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紫衣撫著他長髮,道:「我自來不贊成女子走江湖,男女有別,江湖生活,並非一般人能過,更何況女子;但你不同,如今我若再不放手,你可能一輩子長不大,豈非害了你?」
秦寶寶道:「原來大哥希望我快點長大。」
衛紫衣道:「如果可能,大哥會以香花將你供養著,輕易不許出門一步,這樣,就不用擔憂你受到傷害,但事實上,你不會喜歡這樣的生活,大哥亦不忍心使你變成一隻沒有靈魂的「花瓶」。
寶寶,長大是不可免的事實,只須保持一顆赤子之心,就算成了老態龍鍾垂死之人,一樣令人可親,永遠追求生之美及生之樂。」
秦寶寶一知半解,但也如道衛紫衣一切都是為他好,只好不懂裝懂的直點頭,道:「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呢?」
衛紫衣慢條斯理的道:「大哥社務纏身,不能陪你一道出遊,為避免再發生上次的事件,你要改換容貌及姓名,這樣就沒人認得你,正利於觀察旁人跟你有何不同。」
秦寶寶一聽衛紫衣不跟著,不禁大大失望,但聽到後來,刺激及興奮已取代一切,摸摸自己臉蛋,道:「我變成什麼樣的人好呢?」
衛紫衣不禁失笑道:「這麼高興呀?」
秦寶寶扮個鬼臉,通:「有大哥陪著最好,因為大哥見多識廣;沒有大哥同行,也能證明寶寶已能讓大哥放心,不然怎肯讓我下山,不怕我遺禍江湖?」
衛紫衣哈哈大笑,道:「小傢伙扯大哥後腿,該不該打?以你的個性,我真替江湖上那些英雄豪傑捏一把冷汗,不知你會不闖大禍?」
秦寶寶別過頭道:「人還在你身邊,大哥就開始擔心我會闖禍,未免對寶寶太沒信心了。」
嘿一聲,衛紫衣道:「當然,對你惡作劇本領,我是非常有信心。」
「噗嗤」笑了,秦寶寶拱手道:「佩服!佩服!大哥對人的瞭解,真令小弟望塵莫及!」
二大相視大笑,暫掃將分別的離情。
衛紫衣道:「寶寶,對於改變容貌以自然最不易令人識破,你肌膚嫩白,這點就難以隱藏,你自己可有主意?」
回想過去的生活,秦寶寶拍手迫:「從前我爬樹想捉月,卻始終不能如願,不如就到地谷探寶吧!」
說著在衛紫衣耳際嘀咕一陣。
衛紫衣聽明其意,朗笑道:「好主意,有意思,何時出發呢?看你興奮模樣,圍爐後便可去了。」
秦寶寶故意生氣道:「過年佳節,家家都團圓,何獨大哥要寶寶流浪在外,忍受寂寞的淒涼,你討厭寶寶陪你過年?」
衛紫衣輕輕將他攬入懷裡,和悅道.:「十五元宵,京城裡花燈爭奇鬥麗,你想看麼?」
秦寶寶忙道:「當然想,小時爹爹帶我看過幾次,人山人海好熱鬧,有一回還看見皇帝呢,說是與民同樂,但爹嗤笑說是收買人心,不管怎樣,總之好玩極了。」
衛紫衣溫和道:「那就決定看完花燈後,尋個地方讓你改變容裝出走,這麼一來,就沒有人知道你的動向,無法打你的主意。」
xxx近晚時分,位於太原城通衢大道上的「如歸酒樓」,早已燈火通明,上上下下忙著張羅生意。
今天的光景卻透著古怪,平常這時,店裡已坐滿七八成座,如今卻只有小貓幾隻,吃飯的人都跑到那裡去了?原來對面告示牌上貼著官府緝人告示,大夥兒都擠在那兒看。
樓下雨桌客人,其中一桌坐著三男一女的少年小子,赫然是唐家堡的唐容、唐卓、唐虎及「白虎堡」的白蓮,他們叫了一桌酒菜,慢吞吞的吃喝著。
另外一桌則獨自坐著一個死白臉的少年,面容好像整年沒有照射陽光,透著點病態,穿著黑衣,讓人感到一股森森的寒意。
這傢伙給人的感覺就是拒人於千里之外,不像出外人,因為他沒有攜帶包袱,只桌上放著一根綠質盈盈的玉杖;吃飯有一搭沒一搭,像有著無窮的心事。
老掌櫃看在眼內,疑心便轉到這小子付不付出帳來的問題上面去了,不然吃飯應該是快快樂樂的一件事。
那傢伙是誰?
自是改扮出遊的秦寶寶無疑,當然,以衛紫衣在道上人面之廣,遍佈各地的勢力著實嚇人,想弄來幾張精妙的人皮面具並非難事,戴在臉上,一樣能表現七情六慾於面容。
選這副死眉死氣的怪模樣,是讓人難以和秦寶寶聯想在一起,也符合他一身白皮膚。
只是那頭長髮著實令人頭痛,衛紫衣是一千個不答應剪短,寶寶有父親遺命不能斷髮,只有把長髮編成辮子,再戴上一頂帽子,就十全十美了。
一路遊山玩水來到太原,卻碰上唐家表兄妹四人,正遲疑要不要去結識他們。
老掌櫃在注視著他,唐容四人也是,白蓮心細,首先注意到那根綠玉杖,道:「那杖子好像丐幫幫主的信物。」
唐容大口吃肉,咕噥道:「別瞎猜,從來就不曾聽說丐幫幫上失去信物。」
唐虎性格魯莽憨直,道:「想知道答案很簡單,待俺過去問他一聲就成。」
說著就要起身,唐卓低喝道:「別胡來,我們這次偷溜出來見世面已是違反唐家堡紀律,如果再惹出是非,老祖宗怪罪,誰能承當?」
唐虎瞪著虎眼,悻悻坐下,道:「二哥的顧忌永遠最多,人都已經出來了,惹不惹是非,結果還是一樣。」
唐卓一臉正氣,不悅道:「早說不該出來,你們偏偏不聽。」
唐虎怒道:「可沒人強拉你要一起來。」
唐卓看了其他人一眼,道:「自己親兄弟,有難就一起當吧!」
唐容喝口酒吞下滿嘴食物,笑道:「一路上聽你嘀咕抱怨責罵不休,只有這句話最中人聽。」
四人言話間,秦寶寶已明瞭大概,心裡好笑:「真是三年風水輪流轉,想以前不論在少室山或「金龍社」,想出遠門都要使出偷溜絕技,只有這次,大哥是心甘情願放我出來玩。
但這杖真是丐幫幫主的東西?胡說,從來沒聽說過,這是大哥用來讓我捉迷藏的,如今是我的了。」
這不能怪他沒見識,秦英、悟心大師或衛紫衣,均不願寶寶卷進江湖恩怨,對於江湖上的人很少提起,至於「綠玉杖」這名詞,寶寶是聞所未聞。
他口中的「綠棍子」實在可愛,寶寶出來時就帶在身上,只是不讓衛紫衣知道罷了。
就在老掌櫃擔憂秦寶寶會吃白食時,店外看告示的人散去,跟著便有一人堆客人擁進來,老掌櫃笑顏逐開,忙吆喝店夥計招呼。
這裡是通衢大道上的酒樓,許多行旅商人都會下馬打尖,有的看天黑便住下來,很快二十來張桌子都客滿了,只有秦寶寶易容後的表情使人難以接近,所以還是獨佔一桌,唐容表兄妹那桌也還能擠幾人。
不多時,又有七名同路客人進來,老掌櫃相商請寶寶移個位,寶寶正好趁機與唐容四人同桌,攀談起來。
唐虎個子黑壯,看他細皮白肉實在不順眼,道:「你比俺表姐還白,實在不正常。」
秦寶寶扮個鬼臉,道:「天生的,而且我很少曬到太陽。」
四人聽得一怔,原以為這慘白少年很不近人情,沒想到居然會頑皮的扮鬼臉,說話的聲音又是那麼悅耳好聽,使唐容四人覺得他不再是一個討厭的人。
唐虎呵呵笑道:「小孩子要多曬太陽才健康,怪不得你有點病容。」
唐卓糾正道:「小虎,不可出言不遜。」
唐虎又要瞪眼了,白蓮忙道:「小兄弟,你為什麼很少曬到人陽?」
秦寶寶天真道:「太陽曬不到我家呀!」
四人聽得一愣,唐容笑道:「那有這事,除非你家在地底。」
秦寶寶一拍掌,叫道:「你真聰明,你一定知道「軒轅絕地谷」這名稱,是不是?我就是從那裡出來的,我叫軒轅尉芹,大家都說我們很神秘,其實不然,我祖先習慣住於地底,所以就在地底建了一個城鎮,跟這裡並無差別,只是我們以夜明珠代替陽光照明。」
四人又是楞住,一來,他們從未聽聞過「軒轅絕地谷」這名字,更別提知道是什麼組織了;二來,他們發現這少年很天真,否則絕不會說出自己來自神秘之處。
白蓮好奇道:「那「軒轅絕地谷」在什麼地方?」
秦寶寶袖秘兮兮道:「我告訴你們哦,我爹和大哥說不可以告訴別人,不然以後不讓我出來,所以我不能告訴你們。」
唐容四人相視莞爾。
秦寶寶心裡更是笑得腸子打結:「鬼才知道「軒轅絕地谷」在什麼地方,只是從書上知道黃帝姓軒轅,所以我也姓軒轅,「尉芹」之名是從「衛、秦」之姓變來的,真虧他們會相信,哈哈………」
小孩心機終究不深,心中好笑,忍不住便「咕」的一聲笑出來,這一笑,秦寶寶才感到糟糕。
唐虎不懷疑有他,道:「你想到什麼好笑的事情?」
秦寶寶︵軒轅尉芹︶靈機一動,道:「我想起住在家裡的時候,哥哥最愛偷跑出去曬太陽,爹爹都罵他不正常,如今你們見我面色蒼白,必也在心中笑我不正常。
到底是我們不正常?還是你們不正常?」
唐虎哈哈大笑道:「自然是你們不正常了,正常人那會住在陰黑的地底。」
唐卓不以為然道:「人各有志,談不上正常或不正常,三弟不應笑話人。」
唐虎又瞪眼了,道:「你好像很喜歡跟俺作對?」
唐卓一本正經道:「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你有錯,為兄自然該提醒你,如果非但不反對,反而說好聽話附和你的錯誤,不等於是孔聖人所不屑的小人?」
唐虎有些招駕不住了,向唐容道:「你瞧瞧,二哥又搬出孔聖人來壓我了。」
唐容摸摸肥厚的後腦,笑道:「教你一個秘訣,回去把家裡的聖人書一股腦兒全燒掉,看他以後拿什麼壓你唐虎大聲道:「好主意!我怎麼以前都沒想到。」
好像躍躍欲試。
白蓮忙道:「你別聽大表兄胡扯,把書燒掉,你不但受罰,第二天,二表兄又會派人買回所有被燒掉的書,結果還是一樣。」
唐虎憨直道:「那我該怎麼辦?」
秦寶寶神秘兮兮的道:「我倒有一個好法子。」
卻吊人胃口不再說下去。
唐虎喜道:「你沒吹牛?」
秦寶寶哼了一聲,不悅道:「「軒轅絕地谷」的人,如果沒有聰明的頭腦,豈敢出來現世?」
唐虎信以為真,拱手作揖的道歉,道:「請軒轅兄指教。」
如果是他父親手下的人,他會把拳頭貼在那人鼻子上,若是說得慢一點,一拳就打扁人家的鼻子,真人如其名,十分兇猛,卻也跟虎的特性有相似之處」」
傳說老虎在腹飢覓食物時,才會主動攻擊人;唐虎不必學老虎去覓食,只是你惹得他心頭髮毛時,他的攻墼性就跟老虎差不多了。
對秦寶寶那張戴上人皮面的假臉,不知怎地,他總覺得他很難以親近,好像永遠都高高在上,在他心頭壓著一塊重石的,使他不敢動手動腳。
其實,除了人皮面具的功用外,心理作祟的因素也很大,因為他從未聽聞「軒轅絕地谷」
之名,心裡想:以唐門的實力都無法調查出這神秘地方,那一定是非常可怕了?
人的心理大都如此,就好像大多數的人都沒有親眼見過眼鏡蛇,只聽人說起眼鏡蛇的模樣,它的毐性如何之可怕,心中便伏著一層陰影,等真見著眼鏡蛇,自己就先怯膽,根本不敢動一下,只好靜待它的眷顧,然後跟父母告別「白白,閻王叫我去陪他下棋」。
秦寶寶就看準這一點,不怕有人會拆穿他的假身世,有模有樣的大力接受唐虎的請教,道:「很簡單,只消你本身成為「孔子二世」,你二兄自然不敢在你面前賣論語了。」
唐虎半懂半不懂,道:「怎麼樣才能成為「孔子二世」?」
輕咳一聲表示要發表高見了,秦寶寶道:「辦法有二個。第一個法子,熟讀孔、孟、莊、周……等聖人書,並須融會貫通,比你二兄勝之一籌,他自不會在你面前獻醜;第二個法子,就須靠著機敏的頭腦,歪曲令兄的聖人話,比如他說「巧言令色,鮮矣仁!」你可反駁「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智也;孔聖人之言不差,卻不必太過拘泥,二哥對聖人言是真知還是假知?」
然後你二兄會問「真知便如何?假知又如何?」你可回答「假知是一字不漏的照說,顯示自己熟讀聖人書;真知者,卻懂得因時、因地、因人而變通,像聖人之書,愚弟自來鮮少碰觸,你說也是自說,不如免開尊口吧。」
如何?無論讀不讀聖人書,只要能做到二個方法中的一個,都不比孔子遜色,自然稱得上「孔子二世」了!」
唐虎大大佩服,道:「你好聰明,誰教你這些的?」
秦寶寶神氣仰頭,道:「何用人教,天生就會,因為我是「光頭天才」啊!」
不解的瞄一眼他背後的大辮子,唐虎道:「你的頭髮是假的麼?」
宛如受了莫大的侮辱,秦寶寶嗔叱道:「胡說!少爺的長髮在「軒轅絕地谷」排第一。」
試想,秦寶寶為何會因唐虎一句話而大大不高興?
原因源於他自小生長於少林寺,見眾和尚如明智、明理、明月等,都是頭頂無心,光可鑑人,認為自己不正常,居然剃光滿頭黑髮,秦英乍見驚怒交集,急問原因,便告之寶寶「頭髮長長,命也長長」的歪理,寶寶信以為真,自此不再剃髮。
如今唐虎說他長髮是假的,不等於詛咒他的命是假的,很快會被閻王收回去?
唐虎不解這些事,道:「你自己說自己是「光頭」天才呀!」
秦寶寶瞪眼道:「笨哪!天才就是聰明,光頭不就絕頂?合起又是意指「聰明絕頂」。」
心頭卻決定以後不再說「光頭天才」這話。
唐虎豁然起身,指著秦寶寶︵軒轅尉芹︶道:「你居然敢罵我笨?」
秦寶寶好些天沒鬧事,早就心癢,手癢外加嘴也癢,也猛地起身,不屑地以眼角瞟著唐虎,大刺剌的道:「你算什麼東西?少爺愛罵就罵,有什麼不敢?」
是孰可忍孰不可忍,唐虎雖有點畏於對方的氣勢及神秘身世,但初生之犢不畏虎,且又在眾目揆揆之下,就算不拿唐門壓人,也自覺顏面要緊,怒道:「你膽量夠大,咱們外面打去!」
撇撇嘴,秦寶寶道:「要打架是可以,但你們須報出姓名來歷,不然萬一你們溜之夭夭,少爺到那裡找人算帳?」
白蓮一見唐虎瞪眼,就知事情要糟,忙道:「我們來自四川,我姓白,他們三兄弟姓唐。」
唐虎大聲報了姓名,又替唐容、唐卓、白蓮介紹,道:「小節系出唐家堡,可不是默默無聞的「軒轅絕地谷」可比。」
秦寶寶一臉迷惘,裝傻道:「唐家堡?哥哥沒跟我提過,很有名麼?」
唐虎氣結,又要吼了,唐卓忙插進道:「古人有言,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你二人看來年歲相當,各自遠地而來相逢,又不是前世冤家,何以無故便爭吵?
小虎,軒轅兄弟一門遠避世人,對我們的習俗自然不瞭解,你應該諒解才是,他不知「唐家堡」之名也不足為奇了。」
唐虎氣消了一點,帶著剩餘的一點火氣道:「可是他戲謔笑我。」
秦寶寶瞪了唐卓一眼,暗罵他多管閒事,笑望唐虎:「少爺可有罵錯?莫非你自以為很聰明?」
唐卓微皺眉,暗想:這小子怎地好像唯恐天下不亂?
唐虎心火又起,道:「你別得寸進尺,欺小爺不敢打人。」
秦寶寶眼角掃向別桌客人,有不少江湖人,顯然已注意到唐家堡的人,心想大鬧一番必定很好玩,落座大聲道:「少爺出個謎題,你若猜得出,表示唐家堡派出來的人尚有智慧,如果猜不出,今後你必需當少爺的跟班,少爺的命令,不得有違,敢不敢?」
故意牽出「唐家堡」,使其餘三人不能坐視不管。
唐虎氣盛,正要滿口承應,唐容突然道:「小虎不可魯莽,這條件對你很不公平。」
別看他肥頭肥腦,宛如一尊彌勒佛,其實心思異常細密,秦寶寶早看出這四人以唐容最難應付,聞言道:「那裡不公平?」
其實心裡早知道不公平在那裡。
唐容眯看眼,道:「應該每人各出一題才公平,條件也是一樣的。」
這道理寶寶是懂得,只是甚少去想,因為自來與他相處的人,︵敵人例外︶,不是年歲大的多,便是疼寵他,誰也不會去跟他計較該出幾題才公平,這時明知人家說的沒錯,還是忍不住噘起嘴,有點不悅道:「各一題就各一題,沒見過這麼會計較的人。」
白蓮以女孩家特有的感覺,知道秦寶寶的心理,笑道:「外面不比家裡,你要有受挫的自覺。」
秦寶寶聽得一楞,唐虎卻在他們問答之間考慮他的要求,自知所仗的是一身蠻力,比頭腦可沒多少信心,大聲道:「江湖上比的是武功,你我還是在拳頭上見真章。」
秦寶寶負氣道:「比便比,你仗著身材高大,就一定贏麼?」
唐虎聽他答應比武不比文,勇氣大增,道:「未見勝負,俺不敢這麼託大。」
表情卻是贏定的模樣。
唐卓見他二人說來說去又要比武。對唐容道:「大哥,你沒異議麼?」
唐容笑嘻嘻道:「你看他倆都蠢蠢欲動,勸也白勸,俗雲不打不相識、說不定打一架就會成為莫逆。」
唐卓沒好氣的哼一聲,通:「相打不好手,相罵無好口,一點不差,小虎激動之下便抖出底細,不多日,堡裡的叔伯就會來捉人了。」
唐容還是一派無憂,道:「他們來捉,難道我們不會逃?」
說話間,秦寶寶︵軒轅尉芹︶已與唐虎在店裡動起手,老掌櫃老臉上的皺紋頓時都擠成一堆,苦著臉叫道:「哎、哎、哎,快住手,快住手啊………」
「………」
二人那去聽他,照打不誤,驚得許多食客奪門而出,免的受到波及。
老掌櫃忙繞到唐容身旁,道:「你們是一路的,快叫他們住手,不然店裡的損失,就須由你們負責賠償。」
唐容捉押道:「那少年是你弄來跟我等同桌的,有事如何能怪人?」
老掌櫃老臉通紅,唐卓已拿出一錠十兩銀子,道:「這個你先收下,不夠的等會兒再算。」
老掌櫃忙含笑收著,道:「還是公子爺講理,老漢先謝了。」
事實上,這家酒樓在交通大道上,常有武林人光願,這種事一點也不新鮮,更嚴重的甚至出人命,老掌櫃此舉不過看唐容四人均是少年,比較好說話,先訴苦以便取得賠償,如此而已。
卻說秦寶寶在拳腳上的功夫實在不怎麼樣,只因他從孃胎帶著輕微心臟虛弱症出來,秦英是一千個心驚膽跳,一萬個不放心。
雖有「保命佛珠」之助,只敢教他輕功及金針當暗器用,不肯讓他太耗心力,寶寶卻看多了少林僧練武,也偷學不少,直至遇上衛紫衣,才正式練武,算是大哥兼師父,但衛紫衣的絕技不太適合寶寶,苦思多日,創出一套匕首劍法傳授,足以剋制普通高手。
但今日面對的是故交唐門中人,舞刀弄劍未免過份,單用拳腳比之唐虎一身蠻力,實的遜色,只有施展他最得意的輕功避開重拳重腳,再如鬼神附身似地迅速移至唐虎身後,在他腦際重重捶一記。
唐虎撫著腦門,只差沒跳起來,叫道:「哇」」你滑得像泥鰍!」
秦寶寶嘻嘻笑著,跳到桌旁,拿起綠玉杖,道:「你更要小心了,用這棍子敲起來更痛。」
唐虎哈哈笑道:「一朝被俺搶入手,「卡嚓」一聲,就把它折斷。」
秦寶寶對綠玉杖的堅硬度很有信心,道:「小心你的頭先被它敲破!」
說著身形一跳,手持綠玉杖就往唐虎頭頂敲去,只是彼此故交,未敢用盡全力罷了。
唐虎也不是給人敲大的,伸出蒲扇般的巨掌搶入,不知是用何妙法,寶寶手中的綠玉杖已落人他手,驚怒之下,定神一瞧,卻不是在唐虎手中,而是被一名骯髒乞丐奪入手,正仔細的打量綠玉杖。
事情的發生出乎人意料之外,秦寶寶見老丐年齡約在六旬上下,濃眉細眼,獅鼻海口,看起來很正派,遂道:「老人家,請賜還你手中的綠棍子。」
心中卻警惕這名丐武功高絕,自己絕非他的對手。
老丐皺著濃眉,似乎沒聽到寶寶的話,一味端詳綠玉杖,寶寶伸手要拿回失物,卻被震的手麻,「唉喲」叫了出來,原來是老丐藉物以內力傷人。
唐虎雖與秦寶寶因惡語相向而動起手,但自來最愛打抱不平,這時見寶寶吃虧,舊毛病復發,怒視老丐大聲道:「尊下是丐幫的人?哼,卻厚著老臉搶人家的東西。」
老丐抬迎頭,目中寒光一閃即逝,沉聲道:「小兄弟是唐家堡的人,最好不要插手管這事,敝幫追查這少年的來歷已有多日,為的就是這根綠玉杖。」
秦寶寶見他沒有還物的舉動,通:「什麼綠玉杖不綠玉杖,少爺半點不懂,只知它是我的東西,快點還我。」
老丐換一副笑臉,道:「這東西你自那裡得來的?」
扁扁嘴,秦寶寶道:「你先還給我,然後再告訴你。」
老丐哈哈一笑,道:「你這小孩真刁滑,還給你,你若不說,又怎麼辦?」
秦寶寶眼珠子一轉,道:「我哥哥說請教人家問題之前,必須先報上自家姓名來歷,這是禮貌,少爺看你大把年紀,似乎沒人教過你?」
老丐也不介意,笑道:「哈,小奸詐,算老朽禁不起你激,我姓孫單名淨,人稱「血丐」,忝為丏幫太原分舵舵主,現在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你又是什麼來歷?」
「你叫我小奸詐?」秦寶寶道:「哼,老卑鄙,少爺乃「軒轅絕地谷」的小主人軒轅尉芹,那綠棍子是撿來的,現在可以還給我了吧。」
「血丐」孫淨疑惑道:「撿來的?打那兒撿來的?」
秦寶寶慘白的人皮面具給人的感覺就是難以親近,這時心頭不悅,怒道:「少爺頭一次出門,不知道丐幫是什麼東西,不過看你那副仗勢凌人的神氣,想必勢力頗大,所以目中無人,欺負到少爺頭上;東西是少爺的,你憑什麼審問犯人似的向少爺逼供?」
「血丐」孫淨被他的冷漠神情驚的一怔,強笑道:「我老丐不是逼問於你小奸詐,只是這與敝幫幫主的綠玉杖太過相像,本幫弟子見到通報給我,所以才想來問個明白。」
秦寶寶道:「老卑鄙就是老卑鄙,你老卑鄙武功不差,萬一少爺說出一切,你們不肯還我東西。少爺豈不是要大費周章?」
「血丐」孫淨肅然道:「小奸詐不要出口傷人,老朽向來一言九鼎。」
秦寶寶嗤笑道:「少爺不識得你老卑鄙,一言十鼎也沒用。」
「血丐」孫淨髮現這半大不小的孩子性情古怪,不太能以常理度,道:「你不說,老朽自會調查清楚,只是東西卻不還你。」
秦寶寶甚是喜愛綠玉杖,聞言急道:「老卑鄙不要臉,當街搶小孩東西,你道那棍子是貴幫主之物,有何證據?難道幫主有無丟東西,你們會不知道?」
「血丐」孫淨想想也有理,但畢竟是老江湖,轉念之間,已有主意,道:「小奸詐之言也有理,不過,就算咱們交個朋友,老朽求教於你,可不可呀?
你瞧,老夫彬彬有禮在請教哩!」
在他想來,小孩都是要強好勝的,這番話說出,秦寶寶面子十足,必然肯說出實情。
不料,秦寶寶見他一身破衣,偏學那文雅公子作那翩翩行禮姿態,笑得彎下腰,指著孫淨道:「醜人多作怪,哈哈……,老卑鄙呀,這生多修點德,來生也許能成為讀書公子。」
「血丐」孫淨沒想這死眉死氣的少年,言語如此刻薄,氣極道:「小奸詐說是不說?」
秦寶寶伸出右掌,刁難道:「好沒度量,跟我哥哥形容的江湖豪士不太相符,這麼容易就生氣,真使少爺失望;算了,少爺也懶得跟你計較,先將綠棍子歸還,然後再告訴你。」
這小子說話真會氣死人,聲音那麼悅耳好聽,語氣卻那麼尖酸刻薄,末了還表示大人大量的不跟你計較,尤其那雙大眼睛睨著看人,好像看準你會生氣,然後等著看你生氣的模樣,使得孫淨強壓一把怒火,扮出笑臉,笑呵呵道:「小奸詐,你開口哥哥,閉口哥哥,令兄到底何人?」
秦寶寶搖頭道:「少爺大名叫軒轅尉芹,家兄自然就叫軒轅芹尉,你們這些「外面」的人,怎麼都這麼笨,居然不知道哥哥的名字顛倒唸就是弟弟的名字,弟弟的名字顛倒過來,就是哥哥的名字,真虧得哥哥總是稱讚你們很聰明,名不符實!」
酒樓裡的客人驀地大笑,「血丐」孫淨更是搞不懂這小子的性情,有時冷得像冰,有時說的話卻又令人好笑。
坐在不遠一名江湖人打扮的中年人高聲道:「嘿,小白臉,貴地的規矩,兄弟的名字是顛倒之差?」
秦寶寶大裝迷糊眼,以不屑的話氣道:「這老卑鄙已夠呆,你仁兄似乎更勝一籌,沒聽見剛才少爺說的麼?少爺姓「軒轅」不姓「小」,大名「尉芹」而不是「白臉」,沒想到「外面」的人記性真差!」
眾人又是好笑,白蓮目睹他受人取笑而不自知,輕移蓮步至他身旁,輕聲解釋「小白臉」
的真正意思。
秦寶寶心中不知咒罵了她幾百句「雞婆」,暗道:「你想激得少爺多與人動手,從武功中露出馬腳,那是白費心機,大哥教的武功,可是沒有門路可尋,不過,戲弄你玩兒一下也是好的。」
當下苦著臉,陡地,一把抱住白蓮身軀,將不太小的腦袋埋在她胸膛,一副很傷心的樣兒。
白蓮大窘,一個姑娘家當眾被抱住成什麼體統,縱然這人年紀尚小,也是有損名聲,連忙掙扎,但寶寶硬是緊緊將她圈住,唐容、唐卓、唐虎三人也挺身動手,才將他二人分開白蓮卻羞得哭了起來。
事情的演變不是孫淨所能預料,只好靜觀其變。
唐虎第一個叱喝寶寶:「你是什麼用意?來,咱們拚個你死我活,俺要為表姐雪恥,斷了你兩根臂膀!」
唐卓按著道:「軒轅兄弟,這可非君子應有的舉止,快過去賠罪。」
唐容也不笑了,私心早喜歡上親表妹,,見她盈盈落淚,,不理他人,在白蓮身邊說著趣事逗她,終於,白蓮破涕而笑怨恨的眼神瞟向寶寶,卻見寶寶一臉受盡委屈的怒容,掃了四人一眼然後指著白蓮罵道:「你這人真想氣死少爺?少爺在家,每遇到不如意事,便在孃親懷裡尋求安慰;今兒知道「小白臉」真意而心中不舒服,來不及跑回家,此地又只你一名女子,只好暫且將你權充孃親……你扭來扭去又不安慰少爺,是什麼意思?」
這,簡直是「殺人反而喊救命」,這傢伙不可理喻的本領,大概是天下第一。
嘴上裝迷糊罵人,心中卻道:「這女娃兒真不聽話,還是大哥好,每次都安慰寶寶。」
白蓮及唐容三兄弟真是哭笑不得,本來己方有充足的理由責罵對方,被他一歪曲,卻好像錯在他們,而寶寶呢,更是一副「本來就是你們不對」的神情,吃定了人家。
眾食客莫不感到好笑,不禁地奇怪「軒轅絕地谷」是啥神聖之地,居然會培養出這麼一個別人認為很不講理,自己卻自以為很講理的傢伙。
作弄夠了白蓮,秦寶寶又把目標指向「血丐」孫淨,狡黠的目光看他一眼,大搖大擺回到桌前,又開始吃飯。
孫淨不能不承任自己實在看不透這小娃兒,綠玉杖在他手上,難道「軒轅尉芹」不要了?
還是想引他先有舉動?
其實,秦寶寶什麼用意也沒有,只是剛才鬧了一陣,覺得肚子有點餓了,我們秦小少爺想吃飯的時候,天塌下來也不在乎,反而會告訴你:「這裡每個人的個子都比少爺高大,有他們頂著,少爺安全得很。你連這道理都不懂?真是笨死了!」
只是他向來吃得少,零嘴卻吃得不少,個子自然沒辦法像唐虎那般粗大,這道理他懂,但裝迷糊的本領確實不差,在悟心大師,衛紫衣面前一定裝不懂,以免被禁止吃零嘴。
不過,現今「血丐」孫淨自然惹到他少爺頭上,不修理不行,可是我們秦公子的武功又實在不怎麼樣,從小他爹就頭痛他不是個乖寶寶,頑皮靜不住的人,又怎能練得上乘武功?
只好藉著吃飯,慢慢思量應付的辦法。
他不鬧,大家似乎也都鬧不起來,站立的又落座吃飯,這麼一來,「血丐」孫淨宛如金雞獨立,最是特殊。
就在孫淨欲再次準備「很有耐心」的向寶寶「請教」,酒樓又進來一名年輕客人,高頭大馬,長相稱得上英俊,腰間別著一柄鑲鑽的寶刀。
「掌櫃的,叫人把大爺外頭的馬餵飽,聽見了麼?」
瞧他年紀絕不超過二十歲,說話口氣倒不小。
像是命令慣了的人,秦寶寶聞聲抬頭望去,忍不住「咦」了一聲,心中暗笑:「有趣,有趣,蕭呆子也來了;怎麼回事,一個個都不乖乖在家當少爺,到處亂跑,他也想出來見見世面?一定偷溜的!」
原來是西面稱霸,「黑蠍子幫」的少主蕭傲雲,去年秦寶寶偷溜至甘肅,得他照顧,對他很有好感,所以上回修真女道士派人假冒他,很容易使引誘寶寶上當,差點命喪四川,也是緣於二人曾有過很好的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