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道:「隨便。」
殷大野道:「你隨便,我可不能隨便,因為人是我殺的,殺人引起的麻煩也是由我一個人扛著。」
那人怒道:「殺一個小叫花子,有什麼麻煩?」
殷大野道:「這就很難說了,這小叫花子或許是丐幫的人,丐幫可是武林第一大幫,誰也不敢得罪;還有一些富家的公子哥,錦衣玉食地過煩了,也喜歡扮花子體驗另一種樂趣,所以我有所顧忌。」
那人冷冷地道:「看來你是想賴帳。」
殷大野正色道:「做殺手最講的是信譽,既然得了銀子,人是一定要殺的。」
那人道:「還不動手?」
殷大野道:「動手自然要動手,不過方法卻有講究,我必須做到一乾二淨,不讓任何人懷疑到我頭上才行。」
那人道:「不錯!那你準備用什麼方法?」
「暗器。」殷大野笑道:「並且一定要用唐門暗器。」
那人大驚,兩隻眼睛幾乎睜成了核桃那麼大。
殷大野道:「用唐門暗器殺人,便是最好的方法,因為別人都會認為是唐家人做的,天下敢和唐門作對的人可實在沒有,你認為這個方法怎麼樣?」
那人又驚又恐,道:「你是什麼人?究竟是什麼人?」
殷大野笑道:「殺手,只要十兩銀子就可以殺人的殺手。」
那人不信,死活也不信。
他道:「你的暗器呢?你的唐門暗器呢?」
殷大野搖搖頭,嘆道:「想不到你什麼都不懂,唐門暗器是用來殺人的,並不是給人看的。」
「你真的有唐門暗器?」這句話不是那人說的,而是一個青衣人。
青衣人站在簷下,誰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他站在那裡,好象已經站了很久。
殷大野回頭看著這個人,笑了。
因為青衣人正是唐諒。
四川唐家最傑出的新一代高手,唐諒。
殷大野笑道:「既然唐家人來了,我的生意自然做不下去了。」
可是他並沒有走的意思,他的身體正好堵住了門口。
唐諒顯然也認出了殷大野,但卻好象並不理解殷大野古怪的眼神。
那個人早已退了進去,看到唐諒,他比看到鬼還要害怕。
唐諒走了過來,殷大野笑道:「你是不是想進去喝一杯?我勸你不要進去,裡面有很多狗,會咬人的狗。」
唐諒道:「可是我只看到一條狗,擋路的狗。」
殷大野苦笑,好心不被人理會是最尷尬的事情。
殷大野悻悻走到一邊,嘆道:「既然有人喜歡被狗咬,我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這時唐諒已經走進了客棧。
寶寶和殷大野相視一眼,兩個人都露出很無奈的表情。
寶寶忽然驚叫,道:「背後。」
殷大野沒有動,因為他已經不能動了。
現在只要他一動,利刃就會刺穿他的心臟。
殷大野身後不知何時來了一個人,精光閃動的長劍抵住殷大野的後心。
殷大野不敢動,身後這個人竟能在自己毫不覺察之下,拔劍祗住自己的後心,那人的功力定是比自己高的。
他猜得不錯,因為持劍的人正是湯小石。
湯小石微笑道:「你也進去,看看狗怎麼咬人。」
殷大野只好進去,他沒向寶寶看一眼,他生怕湯小石會注意到寶寶。
可是湯小石已經注意到了,他正對寶寶道:「寶少爺,如果你不想你的朋友死在我劍下,最好一塊進去。」
寶寶只有跟著進去。
一進門,湯小石就點了殷大野的穴道,將殷大野按到一張椅子上。
至於寶寶,湯小石對他並不在意,一個孩子,能夠做什麼?
他自己收起了劍,站在門口,抱著雙臂看著唐諒。
唐諒一走進去,就在一張桌子邊坐下。
這張桌子本來坐著四個人的,可是一看到唐諒想坐,慌忙地走開了。
唐諒坐下,首先洗淨一個酒杯,為自己斟了一杯酒。
他不怕有毒。
唐門與其說是以暗器成名,不如說是以毒成名。
唐家的人對毒當然很有研究。
唐諒喝光了杯中酒,放在桌子上,從懷中掏出一隻鹿皮手套,戴在右手上。
大家都看著,居然沒有一個人撲過去。
他現在手上還沒有暗器,本是進攻的最好時機,為什麼不撲過去?
因為唐情說過,如果不能在猝不及防下將唐諒擊倒,那麼在他有準備的時候,絕對不要動他。
這句話大家都深深地地印在心裡,所以誰也不敢動。
唐諒戴好手套,從豹皮囊中取出了八枚暗器。
因為這屋裡除了寶寶,殷大野和他自己,一共有八個人。
唐諒的暗器很奇特,好象是一朵梅花,一共有六個花瓣。
不過花瓣卻不是紅色,而是藍色,藍得發亮。
並且花瓣的邊緣都頗鋒利,陽光在光瓣上不停地變幻出七彩色澤。
這簡直不像一枚暗器,而是一種藝術品,讓人絕想不到這竟是殺人的利器。
唐諒道:「如果你跟我回去,誠懇地認錯,認罪,我不會殺人的。」
他是對唐情說的,雖然有七個人對他虎視眈眈,但他卻像沒有看到,他是來找唐情的,所以目中只有一個唐情。
他甚至連湯小石都不放在眼中。
唐情低著頭,不說話,手指玩弄著酒杯,過了良久,他抬起了頭,先看了一眼湯小石,才慢慢道:「我不會跟你走的,我並不在乎受罰,可是我無法忍受唐家的氣息,那種森嚴的氣息,我無法忍受。」
唐諒道:「什麼氣息?我怎麼感受不到?」
唐情道:「因為你是個天才,可以替唐家揚名,所以每個人都對你好,你要什麼就有什麼,可是我就不同了,我一輩子也超不過你,所以永遠只能低聲下氣,唐家不會給我什麼,現在甚至不給我自由。」
唐諒沒有發怒,他顯然也能夠體諒唐情的苦衷。
在唐家來說,武功的高明與否,是用來決定地位的關鍵,唐諒以前也忍受過不被重視的苦處。
這當然不能怪唐家的人。
唐門是個武林世家,只有不斷地新人輩出,才能夠保持在武林中的地位。
對不勤奮、不用功、沒有成就的子弟,他們沒有時間去照顧。
要想在唐家出人頭地,只能靠自己默默奮鬥。
不過,要想在唐家取得一定位置,比在江湖上成名要難得多。
所以面對唐情的傾吐,唐諒無言以對。
過了良久,他也嘆了一口氣,道:「可是祖宗的規矩不能廢,既然你不想當唐家的人,那麼就把唐家的東西交給我。」
唐家的東西當然是暗器,暗器必須用手發射。
原來想擺脫唐門的人,都必須交出自己的暗器和一隻手。
唐情的臉色變得蒼白,他的臉色本就很白,現在已經沒有一絲血色。
寶寶有些不忍了。
他的心腸本就頗軟,就算以前的殺手宋嫂,犯下了謀刺衛紫衣的大罪,也是寶寶苦苦求免的。
現在他怎忍心看到唐情剁去一隻手。
人沒有了手,不但很難看,做事不方便,並且一定很痛的。
寶寶只考慮這麼多,他上前一步,道:「唐諒,可不可以不要唐情的手?」
唐諒看著寶寶,表情不再冰冷,寶寶說起來比自己高一輩,唐家家規森嚴,是無論如何也不能不尊敬長輩的。
唐諒無奈地笑了笑,道:「不要他的手,他仍會去為非作歹,這樣豈不辱了唐家的名聲?」
寶寶向來通情達理,對寶寶,也只能曉之以理。
寶寶道:「不讓他做壞事,未必一定要剁手啊!不如讓他發下毒誓,畢生不再用唐門暗器就行。」
這個方法也是可行的,江湖人最講的是信譽,一個食言的人,不僅讓別人瞧不起,就連自己的人也看不起。
這種人就算再有本事,也得不到別人的尊重和承認。
一個被所有人看不起的人,又怎能在江湖上混下去。
寶寶望著唐情,希望唐情能夠同意。
唐情搖頭,他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搖頭。
因為他背叛唐門,就是為了能在江湖上出人頭地,失去手或發下毒誓,他又怎能實現目標。
唐諒的臉色變了,話已說盡,下面只能用一種方法解決。
他的手似乎動了一動,桌上的梅花瓣暗器就少了一枚。
一個人摀著咽喉,什麼話也說不出,撞倒了桌子,將桌上的酒菜撞翻了一地。
他還沒有倒下時,呼吸就已停止,雙手和臉已經變成灰色。
果然是見血封喉,果然是天下無雙的利器。
已經有三個人衝了過來,兩把刀舞出刀花,護住了全身,第三把刀直刺,刺向唐諒的後心。
舞刀的兩個人刀法忽然亂了。
他們已經不是在舞刀,而是在跳一種奇特的舞蹈。
一刀刺出的那個人也忽然跳了起來,手中的刀只刺到半途,就「叮噹」落地。
因為在他尚未抽刀時,就中了暗器,他在揮刀時,生命已結束。
三個倒在地上,眼睛睜得很大,他們到死都不相信,世上有這麼快、這麼霸道的暗器。
桌上的暗器,已經剩下了四枚。
湯小石一直沒有動。
因為他一直在尋找唐諒的弱點。
對付唐門暗器,他也是一點都不敢冒險。
現在已有四個人死在唐諒的暗器下,但湯小石依然找不到唐諒的弱點。
所以湯小石還準備等下去,看一看。
唐情低著頭,玩弄著酒杯,似乎根本不關心發生的事情。
殷大野身子不能動,嘴卻能動,只要能夠說話,他當然不會閒著。
他叫道:「他奶奶的,唐門暗器真有一點門道,原來殺人這麼容易,手動一動就行了。」
唐諒一舉殺了四個人,的確只是手動了一動。
只是手動,肘上的部位卻一動不動。
這說明唐諒的暗器是靠腕力和指力發出的。
如果他動用全身的力量發出一枚暗器,結果會怎樣?
正因為這個原因,湯小石才沒有動。
因為他知道,唐諒並沒有用全力。
唐情忽然道:「看打。」
他也是唐家的人,他也會用暗器,他的暗器就是「多情刺」。
現在多情刺已經發出。
唐諒手又動了一動。
對付唐門暗器,也只能用唐門暗器。
兩枚暗器在空中相碰,「叮」的一聲,落到地上。
唐情又發,連發了三枚。
唐諒的桌上三枚暗器立刻也不見了。
空中六枚暗器相撞,又落在地上。
唐諒還是坐在桌邊,一動不動。
唐情站了起來,道:「每個唐門子弟,身上只有七枚暗器,六哥因為立了兩次大功,所以有九枚,現在六哥身上,只有一枚暗器了。」
湯小石笑了。
只有唐家的人才能對付唐家的人。
唐諒唯一弱點,就是他的暗器並不多,如果一個唐門子弟身上已沒有了暗器,就不那麼怕人了。
現在唐諒身上,只剩下一枚暗器。
唐諒盯著唐情,表情頗為憤怒。
他現在身上,的確只有一枚暗器,最後一枚。
可是對手卻有四個。
這柄暗器當然是留給唐情的,可是在他擊打唐情的時候,湯小石就會出手。
他是來殺人的,而不是被人殺的。
雖然人家都知道唐諒身上只有一枚暗器,但誰也不敢動。
因為誰都願意看別人去死,去擋這最後一枚暗器。
湯小石揮揮手,兩個躲在角落裡的人只好衝出來。
自己的命固然重要,但湯小石的命令更不能違背。
刀帶著風聲,劈向了唐諒。
兩個人心中還存在一絲僥倖,希望唐諒的最後一枚暗器是射向對方。
所以他們的速度都不快,生怕第一個衝到唐諒的面前。
唐諒冷笑,他坐的桌子還有許多酒菜、杯碟、碗筷。
他的手在桌上一拍,兩支筷子就飛了出去。
筷子不鋒利,除了煮得稀爛的肉什麼也戳不動。
但唐諒的筷子就不一樣了。
筷子從兩個人的左眼刺進去,足足刺進了一半。
兩個人倒下,慘叫,翻滾。
他們有點羨慕剛才的四個同伴了,他們有幸死在唐門暗器下,而自己卻死在一支筷子上。
湯小石還是聲色不動,不過他臉上露出了微笑。
他知道唐諒最後一枚暗器是不會輕易發出的。
湯小石只是想看一看,唐諒在沒有暗器的情況下,會怎麼做。
現在他看到唐諒還會用筷子。
但湯小石不怕唐諒的筷子。
唐門的暗器的構造,都是考慮到如何克服空氣的阻力而達到最快。
一根筷子,當然不能夠和唐門的暗器相比。
湯小石怕唐諒的暗器,卻不怕唐諒的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