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寶寶自來很容易就能遺忘煩惱,也不去懷疑這個蕭傲雲會不會又是個假的,因酒樓已無虛位,便招呼他同桌,蕭傲雲聽了寶寶的聲音,也是「咦」了一聲,小道:「好像小乞兒的聲音,只是容貌不似別人描述的。」
上回寶寶至甘肅以「小乞兒」為名,臉上塗著黑灰,蕭傲雲被他教訓得狗血淋頭,不敢要求他洗臉,所以一直不知寶寶真面目,只有從他人描述得知。
此時,見「軒轅尉芹」不太順眼,基於聲音相似,「愛屋及烏」的心理下,笑著點頭招呼,坐於寶寶身旁。
唐虎左看右看,就是覺得蕭傲雲這小子不順眼,就好像蕭傲雲見他那般霸氣,也,不順眼一樣,你看看我,我瞄瞄你,眼光一碰又馬上回避開去,都表現出「你爺爺我才懶得看你儂眼」的神氣。
秦寶寶不理他們,瞄了孫淨一眼,自問自答:
秦寶寶不理他們,瞄了孫淨一眼,自問自答:
「喂,那個老卑鄙欺負我,你說怎生是好?
嗤,小笨伯,把他欺負過來不就結了。
人家可沒你聰明,聰明反被聰明誤的聰明。
你意思是他是老江湖,不容易受欺侮?
答對了。
他有求於你,你不妨編個故事騙騙他。
最好的謊言就是真話,永遠不怕被拆穿。
哈哈……怪不得老卑鄙說你是小奸詐,哼,你秦寶寶若不會編故事,「軒轅絕地谷」打何處來?只不過自命清高,其實是想叫我替你拿個主意。
話點明瞭就不好聽,少爺只不過懶病突然發作罷了。
每次都是「突然發作」,有你大哥在身邊,不只懶病,闠下的依賴症更是隨時隨地都會「突然發作」。
揭人之短,算什麼英雄好漢?
咱可不希罕,你留著自己當吧!
呔,你到底想出好點子沒有?
沒有!
真乾脆!
這年頭婆婆媽媽的人,很不吃香,情勢所逼,見諒!見諒!
你眼見主人受辱,一點反抗也沒有?
有!
好極了,快說!
千萬要小心保重,不要被老卑鄙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的捏死,不僅我沒面子,而且「靈魂」東飄西蕩無所依附,叫我到那裡找一個順眼的軀殼,施展我聰穎的智慧?寶兒呀,你不為自想沒關係,可須為我打算打算。」
秦寶寶被「它」氣得差點暈倒,一拍桌子叫道:「太可恨了!」
盛怒之下,力氣特別大,桌上輕巧的碗盤都像突然遭到八級地震,學那孫猴子跳個不休,裝湯的大碗也左右幌動,好比醉酒者走路的姿態。
這已夠惹人惻目,加上尖銳的音量,引得上下樓客人,不得不向咱們秦少爺行「最敬禮」,通通向他「看齊」。
「罵得好!孫老頭以大欺小,的確太可恨了。」
「砰!」
樓上一名客人破口大罵,也學寶寶拍擊桌子出氣。
於是,大夥兒的眼光轉向嗓門大得嚇人的大猩猩,秦寶寶更是愕然,因為他罵的是「它」
而不是孫淨,舉目望向隔岸煽火的傢伙,忍不住好笑,「它」更跑出來道:「怎麼回事?馬泰的師父殷大野也來了。
罵作者吧,誰知道他今天發神經,把所有不該出現的人,都叫出來集合;還真巧,齊聚如歸酒樓。
唉,你就原諒他吧,作家的通病都是有點神經兮兮的。」
秦寶寶大人大量的點點頭,卻奇怪殷大野的來意。
這時,唐虎彷彿見到死敵大仇,怒氣衝衝的道:「又是這騙人的老混混,待俺上去教訓他!」
唐卓皺著眉,正要阻止,殷大野倚著二樓的欄杆,賊眼兮兮的笑道:「小虎子,別急別急,小心上樓,不要摔跤了。」
客人一陣訕笑,唐虎那還忍得住,晃肩便上了樓別看他身壯如牛,身形卻甚是輕快。
秦寶寶早恨不得天下大亂,一時忘了綠玉杖的事,專心看他們的「表演」,忖道:「少爺這位侄孫子,輕功大有精進。」
平常總當唐容等人是平輩,其實心裡很得意自己高出他們二輩,只是很有自知之明,沒人會真當他是「叔公」。
卻說唐虎上了慺,正要大打出手。殷大野叫道:「慢著,咱說小虎子,你懂不懂得輕重緩急之分的道理?」
唐虎終究系出名門,不好打爛架,火氣卻不小:「那又怎地?」
殷大野個子實在嚇人,低頭才能正視唐虎,悠悠道:「先且問你,那小白臉算不算得你朋友?」
唐虎轉頭瞟了寶寶一眼,哼道:「勉強算得。」
秦寶寶沒好氣道:「你害少爺去失綠棍子,這筆帳還沒算清,你當少爺是朋友,少爺還不大高興承認你是朋友。」
唐虎怒目而視,正待怒吼,殷大野已搶著道:「小白臉,不要太刻薄,我看小虎子為人正直,一臉英雄氣色,與之為友,有益無害,你居然不要?那你這輩子恐怕難交得一位好友。」
唐虎聞言大喜,對殷大野的惡感大大減低。
秦寶寶撇撇嘴兒,道:「除非他能幫我拿回綠棍子,我才相信他是好人,你們「外面」
江湖人不都講究‘朋友有難,拔刀相助’的麼?」
唐虎已被「英雄」衝昏了歹,想也不想大聲道:「好!俺便幫你拿回綠玉杖。」
唐容在底下聽了卻暗叫不妙,忖道:「這簡直是設好的圈套等著小虎跳下去,如此一來,便等於是唐家堡對上丐幫,卻只為了這來歷奇怪的少年?」
唐卓人如其面,正氣凜然道:「軒轅兄弟丟杖之事,可說與小虎爭鬥而引起,盡點力量幫他拿回,也是無可厚非。」
唐虎聽得唐卓答應,笑哈哈道:「難得二哥意見與俺相當,真是難得。」
唐容心中極不是味兒,暗暗皺眉:「一個太正直,一個太魯莽,這二位堂弟走江湖都難免吃虧,做哥哥的我可須從旁點醒才是。」當下朗聲道:「小虎,方才丐幫孫長老也明言此杖關係丐幫幫主大事,咱們外人不可插足其間,有道「清官難斷家務事」,孫長老注意軒轅兄弟已有多日,並非見你與他爭鬥才下手奪杖,又何必強自要為人出頭?」
原來這「血丐」孫淨雖說只是太原分舵主,卻甚得故幫主信任,故幫主去世前託他照管現任幫主,地位不亞於幫主,只是太原分舵主因事喪命,一時找不出適當人選,暫由他掌管太原地面,在丐幫,他人緣極佳。
秦寶寶不明白唐容不願將事擴大,形成唐家堡與丐幫之爭的心理,只道他當自己是肇事者,心中不快,暗道:「好個唐容小小子,言下之意好像老卑鄙是我招惹出來的?真是豈有此理,老卑鄙搶我綠棍子,你還幫他說話,丐幫很了不起麼?哼,你「唐滑溜」愈想潔身自愛,少爺就非將你拖下水不可,治你不尊長上之罪。」
思念間,聽得唐虎不以為然道:「大家交個朋友,幫幫他也無不可。」
唐容肅然道:「這個忙關係整個丐幫,你敢管麼?」
唐虎見大堂兄嚴肅起來,就知這事非同小可,不禁有些兒遲疑起來。
唐卓奇道:「大哥自來什麼事也不放在心上,何獨今日畏縮起來?」
唐容沒好氣的啾他一眼,道:「你向來最明事理,怎地今天糊塗了?」
唐卓想一想,也覺有理,望了「軒轅尉芹」一眼,歉意一笑,不再說什麼。
秦寶寶冷冷的道:「江湖人趨利畏勢,不重信諾的例子,比比皆是,在家常聽哥哥提起,你們一聽是丐幫就心裡直抖,只想保住性命的心理,少爺是可以瞭解的。」
殷大野加油添醋道:「小白臉說話很斯文,就我老漢說來,便是說話像吹喇叭」」「收」
放自如,拿唐家堡的信用開玩笑。」
唐虎向來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氣,閒言大聲道:「誰說我怕他丐幫了,答應的事,俺唐虎一定做到。」
秦寶寶不領情似的道:「不必了,你插手管,令兄令姐必也不肯袖手旁觀,你不怕,我是知道,他們呢?算了,就算你剛才什麼都沒說好了。」
這番話好厲害,連一旁靜看其變的「血丐」孫淨,也感覺出這「小奸詐」遇事時,比狐狸還狡猾,不敢小覷他。
但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唐虎這直腸子︵沒心機︶和耿直的唐卓,卻覺得他的話就好像一根根的針直扎人心。
受人瞧輕,是少年人最不能忍受的事。
白蓮因方才的尷尬,一直不好意思開口,但身為「白虎堡」的大小姐,豈能怕事?
「你莫要小覷人,我大表兄之意,是不願將一點小事化成大事,並非有畏懼之心。」
秦寶寶也不是對他們使詐,只是咱們這位秦少爺的依賴心和懶病,素來都使群醫束手無策,眼見孫淨功夫高絕,且他身後必有許多手下,想不也想,就知道要多拉幾個人以壯聲勢,才能預防孫淨不還綠玉杖時的打架幫手:而最好的物件莫過於熟識之人,所以唐容等人「很幸運」被寶寶選上了。
至於人家的感覺是否如他想像,他是不會多想的。
「你們既是偷溜出門,平時自不敢多鬧事,如今大大的好機會降臨,人家都能樂上一陣,你們一定會很高興。」
這是寶寶的想法。
「原本計劃上京城找娃娃叔公同遊江湖,沒想到在此地遇上比娃娃叔公還刁滑的小鬼,真是倒霉透頂。」
這是唐容的想法。
而蕭傲雲一直傾心聆聽寶寶的聲音,忖道:「太像了,簡直與小乞兒的聲音不分軒輊,都是那麼好聽;此行不知能否找到小乞兒,多聽聽聲音也是好的。」
在「愛屋及烏」的心理下,蕭傲雲私心已站在「軒轅蚰尉芹」這邊。
只是,為什麼唐容四人未會注意軒轅尉芹的聲音?
道理在於蕭傲雲不見寶寶真面目,只有以聲音判斷,所以對「小乞兒」的聲音特別記在心上:而唐容等人曾與寶寶在四川共處數日,只記得他多麼調皮搗蛋,對聲音便不如何在意,而且,小孩子的聲音通常都是很好聽的。
在一旁受冷落的「血丐」孫淨,若想一走了之,秦寶寶也拿他無法,但他是有名有姓的江湖前輩,自然不屑以大欺小,落人口實,朗聲道:「小泥鰍似的小奸詐,你到底打算好了沒有?」
看他受夠了冷落,秦寶寶心裡才舒服一點,道:「老不羞似的老卑鄙,少爺的打算還是與剛才不變。」
「血丐」孫淨道:「你執意不說?」
秦寶寶反問道:「你執意不還?」
隨即又叫道:「東西是少爺的,老卑鄙死厚臉皮不還已是過分,還想逼供?設若你我易地而處,你願說不願說?」
孫淨聽得一窒,只有拿出老江湖的口吻道:「強為王,弱為寇,是江湖不變的定律呀!」
秦寶寶噘起嘴,不屑道:「勝為王,敗為寇;這麼簡單的成語也不會。」
蕭傲雲「嗤」的一笑,他發現「軒轅尉芹」說話的口氣也跟寶寶很像。
孫淨搖頭一笑,道:「算你學問好,但小奸詐要明白,你與老夫相鬥,必定處於「敗為寇」的一方說著又瞄了唐容四人一眼:「即使他們願意助你一臂之力;也沒用,不如爽快說出,彼此都省得麻煩。」
秦寶寶這人卻是扭股糖的脾氣,非先拿回東西才肯說。
「先還東西,少爺才肯說,而且你老卑鄙武功強勝少爺一點,到時少爺賴皮,你不是可以再搶去綠棍子?」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嘆氣道:「沒有大哥護著,出門才多久就受人欺負,看來我寶兒並不厲害嘛,人家都是看在少林與「金龍社」面上,才不敢動我,爹爹在天堂見著這形狀,定會罵寶兒沒出息,丟了他老人家的臉。」
孫淨不知他心中所思,見寶寶固執的脾氣,知道再鬧下去唯有動手一途,正好乘此由武功觀察「軒轅尉芹」的真身份,遂道:「小奸詐有種,咱們就在武功上見個真章,老夫輸了,歸還此杖且不再追究,你輸了,就須說出一切。」
聞言大怒,秦寶寶氣道:「不要臉的老卑鄙,說來說去都是你佔盡便宜,無論輸贏,你沒有絲毫虧損,少爺卻從一開始便吃定了虧。」
善於隔岸煽火的殷大野,此次卻幫著孫淨道:「你又是那裡吃了虧?只不過你武功很差勁罷了。」
秦寶寶那有不知這是激將法,冷笑道:「少爺到了他那把年紀,焉知成就不在他之上?」
這是誰都不敢預定的事情。
冷望孫淨,秦寶寶道:「要比武麼?少爺善於使棍子,你先將綠棍子還來,少爺才能發揮真本事。」
孫淨也不怕他跑掉,很大力的將綠玉杖去向秦寶寶,不料,斜刺裡殺出一名程咬金,從中搶走綠玉杖,身形飛快地撞破窗欞,一陣唏哩哩聲,雪白的馬身一陣風似的消失在眾人視線外。
很顯然,這一切都早有預謀。
「血丐」孫淨居然也來不及阻止,秦寶寶看傻了眼,不過已看清是誰,唐容更是叫道:
「是哈大!」
孫淨忙道:「哈大是那方的人?」
唐虎氣呼呼的道:「是你們丐幫的人啊,你這名傢伙早預謀這一幕,如今卻來裝蒜。」
唐卓永遠最公正,道:「三弟不可信口胡扯,哈大早已脫離丐幫,在京城經營長生店的生蒠,今日之事,與孫長老無關。」
孫淨雖是丐幫長老,還是無法盡識每一名弟子,道:「卻不知哈大是那一分舵的弟子?」
秦寶寶故意氣沖沖的道:「我不管他是誰,總之東西在你手上失去,又是你們乞丐幫的人,老卑鄙,你必須把東西拿回來。」
孫淨之所以沒有追得,一來哈大騎下的「一點紅」有如天馬行空,追之不及,二來就是想弄清他的底細,既知唐容明白他的來歷,豈能放過?
「唐大少爺,可否賜教關於哈大的點滴?」
唐容連道不敢,道:「去年秋冬之交,秦寶寶失蹤一案曾扯出哈大,敝門有他的畫像,知道他曾是丐幫弟子,後來不知何故退出丐幫,本名吳二,又叫快樂王。」
孫淨若有所悟,「啊」了一聲,轉身便走,秦寶寶一閃身擋在他身前,冷道:「你弄丟了少爺的東西,就這麼走?」
孫淨心中有事,不想多耽擱,道:「你留個住所,待老夫尋回綠玉杖,查明非敝幫主之信物,定會親自送還。」
搖搖頭,秦寶寶道:「老卑鄙想在少爺面前使詐開溜,那是不能夠的。」
孫淨急道:「小奸詐你想怎麼樣?」
他愈急,秦寶寶愈慢吞吞道:「綠棍子去了是事實,哈大曾是貴幫弟子也是事實,老卑鄙是丐幫長老大概也錯不了,這個嘛,所以………」
孫淨遇上這個慢郎中,急道:「所以怎麼樣呀?」
白了他一眼,秦寶寶道:「少爺要跟著你才行,以防你老卑鄙得回綠棍子卻使賴不遠,故意說是貴幫之物,叫少爺到何處喊冤?我哥哥說江湖人愈老愈不老實,少爺出此下策,也是受你臉上的皺紋所逼,怪不得我無禮。」
孫淨摸摸面上皺紋,真是哭笑不得,想及往後的日子有個小奸詐跟在屁股後,趕也趕不走,那冷漠的臉和多變的性情,不由得打個寒顫。
秦寶寶嘻笑道:「你怎麼啦?」
殷大野道:「孫老頭高興得發抖啦,不僅是你,我和唐門那四個小毛頭,也決定跟著去看熱鬧,哈哈,這熱鬧不看可惜,想想,丐幫幫主的綠玉杖未曾失落,為什麼這小白臉手上又有一根,連孫老頭也分不出真假,這不是很有趣麼?」
「誰會要跟你這老瘋子一起?」
唐容心中嘀咕著,正欲拒絕,唐虎已樂道:「這次出來就是想見見世面,這機會來得妙。」
白蓮亦喜道:「正所謂「適逢其會」。」
唐容見表妹興奮的表情,一大堆拒絕話又趕緊吞回肚裡,不表示意見。
唐卓卻另有想法,道:「我們出門的目的是想找娃娃叔公共遊江湖,不應橫生枝節,插手管丐幫的家務事。」
唐虎奇道:「二哥真矛盾,剛才贊成俺幫軒轅兄弟,現在真的要幫他了,卻反而畏縮不前,是什麼道理?」
唐卓居然面上一紅,趕緊道:「做人做事須貫徹始終才是正道,見異思遷不免流於邪路,既然預先計劃上京城,就不應中途有所變更。」
白蓮道:「我們一路來,曾聽說不少傳聞,秦公子目前被衛大當家拘禁在「子午嶺」,根本不放行一步,我們去了,至多見他一面,很難邀得他下山。」
唐卓一拍桌子,激動道:「那我們更該去救他,他是個好動頑皮的人,豈能忍耐長久拘困?衛紫衣真不是東西,居然敢欺負寶寶………」
大夥兒全傻了眼,這唐卓素來最能剋制自己的感情,如今卻為寶寶而這麼激動,唐容兄弟、白蓮及殷大野大感奇怪,蕭傲雲卻道:「你說寶寶有了危險?」
神情大為緊張。
唐卓正為自己的失態市面紅耳赤,結結巴巴道:「不……不……不是。」
蕭傲雲袖色一鬆,道:「不是就好,以後話意要說明,害我嚇一跳。」
「唉呀!老卑鄙別想逃──」
秦寶寶見孫淨施展腳底抹油絕技,大叫著追了上去,唐虎邁開虎步跟上,唐容、白蓮、唐卓只好也追隨而去。
蕭傲雲卻被寶寶的聲音所吸引,丟下一塊銀子,牽過馬飛馳追趕,速度不遜於「一點紅」。
殷大野卻慢條斯理的跟著,自語道:「這小白臉又闖大禍,可憐的大當家,這次不知要如何替他收拾這爛攤子?」
搖搖頭,嘆嘆氣,腳下卻不曾閒著。
xxx自古以來,殺人的各種技倆,以下毒最為狠辣。
相傳歷代的皇宮中,文武大臣們每天陪伴著一位掌持生殺大權而又高深莫測、喜怒無常的皇帝,實在是有「變生肘腋」、「旦夕禍褔」的感受」」不知何時會觸怒天顏而遭殺生之禍。
因此,他們私下在腰間懸個小瓷瓶,這精緻的藝術品中盛滿了毒藥,當犯了死罪,在皇帝尚未下令「辦人」時,他們就先自行了斷,或許皇帝殘餘的一點惻隱心用在你身上,對「誅九族」等事一字不提,那就萬幸了。
古代醫書「洗冤錄」對於「毒藥」一門,研究得極為透徹。
比如書中指出,中了「參附」之毒,將致「口鼻流血,膚為寸裂而死。」
所以,若想不費吹灰之力而殺人者,只有用毒了,只消以宴客為名,給異己一抔毒酒,便能消滅心腹之患。
xxx雪融後得日子,大地變成十分清麗。
「子午嶺」上一片肅穆,非常平靜,「金龍社」總壇的弟兄互相擦肩而過,也似有那麼股缺乏生氣得無聊。
但,平靜總是好的,日常瑣事也夠煩人,若再來一件驚人事件來擾亂這份平靜,總難免發生血淋淋的慘酷事。
江湖豪士都是好動愛刺激,有時平靜下來調劑心情,卻也是生活必須,不然分分秒秒,每根神經都繃得緊緊的防人陷害,他的明天一定很不好。
衛紫衣就很滿意目前的日子,唯一的缺憾,就是秦寶寶不在身邊,沒有他的頑皮搗蛋,還真有點不習慣。
「這小淘氣在的時候,每每須為他收拾惡作劇的善後,那時真頭疼他不聽話。
現今一切清靜,卻擔心他在外面的日子好不好,是不是會闖下大禍?早知如此,就不放他出去,惡作劇也罷,有我盯著,小傢伙就不敢大胡鬧。」
衛紫衣百般無聊之際、就不禁生出這種想法。
在旁人面前,卻絕不會露出這種神色,因為他是「金龍社」的大當家,凡事判斷須果斷決然,沒有後悔的餘地。
對外,衛紫衣封鎖有關於寶寶的任何訊息,所以才有唐容等人聽到的類似流言」」秦寶寶被拘禁不得下山。
閒來無事,三領主「銀狐」席如秀陪衛紫衣下棋,突然舉棋不下,道:「那小鬼不會有事吧?」
衛紫衣一怔,笑道:「應該不會,有殷兄跟在後頭,有他照管還不放心?」
席如秀狡黠一笑,道:「誰不放心?只怕有人會寢食難安,一萬個不放心,卻在此強顏歡笑。」
衛紫衣知道這老夥伴私底下甚愛捉弄人,反問道:「你指的是誰?」
席如秀嘿嘿一笑,道:「大家心知肚明。」
衛紫衣豪邁一笑,道:「我擔心,難道你放心?如秀,一個人的心境是否寧靜,胸無雜念,於棋一道最容易看出,咱們彼此彼此,」
尷尬一笑,席如秀道:「魁首也不必指著禿驢罵和尚了,將來老婆是你的,你放心,我有什麼不放心?」
衛紫衣失神道:「將來的事,誰敢預料。」
席如秀笑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寶寶那孩子非常死心眼,他喜歡一個人,就斷然不會改變,不然「金龍社」在武林並不被列入正派,他以一個少室山下來的孩子,卻對你心服口服,背受魁首管束,這不是最好的證明麼?」
微微搖首,衛紫衣道:「太小了,他實在太小了。」
席如秀很有信心的道:「他很快就會長大,喏,今年十四,明年就十五,我那老婆子嫁過來時也才十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最簡單的法子。」
衛紫衣啼笑皆非道:「你說得可真容易。」
席如秀一副理所當然,道:「魁首也是知道,我們的社會風氣便是這樣,女子十五及笄,都要趕快尋個好人家嫁過去,十三、四歲結婚也不希奇,寶寶難道不知道。」
衛紫衣瞪眼道:「你說的未免太遠了,這事我希望你們不要插手,讓一切順其自然。」
席如秀欲再言,衛紫衣又道:「殷兄尚未有訊息傳來?」
席如秀識相的轉移話題,道:「難道發生事情,他來不及傳回?」
衛紫衣驀然哈哈大笑,道:「一點也不奇,小傢伙若乖乖沒事,我才擔心哩!」
席如秀奇道:「為什麼?」
衛紫衣笑道:「近三個月了,殷兄每年月便捎來訊息,讓我們放心寶寶平安快樂,信中很明顯的隱喻寶寶比在社裡還胡鬧;似小傢伙這等調皮鬼,只有生病的時候才會乖乖的。」
席如秀恍然大悟,不得不承認衛紫衣比誰都瞭解寶寶,也比誰都能體諒寶寶自孃胎帶出來的頑性,不去責備他。
「不過,殷大野這回慢了訊息,只怕寶寶這次惹的事非同小可。」
淡然一笑,衛紫衣道:「放他出去時,我已然有了心理準備。」
席如秀心中感慨,忖道:「換我是女子,能嫁與魁首這樣的人,夫復何求。」
這時」」
有腳步聲走近,席如秀抬起頭,笑道:「回來了,子丹,有什麼訊息?」
衛紫衣笑指身旁石椅,通:「事情辦妥,一定花了不少精神,先休息片刻再談。」
二領主「無情手」張子丹略帶倦容,精神卻還十分精旺,坐下笑呵呵道:「魁首怎知此行一定成功?」
衛紫衣望了席如秀一眼,慢條斯理道:「因為我瞭解你不會學如秀故作哭喪臉來嚇唬人。」
張子丹豁然大笑,席如秀叫道:「魁首可真冤死人了,高興是好事,怎會哭喪臉,又嚇唬得了誰?」
衛紫衣笑道:「派你下山辦事,明明已功德圓滿,有好幾回卻故意垂頭喪氣,眾人只道你把事情搞砸了,事後才明白受你欺騙,有沒有?子丹也可以作證。」
張子丹連忙頷首。
閃了舌頭,席如秀一臉冤屈樣,道:「辦妥魁首交待的事,自然高興,只是……只是這個……對了,突然想到傷心的事,所以就高興不起來了。」
這理由太過牽強,衛紫衣等人都知道內幕,自是不信,卻也不點破。
原來這席領主不是安份人,出門若有一點點空閒,便往窯子鑽,卻又擔心夫人發現,那席婆子是出了名的精明與潑悍,而且是特大號的醋醰子,若給她發覺蛛絲馬跡,非鬧個十天半月不可,所以每次席如秀做出對不起太座之事,就不免憂心被發現,饒是如此,老毛病卻是改不了。
秦寶寶曾作一詩形容他夫婦倆:「天下嚴妻第一,古今懼內無雙;寄言世人吉辰至,莫效他倆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