一隻癩蛤蟆,別管他,你說行是不行?」
冷瑤光先向雲裳瞟了一眼,奇怪,這位一向自視極高,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神秘姑娘,竟然粉頸低垂,現出一片羞喜之色。他心頭一懍,暗忖:「難道這位令人莫測高深的姑娘,當真存有某種企圖不成?果真如此,那又是一件頭痛之事了。」
他思忖之間,自然忘了同答,瘋僧哈哈一笑,道:「怎麼,害羞了?咱們這是交易,害羞也得回答。」
冷瑤光道:「晚輩想來想去,實在想不出有什麼值得跟前輩交換的,要晚輩怎樣,還是前輩直說吧!」
瘋僧道:「別人都說我和尚瘋瘋癲癲的,我和尚活了七老八十歲,不用說收徒弟了,連一個朋友也交不到,你小子說,這該多可憐!」
冷瑤光估不到瘋僧語氣一轉,竟扯到交分朋友的上面去了,憑他的輩分、武功,哪一樣也不敢與瘋僧論交,因而神色一呆,一時難以答上話來。
瘋僧雙目一翻,怒哼一聲道:「你小子已存有世俗之見麼?是我和尚看錯人了!」
冷瑤光道:「晚輩雖然見識淺薄,還不致如此不材,只是對前輩的言語,有點莫測高深而已。」
瘋僧嘆了一聲道:「你小子果然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連我和尚要收你作徒弟都聽不出來,豈不是笨蛋一個!」
瘋僧當真是語出驚人,不僅是冷瑤光錯愕不已,連雲裳、範玉庭也目瞪口呆,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須知少林武學,深奧莫測,數百年來,一向執天下武林的牛耳。尤以二十年前,少林的瘋魔駝三僧,藝壓群倫,名震八荒,少林聲譽更是如日中天,沒有人敢輕捋虎鬚,任是何等重大之事,少林掌教一言可決。
其後,少林似乎是遭到了什麼變故,瘋魔二僧突然俠蹤絕跡,少林寺也宣佈退出江湖,不再過問一切是非。
但三僧俠義事蹟,仍然長留人間,時至今日,武林之中仍以瘋僧為百年來第一奇材,當代武林的第一高手。
現在瘋僧要包攬他們是非,並要收冷瑤光為徒,這豈不是喜從天降麼?
他們愕然良久,雲裳才面色一整道:「兄弟還不快行拜師大禮!」
冷瑤光應聲離席,「噗」的跪拜下去道:「徒兒叩見師父。」
瘋僧用手虛空一託,一股軟綿綿的力道,已將他那昂藏七尺之軀託了起來,瘋僧跟著哈哈一笑道:「不要酸了,師父不喜歡這個調調兒,快替我和尚斟酒才是正經。」
他們談笑風生,就是冷落了殷松風,雲裳似乎過意不去,向著瘋僧道:「前輩!你大人不計小人過,放掉那位殷兄吧!」
瘋僧回掌一揮,拍開了殷松風的穴道,這位狂妄自大的殷公子,向他們惡狠狠的投來一瞥,一言不發,便已穿窗而去。
瘋僧向殷松風的背影瞥了一眼道:「小妞兒,你似乎對他頗有顧忌,那是為了什麼?」
雲裳粉頰微酡,吶吶半晌道:「他是家母的侄兒,當朝王爺的獨子,因此……咳,晚輩不得不忍讓一點。」
瘋僧道:「你別看他生得儀表不俗,實則此人目有邪光、胸生賤骨,是一個極端險惡的卑賤之人,你們要防著他一點。」
語音一頓,扭頭對冷瑤光道:「小子,你對付十惠的那一招是什麼事法?」
冷瑤光道:「叫登龍掌,只有一招。」
瘋僧道:「夠了,有這一招,天下的掌法都失色了,教你這登龍掌的是佛門中人麼?」
冷瑤光道:「由他言談之中猜測,可能就是三十年前與師父齊名的魔僧。」
瘋僧一蹦而起,大聲道:「當真麼?你說清楚一點。」
冷瑤光就將誤入山洞,及十日學藝的經過全盤托出,瘋僧默然良久,忽地一把抓起酒罈,脖子一伸,將十餘斤剩酒一口氣吸得點滴不存,然後揮揮手道:「和尚醉了,咱們明兒見。」
這兒的客棧是一條大統鋪,旅客大多數是販夫走卒。此時統鋪上橫七豎八,已經睡了不少客人,鼾聲腳臭,是統鋪的一大特色。瘋僧任什麼也不管,瞧到那兒有空,便一頭倒了下去。
雲裳雖是江湖兒女,總不便夾在一大堆人之中,因而眉頭一皺道:「你睡吧!我就在這裡調息一會兒。」
冷瑤光道:「這怎麼成?長夜漫漫,總該睡一忽兒的。範大叔,你去向店東談談,咱們多給點銀子,請他想法子給雲姑娘找一個房間。」
範玉庭遵命去與店東交涉,好歹弄得一問僅堪容膝的小房,雲裳嫣然一笑道:「謝謝你啦,兄弟!不過我還睡不著,你能不能陪我聊聊?」
冷瑤光對這位雲姐姐疑問頗多,閒話家常,並要瞭解對方是一件大有幫助之事,雲裳要聊聊,他自然樂喜奉陪。
微弱的燈光,照射著雲裳的粉頰,只見春籠眉梢,嫣紅一片,冷瑤光這一對面瞧看,似乎第一次發現雲姐姐是一個女人。
在微感不安中,他們開始作漫無系統的閒聊,最後,雲裳向他瞥了一眼道:「兄弟!你似乎有什麼心事。」
冷瑤光道:「是的,小弟有不勝負荷之感。」
雲裳道:「什麼事這麼嚴重,你說說看。」
冷瑤光道:「小弟的不幸遭遇,姐姐是知道的了。」
雲裳道:「我知道,但那暗中使壞的陰謀者,不僅未能將你怎樣,而且使你連獲奇遇,習得一身超凡絕俗的功力。」
冷瑤光道:「小弟這點成就算得了什麼,姐姐千萬不要見笑。」
雲裳面色一整道:「不要灰心,兄弟,姑不論你那一掌一指,均為武林絕響,就說今後吧!瘋前輩是當代武林的第一高手,經他隨便指點一下,就可終生受用不盡,你是他的唯一弟子,不出一年,姐姐就會望塵莫及的,而且他趕走了殷松風,姐姐也受益不淺。」
冷瑤光道:「賢愚智拙,概由天定,姓雲的不見得都像姐姐這般超人入聖……」
雲裳一嘆道:「你是指咱們初見之時姐姐失態之事了?唉!姐姐確是有點偏激,但……咱們還是以後再談吧!」
看雲裳的神態,必然有著難言之隱,她不說,冷瑤光自然不便相強,於是,他話題一轉道:「有人告訴小弟,要我今後行道江湖之時,如果遇到姓雲的就應手下留情……」
雲裳神色一動道:「那是誰?」
冷瑤光道:「魔僧嘉廣。」
雲裳淡淡道:「原來是他……」
投石問路,沒有得到半點反應,冷瑤光縱有滿腹疑雲,也只好暫時放在心裡,他再問及牡丹堡拼鬥情形及如何脫身之事,雲裳意興闌珊,面呈倦容。他只得收了話題,辭出就寢。
翌晨,當冷瑤光呼叫雲裳同進早餐時,發覺鳳去樓空,雲裳已不辭而別,他認為是自己閒話太多,因而惹起她的不滿,瘋僧卻微微一笑道:「走得好,走得好。」
冷瑤光大惑不解地問道:「究竟怎麼回事?師父。」
瘋僧道:「她奉母命尋找她的父親,既然知道了所在,不走還等什麼?」
冷瑤光道:「原來如此,她早該走了。」
瘋僧道:「她根本不知她父親藏在哪裡,早走有什麼用。」
冷瑤光道:「師父不是說她已經知道了麼?」
瘋僧道:「知是知道了,但那是昨晚之事。」
冷瑤光道:「那是誰告訴她的?」
瘋僧道:「你。」
冷瑤光道:「師父說笑話了,弟子根本不知她的父親是誰,怎能告訴她呢!」
瘋僧哈哈一笑道:「你不是告訴她魔僧嘉廣要你對姓雲的手下留情麼?」
這位瘋瘋癩癲的絕代奇人,忽地面色一整,續道:「三十年前,嘉廣師弟因嫉惡如仇,造下了不少殺孽,你師祖對他告戒無效,一怒之下.遂將他逐出門牆……」
冷瑤道:「師叔殺的是惡人嘛.師祖勾什麼要對他這般嚴厲?」
瘋僧道:「出家人慈悲為本,殺孽太多也有傷天和,當時你師叔祖廣濟,及師父我都為你師叔求情,結果你師叔祖也同被逐,我和尚就被關到面壁庵去了。」
冷瑤光道:「原來是這樣的,但又與雲姑娘有何關聯?」
瘋僧道:「後來你師叔漫遊泰山,救得一位身負重傷的女人,他一念之差,又鑄成了大錯……」
冷瑤光道:「師叔拋下妻女豈不錯上加錯?」
瘋僧道:「當時你師叔不知道絕情宮主已有身孕,只發覺她是魔道中人,便悄然引身而走……」
冷瑤光長長一嘆道:「人間悲歡離合,竟然如此之多,雲姐姐的遭遇,比弟子還要悲慘幾分。」
瘋僧哈哈一笑道:「他們的悲劇就要結束了,你小子還是打點精神,應付未來之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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