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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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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層塔,銅筋鐵骨,固若金湯,不設門、窗,只有幾個拳頭大的通氣孔,那人怎麼進去呢?「修真觀」的核心人物當然知道,只是外人不得而知罷了。

第九樓,意外地居然有房門,開啟門可以望見外面的世界,只是誰也不敢從九層樓跳下來,這房門有等於無,而且終年緊閉,是故從外面看來,這「九層塔」實無門徑可通,十分神秘可怖。

如今九層塔的第九層的這房門,居然被推開,一個戴著桃木兒面具的瘦小身影出現門口,精靈的大眼朝底下望,只見下面的房屋好小好小,忍不住一陣暈眩,腳底發麻,覺得自己快掉下去了,這時一隻如蔥水白的柔荑把他捉進去,「砰」的重響,將鐵門重重關上。

鐵門是厚三寸的生鐵所鑄,要移動它非有幾兩力氣不可,可見剛才立在門口的「小」人力氣不小。

小孩尖銳清脆的聲音道:「要吃飯啦?」

拿下桃木鬼面具,額心硃砂痣在燭光下似乎也在發光,赫然是眾人都以為慘遭殺害而拚命想尋出兇手替他復仇的秦寶寶。

屋裡的陳設和一般房間差不多,有床、有桌、有椅,因採光不好,終日點著燈火,如今桌上擺著二菜一湯和一碗飯,可見寶寶在此不怎麼受禮遇。

送飯來的是一張其貌不揚又呆板的面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戴著人皮面具,不過,從她曼妙的身段和細白的肌膚,容貌應該不差,否則豈非太掃興了?

我們秦少爺才覺得掃興,面對著一張死人面孔已經夠討厭了,居然還刻薄他的肚皮,每日三餐,二塊不鹼不辣的幹豆乾,一小碟清菜,一碗大概是白開水加鹽巴的湯,,那碗飯是泛黃的糙米煮的,對於養尊處優的他而言,實在提不起胃口。

但秦寶寶卻存心讓對方驚訝似的,坐下來拿起飯碗就扒了一口,還吃得津津有昧,瞄著立在面前的人,頑皮的笑笑,道:「勞駕觀主親自送飯,小生真是榮幸呀!」

那戴人皮面具的女子便是「修真觀」的觀主修真女道士,聞言呸道:「小不丁點一個,也配自稱「小生」?」

秦寶寶最討厭大家說他小,罵道:「少爺的年紀若像你「一大把」,還會比你矮麼?」

女子最不能容忍大家說她年紀「一大把」,尤其秦寶寶又特別加重語氣說,怒叱:「大膽娃兒居然敢侮辱本觀主,你找苦頭吃?」

秦寶寶見她生氣反而拍手,哈哈大笑道:你還自詡修養有多好咧,這幾天我鬧得你頭不頭痛?居然還裝作很有風度的樣子送飯來,受不了吧,送我出去呀!」

「別做夢!」

修真女道士抑下怒氣,道:「你乖乖待在這裡,直到有人來救你,我要試試名門大派、北六省一隻鼎有多大本事?」

秦寶寶翹起二郎腿,想起衛紫衣說這樣不好看,又把腳放下,刁難道:「住這裡也不錯,睡覺有人看門,安全得很,只是,我告訴你,少爺每天要沐浴,二天洗一次長髮,若是不甘心煮飯給我吃,乾脆摘一些水果送來,拜洲的梨、萊陽的袞、哈蜜的瓜、北京的石榴、南豐的蜜橘,多多益善。

還有,少爺最愛吃糕點蜜餞,像褔州香餅、嶺南魚蛋粉、燒鵝叉燒、碗豆黃勺尤魚糖、杭州的九制橄欖、西湖菱、山核桃、茅栗子、香圓榧,撿些好吃的送來,再來呢,你該調查清楚,少爺很愛玩的,找些玩意兒來讓我玩,拿些書來也行。

喏,我知道你們出家人最無趣,不知該玩什麼,我便建議你買些黏土、文房四寶、木頭、雕刀,最好再送幾名可愛一點的弟子來陪我玩,就更完美了。」

這像囚犯說的話?簡直是主人在向奴僕下命令,而且他被囚塔頂,生死可慮,還想著糖果蜜餞,還有閒情要人家陪他玩,真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啦?

修真女道士怒極反笑,道:「你能無憂無慮到幾時?別忘了你的身份,現在的。」

秦寶寶似是吃定了她,道:「我是為你們著想,把少爺愛吃、愛玩的找來,我自然就沒空閒胡鬧啦,你呢,便能安心的去計劃對付我大哥,大和尚叔叔,唐伯伯那些人。」

修真女道土哼道:「你的靠山倒不少。」

秦寶寶「咕」的一聲笑出來,道:「馬馬虎虎啦,敵手愈可怕,應對之間不是更富冒險性麼?」

修真女道士呆板的面上沒有表情,口氣卻不悅:「即使所有的江湖人都是你的靠山,你也別指望我會因而退縮放了你,再說站在「金龍社」、少林寺、唐門的立場,就算現在放你出去,他們也不可能放過我,因為江湖黑白兩道都眼睜睜想瞧他們那一幫先找出殺害秦寶寶的兇手。」

秦寶寶不耐煩的道:「那是你的麻煩事,少來煩我,喂,我要的東西快去準備呀!」

看了桌上飯菜一眼,又道:「放心吧,我看你們的經濟似乎很差,等大哥他們來了,我會要他們捐獻一點,投資在我身上,絕不令貴觀吃虧;不過,這些川人也未免太吝嗇,這偌大地方居然養不飽一個觀,每天吃糙米、豆乾,真差!」

好半晌,修真女道上訝異道:「你知道這裡是蜀境?」

秦寶寶的表情倒似笑她少見多怪,道:「川人頭上喜歡纏白布,據說是為了紀念十月渡過的諸葛武侯。

當年孔明祈夭求壽,七星燈滅,武侯去世,川人都頭纏白布,以示哀悼,相沿成習。

剛才我在門口向下看了幾個頭纏白布的小小身影進觀,大概是來求你們捉妖怪的,所以推測這裡是四川。」

說著忍不住得意起來──畢竟還是小孩。

修真女道士嘆氣道:「你果然聰明,心細如髮,難怪衛大當家喜歡你。」

當仁不讓的點個頭,秦寶寶道:「你叫我大哥「衛大當家」,可見你跟大哥不是直接仇人,為什麼用計捉我來?」

修真女道士口氣一變,冷道:「問你那鐵石心腸的大哥曾經得罪過誰吧!」

秦寶寶怔了怔,不以為然道:「誰說我大哥鐵石心腸?他是最溫柔不過的人了。」

心裡補一句:「只是很愛教訓我罷了,老是罵我頑皮。」

修真女道士冷笑道:「江湖的大霸天衛紫衣,若是你口中溫柔的人,根本不可能有今天的基業。」

秦寶寶嘴上不說什麼,心裡卻道:「那當然了,對於你們這些女妖怪,大哥如果到處溫柔,我……哼!想跟我搶大哥,門兒都沒有。」

看出寶寶的不苟同,修真女道士道:「衛紫衣今天的基礎,是以別人的血築成的,他的聲望地位,是踏在別人身上爬上去的,你以為他是什麼善良東西?」

秦寶寶撇撇嘴,不屑道:「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心理,我是十分同情的:一個人最好安份做個老百姓,如果硬想出風頭當江湖客,就須勤學武藝,不然只有拎著大好頭顱過著心驚膽顫的日子,被人殺實在不稀奇,所以恩怨就產生了,死者家人要報仇,殺來殺去,就會牽累及無辜的人,但,在江湖上,這又算得了什麼?所以狠心的人在復仇時都趕盡殺絕,以免有人來複仇,這就是「斬草不除根,舂風吹又生」這句話的來由。」

修真女道士道:「你認為你大哥是最好的人?」

秦寶寶想也不想的道:「我承認大哥殺人時很殘酷,但卻不是一個卑鄙的人,光明磊落,是個男子漢大丈夫。」

修真女道士顯然反駁不得,哼一聲,轉身出去,秦寶寶叫道:「觀主,別忘了我要的東西快備來,也許我能助你們一臂之力對抗大哥他們,不然,你們絕無僥倖之理。」

修真女道士轉身,不可思議的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秦寶寶自以為理由很正當,道:「好玩哪,大哥、大和尚叔叔及唐伯伯,除了他們本家的人,沒人比我更瞭解他們了,有我這智多星在你身旁,你就不想好好利用麼?真蠢!

不過,先把我想要的東西準備來,讓我玩夠了再說。」

修真女道士考慮著,秦寶寶已把桌上粗礪的食物放回籃內,交到她手上,道:「別考慮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反正人家都閒著沒事幹,就來玩遊戲吧!快去吩咐人送東西來,對了,先送幾桶水來,我身上都快生蟲了。」

這種玩命的事,他居然當作「玩遊戲」,修真女道士見他不是在說笑,不知該說他神經遲鈍好呢?還是天真未泯好呢?

秦寶寶見她盯著自己看,叱道:「有什麼好看的?修道人拿眼瞧男子,羞也不羞?」

敢情他到現在還當自己是男孩子,覺得被人家盯著看是一件很沒面子的事,只有女子牙愛被盯著看。

修真女道上臨走前去下一句:「你算什麼男子?小不點!」

秦寶寶氣結,想罵人,她已經出去了,此地銅壁鐵板,聲音傳不出去,只好省省力氣,躺在床上生悶氣:「都是爹孃不好,不把我生高大一點。」

覺得空氣很悶,胸口好像被什麼壓住似的不舒服,從懷裡掏出黑木瓶,倒出一顆丹紅藥丸和津液吞下,搖搖木瓶,小聲叫道:「糟糕,沒藥了。」

高的地方,空氣較稀薄,平常人須一段時間才能適應,秦寶寶在少室山長大,這九層塔高度也不算什麼,只是四周均是銅牆鐵壁,只開了小拳頭大的通風孔,空氣流通不好,就感到很悶,寶寶又有先天性心臟虛弱,總覺得胸口好像被重石屋著不舒服,這幾天不住掏藥吃,終於把一瓶藥吃光。

這小子是迷糊鬼投胎,也不緊張,將黑木瓶放入懷裡,又掏出一隻白玉瓶,嘻笑道:

「這些修道人真老實,居然沒把我身上的寶貝搜走;還是小心一點好,吃顆解毒丹,三天內,不怕他們下毒。」

吃藥像吃糖,很順喉地吞下,他從小就是被這些神丹靈藥、仙露神湯喂大的,吃藥從不會皺眉。

這小子沒事便找事做,覺得大白天點燈火不像話,便乾脆下床將那扇鐵門開啟,讓陽光透進來,空氣流通,舒暢多了,也懶得把燈火滅掉,就坐在床上把身上的寶貝一件件掏出來。

除了一隻黑木瓶、白玉瓶,又有一隻七彩花紋的扁扁小盒子。

別看它小,寶寶巧手將它折來折去,居然變成一隻四方長條盒,七彩花紋便拼成一隻綵鳳,栩栩如生,呼之欲出,開啟盒蓋,寶寶聳聳鼻子,道:「迷藥,還好,沒失藥效。」

又把它折回扁扁的小盒子,這是衛紫衣蒐購來的,寶寶見它體積小,便帶在身上好玩,順便裝一點迷藥以備不時之需。

他身上的玩意可真不少,左手伸進右袖,捉出來的居然是一條假小蛇,木刻的,繪上彩釉,宛如真的小金蛇,乍見之下很容易嚇著人,這還沒什麼,重要的是這條蛇是空心的,拔掉蛇頭,甜香襲人,裝的是蜂蜜研製的一顆顆小丹丸,新增百年人參,在飢餓狀態下又找不到食物,吃一顆可以維持二天的體力,有個名字叫「省六頓」。

照說寶寶是不需要這玩意兒,只是體弱,衛紫衣便逼他天天喝參茶,喝過的人應該有經驗,參茶喝多了實在會有一種想吐的感覺,直接吃人參又怕苦,所以便在湯里加蜂蜜。

又想出去玩時怎麼辦?衛紫衣使請人將百年人參和蜂蜜研成藥丸,給寶寶帶在身上,嘴饞時便可掏來當糖吃;說是可以維持二天體力不倒,當然,並不是說吃了便不會腹飢,只是餓不死罷了。

聞到糖香,秦寶寶便忍不住拿來吃,吃一吃便想起衛紫衣,忍不住罵道:「討厭的大哥,又在忙什麼,還不快點來救我。」

氣憤的將一切收好,也不想再玩了,躺在床上出神,思緒不斷飛過:「他們捉我來有什麼目的?又弄個假寶寶穿上和我一樣的衣服,戴著我的犀角武林少寶武林少寶,金煉子和金匕首,有用麼?大哥和大和尚叔叔會看不出真相?

那位女觀主提起大哥,語氣間使流露出一股哀怨,難道……可惡,可惡,女人看到大哥就好像螞蟻遇上糖,討厭死了。」

想到有女子喜歡衛紫衣,秦寶寶便忍不住要生氣,他也不明白為什麼無法容忍有人想佔住他的大哥。

這一想再也忍不住想走的慾望,秦寶寶走到門口,向底下望,實在怕,心道:「從這裡跳下去,恐怕會跟大哥說的「虎鼻師」故事一樣,跌得粉身碎骨,變成一隻只的小螞蟻。」

沒有勇氣從九層塔跳下,塔的附近又無其他東西無法借力,即使有一身好輕功,也會弄個骨折挫傷,除非有衛紫衣「御劍成氣」的內功修為。

秦寶寶在屋裡踱著,除了那房門,另外一個通路他是行不通的。

這幾天的仔細觀察,已給他看出其中訣竅,這屋子的地板中間有一塊四方的出入口,每次修真女道士來時,那塊四方洞口便裂開,無聲無息,人便突現在面前。

剛開始實在被嚇了一跳,不知她從那蹦出來的;出去時,以她們特殊的聯絡方法,一眨眼,便消失在洞口。

秦寶寶幾次想混水摸魚跟著下去,洞口又合上了,任他動作再快,也來不及。

總之,機關設在下一層,第九層的囚犯如果想自己出去,只有以「自殺式」的法子跳樓了。

無計可施,秦寶寶忍不住垂頭喪氣,心想:「反正出不去,人家就來玩遊戲吧,大哥、大和尚叔叔和唐伯伯是一夥人,我與這觀裡的修道人又是一夥人,鬥鬥看誰比較聰明。」

如此想來又不禁高興了,開始動腦預測衛紫衣等人的動向,及計算該如何對付,不住地搖頭晃腦。

這小子實在很不像話,人家為了替他報仇正忙得人仰馬翻,他居然不肯乖乖待著,還想留割一耙,吃裡扒外似的在暗中扯他們後腿。

其實他並沒有什麼惡意,只是閒著無聊,好玩罷了。

這時──地板洞口又開,出現四名道裝年輕女道士,臉上也各戴著人皮面具,提著兩大桶水、澡盆、中子、衣服及皂泥等等。

秦寶寶寶停了思緒,笑道:「你們觀主總算開竅了。」

見四名女道上將水倒入澡盆,安排好一切,卻還不走,瞪眼道:「請走吧,四位姑娘。」

提熱水來的女道士道:「觀主說你頭髮太長,自己洗不方便,吩咐弟子四人為你效勞。」

秦寶寶揮揮手道:「多謝你們觀主好意,請走吧!」

四名女道士不再勉強,要退出時,秦寶寶睜大雙目盯著看,依然看不出她們以什麼法子連絡下面的人開關,一下子就消失在地底。

無奈的解開發結,讓長髮披散下來,女兒態畢露,只是不自覺;心道:「爹爹在世時一再告誡寶寶不可以讓別人看到頭髮披下來的景象,真怪!小棒頑看了就沒有怎麼樣,自己洗真麻煩,小棒頭在就好了。」

想想又不大好,將鐵門關上,哼著兒歌將自己梳理乾淨,換了新衣裳,左瞧右看,無一處不合身,可見綁架他來的人將他調查得很清楚。

秦寶寶打眼一見洗澡水,忽然露出頑童惡作劇時的笑意,將兩桶用過的水搬到地板那方洞口,坐在床上等著看好戲。

不一會,地板洞開,兩桶水也隨著倒下去,聽得一聲清叱聲,戴著人皮面具的修真女道士一身狼狽的出現在洞口。

秦寶寶差點笑岔了氣,指著觀主笑道:「你就算急著想求教少爺的高見,也不必這麼急呀!沐浴完應把身上擦乾,否則會受寒哩!」

修真女道士轉身又消失在洞口,寶寶想到剛才讓她淋了一身用過的水,就禁不住得意,呵呵笑個不停,心情大好,指著地板那方洞口道:「就算少爺答應幫你們對付大哥他們,但你也應緊防我會惡作劇,別忘記你曾得罪我,這叫大丈夫恩怨分明。」

不一會,又有二名女道士各提兩隻籃子出現,將東西放在桌上,收拾地上的澡盆衣物,消失在地底。

樂天派的秦寶寶,抱定「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情,再說他已聞到點心的香味,這時請他走,他也不肯走了。

忙坐於桌前,揭開籃蓋,一隻裝糕點蜜餞,一隻裝色澤鮮豔的成熟多汁水果,一隻裝著書本,一隻則是他想玩的黏土,木頭、雕刀等玩意兒。

小傢伙真是愈看愈愛,被刻薄這麼多天,總算熬出頭了,嘴裡不問著,手上也不問著,從開著鐵門透進來的陽光雕著木頭,漸漸可看出雕的是一尊人像。

不知何時,日已西斜,秦寶寶轉身向鐵門處望,卻見一人立於門口,道袍被風吹著飄動,彷彿有無限的心事,寶寶不由得看呆了,心想她也許不是什麼壞人。

輕咳一聱,驚醒凝思默想的人兒,修真女道士回身面對秦寶寶,以平靜的語氣道:「你玩夠了?」

秦寶寶左顧而言他:「你何時來?我怎麼不知道:」

修真女道士落生於他身旁,素手拿起桌上的雕像,原來是衛眾衣微笑時的木像,道:

「他對你都是這副笑臉?」

秦寶寶搶過木像,嘻嘻笑道:「整天扳著臉有何樂趣?再說,我看大哥對每個人都很溫和嘛。」

修真女道士道:「老虎也有溫和的時候麼?」

秦寶寶疑惑的望著她;道:「你和我大哥有仇?還是為親人朋友復仇?」

遲疑半晌,修真女道士道:「後者。」

秦寶寶追問道:「誰?女的還是男的?」

修真女道士冷道:「這重要麼?」

哼了哼,秦寶寶道:「如果你要我幫你,就請將真情說出,我才能估計大哥等人的行事方針。」

修真女道士嘿然道:「我並不需要你的幫助,衛紫衣等人的勢力還嚇不住我。」

秦寶寶奇道:「那你幹嘛突然照我的要求送來那麼多東西?」

修真女道士道:「如你所說的,讓你沒時間惡作劇;你最好安份一點,不要企圖逃走,即使你從鐵門跳下,立即會有人又將你抬上來。」

揉揉小鼻子,秦寶寶不在乎道:「你的意思就是這九層塔四周有人巡邏?」

修真女道士肯定頷首,道:「以要你不亂來,我可以讓你過得很愉快,要不,你將明白修道人並非均是仁慈之輩。」

秦寶寶不耐煩的打個哈欠,道:「這話聽來多刺耳,一點新鮮感也沒有,更別提對少爺有什麼威脅力量。」

「你……」

修真女道士恐怕是頭一次與頑皮的小孩相處,時常忍不住被氣得發火,跟平常修道人的平和神色迥異。

斜睨著眼瞄人,秦寶寶頑皮笑道:「你在生氣麼?可惜人皮面具實在製得差勁,死板板,一點表情也沒有;

你知道江湖上,有個殭屍鬼歐陽不鮮麼?你們戴上人皮面具的樣兒就與他不分上下,難看死了。」

那副神色,簡直就認定人家一定容貌醜得見不得人,只好戴人皮面具遮醜了。

修真女道士叱道:「好利牙的小孩,不知修口德麼?」

又故意瞄了她人皮面具一眼,秦寶寶撇撇嘴道:「只是實話實說,何必惱羞成怒,修道人一點修養也沒,不知修心養性麼?」

修真女道士被反駁得無話可說,起身欲走,秦寶寶得意道:「這麼大個人居然被我逼得走投無路,傳出去,少爺大大有面子了;哎,女觀主,有話直說吧,找我到底有什麼指教?」

修真女道士「呸」了一聲,道:「我知道你十分滑溜,親自監視你罷了。」

秦寶寶有模似樣的頷首道:「既是如此,就繼續留下來吧,除非你自承連一名小孩都鬥不過。」

被他拿話一擠,修真女道士只好留下,寶寶也不再和她閒談,讓她嚐嚐寂寞的滋味,自個兒繼續完成衛紫衣那尊木像。

金馬早墜,玉兔飛昇,自有人送飯菜來,寶寶老實不客氣盡撿好的吃,撥了幾口飯就不再動筷,拿出一本詩經吟哦念著:「關關瞧鳩,在河之州。窈窕淑女,君子好窕。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蹍轉反側。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唸了念,覺得這篇你風「關睢」不怎麼樣,隨手翻到衛風的「木瓜」,吟道:「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踞。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投我以木李,軸之以瓊玖。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這一篇好!」

同樣都是寫男女戀情的事,寶寶卻覺得這篇較好,大概是那句「永以為好也」

感動了他吧。

又唸了幾篇,總沒有說故事來得好看,換另一本,居然是老子的「道德經」。

又拿起另一本,是孔子論語,其他幾本全是硬厚難唸的書,以前在少室山,他爹逼他念了很多,碰上衛紫衣也期望他多讀一點,不想在這裡又碰上了,不禁道:「沒有別的好看的麼?」

修真女道士道:「這些還不夠好?」

秦寶寶的表情好像在笑她沒見識似的,道:「這些書我早讀膩了,而且我爹說讀過就算了,千萬別孜孜不倦,免得變成書呆子,食古不化,哪,有沒有鄉野小說,或奇門盾甲、兵法書?」

「沒有。」

秦寶寶搖頭道:「你們真無趣,那說個故事來聽聽吧!」

修真女道士怒道:「你的要求怎地那麼多?煩不煩人?」

瞪起大眼,秦寶寶嗔道:「少爺曾拜託你將我請來當貴客的麼?少爺向來睜眼就想鬧事,你難道笨得連說故事也不會麼?」

修真女道士伸出蔥白素手,道:「你的鬼主意太多,只好讓你乖乖睡一覺。」

秦寶寶看她要點他「睡穴」,忙下手為強,道:「我大哥,大和尚叔叔和唐伯伯等人的行事習慣與怪癖,你不想知道了?」

放下手,修真女道士道:「你肯說?」

秦寶寶扮個鬼臉,道:「你今日反常一直陪著我,目的不就想從少爺口中套出什麼?你這人不夠明白,明明想得要命,又裝作不在乎。

哼,憑你們的力量是絕對鬥不過武林三大門派幫會。」

修真女道士為之氣結,道:「可是他們也該知道我手上握著一張王牌。」

「我?」

秦寶寶道:「你派在「金龍社」臥底的人,應該已傳回訊息,少林、唐門、金龍,已認定死的是我,正在全力尋兇報仇。」

修真女道士冷笑道:「危機出現時,自會讓你現身,至時他們那個敢動?」

當下又詫異道:「你知道「金龍社」有我們的人?」

秦寶寶一臉理所當然之色,道:「蕭傲雲的來臨是你們一招伏棋,為的是引誘我下「子午嶺」;小棒頭向來都是緊跟著我,為什麼那一天會獨自出去?一定是你們的人引他出去,再由他回來大呼小叫的帶我去「哈大長生店」,那時你們一定準備好一切,只等著少爺上釣,他早安排好一個和我身材大小一模一樣的人,在他臉上動了手腳,連少爺的衣服鞋襪都找同一個師傅定做,由他代死,為了什麼?

為了要使愛我的人嚐到傷心蝕骨的滋味,你這麼安排,少爺可以想像你的親人朋友曾傷或死在大哥手上。

說太多了,言歸正傳,只有「金龍社」的人才能不令小棒頭起疑的引他出去,所以我才認定你們有人潛伏於「金龍社」,而且是男的。」

這小子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愣了好半晌,修真女道上方道:「一切好像都是你親眼所見,的確人小鬼大。」

頓了頓,又道:「為什麼認定潛伏者乃男子?」

嘻嘻一笑,秦寶寶道:「只有男子才有機會接近大哥呀,而且,如果我猜的沒錯,他在「金龍社」的地位必十分卑微,以免引人注意,便於刺探訊息。」

說著走到床邊卸靴,又道:「我想睡了,你就坐在那裡睡吧,為了感謝你為少爺守夜,不妨再告訴你一件事──千萬別太自信自己運籌幃幄的本領,這一點,我大哥是天才。」

修真女道士望著桌上衛紫衣的雕像,道:「當今唐門的掌門人唐雷呢?」

取回衛紫衣的雕像,秦寶寶道:「唐掌門?論輩份也算哥哥,這人唷,等等,你先告訴我唐門的動向,我方能分析他的用意。」

剛才還一口回絕寶寶的幫助,如今卻不知不覺把事情說出,修真女道士道:「唐門將目標移向甘肅的「黑蠍子幫」,認為你之死與他們脫不了關係。」

秦寶寶居然呵呵大笑起來,修真女道士道:「你笑什麼?」

盯著衛紫衣的雕像,秦寶寶道:「大哥啊大哥,你實在很聰明,不過,你要知道,你弟弟也不笨。」

抬眼向修真女道士道:「臥底的人是不是每隔三天會送訊息回來?」

修真女道士詫異道:「你又怎麼知道?」

她忽然領悟寶寶並不像他外表那樣天真無邪,彷彿什麼都不懂的小娃娃。

眨眨眼,秦寶寶道:「別驚訝,只能說你隱藏的不夠好;每隔三天,你送午膳的時間都會遲一點,不正表示有事耽擱了?而你又是觀主,除非這事,又有唅事值得你煩心?

綜合此種種,我若還猜不出,豈不是呆瓜?」

修真女道士深嘆一口氣,道:「你這孩子實在太聰明,簡直就不像個小孩應有的智慧。」

哼了哼,秦寶寶道:「大人就一定聰明麼?一照我看也不一定,多的是笨蛋連雞蛋、鳥蛋都分不清。」

修真女道士叱道:「你在罵誰?」

秦寶寶聳聳肩,反問道:「你認為呢?」

修真女道士扭頭,不再理會看起來很可愛,其實很壤的秦寶寶,寶寶卻偏愛和她作對,故意以喃喃自語似的聲音道:「明天該又有訊息送回來,不,也許今晚就會有訊息,大哥精得像鬼,那有那麼好騙;算了,不管了,先睡了再說。」

把衛紫衣的雕像放在床邊,對它道:「大哥,你就坐在這裡說故事給寶寶聽吧,不然我會睡不著。」

修真女道士已被寶寶一番話所動,不動聲色地等寶寶入睡,再也忍不住地消失在地板洞口;床上的寶寶突然睜開精靈的大眼,笑得直打跌,喘氣道:「她真好騙,修道人跟出家人一樣老實。」

看來修真女道士又上了當,吃他引走,要白忙一晚,枯等探子送來的訊息了。

本來寶寶還懷疑她和同黨挾持這觀裡的主持,裝成觀主模樣在此藏身,但照這情形看來,真是真的修道人了,跟紅塵中的衛紫衣會有什麼仇恨?

每當有疑惑,寶寶便習慣和它︵靈魂︶對答:「喂,你看這觀主的那個親人和大哥有仇?

討厭的臭寶寶,你不知道我愛睏了麼?

說完了才讓你睡。

唉,真是上了賊船,當初居然選中你這付軀殼,自討苦吃,後悔已遲。

少嘀咕,咱們彼此彼此,快說!

咱又不是神仙,你為何不問她?

是男是女總猜得出吧?

男又如何?女又如何?

據我所知,大哥極少和女子結怨,若是女的,或許我能猜出是誰。

你大哥和多少女子打交道,你都知道?照我看,你最好不要插手,萬一是個女子尋你大哥報那始亂終棄之恨,你會先氣死自己。

什麼叫始亂終棄?

這個……唉,你真天真,意思就是你大哥和某個女子有感情糾紛,人家不肯放過他。

那可不成,這樣吧,仇人是男的好了。

嘿,這能由你決定麼?

我不管,我討厭女妖怪死纏著大哥。

那你只有祈求上天保祐,成全你的心願了。

其實我說仇人是男的,是有依據,而非憑空胡亂猜想,你道少爺只會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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