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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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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叱喝聲中,急遽雜亂的腳步聲,劃破寂靜,一個瘦削商人模樣的中年漢子在前面跑,懷裡抱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袱,裝的不外是金銀之類的值錢之物,不然何必這麼寶貝?

看他跑得氣喘喘,顯然東西還不輕。

後面那傢伙,一眼就能看出是個莊稼人,赤腳的雙足,是一雙常年踩在泥土裡,腳趾頭一個個遠遠分開的大腳掌,卻沒有莊稼的憨厚,出口三字經、破口大罵!

「他媽的,你這奸商要花樣耍到爺爺我頭上來,欺負我們鄉下人,今天不給個交代,你爺爺我跟你拼了,讓你知道老子李七不是好騙的,他媽的,你別逃!」

使衛紫衣四人停下腳步的就是他仁兄的罵聲。

馬泰、戰平怒氣沖天的轉身、想見識那個大膽的傢伙敢要留下他們的命?

衛紫衣則是好奇,多年來,很少人有這個膽子,所以他也想認識這位仁兄,畢竟,想結識一名真正的英雄也是需要機緣,至於是敵是朋,都沒有分別。

秦寶寶呢?

唉!不提也罷!

二隻荔枝眼︵圓滾滾的︶滴溜溜的轉,滿臉企盼與興奮,一副「太好了,有戲可看」的看熱鬧神色,端的頑皮又不失可愛逗人。

但,他們都失望了。

看清奔近的二人,每人宛如都翻倒五味瓶,不是味兒,原來是一對商農的爭執,目標不在於他們。

秦寶寶卻被那農人的「兇」吸引住。

書上為的,人家說的故事,農夫給他的印象是: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平凡安樂,與世無爭,一片田園寧靜色彩,一切彷彿都是「靜」的。

而今這農人即大不同,不禁奇怪:「記得少室山下的農人都不是這樣啊,難道這裡的農人就像這裡螞蟻,出了少室山,一切都變質了?」

雙腳就被釘住似的,好奇的看下去。

衛紫衣卻覺得這一切都正常,多年來,什麼怪事兒也見多了,一個商人和一個農人的爭執,委實一點吸引力也沒有,更不想管閒事,正待起程,注意到寶寶目不轉睛的看著,不忍使他掃興,也決定看下去了,禁不住道:「這有什麼好看的?」

秦寶寶目不移,道:「不一樣就是不一樣,我記得農夫不是這樣子的。」

衛紫衣失笑道:「你見過幾個農夫?農夫又該是怎樣才像農夫,」

回頭白了他一眼,秦寶寶道:「少林寺的農夫沒有這麼兇。」

馬泰直腸子一個,有話就問:「少林寺也有農夫?」

秦寶寶搖搖頭,仿彿笑他沒見識似的,道:「當朝皇帝撥給少林寺上萬頃農田,有些少林弟子自己耕種,有些就租給農人,不然那麼多人,吃些兒什麼?」

馬泰驚道:「沒想到那批禿……和尚挺富有的,不必出外化緣。」

秦寶寶以大人教訓小孩的口氣道:「少林執武林牛耳,是靠化緣得來的麼?大小和尚都忙著練武,有執司如火頭僧之類的也很忙,沒空化緣。」

說話間──農人氣不過,商人見有人在一旁,諒他不敢行兇,不再跑給人家追,鼓起如簧之舌爭辯,大聲得像是故意說給衛紫衣等人聽,要他們評理似的:「小可這包袱裡原有四百五十兩銀子,現在只剩下四百兩銀子,當然是你撿到時已聽說小可答應送五十兩報酬的事,先奪去了,現在又要第二次,天下那有這等便宜?」

農人說來說去就是那句:「你爺爺我根本沒有開啟過那個包袱。」

商人頂回去:「那麼四百五十兩,怎會變成四百兩?」

農人李七吼道:「分明是你想毀信背諾,故意來這一手,我李七是不肯白費工夫的,你不給,我殺了你,不然就見官去。」

秦寶寶見他發火,突然想起唐虎那副烈性與火爆脾氣,心想不知他們被捉回唐門沒有?

蕭傲雲呢?他對他覺得很抱歉,只有遺憾自己的心只能容納一個親人,其餘的人只有排到後面去。

那商人有恃無恐,挺胸突肚道:「光天化日之下,你敢拿小可如何?這裡可不是荒郊野外,跟前就有四個活生生的證人,眼睜睜的在看。」

農人不屑的瞧了衛紫衣四人一眼,不屑道:「三個大人一個小孩,惹毛了我,老子照樣能解決,前年村裡二頭大公牛鬥角,要不是你爺爺我一身力氣分開它們,早又轉世投胎了。」

商人這才仔細打量他那身結實的肌肉,實對不太像平日所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

,有點怕,想跑,但如意算盤早已打清楚了,看這四個人穿得好,不是平常人,便道:

「小可不算什麼,但你看這四位爺,必是有錢人家的子弟,動一動他們,只怕下場比現在更糟。」

衛紫衣聽他二人將己方牽進去,面露厭惡不悅,戰平注意到,躬身道:「魁首,是不是要啟程了?」

秦寶寶拉住衛紫衣的手,通:「等一下再走,還沒有看完哩!」

衛紫衣不動,戰平也不再說什麼。

卻聽農人罵出一大堆粗俗的話,最後道:「為了五十兩殺你這頭豬不划算,咱們還是見官去!」

商人尖嘴呶了呶,不屑道:「五十兩早拿去了,還敢見官,不怕挨板子?」

農人又破口罵了幾句三字經,才道:「我沒有拿你的錢,所以才敢去見官。」

伸手就要捉商人,那商人倒也機靈,早看準情勢,奔到衛紫衣跟前喊冤:「公子爺,你看有人要謀財害命哪!」

衛紫衣的儀表,給人感覺不論在那個場合,他都是個首腦人物,商人見識的人多,自然看得出這四人以他為首。

秦寶寶哼道:「他相謀誰的財?害誰的命?」

商人一臉「小孩子少管大人的事」,讓寶寶大感不悅,抬頭看衛紫衣,故意說道:「大哥,咱們不是要趕路麼?」

衛紫衣微笑頷首,商人忙道:「不行,不行,你們要替我主持個公道,不能害我喪命在這惡人手下,哪,小可求求你們。」

秦寶寶笑問衛紫衣:「大哥幫不幫這種人?」

衣淡然笑道:「這種事,我碰過太多了,委實沒興趣再管,如果你想試試,就玩一次看看吧。」

寶寶投過一個會心的笑容,然後頑皮的料晲商人:「你跟農夫問的糾紛,我大致明白,不是你耍賴,就是他說謊,你們願意聽聽我的主意,還是去見官?」

商人看衛紫衣一眼,心想這小孩敢這麼大膽,一定有大人給他撐腰,跟這位公子作主是一樣的,於是道:「你作主好,見官又要花錢不划算。」

「什麼?」

農人卻不這樣想,在鄉下人眼裡,小孩只要照著人人的話去做就夠了,不必有主見,跟前這小孩卻管起大人的事,簡直大逆不道,不悅道:「小孩子懂什麼,吃飽飯就快下田作活。」

大夥兒都忍俊不禁,秦寶寶像是下田作活的人?只看他瘦弱的身子,就不像鄉下孩子粗壯結實,農人也看出他不像,但他的生活裡,下田作活成為人生的目標,他的孩子也應如此,想不出其他形容詞,便脫口而出。

秦寶寶笑道:「中飯還沒吃,別急;老實說,去見官對你很不利,商人手中有四百兩銀子打官司,你有錢去打點麼?」

農人頓時張口結舌,道:「我說的句句是實話。」

商人眼睛看著衛紫衣,怕他去下自己跑似的趕緊道:「小可說的才是真話。」

二人又爭吵了起來,秦寶寶大聲道:「你們真討厭,少爺乾脆捉你們去見官,先告你們一狀:妨礙交通,阻擋我等要回家的路線。」

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股凜然的威儀直逼他二人。

農人禁聲好一會,才道:「我不怕見官,我沒做錯事,如果我貪圖銀財,何必將包袱送回來還,佔為己有不是比得五十兩更有利麼?」

商人道:「假撇清,天下那有好人,分是你已拿走五十兩。」

農人大吼道:「胡說八道,早知道會遇上你這種奸商,乾脆將整個包袱吞了,看誰現在著急?」

商人臉色一變,冷笑不語。

秦寶寶問農人:「你撿到包袱,就決定把東西送還失主。」

「沒錯!」

農人粗豪道:「我們人窮志不窮,不會為了錢財,一生心頭不安,要知道抬頭三尺有神明,有應得的五十兩就該滿足了。」

秦寶寶看看農人又看看商人,目光停在商人臉上:「你說包袱裡原有四百五十兩白銀?」

商人肯定的道:「沒錯,是小可剛收的一筆帳款。」

露出頑狡的笑容,秦寶寶道:「可是這包袱裡只有四百兩整,可見這隻包袱不是你去的那隻包袱,理應把他還給農人保管,等待真正的失主來領。

而你呢,運氣好的話,也許會有像這位好心的農夫叔叔撿到,拿來還給你。」

商人登時目瞪口呆,他沒想到這位俊美絕俗的孩子會有這麼刁頑的智慧,以他看人的眼光,寶寶外表天真無邪,流露頑皮之色,不應該會想出這種主意。

秦寶寶嘻嘻笑著,一伸手,商人死抱在懷裡的包袱就被他拿到手,交到農人手上道:

「你好好保管,下次要找對失主不會吃虧又受氣。」

農人感到手中沉甸甸的,真不敢相信自己無可奈何的事,這小孩幾句話就打破瓶頸,解決了一切。

馬泰和戰平不由得讚道:「寶寶好聰明。」

衛紫衣也頷首笑道:「的確是好法子,眼光也看得準誰是誰非。」

難得被衛紫衣完美的誇獎一次,沒有夾帶教訓意味,秦寶寶笑得更甜了。

這時,商人卻瘋了般去搶農人手中的包袱,乾嚎道:「我的銀子,我的命,快還給我──」

農人力氣大,推他道:「那個小孩說不是你的………」

不等他說完,商人已捶胸頓足道:「是我的,是我的,不信的話,可以到「龍記」銀莊相對,他們可以證明是我不久前領出來的四百兩銀子……」

「不是四百五十兩銀子?」

秦寶寶冷冷接道。

商人不理他,自顧道:「我捨不得白花五十兩銀子,才故意這麼做,你們不想想,小可做生意省吃簡用,一個月才不過存下七八十兩,臼白被拿走五十兩,不等於挖了我一塊心頭肉?

現在算我倒楣好了,破財消災,給你五十兩,其他快還給我。」

秦寶寶扁扁嘴,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農人善良,把包袱還給商人,商人這次倒乖乖給了五十兩,一臉晦暗的走了。

剛才見衛紫衣等人,以為碰上救星,沒想到卻是掃把星,時也?命也?

農人揣著銀兩,同寶寶謝了又謝,高興回家去了。

秦寶寶如打了一場勝仗,神氣道:「大哥,我夠格去當縣太爺吧?」

衛衣啼啼笑道:「下輩子老天爺或許會成全「你」的心願,現在還是趕路回總壇,寶寶,這一路可不許再任性,咱要趕得很快。」

秦寶寶氣全洩了,嘟著嘴,任衛紫衣抱他上馬賓士,不開口說句話,衛紫衣一心趕路,也不去理會他小孩兒的鬧彆扭。

「它」卻在這時跑出來取笑:「嗤,壞小子,在你大哥面前可神氣不起來了,哈哈,這叫一物剋一物。

怎麼?真賭氣不說話了?

唉呀,你可愈發小心眼兒,這丁點兒小事也不高興,就算不高興也不應這樣對我,有道:

來者是客。

吵死人的烏鴉叫,閉上你的嘴。

你在想事情?喝,火氣不小!

你出現一點好事也沒有,快滾吧!

臭寶寶,混蛋寶寶,沒度量的小寶兒,大爺我智慧高超,出現會沒好事?

好,我考考你:「千呼萬喚始出來」,猜一種毛病了?

什麼毛病?

就是想考你的智慧,怎麼還問起我?

病的名稱就是了?我想想,是上半身的病?還是下半身的病?

問這麼清楚還猜什麼?

對於病名,我沒有你清楚,當然要提示一下。

哼,七問八問下來,還有什麼剩下?不等於告訴你答案?

別小氣,大爺才問一個而已。

下半身。

哈,便秘,這瘦簡單,怎難得倒我?

羞羞臉,說簡單還要人家提示。

自己人何必計較,我倒想知道,方才你又在想什麼?

不告訴你。

神氣!不說我也知道,方才你又在想當男的好,還是當女的好,對不對?

哼!

真是小呆瓜,你明明是女兒身,自然就要化為女,有什麼值得煩惱?大家也都知道這事了。

哼!

真奇怪,自紫秋如出現,你便決定找機會換女裝,怎麼到現在還是老樣兒?

沒機會?

哼!

別哼了,暪得了旁人,騙不過我,大爺我偷偷看你換了又換幾十次女裝,就是沒有一次有勇氣走出去亮相,真是個膽小鬼,我的臉都被你去光了。

哼!

你再不好意思,只好一輩子當半男半女的人妖。

哼!

喝,別哼了好不好?一個字兒不吐,從頭哼到尾,你到底有什麼打算?

哼!

又「哼」,天老爺,我的小祖宗,我可是替你著急,拜託你說個字好不好?

哼!」

衛紫衣低沉的嗓音突然打斷他倆,道:「不舒服麼?寶寶,你在呻吟?」

原來秦寶寶心裡在自問自答,「哼」了又「哼」的結果,不知不覺「哼」出聲音來了,低低弱弱,乍聽之下好像在呻吟病痛,引得衛紫衣注意。

「沒有,大哥,別擔心我。」

衛紫衣垂首瞧他臉色無異,卻有不樂之色,道:「什麼事惹你煩心了?」

寶寶悶聲道:「沒有。」

衛紫衣輕喝一聲,道:「你何時學會騙大哥?」

寶寶低頭不語,衛紫衣柔聲道:「心中放大多心事,就輕鬆不起來,找個人傾吐,便會愉快多了;當然,每個人都有保住秘密的權利,誰也不能強迫吐出,我希望你煩心的事不是秘密,至少不是讓人痛苦的秘密,不然,將是心中的重擔。」

秦寶寶想了半晌,慢慢的道:「等我想清楚,再告訴你。」

衛紫衣沒有表示什麼,只是喃喃自語一句:「你終於開始長大了。」

搞不清自己心中是喜是憂。.

馬蹄聲沒有間斷,直奔北上官道。

xxx時間總是在不經意中流逝。

「黑雲樓」棧下的大書房,秦寶寶坐在衛紫衣的大書桌前,右手拿筆,左手支腮,不知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小棒頭立在身旁,看來有點賭氣的意味。

秦寶寶突然懶洋洋的開口道:「想到好的沒有,小棒頭?」

小棒頑不響,秦寶寶道:「你跟著我,好的沒學,壞毛病倒學得不少,現在還跟我賭氣?」

小棒頭悶聲道:「我不敢,少爺,只是你每次出遠門,都不肯讓我跟隨,真是人看不起我小棒頭了,好少爺,下回出遊,讓我跟去開眼界好不好?」

「下次?」

秦寶寶負氣的將筆重重擱好,道:「大哥說我每次出門,不是惹事就是闖禍,將我禁足,不許下山,那來下一次?」

小棒頭見小主人不高興,寬慰道:「魁首總對會禁一輩子吧?」

想想也有道理,泰寶寶道:「下回如果我單獨出遠門,就帶你一塊去,說真的,自己一個人,有時候心情實在不好,想玩也沒勁。」

「心情不好就惹上丐幫,心情好的話還得了?」

小棒頭不敢說出這番話,連忙道:「多謝寶少爺。」

秦寶寶想起什麼似的又道:「大哥每天都很忙,不然找他最好了。」

小棒頭指著案上一大張白紙上的字,道:「少爺還想不出一個滿意的「字」。」

原來秦寶寶閒著沒事做,翻看書本子,發現名人都有名有字有號,如李白,字太白,號青蓮居士,心動之下,也想自取一個,下午大已過了一半,紙上也寫了不少,就是看沒一箇中意。

「我要取一個好聽好念,寫起來看得順眼,而且超俗不凡的字,那會這麼容易想?」

小棒頭奇道:「好轉好念和超俗不凡,都有道理,就沒聽過還要看得順眼。」

秦寶寶在紙上寫「太白」二字,道:「就像李白的字,看起來就很順眼。」

小棒頭認真看了半晌,道:「我不懂,只須字練得漂亮,每個看起來都順眼。」

白了他一眼,秦寶寶好整以暇的道:「那先替你取一個好了,李白字「太白」,你小棒頭就取字「太黑」,怎麼樣?順眼不順眼?」

小棒頭忙搖手道:「太難聽了,我不要。」

像洩了氣的皮球,秦寶寶靠在椅背上,打個哈欠,道:「你快幫我想一個,我想太久,腦子都昏了。」

小棒頭想了想,道:「菊花?」

「不要花草的名字。」

「鈴鐺?」

「又不是看門鈴。」

「書香?」

「天,不要亂講。」

「借酒?」

秦寶寶再也忍不住大笑起來,道:「我不能飲酒,借什麼酒?再想!」

小棒頭低頭咬唇好半晌,才道:「入畫?」

搖頭。

「雲彩?」

搖頭。

「彩虹?」

搖頭。

「妙玉?」

秦寶寶突然轉頭看他,道:「你取的不是「字」,而是平常女人家的名字。」

小棒頭小聱道:「少爺本來就是女子,難道取些「拜火」「義山」「子安」……之類的男名?」

秦寶寶這次沒不高興,只是神情怪怪的,道:「你不要總是說這些讓我煩惱的事,這樣吧,你先去改妝,我看習慣了再說。」

原本只是隨口說說,如看到一條光明路似的跳起來,拍手笑道:「我怎麼沒有想到這法子,你大四歲,自然你該先換。」

小棒頭忸怩道:「不,不好,而且……沒衣裳。」

秦寶寶鬼靈精一個,哧哧笑道:「這簡單,派人叫馬泰來,由他負責去辦。」

一聽要叫馬泰,小棒頭的臉,紅得像塊紅布,忙道:「不用了,聽說三領主夫人準備了些,我去找她拿。」

話完就趕緊溜了。

哈哈大笑,秦寶寶自語道:「三領主夫人那會管到這些?分明是你︵不再「你」了︶這丫頭偷偷買回來,沒人時就穿來過癮,畢竟環境不同,她早知自己的真身份。」

意識到自己連稱謂都改叫「丫頭」,不禁驚訝自己的適應力,嘆道:「她有勇氣,我還是覺得有點怪怪的,其實做男孩子有什麼不好?不過我看紫秋如也很快樂,可見當女孩子也很好,到底那個好?」

私心已漸漸偏向女方,只是還不能克服心裡的異樣感覺,想起衛紫衣,心中一暖,又有點不快,忖道:「大哥又在忙什麼,看來該替他取字「天天忙」。」

在胡思亂想中,小棒頭已抱著一個布包進來,二人遂上樓回房,秦寶寶看她熟練的將自己由男變成女,作為三綹梳頭,兩戳穿衣的少女,上下打量,讚道:「嘖,美人,小棒頭,你現在比剛才好看多了。」

小棒頭是被秦寶寶收留後才改男裝,換回女裝,只覺得好像已找回自己,除了久不穿不習慣,並無羞色,道:「少爺如果變成小姐,小棒頭就成了醜小鴨了。」

秦寶寶聽見「小姐」之詞,居然不再感覺像從前那麼刺耳,而且好奇想試試看,小棒頭看得出,忙道:「三領主夫人自從得知少爺其實是小姐,就開始替你縫衣製鞋,早盼得你去拿,她是真心疼你,不好辜負人家。」

秦寶寶又在心裡掙扎了半天。

「等我看習慣你的新模樣再說。」

小棒頭失望的聳聳肩,秦寶寶又道:「現在你走出去,裝作到花園散步,我跟在後頭,看看他們有沒有大驚小怪的樣子。」

到花園賞花,原本沒什麼,但寶寶這一說,小棒頭突然感到彆扭,好像突然剃光了頭似的,寶寶推著她走出道:「快嘛,算你幫我好不好?而且你不能在房裡躲一輩子啊!」

小棒頭道:「少爺不要說得那麼可怕,好像要赴刑場似的。」

秦寶寶捉住她剛綁好的辮子,嗤笑道:「我看你那樣子,是不像赴刑場,倒像剛入房的新媳婦頭一次拜見公婆似的………」

「寶少爺──」

秦寶寶嘻嘻笑著跑,二人一跑一追的下樓,差點在門口撞上剛入門的衛紫衣,衛紫衣和跟在後頭的馬泰、戰平,原都急忙要轉入大書房的走道,見到小棒頭,均一怔,尤其馬泰更是目光異樣,衛紫衣啼笑皆非的點著寶寶鼻子:「總算有一個正常了。」

哈哈一笑,轉入大書房,戰平連忙跟上,馬泰流連著,秦寶寶踢他一腳,道:「你們忙兒些什麼了。」

馬泰被踢醒,不見了衛紫衣和戰平,趕忙跟上,邊罵:「可惡的老戰,要走也不招呼一聲。」

秦寶寶見他們都忙得沒時間回答問題,不禁悄悄跟在後面,但書房門已上門,叫道:

「大哥,我也要進去。」

傳出衛紫衣的吃聲:「樓上書房給你用,別來打擾。」

秦寶寶不服氣的哼一聲,道:「我拿東西可以吧!」

不一會,門「依呀」開了,走進去見衛紫衣將自己埋在案牘中,秦寶寶走近問道:「方才在桌上寫著字的那張白紙呢?」

衛紫衣抬眼道:「寶寶,大哥不喜歡在辦事時有人打擾,你也一向很聽話,今天怎麼了?」

秦寶寶不悅道:「「天天忙」哥哥,我來拿那張紙,不是故意要打擾你的事。」

衛紫衣聽到「天夭忙」這稱謂,一皺眉頭:「不要給我亂取稱號;至於你說的那張紙,我道是不要的廢紙,丟入簍裡,它很重要麼?」

寶寶受到輕視似的抽搐一下,冷道:「當然沒有「天天忙」哥哥的事情萬分之一重要。」

走出門外,好心情全沒了,也不理小棒頭徵詢的眼光,一個人失了魂似的到處遊逛,小棒頭跟在後頭也不覺得來到築好已久卻無人居往的新閣樓。

走進「玉玲瓏石」圍牆,坐於鞦韆上晃盪,寶寶目光游移,奇異的佈置是前所未有,看得出主人對這座園子下的功夫,想到衛紫衣為自己花費許多心血,心中的不愉快就很快消失了。

鞦韆搖晃著,秦寶寶腦中不停的磚,心道:「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才讓大哥這麼煩心,可是大哥從來不告訴我,我要幫也無從幫起,哼,大哥一定又怕我惡作劇才不告訴我。」

想著又生氣起來,不知是對自己生氣,還是對衛紫衣生氣?

天昏黃了,紫袍的下襬和紫緞軟鞋出現在眼底,秦寶寶不用抬眼就知道是誰,這世上大概只有衛紫衣穿紫色鞋,卻又那麼好看。

衛紫衣很自然坐在他身旁,一張大秋千正好可以坐二個人,秦寶寶望著上頭雕繪的百鳥和「百花鏈」,笑道:「這鞦韆真漂亮,可惜鳥不會叫,花無香味。」

衛紫衣微笑道:「要鳥叫可以養鳥,喜花香可以種花。」

秦寶寶有點迷惑道:「我想要的東西,大哥都會給我?」

衛紫衣泛起金童般的笑容:「只要我能給的,你就可以得到。」

秦寶寶輕嘆口氣,道:「大哥對我太寵了,無奈我心裡頭總是不舒服。」

有趣的笑了,衛紫衣道:「有心事?」

秦寶寶指指對方,道:「我看得出你有事,可是你都不告訴我,親人間不是該互相分憂麼?你一定瞧不起我,認定我會玩耍外,其他一點本事也沒有。」

「是這樣麼?」

「我想不出有其他理由?」

「那你太瞧輕自己了。」衛紫衣道:「寶寶,江湖的波浪是一波接一波,不小心,隨時都有被捲進去的危險,而你偏生好奇心強,為免發生不測,只好把你禁足,這世上只有一個寶寶,我不敢再冒險將你推出去,待在總壇很無聊麼?」

秦寶寶搖搖頭,道:「我好像時間太多了,大哥,告訴我你忙兒些什麼,也許我可以幫你。」

衛紫衣道:「有幾處銀莊的帳目發生問題,你對這種事有興趣?」

秦寶寶雖與趣缺缺,卻好奇道:「有人貪汙?」

衛紫衣平靜的道:「還不能確定,已經在查了,大領主告假,二、三領主各有職司,所以事情才會落在我身上,查那疊流水帳,還真令人頭疼。」

秦寶寶想了想,道:「這種事,以往都是派人到各地查,發現有問題,才傳回來?」

衛紫衣道:「沒錯,但派去咸陽、長安十二家「龍記」聯號的特派弟兄一直沒有回來,所以才懷疑是不是有問題了。」

眼珠子一轉,秦寶寶神秘兮兮道:「其實大領主告假,是為了暗訪吧?」

衛紫衣笑罵道:「鬼靈精!」頓了頓,又道:「這座園子從著手計畫到現在,也一年了,有沒有進去看看?喜歡麼?」

秦寶寶撇撇嘴,道:「這裡的一切,都是為了吸引我住進來而建,怎會不喜歡?搬來住也不錯,只是想見大哥就麻煩了。」

衛紫衣哈哈一笑,道:「真的想見就不麻煩了,既然你願意搬,我便叫人選個黃道吉日。」

秦寶寶瞪眼道:「大哥好像巴不得我快滾似的,一點也不挽留我?」

衛紫衣嚇嚇笑道:「挽留?不過相隔數釐,一樣住在家裡啊!」

秦寶寶別過頭道:「哼,日子訂得遠些,不太想一個人孤清住棟樓宇。」

衛紫衣軟硬兼施,道:「一定要在你十五歲之前搬,寶寶,大哥是個講求實際的人,女兒家十五歲,應該算是成年人,姑不論你成不成年,禮教不可廢,更不願你受流言噬傷,分住是勢在必行,愈早對你愈好,我看日子就訂在重陽前後,如何?」

苦著一張臉,秦寶寶嗔道:「你都想清楚了,我還能說什麼?」

衛紫衣眉梢子據起:「你不願意?」

秦寶寶負氣道:「你說這樣就這樣好了,我只有照著辦。」

衛紫衣有些不高興:「你在跟誰嘔氣?這是關係你的大事,有什麼不滿意就直言。」

秦寶寶木然道:「一切都人好,大家都這樣,我好像面澗似的任你們捏揉得你們認為完美的模樣。」

衛紫衣怔忡須臾,嘆道:「沒想到你會這麼想,秦寶寶就是秦寶寶,變的只是環境不是人,是外表不是內心的活潑生命,你很聰明,應該瞭解,大哥喜歡你真實的一面,不管將來外表的改變。」

秦寶寶大眼眨了眨道:「我明白,我只是害怕一切都會變得陌生。」

衛紫衣拉他起身,道:「放心吧,小傢伙,你惡作劇的本事,大夥兒想陌生也裝不出來。」

秦寶寶嘆嗤笑了,又扳起臉:「故意揭人痯疤,算什麼英雄好漢?」

二人相視面笑,沐浴在暮色中。

劉嫂是個乾淨清爽,面容和悅的四十歲婦人,早年守寡,膝下無子,和察官、馬婆子同時僱來「遊園」照顧秦寶寶的日常生活。

「遊園」又名「快樂小王國」,就是新築的小閣樓園子,秦寶寶搬進來後就替新居取些怪名,什麼「小魔宮」、「兒童樂園」、「獸禽窟」、「小小武林門」…衛紫衣愈聽眉頭打結,道:「沒有比較文雅點的麼?」

「文雅?」秦寶寶嗤之以鼻道:「閣樓裡的擺設已經十分文雅了,名字就須取點特異的怪名,沖和一下,不然就流於扭捏束縛,大哥,「動物園」這名字好不好?」

衛紫衣一驚,道:「你的怪主意可買多。」

秦寶寶義正嚴詞道:「園裡的鞦韆是百鳥、百花組合,桌子是石造的展翅大雕,椅子則是石造的睡獅、睡虎、睡豹,入閣樓門,一打眼便是高大屏風上的百馬奔騰圖,你說,不像動物園麼?」

衛紫衣不同意這怪名,二人討論爭執半月之久,最後決定不掛橫匾篆名,自己人都知道以「玉玲瓏石」作圍牆的園子叫「遊園」,秦寶寶自己稱為「快樂小王國」,閒雜人等不準進入。

時已深秋。

秦寶寶每天眼睛睜開,小棒頭和劉嫂就出現在跟前。

這劉嫂還真與他有緣,使寶寶頭一次領略到母愛的溫情,和小棒頭有事沒事就膩在她身旁,她也真待他們像子女,知道寶寶心中癥結,便提議先在小王國裡扮女妝,等待自己已能習慣新模樣,再走出小王國。

秦寶寶真是佩服她想出這好法子,所以醒來劉嫂便問:「早,今日作少爺或小姐?」

蹦跳下床,自己換上男裝,秦寶寶道:「你們真早,不管我醒得多早,你們都先到,劉嫂,我今天要找大哥聊天,小棒頭,快替我梳頭。」

每日,只要他睜開雙目,這座園子就開始鬧鬨鬨。

有的人天生有一種本領,只要他出現,場面就會活潑起來。

秦寶寶就這種人。

所以屋裡的人開始忙碌,寶寶好像沒事做,推開窗子,冷風立刻灌進來,呼口氣,就要從窗子跳下去,劉嫂驚叫,忙拉住道:「小祖宗,從這裡跳下去會摔死啊!」

秦寶寶就是喜歡看她關懷的神色,有種滿足溫暖的感覺,卻又像頑皮的孩子老喜歡違抗父母的意思,笑嘻嘻道:「摔死是什麼滋味?我來試試看。」

說著縱身飛出窗外,吸氣穩住身形,安全落地,抬頭向高處小窗探望的劉嫂擺擺手,自顧去玩了。

劉嫂嚇得面色泛白,雙手撫胸道:「這小主人,可真頑皮,令人提心吊膽的。」

小棒頭笑道:「你剛來新到,這樣便嚇住,日後可有得害怕。」

劉嫂搖頭苦笑:「我一直沒有孩子,看見他就打從心眼喜歡,還道是畫裡走出來的人兒,只是畫像是靜,而他是動。」

小棒頭笑道:「只會動還好,最糟的是惹禍的本事天下第一,魁首隻好把他留在身邊;他少爺呀,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有我們大當家制得住。」

劉嫂抿嘴笑道:「大家也該改口叫他小姐了,聽習慣之後,日然不會再感到彆扭了。」

小棒頭興奮的和劉嫂討論秦寶寶的事,劉嫂也十分有興趣的盤根究底,說到有趣處,都笑了起來,融洽的像是母女在談心。

秦寶寶沒有找到衛紫衣,卻碰見席如秀和席婆子,道:「大哥呢?」

席如秀道:「魁首昨夜裡下山,說好今晨會趕回來,所以沒去向你道別,這時候也該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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