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寶寶留在原處,雪花飄在身上,忍不住有點寒意,好在有「保命佛珠」,尚能忍耐,雙腳運動似的踢著地上的雪,一次踢得比一次萵,後來索性比賽左腳把雪踢得萵,還是右腳的雪跳得好,玩得不亦樂乎,真是樂天派!
不一會,小棒頭跑過來,正中目標,被踢得一頭一身的雪,忙用手撥掉,打個寒顫道:
「冷死人了,寶少爺別頑皮了。」
秦寶寶停止踢雪,道:「怎麼樣?有沒有人?」
小棒頭比個勝利的姿勢,道:「一切令人滿意!」
秦寶寶急巴巴拉著小棒頭就要往閣樓那邊跑,偏偏這時衛紫衣派人請他過去,寶寶和小棒頭交換著失望又無奈的眼色,隨來人向「累雲樓」。
在書房找到衛紫衣,秦寶寶進門便道:「大哥找我有什麼事?」
衛紫衣抬眼看他,笑道:「沒事,只是外面正下著雪,你待太久不好,所以派人叫你回來。」
一股受關愛的暖意襲身,秦寶寶走進書桌,道:「你忙些兒什麼?大哥。」
衛紫衣道:「還不是社裡的雜務;你到暖炕上坐著,寶寶,冷不冷呀?」
秦寶寶依言走到冬天專用的小暖炕坐著,暖洋洋的,忙脫下厚襖,道:「好熱,火爐燒太旺了。」
炕上放有一張小兒,兒上放些茶點,秦寶寶隨手拿著吃,大眼骨碌碌在書房裡轉著,這書房在樓下,佔地十分廣,衛紫衣辦事大都在此,樓上的小書房是休憩戲耍用的。
兩大隻書櫍排滿書籍,間歇擺幾盆耐寒長松,其他就沒什麼特殊擺設,十分乾爽,更顯示空間寬大、氣派。
「為何如是想?」
秦寶寶覺得無聊,道:「大哥,社裡是不是沒錢?」
衛紫衣抬起頭,有趣的道:秦寶寶理直氣壯的道:「看這書房空間大,卻擺不滿五分之一的地芀,是不是沒錢買東西擺?」
衛紫衣笑問:「你認為該擺些什麼好?」
秦寶寶想也不想的道:「地上鋪著地氈,正好買些雕刀、竹片、木頭、尺、畫線,無聊時便席地而坐,雕玩偶、做水槍、小炮竹,豈不樂乎?
再說空一面牆,有閒時,不妨將壁上書軸收起,釘上大幅的絲絹,畫山水,繪龍鳳,一大幅壁畫,快則十天半月,慢則一年半載,天天畫一點,日擬就不會太閒了。」
衛紫衣哈哈大笑道:「真是小兒之見,這書房常有外客光臨,若照你頭一個提議,慘也,人家道衛紫衣還是二歲小兒,那後果是可想而知了;至於你第二個提議是不錯,但一來大哥沒空,二來如此畫法,地上必會汙點遍遍,太難看了,我覺得這樣的擺設剛好。
你如果愛畫,大哥替你尋個空房間如何?」
秦寶寶搖頭道:「冬天手冷,顏料易幹,畫不好。」
注視他一會,衛紫衣道:「經你這一說,倒使我想起一首詩。」
秦寶寶咯咯笑道:「方從小棒頭那兒聽來一首有關我的怪歌,大哥又有一詩,是不是也和我有關?」
衛紫衣那神情顯見已知怪歌之事,微微頷首,吟道:「小小身兒不大,萬兩黃金無價;亂愛滿紙塗鴨,留在書房戲耍。」
別過頭,秦寶寶不悅道:「每次也笑我個兒小,討厭的大哥,作詩也笑人。」
衛紫衣失笑,走近小暖炕,扳過他臉蛋,笑道:「大哥那是笑你呢,你想想,年紀像小兒,個子似大人魁梧,豈非更難堪?」
秦寶寶破顏面笑,道:「大哥言之有理;你事情辦完了麼?上來休息一下吧!」
脫靴上炕,衛紫衣道:「方才你出去玩兒些什麼?」
秦籫寶道:「踢雪!跟小棒比賽誰踢得比較高。」
他不能說自己左腳跟右腳比,不然衛紫衣問起小棒頭為何沒陪著,就難以回答了。
衛紫衣跟他聊些書上的學問。秦寶寶道:「大哥手下的生意,可有學堂這門?」
衛紫衣道:「沒有,「金龍社」人口龐大,花費驚人,做的生意都是大結構,不賺錢的立即改善,改善不好,就換行,學堂這門生意賺不了多少錢,不夠塞總壇眾兒郎的牙縫。」
秦寶寶迷惘道:「那大哥很有錢了?」
衛紫衣笑道:「是總壇經費足,每半年,各地生意的負責人都會派人將營利押回總壇,這下半年的「體己銀子」也運來了,大領主等人正忙著分花紅,給弟兄過一個肥年。」
秦寶寶道:「原來有這許多麻煩事,我原是想,以大哥的才學,可以到學堂當塾師,可惜沒有這門生意。」
「嗤」的一聲,衛紫衣笑道:「有你這頑皮學生,我也分身乏術難再照顧別人。」
秦寶寶賴在他身上撒蟜,衛紫衣取笑道:「想討個大紅包是不是?」
哼了哼,秦寶寶道:「本來不是,大哥這一說,不是也是了,我想要一匹白馬,大哥能找到麼?」
衛紫衣問道:「通體雪白無一根雜毛?」
秦寶寶點點頭,衛紫衣道:「白馬和黑馬、血馬一樣難尋,大哥叫人留意,可難以說有就有。」
秦寶寶也不為己甚,喝口蓮子湯,道:「沒有也沒關係,我不太愛騎馬,跟大哥共乘黑仔比較舒服,就像現在,累了就可以躺在大哥懷裡睡覺。」
說著就閉起眼休息,這時敲門聲傳來,衛紫衣見寶寶沒有睜眼的意思,扶他在炕上躺著,抬起他脫下的袍子蓋在身上,下炕穿靴,一邊道:「進來!」
進來的是戰平,躬身道:「啟稟魁首,有個怪人堅持要見您。」
坐於桌前的衛紫衣道:「他可有通報姓名?」
戰平道:「無須通報,他的畫像跟他本人很相似,就是上次寶寶失蹤的地點,「哈大長生店」的老闆。」
衛紫衣訝異道:「「快樂王」吳二?」
「是的,魁首。」
戰平道:「但他如今卻是愁容滿面,同畫像笑盈盈的吳二,有點出入。」
衛紫衣想了想,道:「聽寶寶說起,哈大與他被劫之事完全無關,那他來有何事?人呢?」
戰平道:「在「龍吟廳」,要帶他過來麼?」
以眼角瞟向暖炕一眼,衛紫衣道:「不,戰平,你去把小棒頭叫進來。」
戰平答應出去。
衛紫衣立在炕旁,見寶寶睡得正甜,也不忍要他回房睡而驚醒,等小棒頭來,道:「取被子替寶寶蓋好,然後守著不許離去,知道麼?」
小棒頭答應,心中卻奇道:「寶少爺怎麼了?雖然今天起得早,也不會這麼快又想睡了呀!」
等衛紫衣出門後,秦寶寶嘴角突然上翹,然後小扇子似的睫毛眨呀眨的,細聲細氣道:
「大哥走了吧?」
小棒頭心想又有古怪了,笑道:「走了。」
睜開雙目,秦寶寶起身穿好襖子,道:「好險,大哥看得真緊,睡覺也派人守著,好像我會突然從炕上不見了似的,幸好是派你來,不然就走不掉了。」
小棒頭幨憂道:「寶少爺想上那兒?」
秦寶寶扮個鬼臉,道:「探險呀!難道你不想去?」
聽說要去新築的閣樓見識,小棒頭比寶寶還興奮,忙不迭替寶寶穿上鹿皮軟鞋,嫌他動作慢似的,然後二人懷著期待的心情「探險」去也!
衛紫衣走向「龍吟廳」,經過廣場,觸目一匹白馬立在雪地上,低著馬頭,伸出馬舌舔著地上的雪呢,白馬配白雪,簡直分不清那個比那個白,加上白馬鞍和銀蹬相映和,通身除額頭找不出一點雜色;
那額上一塊銅板大小的血色毛,簡直就跟秦寶寶額心米大硃砂痣有異曲同工之妙,是巧合麼?
衛紫衣向來十分愛馬,一眼便看出這匹馬不同凡響,繞著它轉幾圈,白馬二眼晶瑩剔透,亳無懼意,反好奇地打量衛紫衣,衛紫衣讚道:「好一匹有靈性的神馬!」
又禁不住好笑,忖道:「寶寶想要一匹白馬,這馬便來了,還同寶寶一樣有血紅的硃砂痣哩,這是誰的馬?哈大騎來的?如果他肯轉讓,買下來送寶寶正恰當;但我只怕事情沒那麼簡單,如此神駒,主人若不夠份量,很容易被搶走的。」
仔細檢視那塊銅板大的血色毛確係天生,不是以顏料染上,衛紫衣更滿意了,心道:
「真是太難得了,小傢伙見著,必定會愛不釋手。」
摸撫柔軟的馬毛,衛紫衣若有所思,微微一笑,舉步走進「龍吟廳」。
吳二外號「快樂王」,最擅於哈哈大笑,聽見他笑聲的人,均忍不住心情大暢而笑起來,只因他笑聲開朗,是從心底發出最真摯的笑聲,於是「哈大」︵哈哈大笑︶之名便不脛而走,本名吳二反少有人知了。
他身材適中,五官也沒什麼出奇,只是給人的感覺非常和善,又笑容滿面,笑聲不斷,因此與人非常深刻的印象。
但這時的哈大卻滿面愁容,一片惶急之色,衛紫衣緩緩走進,他忙迎了上去,急迫:
「你一定是衛紫衣大俠了?」
衛紫衣失笑道:「不敢,正是衛紫衣,但我可看不出你便是城裡大大有名的「快樂王﹄。」
哈大跺腳道:「別再開玩笑了,大當家,我已經大禍臨頭;那還笑得出?你一定要救救我啊,發發慈悲吧,可別見死不救。」
衛紫衣見多了來求他救命的人,平淡的道:「我不明白你說些什麼,你的「禍」跟我可有關連?」
哈大一副快哭了的表情,道:「當然有關,不然何必費九牛二虎之力來見你。」
衛紫衣和他分別落座,道:「這倒新鮮,就不知關連何在?」
哈大喝口茶,平靜心情,道:「你真不知道?你怎麼可能不知道p」
衛紫衣冷道:「別再捉迷藏,衛紫衣不知之事多得很,你若是不願明言,逕可自便。」
籲口大氣,哈大道:「好,我說,希望你不要欺騙於我。」
衛紫衣怫然不悅,哼一聲,算是回答。
哈大尷尬一笑,道:「失言,失言,大當家的可見著外頭那匹雪白玉馬?」
衛紫衣道:「「金龍社」有馬廄你不放,故意使它立於雪地當中,自然是留給我看的。」
哈人面泛喜色,道:「那大當家是相當滿意?那匹馬有個怪名,叫「一點紅」,天下難再尋出第二匹。」
衛紫衣心裡承認這點,面上卻一片茫然,使人看不出他的喜惡,道:「原來你是來做生意的,一萬兩銀子賣不賣?」
怪叫一聲,哈大道:「開啥子玩笑?這樣的良駒,十萬兩銀子都有人搶著要,而且它非常的小,才歲多一點而已。」
衛紫衣盯著他看,道:「你的來意並不是為了銀子,何不明說?」
哈大豎起大拇指道:「大當家果然不同凡響;只有將您得自「哈大長生店」的東西還給我,那匹「一點紅」,算是我對您一點孝敬。」
衛紫衣苦笑道:「又拐彎抹角,哎,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呀?」
哈大不悅道:「大當家的真不知道?那東西對您而百形同廢物,對我卻重逾性命。」
衛紫衣莫名所以,道:「如果不想被下逐客令,最好快人快誥,別再繞彎子。」
哈大凝目注視衛紫衣,好一會,一字字道:「綠玉杖!」
驚窒一會,衛紫衣道:「丏幫幫主的信符綠玉杖?」
哈大見廳內無人,道:「沒錯,我把它藏在一根木棍裡,已經有三年,誰想這次外出返回,我放在一起的兩根木棍都不見,經多方調查,知道有一口棺材被抬出又抬進,一定是那不肖夥計拿出來抬棺材用去,大當家勘察此事,自是不會放過任何小細節,所以我大膽假設,那兩根木棍曾在大當家手裡過。」
衛紫衣啞然失笑,喚進一名守衛的弟兄道:「請張領主來一趟。」
哈大緊張道:「為什麼叫它來?這事愈少人知道愈好,若是傳出江湖,必然又引出一場風波。」
衛紫衣僈條斯理道:「調查「哈大長生店」及那條巷子的負責人,是我們二領主張子丹,只有問他才知道那兩根木棍的去向,但我想希望很小,誰會去注意那東西?」
說者笑望哈大,道:「綠玉杖是丐幫幫主的信物,又怎會落在你手上?」
哈大道:「道不同不相為謀也,請人當家不要過問。」
衛紫次微微一笑,不再多說。
過不久,二領主「無情手」張子丹大步走進,神情威猛,彷彿有一身揮用不盡的力量;雙方見禮後,衛紫衣道:「子丹,吳二爺有事想請教你,你知道就告訴他吧!」
「是,魁首,就不知是什麼事?」
哈大搓著手,道:「就是秦小公子失蹤事件,有口棺材被抬出又抬進,所用的兩根木棍,張領主或手下的人可曾見過?」
張子丹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道:「寶寶失蹤的關鍵在於那口棺材,我等仔細檢視的結果,每口棺材都撒有迷香,不管寶寶躺進那口棺材,結果都一樣,至於木棍,會跟寶寶失蹤有關麼?」
衛紫衣道:「吳二節的意思是……」
哈大忙道:「沒事,沒事,既然張領主也不知,那我告辭了。」
起身向衛紫衣道:「大當家,請當作我方才什麼也沒說。」
點點頭,衛紫衣起身道:「外頭那匹「一點紅」,願不願意出讓?」
哈大狡黠一笑,道:「倘若大當家能替我找回失物,「一點紅」自然是你大當家的囊中物。」
衛紫衣心頭不悅,冷望他一眼,正想說什麼,這時」」
突然傳來尖銳稚嫩的驚喊聲:「唉喲,不要亂跳,我會掉下去,討厭的臭馬,快停下來……來人啊……大哥,你快來呀」」」
衛紫衣三人趕到廣場,已有許多弟兄閒聲趕至,三領主席如秀正設法想拉住韁繩,但「一點紅」太有靈性,每次都跳開,震動更大,它背上的秦寶寶根本沒有辦法控制它,死命捉住馬鬃,雙腿夾緊馬腹,被震得五臟六俯都顛倒弄亂了。
衛紫衣見狀一驚,飛身上馬,一把抱住寶寶,叱道:「撒手!」
秦寶寶不由自主放鬆捉住馬鬃的手,衛紫衣抱著他騰身離馬,「一點紅」無人騎著,也就安靜下來,不再亂跳。
席如秀搖頭道:「這馬真頑劣,騎不得,騎不得!」
秦寶寶死命抱住衛紫衣,喘氣道:「討厭的臭馬,見它可愛,騎上一騎也那麼兇。」
衛紫衣道:「你在書房裡好好睡著,又出來做什麼?」
原來秦寶寶和小棒頭一起潛進新築的閣樓,怕耽太久被人發現,先走馬看花的勘查地形,準備日後再來好好消磨玩兒。
這時自不敢實說,道:「我睡一下就醒來了,見不到你,就跑來看看,見這馬可愛……
啊,你看,它在瞪我,好神氣,非教訓不可。」
說著掙扎想下來,衛紫衣道:「你再去,若叫「救命」可沒人救你了。」
想及方才驚險,秦寶寶不敢再勉強,道:「它真的很漂亮,但是太兇了。」
衛紫衣放下他,道:「你喜歡它,是也不是?」
桼寶寶看著「一點紅」,心頭是愛的,但見它那神氣樣,不禁有氣,跑過去出其不意踢了它一腳,白馬嘶叫,四蹄亂踢,居然有靈性的知道反攻。
秦寶寶喝一聲,好勝心大起,飛身上馬背,捉住礓繩,叫道:「我就不信制服不了你!」
白馬「一點紅」又開始亂跳,想將寶寶震下,寶寶緊捉韁繩,雙腿想夾緊馬腹,但馬兒跳得太厲害,有時被拋下半空再摔下來,驚得周圍的人大叫。
秦寶寶的依賴心素來極強,只要有衛紫衣在旁邊守著,心中堵定得很,知道被摔下也有人及時接著,絕對沒事,自信心跟著增強,就很有勁跟「一點紅」磨菇。
白馬「一點紅」四蹄狂跳,有時凌空飛躍,宛如一個武林高手,驚得四周的人亂竄,深恐被踩上,但馬通靈,沒有傷害地上的人,它唯-想傷害的,就是它背上的秦寶寶,大概是看寶寶的硃砂痣不順眼吧p秦寶寶卻跟它耗上了,而且騎得愈久,對於控制馬愈有心得,「一點紅」就愈難把仙摔落,良久,白馬終於認輸停蹄不再蹦跳,四周眾兒郎禁不住拍掌歡呼。
大泠天裡,秦寶寶卻舉袖擦汗,下得馬來,再也站不穩的跌坐雪地上,衛紫衣蹲下身,望著他笑道:「玩夠了吧!」
秦寶寶扮個鬼臉,道:「我制服了它,大哥都不誇獎我。」
衛紫衣抱起他,笑道:「我還想罵你浪費力氣呢,你制服又如何,人家是名馬有主。」
這時哈大已牽著白馬下嶺,秦寶寶依戀目送它,道:「它很好。」
衛紫衣安慰道:「你也很好,只是你們無緣,大哥再找另一匹給你。」
秦寶寶點點頭,卻不太熱衷,頗有「除卻巫山不是雲」之感慨哩!
xxx年關已近,大雪也體諒人意,不再下個不停,讓外地的遊子能趕路回鄉,使進城辦年貨的村民能便於行走,也令愛玩的秦寶寶不必再整天關在屋裡。
隨時隨地都想溜出屋玩兒的秦寶寶,被衛紫衣留在書房戲耍,不外是想讓他多讀點書,但寶寶整個心思都留在新閣樓裡的玩意,只覺得書本子實在面目可憎。
衛紫衣整日在大書房裡辦事,秦寶寶便坐在暖炕上讀書,還須朗朗念出聲音,以示沒有偷懶。
有氣無力唸了一大段,秦寶寶在忍不住了,道:「大哥」」」
「又想玩?」
衛紫衣奇道:「才讀不上一刻鐘,又要玩,是什麼玩意兒這麼吸引你?」
秦寶寶嘟著嘴道:「明天就除夕了,還要讀書?寶寶平常都很用功啊,這時節就不肯讓人家多玩一點。」
衛紫衣柔聲道:「外面冰寒,你待太久對身子不好,想要什麼,大哥派人替你拿來。」
秦寶寶自然不肯說出上閣樓玩之事,靈機一動,道:「也不一定要留在外面,總壇有那麼多住處,我可以一個一個玩過去呀!」
說著下炕穿靴,在桌旁小凳落座,道:「大哥整日忙個不休,難道就不想出去活絡筋骨?」
這是退為進的辦法。
衛紫衣點點他小鼻子,道:「年關近,對大多數的人說來,是令人愉快的假期,但本社所屬許多大商號,卻在這時節更加忙碌,於是一大堆毛病也跟著產生,大多在大領主那兒便能獲得解決,有的就積到我這裡來了:這樣吧,你去參觀各夫人如何準備應節食品,留你在這,聽你那種有氣無力的讀書聲,我的耳朵也受罪。」
說著大笑起來。
秦寶寶嘀咕道:「又不是我自己愛讀的,每次也教訓人。」
衛紫衣失笑道:「去吧,記著要小棒頭相陪,不然那些夫人們就要受罪了。」
秦寶寶「咕」的笑道:「不知她們有沒有發明新的點心,趕快去吃。」
衛紫衣更是好笑,長身把寶寶抱在懷裡,朝房門走去,一面道:「不要太打擾人家,過年十四了,大哥希望你能長大一些,在心靈上的。」
秦寶寶歪著大腦想了想,拍手道:「我懂得大哥的意思,就是要會為別人設想是不是?
放心好了,我不會自己貪吃,叫她們包著,帶回來與大哥分享。」
衛紫衣真是啼笑皆非,道:「又胡思亂想,你說的千萬不可行,凡事要有分寸,不能太過要求人家。」
秦寶寶點點頭,道:「話是不錯,但似乎有些兒迂泥,大家都是一家人,就算我不去,她們也會送來呀!」
衛紫衣放下他,道:「都有你說的,認栽總行吧!」
秦寶寶嘻嘻一笑,興高彩烈開了門出去。
叫人找來小棒頭,二個小鬼卻不是到咎家眷夫人住處「揩油」,小心翼翼接近新閣樓,四望無人,一溜湮跑了進去。
這閣樓是絕對與眾不同的。
就閣樓外的佈置,也絕非一般閨質秀女所愛的花園或小水池,什麼曲亭拱橋,這些東西秦寶寶看得大多了,絕對引不起他的興趣,衛紫衣針對他愛玩的習性,以閣樓為圓心,方圓一里用「玉玲瓏石」圍為一圓,自成一片天地。
這「玉玲瓏石」便是一個妙玩意,高度數丈或數尺不等,由名家來排設,絲亳不顯雜亂,而「玉玲瓏石」是以整塊天然大石所雕,剔透玲瓏,周身多為鏤空,石下薰香,煙穿各孔繚繞而出。
倘若一百零八座「玉玲矓石」同時薰香,那麼,自各鏤空洞孔環繞出的煙霧,將包圍閣慺,那時便有如雲霧中的「廣寒宮」了」」
美得迷離,好似遠不可攀,身在其中的人兒,也能享受到身在雲端的快樂。
走進「玉玲瓏石」之陣,地上鋪滿鵝卵石,還鋪得有高有低,好像步上石階,登進閣樓,形成一里長的小路。,空地上造了一座大秋千,上頭雕著吉祥龍鳳圖,扶櫞圓木雕繪精彩百鳥,每隻都栩栩如生,似欲破空而飛,吊掛鞦韆板的是百花鏈」」以檜木巧雕各式花卉,繪上釉彩,有紅花尚有綠葉相襯,巧匠就將花、葉接綴成二條鏈子,穩固地吊住以厚二寸半的一長塊大理石所造的鞦韆板,上頭有何古怪?
哈!頑童嬉戲圖!
除此之外,石造的睡獅、睡虎、睡豹,可充當椅子,一雙立於地上,展翅待飛的石刻大鵬,卻是一張造型殊異的桌子,這可說是天下最神氣威猛的桌椅了。
此外,連環洞、踢毬場……秦寶寶平時胡思亂想,信口說出的怪玩意,衛紫衣都為他實現了。
總之,這片天地,沒有深閨秀質的花園綺麗旖旎,呈現一片開朗和協的氣氛,誰走進這裡,都會突然間感覺到自己年經了好多。
xxx踏進閣樓,觸目不是一間佈置高雅的小廳,而是一間畫室,高大的屏風是百馬奔騰圖,壁上掛著幾幅名家書畫,看完了名畫,走入屏風後俊,方是小廳。
秦寶寶可沒有閒情坐在廳上品茗,樓下間有一個空屋,一張長几上擺著畫筆、顏料、小盤及宣紙,壁上釘著一大幅絲絹,隨時等著主人揮毫畫彩。
這樣的地方,足以使寶寶流連,但他此時卻不在這裡。
一根晶瑩剔透的綠玉杖,赫然在秦寶寶手上被把玩著,還不時拿著敲敲打打,點頭道:
「這根綠棍子很好,居然敲不斷。」
二人在乾淨整潔的小廚房裡,拿著一根根的木棍敲打著玩,只有包著綠玉杖的棍子敲不斷,寶寶便以內力將它震裂,見有東西跑出來,笑道:「好像尋寶遊戲,居然把東西藏在木頭裡,幸好別的我都玩過了,跑來廚房見識,不然還真找不到。」
綠玉杖拿在手上,人也好像神氣多了,小棒頭道:「寶少爺手持那棍子,好像小孩穿大人的衣服,哈哈……好滑稽。」
秦寶寶作勢要打,小棒頭一笑避過,道:「邢棍子是誰藏的?」
秦寶寶想也不想的道:「自然是大哥他們了,想試試我細不細心。」
小棒頭道:「但是這麼多木棍都被我們敲斷了,任誰進來一看,都知道有人來過。」
秦寶寶哼道:「知道便知道,這屋子是大哥請人建來給我住的。難道我進來不得?現在我覺得住在這裡也不錯嘛!」
小棒頭心頭暗喜,忖道:「魁首好高的計策,先以言語挑逗寶少爺的玩性,命我適時慫恿寶少爺偷偷來玩,又故意不使寶少爺下嶺,只有在社裡找解悶,等少爺對閣樓產生興趣,魁首卻時常把他留在身邊,不覺間,寶少爺因難得來一次,更愛上這閣樓,偏這園子閣樓又依他性子而建,難怪他肯搬來了。」
卻聞秦寶寶又搖頭道:「不行,搬來後想找大哥都麻煩,還是照舊好。」
把玩著綠玉杖,發現這杖堅硬異常,折不斷,捏不碎,以秦寶寶如今的功力,一塊普通的玉已足以捏碎,難怪他驚奇了,叫道:「這綠棍子真是寶耶!」
小棒頭卻關心著搬家之事,道:「寶少爺方才說想搬過來了?」
秦寶寶瞪眼道:「我是這麼說?我只說住在這裡也不錯,沒說立刻就要搬過來住呀!」
小棒頭慫恿道:「但是,寶少爺,搬過來不是自由多了,就是偷偷溜到別的地方玩,魁首也不會知曉,就比如現在,少爺喜歡那棍子,但以目前情勢,也不能拿出去玩,多可惜!」
秦寶寶眨眨眼,道:「你有古怪哦,小棒頭,以前你不會這麼說的。」
小棒頭心頭一緊,垂下頭道:「我只是想早點看見寶少爺恢復女兒身,也渴望叫你一聲「小姐」……」
「鏘」一聲,秦寶寶將綠玉杖丟在地上,目眶微紅的朝外走,直走向「黑雲樓」,小棒頭不知如何是好,只有跟在後頭。
卻說衛紫衣正閉目養神,感覺有人接近,睜目見到寶寶雙目微紅正看著他。驚道:「怎麼了?」
秦寶寶走向暖炕,朝裡坐著,以背向人,衛紫衣感到事不尋常,也上了炕,柔聲道:
「發生了什麼事?好好的怎麼這樣不高興?」
秦寶寶道:「大家都在心裡把我想像成女孩子,我討厭這樣,我並不是他們,為什麼要成為別人想像中的人?大哥是不是也跟他們一樣?」
衛紫衣扳過他身子,見淚水在他眼眶裡滾動,搖搖頭,以輕鬆的口吻道:「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別人這樣想也無可厚非,他們也是關心你,希望你回覆正常,並沒有惡意。」
擦掉淚水,秦寶寶道:「意思就是我現在不正常?」
衛紫衣肅然道:「以兄長的立場作公正,寶寶,你確係不正常,但這並非你之過,只是從小環境使然,日後慢慢改正即可;而你最大的優點,就是不矯情、不造作,有別於世俗女子,天真純良、活潑可愛,這是你最吸引人的地方。
以你的聰明伶俐,應該知道如何改變自己才是最完美,不必去在意別人,庸人自惱。」
秦寶寶歪著頭道:「那大哥呢?」
衛紫衣不禁心頭一跳,定神笑道:「你怎麼會突然想起問這些?老實說,你現在的樣子,大哥最喜歡,再長几歲,自然而然會想改變自己,到時不必人指點,就會做得很好。」
秦寶寶揉揉小鼻子,道:「大家都把我當作無知小兒來疼愛,有時不禁會想,長大好呢?
還是不長大好?長大,怕大哥別於男女之防,對我生疏;不長大,又怕人家以異樣眼光看我,真矛盾,所以才想來問問大哥。」
衛紫衣不料他會想這麼多,不禁注視著他,好一會,方道:「這事,只能靠你自己決定,別人只是從旁輔助,寶寶,大哥原本預料再過些時,你才會有這自覺,但經過上次劫案,你好像有了變化,比較肯面對自己是女孩兒的身份,這是可喜之事,卻也替你添了煩惱。
如今姑且不論長大好?抑是不長大好?大哥已決心做一件事,讓你親口去體驗生活,過段日子,你就會有明確的決定。」
秦寶寶又期待又迷惘的道:「什麼事?」
衛紫次微微一笑,道:「讓你出去行走江湖,為期半年至一年……」
秦寶寶不等聽完,歡叫一聲,抱住衛紫衣笑道:「謝謝大哥終於肯放我下山,不過,以前你是不最反對我走江湖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