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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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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姓夏的楞了楞,臉上頓時浮起歉然之色。

李寶笑道:「天底下跟俺同名同姓之人,沒有一萬,也有一千,像你們這般一聽見‘李寶’就動手,不知要冤殺多少人哩?」

那姓夏的似乎閱歷較廣,南腔北調都能聽得懂、說得出,立刻一抱拳道:「兩位大哥休得見怪,實因去年嶽州知府程千秋派了一個準備使喚,也名叫李寶——真是個混蛋東西,偷偷混入咱們洞庭湖,花言巧語,威脅利誘,竟招降了周七太尉等一大夥兄弟,‘大聖天王’因而有令,再撞見那個李寶,格殺勿論……」

李寶點點頭道:「原來如此,須怪你們不得。你們若還疑心,不妨先把咱兄弟倆綁了,再帶咱們去見那個什麼‘大聖天王’。」當真背翦雙手,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樣。

那姓夏的陪笑道:「久聞‘太行八俠’之名,小人那敢在老虎頭上拔毛?素常聽得楊天王說起他眾位師兄之中有個‘潑李三’,勇鷙絕倫,只不知竟也名叫李寶,真是多有得罪!」

李寶見他應對靈活,倒也心喜,笑道:「你這小子不賴,想必是楊老麼的左右手。」

那人哈了哈腰道:「在下夏誠,人稱‘夏貓兒’,蒙大聖天王提拔,現任洞庭湖軍步軍司統帥。」

燕懷仙不禁暗忖:「‘步軍司’?老麼好大措置,竟也立起三衙來了!‘大聖天王’還不是幹假的哩。」

那夏貓兒恭謹萬分的將燕、李二人迎到船上,水手盪開船槳,直朝湖心劃去。

燕懷仙站在船首,只覺湖景滿眼,正不知要往何處去看,船身卻突然大大顛簸起來,猛地左傾之後,又鋼簧也似扭向右首,燕懷仙、李寶當即立足不住,彈弓上的泥丸一般被甩了出去,「噗通」落入湖中。

二人俱出身北地,那裡識得水性?但只感到湖水大口大口的灌入肚內,手腳撲撲騰騰,卻是一點用處都沒有。

恍惚間,但覺衣領吃人揪住,一把提了起來,「砰」地摔在船板上,耳邊響起夏貓兒的冷笑之聲:「饒你們陸上像條大蟲,到了水裡也只能做條泥鰍!」吩咐部下取出麻繩,四馬攢蹄的綁了,再叉開雙腳,一跳跳到兩人的肚皮上,一陣胡踩亂踏,踩得兩人如同兩隻破水袋,「嘰嘰嚕嚕」的吐出一大堆水來。

夏貓兒笑道:「‘大聖天王’早就有令,他的師兄若前來洞庭湖,必是來為大宋朝廷當說客,一概先抓了再講。二位大哥如果並非替大宋朝廷作鷹作犬,便毋須擔心,待會兒到得大寨,‘大聖天王’親自陪罪則個。」

燕懷仙、李寶心中暗罵,怎奈昏昏沉沉的絲毫動彈不得,只覺船行似箭,頃刻便來至一處陡峭異常的山崖底下,船頭一拐,竟筆直駛進山崖裡去,原來崖底另有一條隱秘水道,直通山腹之中。

燕懷仙暗忖:「形勢如此險峻,難怪官軍每每鎩羽而歸。」

洞穴內漆黑如墨,只聞得水聲潺潺迴盪于山壁間,但覺船首忽又一轉,眼前立刻亮了起來,輕舟順水乘光,經靈無比的滑出洞外,卻見四面崖壁環繞著一泓清潭,恍若仙女的浴桶一般。

夏貓兒指揮水手將船靠岸,扛下燕、李二人,登上一道石階,木造大寨便赫然橫在崖顛。

夏貓兒一馬當先走入寨門,嘴裡笑道:「大夥兒先歇歇,這兩隻肉粽看來不輕,想必扛得累死人……」話沒說完,就聽得背後悶哼連連,夏貓兒還未摸著頭腦,五根鋼叉般的手指已抓上他後頸。

夏貓兒大驚之下,忙一縮身,兜腳踢向身後,卻似麵條兒撞上鐵板,腳脛一陣奇痛,差點當場折斷,同時整個人也被對方一把提了起來。

另聞李寶的聲音笑道:「你這貓兒碰著我‘潑虎’,可不像孫子碰著了爺爺?」隨手向地下一摜,摜得夏貓兒七葷八素,半晌爬不起身。

原來燕、李二人被水權昏了頭,一旦醒轉過來,幾根麻繩又怎能奈何得了他倆?

李寶卻也學夏貓兒剛才的榜樣,跳起雙腳,在他肚皮上跺了兩跺,邊自吼道:「楊老麼,老兄弟來了,還不快滾出來親熱親熱麼?」

寨內大院之中本聚著不少兵卒,眼見不知打從那兒跑來兩條野漢,公然行兇撒野,當下齊發一聲喊,挺著器械洶洶殺來。

李寶、燕懷仙放聲大笑,指東打西,衝南闖北,攪得寨中雞飛狗跳不已。李寶一路盪開人眾,直奔中央「聚義廳」,驀見廳內閃出一條人影,手起刀落,徑劈李寶頭頂。

李寶將身一偏,右掌在那人面前虛晃了晃,左腳抽冷子飛起,正踢在那人持刀手腕上。

那人功夫底子倒也滿紮實,縱然捱了一腳,兵刃竟未脫手,急急向後跳開。

李寶這才瞧清那人相貌,頓時楞了楞,訝道:「你不是齊定兄弟麼?」

原來此人本也是太行紅巾頭領,名換「鐵板凳」齊定,五、六年前跟隨兄長「鐵秤鉈」齊實投降金國,不料今日卻在此處露面。

李寶一時摸不清他現在究屬何方陣營,轉了轉念頭才道:「聽說令兄與武淵、賈敢二位頭領已被金狗所害,昔日太行兄弟都憤慨得很,有朝一日必將討還這筆血債。」

齊定臉色一陣青白交替,勉強掙道:「家兄不守‘大金國’法紀,被判罪處死,也沒什麼好怨的。」

李寶心忖:「這小子還在為金人效命哩!」當不得胸中惡氣勃發,搶身進步,一拳擊向齊定面門。這下含怒出手,真有撼山摧崖之威。

齊定那敢硬接,連連後躍,李寶卻放他不過,大步搶前,驀覺斜刺裡一股罡風撲面而至,勁道沉猛陰寒,竟有頂尖高手的氣勢。

李寶心下暗驚,拳鋒陡轉,和來人對了個結實,雙方俱皆一震,各退出四、五步遠。

李寶凝神望去,只見那人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不似中原人氏,想起他掌力中暗含陰森冷意,心頭不禁一動:「從前聽得師父說,東北有‘長白’一派,路數詭異,經年吸取高山雲嶺之氣,掌力陰寒難當,莫非這傢伙就是‘長白’中人?」

尋思未已,又見大廳中並肩走出二人,生得同樣相貌怪異,將李寶團團圍在中間。

李寶暗忖:「‘長白’派應與金國是同路人,又怎會與齊定那廝同在老麼寨中出現?」

愈想愈覺不對,那三人卻已發動攻勢,六隻手掌同時猛擊而來。

李寶那還客氣,翻腕拔出鋼刀,一陣狠劈猛砍,頓時把對方氣焰給壓了下去,但那三人也非易與之輩,並不亮兵刃,只不斷在外圍遊走,伺隙遞出幾掌,相互應援。

李寶漸漸感到一層無形的冰網在身周逐步成形,一點一點的把自己緊緊圍裹在內,六道掌力中的陰寒之氣愈顯凜冽,簡直有若北地刮來的旋風。

李寶心知這樣打下去,自己非被困死不可,忙不迭拉開嗓門嚷嚷:「五郎,快來,這幾個小子還真不好惹哩!」

那三人嘿嘿冷笑,倏然一齊加勁,六隻手掌穿透刀幕,襲向李寶周身六處大穴。

李寶哇哇怪叫,忙亂得左支右絀,只覺一股比冰山還要冰冷的肅殺之氣卷天蓋地,摟頭直罩下來。

交戰中的四人同時透心眼兒裡打了個寒顫,抬頭看時,只見一條大鵰也似的人影遮沒日頭,猛撲而至。

李寶哈哈大笑。「好!要比冷?看誰比誰冷?」

那三人面色陡變,打聲忽哨,三絞剪般一齊迎向燕懷仙,幾乎把長年練出的陰猛寒功全都用上了。

但聽一聲砰然大震,空氣驀地散裂開來,碎冰一樣四下飛濺。燕懷仙激越長笑,仰身翻向天空,那三人慾如損石一般下落,李寶趁機鋼刀連揮,從他們腰間斬過,幸虧那三人慘敗之餘尚有力閃躲,「喳喳」裂帛脆響裡,腰間衣衫宛若飛蝶四處翱翔,肚腹上仍不免被割出了一道血口。

李寶笑道:「小子們,耍夠了沒?若還不過癮,大爺再陪你們走幾招!」

卻聞大廳內突發一聲嬌叱:「潑季三,莫吹大氣,小妹陪你玩玩!」電閃光激,一條嬌俏人影倏忽已到李寶面前。

燕懷仙半空中急叫:「三哥,讓開!」猝然下撲,和來人對了一掌。

李寶只覺撲簌簌一陣粉屑似的東西落了滿頭滿臉,用手一摸,竟真的摸了一滿把冰粒。

只見緊密接合的人影兩下站定,燕懷仙對面站著的那個狂美絕倫,豔光四射的人兒,卻不正是行蹤如謎的九師妹夏夜星?

李寶此時已然確信金國必與楊麼有所瓜葛,又見燕懷仙站在夏夜星面前跟個傻瓜一樣,不禁氣得七竅噴火。「原來這群師兄弟都是些沒出息的東西!」

當即拉開嗓門大吼:「老麼,你給我滾出來!」吼了兩三聲,只沒人應,拔步便往廳內衝。

夏夜星卻一閃攔在他身前,笑道:「三哥,來者是客,你這客人未免太霸道了點吧?」

李寶怒道:「要你這個丫頭囉唆什麼?小師……」想想覺得叫她「小師妹」實在不對,結巴了幾下,卻又換不出別的稱呼,只得道:「讓開讓開,女孩兒家盡攔在人家面前,羞也不差?」

夏夜星笑道:「本都是一家人嘛,羞什麼羞?」

李寶哼了一聲,還未答言,已聽一人接道:「賢妹說得不錯,本都是一家人,有話慢講,何必急於一時?」接著便見大廳內施施然走出一人,猿臂蜂腰,天生一張娃娃臉,眉目間卻隱含精悍之氣,正是將近八年未見,如今已被大宋朝廷視作巨寇大敵,發動了全國四分之一兵力,必除之而後快的「火哪吒」楊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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