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數日,丐幫石坤、朱狂及數名弟子,日日來拜訪衛紫衣,明為討論補償「金龍社」
的損失,其實是想拜託衛紫衣從秦寶寶手中拿回綠玉杖。
這小搗蛋倔得跟驢子一樣,說不還就不遠,也不給別人一點可乘之機,鎮日價雙手抱住綠玉杖,連睡覺也不放手,席如秀問他吃飯怎麼辦?
秦寶寶居然道:「大哥會餵我嘛!」
衛紫衣真是哭笑不得,道:「如果大夥兒都不餵你呢?」
秦寶寶笑咪咪道:「大哥忍心讓寶寶肚子餓。」
衛紫衣當然不忍心,餵飯之際,不知說盡多少好話,他就是不為所動,如果露出怒容,寶寶就眼睛泛紅的低頭盯的綠玉杖,罵一聲,眼淚就漱漱滾了下來,你說,衛紫衣,還有什麼辦法?
後來席如秀說笑話講江湖故事,逗得他哈哈大笑,原想趁他高興得拍手之際拿回綠玉杖,但秦寶寶宛如早看穿他們的心思,笑歸笑,東西卻愈抱愈緊。
最後,衛紫衣只有拿出殺手鉗,道:「據說少林有十戒,是那十戒?」
秦寶寶數道:「亂怪之源,成之在酒。萬惡之首,成之在淫。
迷心之根,成之在財。惑意之本,成之在嗔。
好生之德,成之在殺。踰距之犯,戒之在貪。
勿視勿動,成之在佞。勿聽勿言,成之在謊。
不增不減,成之在妄。不垢不淨,戎之在犯。」
點點頭,衛紫衣道:「你背得很熱,但會不會身體力行呢?」
秦寶寶總算明白衛紫衣的意思,別過頭道:「我不是少林弟子。」
衛紫衣道:「誰都知道你跟少林有極深的淵源,你這樣做,會給少林惹下不小的風波,悟心大師年紀已大,你忍心讓他為這事而千里奔波?」
秦寶寶微微動容,道:「不要告訴他就好了嘛!」
衛紫衣道:「事情們總會宣揚出去,他總會知道。」
秦寶寶看了緣玉杖一眼,固執道:「我不管,「一點紅」沒了,綠棍子再失去,那多乏味。」
衛紫衣誘惑道:「大哥不是答應你,帶你到處遊玩麼?」
秦寶寶笑咪咪道:「那當然美的緊,但有綠棍子就更好玩了。」
衛紫衣故意生意道:「人,不能太過份,你要綠玉杖,就不能去玩,想同遊江南,就把東西還人家,你想想,這是丐幫幫主的信物,他們絕不肯罷休,你不等於拿刀子請人家剁下你的腦袋。」
秦寶寶嘟起嘴道:「你就會威脅我。」
衛紫衣道:「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秦寶寶小聲道:「有沒有別的辦法?」
衛紫衣扳起臉道:「沒有。」
失望得眼淚都快掉下來,秦寶寶道:「我真的很喜歡它。」
衛紫衣撫著他長髮,溫和道:「大哥知道,但世上還有許多可愛又好玩的東西,等著你去發現,為一根化子專用的棍子而惹上麻煩。不僅愚昧,而且會失去尋找其他快樂的機會。」
沉默了好半晌,秦寶寶道:「是丐幫那個閻王面孔的拜託大哥當說客?」
衛紫次微微一笑,道:「我自己也不希望你拿著這一根棍子亂跑,簡直有礙觀瞻。」
輕咳一聲,小心道:「你忘了自己的實際身份?女孩子就要有其規矩……」
秦寶寶將綠玉杖丟給衛紫衣,雙手塞住耳朵,叫道:「不聽,不聽,大哥最討厭了,好狡滑,非逼得人家交出東西不可。」
衛紫衣起身臨走前,回身笑道:「唐容、唐卓、唐虎、白蓮和蕭傲雲,都住於「高升館」,你去同他們告別一聲,過二天我們就走。」
說著拿著綠玉杖去見丐幫中人。
卻說秦寶寶原本失望的臉色一掃而空,代之而起的頑皮惡作劇之氣,喃喃道:「好啊,你們這些小小子還沒走,少爺可須好好回報你們一下,尤其白蓮,敢打少爺,真正豈有此理。」
匆匆穿戴好,問明「高升館」的方向,一路想著鬼點子,穿街走巷,陡地,雙目一亮,因為他看見一個,一個他不喜歡看見的人。
女人,美女。
紫秋如。
秦寶寶一直懷疑這個美人想搶走他大哥,她是二領主「無情手」張子丹的小姨子,紫玉竹的胞妹,二個姊妹都是一個模子,柔情似水。
看見她在向路人問路,秦寶寶當機立斷,決定不去「高升館」,閃身入一家商店,冷眼看著紫秋如朝分社前去,再也忍不住的罵一聲:「女妖怪!」
眼珠子一轉,又抿嘴笑道:「大哥不會愛上你,我很放心,不過,你有意想搶我大哥,真該好好教訓一番。」
等商店老闆帶著怪異的眼神來招呼他,秦寶寶拿出一錠碎銀,要來文房四寶,寫上幾行字封入信封,請人送到「高升館」給唐容等人。
商人有錢賺,什麼事都辦,笑哈哈的答應了。
我們秦少爺這才大搖大擺朝來路回去。
出來時才是日落時分,衛紫衣吩咐天黑前就須返回,他不知到那裡閒混,等月亮高掛的戌時才回去︵戌時,晚上七時至九時︶。
紫秋如和衛紫衣在月下對酌,見到他回來,衛紫衣讓他坐在身邊,笑道:「紫姑娘你認識,不必介紹,她探望二領主夫人回來,順道到此遊玩,我想,遊江南時要不要邀她同道。」
秦寶寶表現出很懂事的樣子,笑道:「大哥是大人哪,由你決定吧!」
莞爾一笑,衛紫衣道:「我們也該問問紫姑娘的意思怎麼樣?」
紫秋如可說是見寶寶而色變,前次為紫玉竹之事上「子午嶺」,一露出喜歡衛紫衣的樣兒,秦寶寶不知捉弄了她多少次,這次探姐回來,已知秦寶寶是女兒身,十有八九是未來的魁首夫人,卻仍然不死心,到此一敘,原高興寶寶不在,不想他突然的出現。
衛紫衣對他說話的神情永遠充滿憐惜和溫柔,不禁又羨又妒,聽他答應要她同遊,心想該不會又是他的惡作劇吧?
遲疑一下,嫣然道:「寶寶也去?不會太累麼?」
衛紫衣一怔,道:「沒關係,反正不必趕路,可以多休息。」
秦寶寶聽她言語,差點氣得七竅生煙,問「它」道:「喂,你聽她說的像話麼?
不像「話」,難道像口?唉呀,夜深該睡了,臭寶寶。
不許睡,主人被欺負,怎能不聞不問?
唉,你不去欺負人家,已經算乖了,誰敢欺負你?
哼,反正她意圖不軌,要小心應付。
她圖謀什麼?
想搶我大哥,就是大大不應該。
嗤,笨寶寶,你大哥最疼你不過,誰搶得走?
她有這種意圖就不能原諒。
真小心眼兒,不過,剛才你怎地表現得那麼大方,答應讓她跟你們遊江南。
呆瓜!大哥當她的面問我,就表示他已問過她,而認為我一定會答應,如果我拒絕,大哥嘴上不說什麼,心裡一定罵我不懂事,也會對她產生歉咎的心理,歉咎之下必然對她更好,我看了更生氣。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老謀深算?
現在!
可怕!
你快點出主意呀!
這事再簡單不過,就只怕你不願意。
什麼事?
回覆女兒身,學得溫順一點,她自然就死心了。
我……別再我……了,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怕人家以異樣的眼光看你,但你想清楚,萬一你大哥真被她搶走了,到時侯不會不好意思也來不及了。
怎麼樣?
不行,至少現在不行,必須撿個最適當的時候,不然大哥會覺得很奇怪;怎地她來,我就突然變了樣子,反而弄巧成拙。
總之,你已有決心恢復女兒身就是了?
去,去,去,少幸災樂禍,取笑主人。」
「…………」
「寶寶,你又發呆了。」
衛紫衣見秦寶寶低頭沉思好一陣子,忍不住道:「你想些什麼?」
秦寶寶噘起嘴,不滿道:「大哥只知和紫姑娘談笑,就沒注意到我餓得發昏,哼,有了新人忘舊人!」
衛紫衣輕輕在他腦袋上敲一下,笑罵道:「小鬼頭!」
紫秋如起身道:「剛才我在廚房燉了一隻雞,現在也該好了,我去把它拿來,正好下酒。」
怔丁怔,衛紫衣忙道:「不勞你動手,派人去就可以了。」
召來一名弟兄,吩咐數語前去。
秦寶寶一派天真道:「紫姑娘初來就下廚房費心,真是太辛苦了,等會兒可要多吃點補補,是不是,大哥?」
同樣的話,聽進衛紫衣耳裡,覺得這寶貝真是善解人意,連連點頭;而紫秋如卻心裡一陣慌,覺得他二人都在嘲笑她不懂規矩,剛來沒一陣就亂用人家的廚房。
東西送上來,除了一隻燉得爛爛的雞,還有幾碟菜和糕點水果,秦寶寶見點心而眼開,衛紫衣已先下手為強:「先吃半碗飯,人家紫姑娘一番好意,可不能辜負。」
秦寶寶衝著紫秋如一笑,道:「二領主夫人的手藝,人人讚賞,紫姑娘想必也是好。」
挾肉入口,心中暗叫:「完了,完了,大哥吃了之後必會更欣賞她。」
長這麼大,第一次想到要進廚房,既而一想,衛紫衣疼他並不是因為他會煮食,心中也就寬懷,還暗暗好笑!
「等一下就讓你叫苦!」
不知他又要什麼花樣?
紫秋如有點得意的問道:「味道好不好?」
秦寶寶用筷子在肉湯裡一攪,笑道:「好極了,我從來沒吃過這麼難得的肉。」
紫秋如笑得更自得,道:「你會不會?」
「烹調?」
秦寶寶搖頭道:「不會。」
紫秋如又笑問:「繡工、女紅呢?」
秦寶寶翻翻白眼,道:「不會!」
紫秋如笑靨如花,道:「我聽姐姐說,你其實是女孩子,怎可什麼也不會?」
秦寶寶氣在肚裡:「少爺現在當男孩,自然不會,你存心找碴?」
轉頭笑問衛紫衣:「大哥你會麼?」
衛紫衣道:「會什麼?」
秦寶寶瞪眼道:「做飯、女紅、繡工呀!」
衛紫衣失笑道:「不會!」
「好!」
秦寶寶笑咪咪道:「我們有很多地方相像,大哥不會,我也不會,這叫有難同當。」
衛紫衣想了想,頷首笑道:「說得是,學業有專精,沒有人什麼都會。」
紫秋如不以為然道:「男主外,女主內,女子自應以學習家事為重,不然就遧背了倫常。」
衛紫衣警惕她說這番話的用意,頷首道:「紫姑娘說得是,但有時候難免力不從心,我覺得不必太勉強,比如大飯館的廚子都是男子,甚至本社總壇的廚子也是男的,難道只有女子才能學家事麼?」
秦寶寶拍手道:「大哥真偉大,說得出這番大道理。」
衛紫衣笑道:「不過紫姑娘的想法也是正經的。」
秦寶寶笑笑,喝一口肉湯,嗆得直咳嗽,衛紫衣拍他背脊,道:「吃得焦急作啥?」
表情古怪的望一望紫秋如和雞肉,秦寶寶細聲道:「湯裡有怪味。」
說得很小聲,卻還是能讓紫秋如聽見,紫秋如扚湯入口,果然隱隱有一股腐臭的味道,不明顯,吃進嘴裡,怪味道才跑出來,就像魚肉放太久而不新鮮的臭味。
衛紫衣也嚐出來,為了顧忌紫秋如的面子,只推說是雞肉本來就不新鮮,並示意寶寶吃別的,絕口不提這事。
秦寶寶也精乖,笑嘻嘻的左右言他,讓衛紫衣覺得這孩子真是善解人意,不枉疼愛他一場。
只有紫秋如心裡不舒服,雞是剛殺好入鍋,怎會腐臭得那麼快?
秦寶寶看在眼裡,笑在心裡:「看你日後有沒有臉面再故意表現手藝,想討好大哥。」
原來這是壞小子秦寶寶的傑作。
唉,除了他,又有誰這麼愛搗蛋?
自從紫秋如出現,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姐姐紫玉竹的妙手,使得張子丹驕傲有這麼個色藝雙絕的好妻子,心想妹妹大概也差不到那裡去,必會表現這種絕活討衛紫衣歡心。
於是費了不少時間找來一種腐藥,等紫秋如的燉雞湯端來,暗把藥灑一點在手心,筷子在手心沾了一沾,拿到湯裡一攪,湯裡就另添一股怪味道,讓紫秋如驚羞之際,自然不敢再經易施展易牙妙技。
這招叫做先下手為強。
衛紫衣又是親耳聽見弟兄回報寶寶歸來,寶寶就立刻出現在面前,自然不會懷疑他有時間到廚房故意搗蛋。
xxx頂著當空的烈日,四匹馬策騎賓士。不快不慢。
四匹馬,卻有五個人。
衛紫衣。馬泰、戰平、紫秋如,只有小不點秦寶寶不肯自己騎馬,小馬騎不快。大馬又騎不來,好不容易「一點紅」又快又適合,偏偏薄命,所以只好像以前一樣,和衛紫衣共乘一匹。
一路上來,大家都甚少開口說話,一則天氣太熱,日頭曬得慌,再則,中間隔著紫秋如,彼此之間沒法像以前一樣嘻嘻哈哈,馬素、戰平更是悶得像葫蘆路前不遠處有一塊草地,長著幾株垂柳,柳條兒綠黃黃的,似是叫暑天氣?悶得無精打彩低垂著,不過,倘有一絲陰涼可乘。
秦寶寶見衛紫衣額上冒汗,面龐微紅,道:「到前面路邊的柳樹底下歇歇馬吧?大哥,日頭太毒了。」
點點頭,衛紫衣道:「好。」
一轉頭向另三乘說了。
五人四馬來到柳蔭底下,飄身落地,任由馬兒在荒地上吃草徜徉,他們自躲到蔭涼的樹下去,解下水袋,猛喝幾口。
秦寶寶突然從懷裡摸出一隻摺扇,坐在衛紫衣身旁,展開扇子煽風,衛紫衣頓覺涼意襲身,暑氣漸消,笑道:「你怎麼想到要買扇子?」
吃吃笑著,秦寶寶道:「出門在外可不比社裡隨時有窖藏的冰吃,以前在少林寺,明智、明理隨時都藏把扇子在懷裡,寺裡的大和尚不在身旁,就拿出來猛煽。」
馬泰聽得好奇,道:「少林寺不準用扇子麼?何必要等長老不在才能煽風。」
秦寶寶見馬泰、戰平、紫秋如都圍過來,就這個煽幾下,那個煽幾下,多煽衛紫衣幾下,讓大家都涼快,邊道:「也不是不準用扇子,只不過被大和尚看見,會責備他們修為不夠,不能達到心靜自然涼的境界,說不定那位大和尚也熱得心頭一把火,又不好意思當眾煽涼,就會要他們唸經消暑,自己心裡就會好受點,這叫「清涼咒」。」
大夥兒都笑了,衛紫衣搖頭道:「你該不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大和尚那會那麼壞心,懲罰別人來娛樂自己?真是小兒之見。」
紫秋加附和道:「少林寺的高僧,修為極深,那會這麼小心眼。」
秦寶寶白了她一眼,道:「我大哥說的你都贊同,我說的你就反口相譏,難道我是在胡說八道麼?」
紫秋如面龐一紅,冷道:「你小孩兒原本就不修口德。」
眼珠子一轉,秦寶寶道:「如果我說得出一番大道理呢?」
衛紫衣叱道:「寶寶,不要冉逞口舌之利。」
馬泰、戰平都替寶寶不服,紫秋如笑顏如花了。
秦寶寶朝衛紫衣扮個鬼臉,把扇子交給馬泰,起身四望一下,道:「我去找找看有沒有乾淨的小溪可以洗臉。」
衛紫衣道:「這種地方那來小溪流?」
秦寶寶笑笑,道:「我找看呀,我在山上長大,對找水比較有心得。」
衛紫衣無可奈何道:「不要跑太遠。」
秦寶寶漫應一聲,愈去愈遠。
紫秋知柔聲道:「大當家照顧他,一定很辛苦?」
衛紫衣笑著說道:「雖然辛苦點,但得到的快樂卻是永久的。」
紫秋如道:「我沒有見過比他更頑皮的人,尤其他是女孩兒,更讓人覺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