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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金錢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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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吩咐道:「去請三領主來,我在山下等他。」

展熹身為大領主,社中事務繁多,不可擅離,二領主子丹負責守衛子午嶺,也是要職。

大執法陰離魂新婚不久,不喜遠遊,所以最適合的人選就是三領主席如秀了。

席如秀老於江湖,為人風趣,會說各地方言,帶他去,旅途不至無味。

席如秀好酒、好色,最喜在江湖廝混,所以一有機會出山,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席夫人性情溫順,最擅吃醋,她對席如秀當然是放心不下。

不過有衛紫衣在,席夫人還是很放心的。

衛紫衣駐馬山腳,遠遠地見席如秀打馬飛奔,笑嘻嘻地來了。

衛紫衣笑道:「遠遊在即,不亦樂乎?」

席如秀笑道:「如魚入水,不亦樂乎。」

兩個人相視大笑。

席如秀道:「這一次去哪裡?」

衛紫衣道:「去青城。」

席如秀道:「青城觀觀主餘半城,已有多年不見了。」

衛紫衣笑道:「你還記得他?」

席如秀笑道:「當年為一名紅妓,打得不亦樂乎,我怎能忘記他?」

衛紫衣笑道:「他自然也是忘不了你的。」

兩個人相視而笑。

青城離京城有千里之遙,在衛紫衣趕到那裡的一段時間裡,寶寶會做什麼呢?

※※※

寶寶為何會到青城來?

她是跟著兩個人來的。

這兩個人一個叫「開山斧」宣同,一個叫「伏地鍾馗」馬日成。

這兩上人在江湖不算多大的角色,秦寶寶注意到他們,是因為她曾在張真人的酒宴上見過他們。

以這兩個人的武功,一定是不得不加入張真人的「光明教」的。

那麼他們的出現,一定是為張真人做事的。

所以秦寶寶才跟了下來。

於是他們就到了青城。

宣同和馬日成這一路上,日子一點也不好過。

他們有時候忽然發現本來很香的飯菜變得不可下嚥。

又溫又熱、又醇又香的酒,忽地變成了醋。

最倒霉的是,有一次他們在被窩中發現了許多縫衣針。

當他們發現這些針的時候,他們身上已不知有多少處針痕了。

這還是小事。

在到達青城之前,離青城尚有百里的時候,他們膀下的馬莫名其妙地把他們摔下來,最後死去。

所以最後一段路,兩個人用了三天才走完。

他們身上的銀子也在一個擁擠的集市上被竊。

所以當他倆到達青城時,已變成十足的乞丐。

有時他們會想到去偷、去搶,倒霉的是,每一次偷東西都被識破,每一次搶來的錢第二天又沒有了。

他們不敢發火、不敢罵人,因為他們知道戲弄自己的一定是個高手。

不過只要一到青城,就什麼也不怕了。

現在他們終於到了青城。

青城乃天下名城,青城山之美、之奇,觀者無不動容。

青城山有觀,名曰青城觀。

青城觀三百年前,已經是武林發源之地,青城派也早已列入八大門派之中。

宣同和馬日成在來到青城之後,既不敢偷東西,更不敢去搶。

有誰敢保證他們偷搶的目標不是青城派的人?

到達青城,首先是必須解決肚子的問題。

宣同和馬日成希望青城的人比別處的人慷慨一些、仁慈一些。

因為他們已經三天沒有吃一頓象樣的飯菜了。

他們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站著,伸手向過路的人乞討。

青城人很慷慨,他們很快就得到了足夠吃兩個熱饅頭的銅板。

就在這時,人群裡有個孩子叫喊:「有賊呀,有賊呀,幫爹買藥的錢被賊偷走了。」

人群立刻圍了過來。

不管是哪裡的人,只要是遇到這種事,都不會放過的。

小孩子是在宣同和馬日成面前哭的,所以人群自然以他們三個人為核心。

宣同感到有些倒霉,為什麼那個可惡的賊偏偏在自己面前偷錢?

這樣他們只能站在這裡了,因為逃走會被別人誤會的。

他們一點也不擔心,因為這一次他們的確沒有偷錢。

小孩子只有十三四歲,雖然衣衫樸素,但模樣很讓人喜愛,看到他掉淚傷心的樣子,人群中已有老太太陪著唏噓。

有人問小孩:「錢怎麼被偷的?」

小孩子喊道:「我也不知道,我一走到這裡,就感到有一隻手伸進我的口袋裡。」

大家的目光立刻轉到宣同和馬日成的身上。

宣同和馬日成絲毫不緊張,做賊才會心虛,他們並沒有做賊。

一個氣宇軒昂的年輕人走到他們面前,冷冷地道:「錢是不是你偷的?」

宣同搖頭,年輕人冷笑道:「可不可以讓我搜一搜?」

搜就搜,宣同一點也不擔心。

年輕人把手伸入宣同懷中,臉色立刻就變了。

他的手慢慢伸出,手上有一個錢袋,裡面裝著滿滿的銅錢。

宣同和馬日成驚呆了,這一袋錢是什麼時候到懷中去的?

年輕人做事很仔細,他先問小孩子道:「你去了多少錢?」

小孩子道:「一共九十七枚銅板。」

年輕人一枚一枚地數著,不多不少,正好有九十七枚銅板。

年輕人怒道:「你們袋中,不多不少,也正好有九十七枚銅板。」

宣同很想解釋,如果自己有九十七枚銅板,早已溜了,何必站在這裡等著捱揍?

他沒有時間解釋了,因為拳頭已經飛了過來。

很多人、很多的拳頭。

在任何地方,抓到小偷的規矩都是一樣。

先打個半死再說。

宣同和馬日成雖然又累又餓,但畢竟身懷武功。

他們終於逃了出來。

他們在一個小巷中休息,相互看著對方身上的傷勢,唯有苦笑。

宣同道:「這一定是有人在搗鬼,一定是路上的那個人。」

馬日成苦笑道:「他為什麼總是害我們,我們和他有仇?」

宣同同樣苦笑道:「不知道,自從入了‘光明教’,我們的好運就沒有了,還要到這裡來出苦差。」

「嘻嘻,嘻嘻。」不知從何處傳來了嘻笑聲。

這種飽含嘲諷的笑聲對宣同和馬日成來說,實在太熟悉了。

一路上,每一次他們很倒霉的時候,總是會心驚膽顫地聽到這種聲音。

他們試過,逃避是逃不了的,現在他們只是想見一見,究竟是誰在跟他們過不去?

隨著笑聲,從一個巷子裡跳出一個神氣活現的孩子,摸著小腦袋,睜著溜溜轉的眼睛,笑嘻嘻地道:「好不好玩呀?這一路上,旅途愉快嗎?」

不是別人,正是剛才賴他們偷錢包的小孩子。

馬日成只魔得氣往上衝,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星來,他吼道:「小兔患子,原來一路上是你在作弄我們。」

這個小傢伙就是我們的天才兒童秦寶寶,秦寶寶能夠讓人罵他是兔崽子嗎?

答案是否定的。

馬日成忽聽得「啪啪」兩聲脆響,兩邊臉頰立刻火辣辣起來。

秦寶寶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乾淨俐落地打了馬日成三個耳光。

馬日成畢竟是個二三流的角色,武功也不算差,這樣莫名其妙地被打耳光,以後在江湖朋友面前如何交待。

手腕一抖,從腰間解開軟索,一記「橫掃千軍」,掃了出去。

軟索出手之際,才發現面前已經失去了人影,然後覺得後腰的穴眼被一根硬硬的東西一戳,一隻抓住衣領的手將他頭頂朝下撞了出去。

他的腦袋朝地面撞去時,看到一張憔悴的臉。

這張臉是屬下宣同的。

馬日成的腦袋就撞到宣同的臉上,兩個人幾乎同時昏了過去。

秦寶寶揮了揮手,望著地上的兩個人覺得很得意。

這一次下嶺來,第一次有動手的機會,看來自己的功力又進步了許多。

唯一遺憾的是,馬日成的腦袋本該是撞在宣同的腦袋上,而不是臉上。

看來自己這一手「砸」人功夫,還須練習練習。

本來很僻靜的巷子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桌子上有酒,椅子上有人,這人的手上執著酒杯。

這人一身黑衣如墨,面孔蒼白,不是謝靈均又是誰?

謝靈均自斟自酌,竟似全沒注意到這邊發生的事情。

好象是在一間雅室裡,聽著曲,喝著酒,除了酒,什麼也不想似的。

秦寶寶撇了撇小嘴,一臉不屑的樣子,道:「扮俏嗎?嘻嘻,小心不要把砂子喝到肚子裡去。」

此時有風,巷中多沙,風起而舞。

謝靈均仍然沒有向這邊看一眼,不過卻放下了酒杯。

他嘆了一口氣,道:「這麼可愛的孩子怎讓我忍心下手?」

秦寶寶道:「不忍心就別下手。」

他一步跨出,就準備溜了,不想剛進入一個巷口,就見面前仍是一桌、一椅、一人。

秦寶寶驚道:「你是鬼嗎?會飛呀?」

謝靈均慢悠悠道:「不錯,我是鬼,索命鬼。」

寶寶知道自己絕非謝靈均對手,當務之急,溜之大吉。

可是謝靈均的輕功神妙,跑是跑不過他的。

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了,秦寶寶有些頭疼了。

不過,看上去謝靈均並沒有殺機,不如先和他泡一泡再說。

這裡是青城,習武的人很多,很可能就會撞進來一個青城子弟,只要將謝靈均擋上一檔,自己就可以溜了。

一個習武人看到一個大人欺負小孩,自然是要管了。

秦寶寶主意打定,站定身形,笑嘻嘻地道:「你真要殺我?」

謝靈均道:「難道你不知道你該死的理由有幾千條?」

秦寶寶叫道:「太誇張了吧!好象我是十惡不赦似的。」

謝靈均淡淡一笑,慢慢地站了起來。

秦寶寶道:「現在就動手嗎?能不能等一下?」

謝靈均果然不動,他道:「難道你還有幫手?」

秦寶寶道:「當然啦!像我這種天生福相的人,處處都有貴人相助的。」

謝靈均道:「你的幫手在哪裡?」

秦寶寶道:「進入這條巷子的第一個人就是我的幫手。」

謝靈均又坐了下來,慢慢道:「反正我殺了你以後,今天就沒事做了,也不妨等一等。」

寶寶心中暗暗祈禱,第一個進來的千萬不要是老頭、老太婆或小媳婦、小孩。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過不了多久,果然傳來了腳步聲。

寶寶心中「怦怦」亂跳,伸頸向巷口望去。

這一望,心情一下到了冰點。

來的是三個人。

兩個女人,一個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腰間邊佩著劍,本來是秦寶寶最希望的人選。

可是這個人已經醉得一塌糊塗,若不是身邊的兩個女人扶著他,他連路都走不動。

一個連路都走不了的人,怎麼能擋住謝靈均。

那兩個女人淡妝粉抹,麵皮粉白,分明是兩個窮姐兒,而不是秦寶寶希望的女俠之流。

謝靈均輕笑,道:「這就是你的兩個幫手?」

秦寶寶無奈,只好死馬當活馬醫,當下亮開嗓子叫:「救命呀,救命呀,有人殺人啦?」

三個人跌跌撞撞地走過來,醉漢道:「好象有人在喊救命?」

一個女人道:「是一個孩子。」

醉漢道:「是有人把刀架在脖子上,還是被人打在地上?」

女人道:「都沒有,只是站在那裡喊。」

醉漢傻笑道:「有趣,有趣,過去看看。」

女人皺眉道:「你連路都走不動,還要管閒事?」

醉漢勃然大怒道:「大爺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你他媽敢管大爺!」

兩個女人竟是有些怕他,乖乖地將他攙到秦寶寶的面前。

醉漢斜著眼,上下打量著秦寶寶,他從上打量到下,差一點又站不起來。

醉漢道:「是你喊救命?」

秦寶寶覺得有趣,道:「是呀!」

醉漢道:「是誰要你的命?」

秦寶寶用手一指謝靈均,道:「是他。」

謝靈均慢慢地喝著酒,什麼也沒有聽到,什麼也沒看到。

醉漢道:「他在哪裡?」

握著拳頭,直在地上瞅,秦寶寶扳著他的頭,好不容易才讓他面對謝靈均。

醉漢呆呆地看著,喃喃地說:「前面好象有一個東西。」

秦寶寶忍住笑,道:「不是東西,是個人。」

謝靈均的涵養好極了,居然沒有生氣,反正秦寶寶很快就要變成一個死人,和一個快死的人生什麼氣呢?

醉漢彷佛這才看清,恍然大悟道:「好象真是一個人,就是這個人要你的命?」

秦寶寶笑道:「是呀。」

醉漢忽然大怒道:「這還了得,這還了得,大男人欺負小孩子。」

他轉頭問身邊的女人,急急道:「我的劍呢?我的劍呢?」

女人道:「劍不在你的腰上嗎?」

醉漢更急,道:「我的腰在哪裡?腰在哪裡?」

秦寶寶上前從他腰間抽出了劍,交在醉漢手中。

這是一柄很普通的青鋼劍,醉漢卻一手勾著一個女人的脖子,一手執劍。低著頭,翻來覆去地看,好象能從這柄劍上看出一朵花來似的。

秦寶寶有些後悔了,叫這個人來,只有送死的份,得想辦法趕他走了。

辦法還沒想出來,醉漢已慢慢地抬起頭來,他的目光本來呆滯而汙濁,當他抬起頭時,眼睛卻又清又亮,就像天上的星星。

有劍在手,他就像變了一個人。

從一個醉得連路都走不動的醉漢,變成了一個剎那間取人首級的大劍客。

謝靈均慢慢地站了起來,手中的酒杯「喀嚓」一聲碎了,酒水滲進土裡,很快消失在土中。

他冷冷地道:「原來你沒有醉。」

醉漢笑道:「誰說我沒有醉,只有死人才說我沒醉。」

謝靈均淡淡地道:「我不是死人。」

醉漢大笑道:「那你一定是醉了,只有醉了的人會說自己不是死人。」

他一把甩開女人,跌跌撞撞地向謝靈均衝了過去。

謝靈均的臉色立刻變了。

拳術中有一種「醉拳」,劍術中有一門「醉劍」。

「醉拳」、「醉劍」都很難練,所以武林中很少有人練成的。

醉漢步態蹣跚,卻不是醉拳,手中有劍,更不是醉劍。

他的步法、劍招竟比醉拳、醉劍要高明得多。

謝靈均從沒有見過一個人用這種步法、招式出手,他相信武林中也從沒有這樣一招。

這一招分明是醉漢臨時想出來的。

一個能在剎那間想出五招巧妙的劍法的人,一定是個天才。

醉漢的劍招已發,隱隱然竟意在劍先,謝靈均立時如驚龍出水,身形徒然拔起。

他再次落下時,雙足已踏上屋脊。

這時他才感到,足部一片冰涼,提足一看,一隻鞋的鞋底已經被削去。

如果自己剛才跳近了一點點,一隻腳就不姓謝了。

醉漢正在地上扶劍四顧,茫然道:「人呢?剛才這裡明明是有個人的。」

謝靈均長嘆一聲,世上的高手實在很多,很多,自己以前未免太輕狂了一點。

嘆息聲中,身體復又拔起,幾個起落,已經不見。

秦寶寶忽然衝上前,一把拉住醉漢衣袖,又笑又叫道:「餘伯伯,你一定是餘伯伯。」

醉漢笑道:「餘伯伯是什麼東西?」

秦寶寶也笑道:「餘伯伯又好酒、又好色,可是他知道寶寶來了,一定會來保護我的,餘伯伯是最講義氣的。」

醉漢早已不醉了,他擲劍於地,哈哈笑道:「寶少爺好厲害的眼力,你怎知我一定是餘半城。」

寶寶笑道:「在青城之中,能夠一劍削去謝靈均鞋底的人,絕不會有第二個人的。」

醉漢大笑,他當然就是餘半城,青城派有史以來最天才、最不羈的掌門人「神來之劍」

餘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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