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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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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寶寶頓足道:「大哥說好今天要陪我,怎會夜裡下山?有什麼事?」

席如秀笑嘻嘻道:「魁首有時神出鬼沒,也許是想出去透透氣。」

秦寶寶撇撇嘴,道:「我也想出去玩,為什麼不帶我去?」

席婆子拉著寶寶的手,憐愛的道:「這事待大當家迴轉,你再向他問明白,寶寶,到我那裡,我準備了好多細點呢!」

秦寶寶精神大振,笑道:「謝謝席媽媽,我正愁沒處吃飯哩!」

席如秀戲謔道:「魁首不在,正是虐待你的好時機,先餓你一頓……」

席婆子立刻橫眉豎眼,叱道:「你有沒有良心啊,老頭子,居然想欺負小寶兒,不問問我同意不同意?」

太座發威,席如秀只好縮脖子,道:「這小鬼都被你們寵壞,好好好,別瞪眼,我找子丹談事。」

搖搖頭,走了。

席婆子高興的牽者寶寶的手,邊走邊道:「寶寶,你想不想學女紅和烹調,」

想起上次烤肉引火上身的事,秦寶寶心有餘悸的猛搖頭,道:「我做不來,大哥也不許我碰。」

席婆子笑道:「熟能生巧,別怕,席媽媽給你當靠山。」

秦寶寶一來不服氣自己真會那麼笨,二來好奇,向來動筷動口不動手的他,在半推半就之下,開始了新嘗試。

這事衛紫衣又不知道,直到一個月後,管理總壇帳務的手帳房看出帳目奇怪,拿去問席三領主,再由席如秀轉給衛紫衣,衛紫衣念道:「遊園十月份購入白磁碟二百六十隻,大碗八十隻,湯匙六十隻,小碗一百二十隻,鐵鍋八口,柴薪二十擔。」唸完,抬起頭道:「這是怎麼回事?」

席如秀要笑不笑的表情甚是滑稽,道:「全是寶寶打破的。」

「什麼?」

衛紫衣差點跳起來,道:「寶寶在搞什麼鬼p」

席如秀望望外面天色,道:「現在正是時候,魁首不妨自己去看看,便能明白。」

天又飄雪,衛紫衣和席如秀走進寶寶的小王國,蔡官引他們入小廚房,衛紫衣忖道:

「寶寶怎肯入廚房,在這方面,他與白痴無異……」

一陣唏哩嘩啦聲打斷思緒,傳來小棒頭的叫聲:「哇──又摔破了二十個盤子,你小心點嘛。」

秦寶寶叫道:「我怎麼小心,手一滑就掉了。」

馬婆子大吐苦水:「拜託你們別再擾局了,上個月,我連續跑了七八趟帳房,李老頭一直拿眼瞪人,苦苦追問買那麼多碗盤做什麼,小姐又不許我說,這下慘了,怎麼說喲?」

衛紫衣、席如秀入門就聽見「小姐」二字,怔了怔,見著寶寶一身白衣裙,長髮也放下來,更是目瞪口呆,一時倒忘了來此的目的。

秦寶寶見到衛紫衣,差點哭出來,滿臉通紅。

席如秀輕咳一聲,問他的夫人:「老婆子,這是你搞的?」

席婆子道:「有什麼不對?」

衛紫衣儘量壓抑,以最平常的語氣道:「多謝席嫂子費心,但寶寶不適合在這方面花心力,相信你也看得出,是不是?」

嘆了口氣,席婆子道:「魁首說的是,照理學了個把月簡單的飯菜該會了,他卻是連升火也學不好,平日一個伶俐聰明的孩子,到了廚房,就變得笨手笨腳……」

「哇」的一聲,秦寶寶哭道:「我說我做不來,你們又要我做,現在又取笑人。」

看他哭得傷心可憐,可知這個多月學得多痛苦,沒有獲得一點成就感。

衛紫衣將他帶出廚房,落座廳堂,等他哭夠了,才笑道:「你沒興趣又做不來,就不要勉強了。」

秦寶寶嘟聲道:「她們說不可以不會。」

衛紫衣失笑道:「你何時能受人左右了?大哥喜歡的是秦寶寶,不是一個廚子,或一名裁縫師傅。」

秦寶寶破涕為笑:「好極了,做那些事真是痛苦,同樣是針,細長金針用以治病,得心應手,那縫衣針卻前世與我有仇似的總是不合作,可惡透了。」

哈哈大笑,衛紫衣道:「無怪乎最近你乖巧多了,原來在玩新遊戲。」

秦寶寶皺皺小鼻子,道:「這遊戲一點兒也不好玩,我太不喜歡了。」

衛紫衣也故意皺皺鼻子,道:「我也不喜歡。」

二人相視而笑,秦寶寶心情大好,一臉天真的賴在衛紫衣身上撒嬌,衛紫衣想推拒,看他純真無邪又不忍,道:「這毛病可要改改,你忘了自己的妝扮了。」

秦寶寶扮個鬼臉道:「劉嫂說先在園裡適應,慢慢就會習慣,其實穿男裝比較方便。」

衛紫衣沒有說什麼,只是以欣賞的目光看著,秦寶寶突然覺得怪怪的,看看自己這身衣裙,陡地,一口氣衝上樓,不一會,換了一身男裝下來,笑道:「晚膳還沒開出來麼?」

夜黑,狂風怒吹,雪花飛舞。

黑衣蒙面人在「黑雲樓」前停住身形,略一遲疑,小心翼翼的震斷門閂,閃身入門,沒有驚動任何人地摸上衛紫衣的房間,鬼影般的來到床前,微弱的油燈不能看清衛紫衣的五官,但能確定有人,黑衣蒙面人刀起,暴斬而下:「當!」的一聲,衛紫衣銀劍如毒蛇吐信,暴喝:「什麼人?」

黑衣蒙面人悶聲不響,刀法詭異,是衛紫衣生平少見的敵手,心中又驚又怒,銀劍吐招,也愈發凌厲!

「有刺客──|」

打鬥聲驚醒了今日輪班的馬泰,大叫起來,很快地,整楝樓燈火通明,很多人朝這裡奔來,黑衣蒙面人見勢不對,揚手一把暗器龑向衛紫衣,轉身便逃。

馬泰、戰平衣冠不整的撞進來,怔怔的問道:「刺客呢?」

衛紫衣沒好氣的道:「從大門走出去,你們都沒撞見?」

馬泰看看戰平,二人都搖頭。

衛紫衣嘆道:「高明!武功高明,這樓的地形也摸清楚了。」

馬泰叫道:「怎麼可能?這座樓只有自己人能出入,難道…………」

他不敢往下想。

衛紫衣冷道:「總壇戒備森嚴,能摸上山已屬了不起,我與三位領主大執法的住所更是如籠中之籠,他能殺到我頭頂,不能排除自己人的嫌疑,而你們,一個個都睡著了?」

馬泰、戰平都不敢抬眼,尤其馬泰更是心裡打顫,今夜由他帶頭輪值,不能睡得太死,須隨時保持警覺性,如今出了事,屬他最倒楣。

衛紫衣聲音如屋外寒雪:「太平糧吃多了,大夥兒情神便鬆散起來,創業時若也這般不經心,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用。」

馬泰、戰平大氣不敢喘一口,有人敢摸上老窩要他的命,也難怪衛紫衣心裡發火,狠狠比刮他們一頓,不禁想到寶寶若還住在對面廂房,這時正好拿來壓衛紫衣的怒氣。

「大哥!」

馬泰,人幾乎快樂起來,這小祖宗可來得正是時候,衛紫衣臉色緩和下來,秦寶寶跑進來叫道:「我聽他們說有刺客,在那裡?大哥有沒有受傷?」

衛紫衣道:「跑了,你怎麼知道這事?」

秦寶寶道:「夜裡又睡不著,從窗子望過來,一片燈火,就知道有事,過來看看。」

說著打量衛紫衣一會,又道:「沒有外傷,我檢查一下有無內傷。」

「沒有!」

不理衛紫衣說的,秦寶寶把他脈搏,細觀他雙目,好一會,才道:「一切無恙,那刺客也太差勁了。」

言下之意大有,那笨刺客武功糟糕,害我小神醫也失去表現的機會。

衛紫衣道:「來人武功不俗,招招都是殺手,今夜我若大意點,就難逃噩運。」

秦寶寶關懷道:「大哥又樹立那方敵人,怎會派人刺殺?」

牽動嘴角,衛紫衣道:「一時也猜不透是那方人,不過,今夜未得手,他一定會再來。」

眼珠子骨溜溜的一轉,秦寶寶道:「大哥認為是自己人?」

衛紫次微微頷首。

秦寶寶打個寒顫,衛紫衣取大氅給他披上,道:「有事明日再說,大哥送你回去。」

秦寶寶撒賴,道:「睡不著,咱們談天說地到天亮吧!」

「不準!」

衛紫衣吩咐馬泰二人,此事不必驚動,待明日再說,強制拉寶寶走在雪地上,道:「什麼時候開始會睡不穩?」

秦寶寶眨眨眼,道:「晚上!」

衛紫衣笑罵道:「頑皮!在少林寺就有這情形麼?」

點點頭,秦寶寶道:「從爹去世後,就不時會這樣,我也沒辦法,可是不睡,明天精神還是一樣好。」

「宛如妖精似的。」

衛紫衣笑一聲,把他攬入懷裡:「你自己有沒有想過,是否心理覺得沒有屏障,不安之下才會如此?」

秦寶寶想了想,道:「我也不清楚;大哥,你都不再說故事給我聽。」

雪已積得很深,寶寶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的功夫,身披的大氅更是礙腳。

他抱起來,施展輕功,腳不著地似的在雪上飛行,邊道:「寶寶快成年了,不可再任性,是不是?」

噘起嘴,秦寶寶道:「哼,不說也罷,我自己玩。」

衛紫衣輕唱一聲,已到「遊園」閣樓前,劉嫂正巧拿支油紙傘走出來,忙道:「上那兒了,害我焦急,要是著涼可怎麼得了。」

然後才看到衛紫衣,忙躬身行禮。

秦寶寶笑道:「有刺客,我過去看熱鬧。」

劉嫂這婦人家那知道「刺客」是什麼,道:「這時候還有熱鬧可看?快進來,外頭風大。」

衛紫衣摸摸寶寶長髮,道:「腦子裡不要想太多,就能睡得去,嗯?」

秦寶寶扮個鬼臉,道:「我什麼也沒想,不睡又有什麼法子?」

脫下大氅給衛紫衣,又搖頭道:「分明學醫的是我,卻反過來要大哥關照我小心著涼,好像不太對,應該我告訴大哥好好保重;對了,下次刺客敢再來,我幫你捉住他。」

衛紫衣披上溫暖的大氅,聞言嗤笑道:「我只希望你不要反被刺客捉去。」

大氅餘留著寶寶天生帶出來的香氣,衛紫衣心中一暖,溫柔的安撫正在瞪眼的秦寶寶,道:「你不進去好好休息,怎麼幫大哥捉刺客。」

秦寶寶露出頑狡笑容,道:「就算捉不住,我有法子讓他無所遁形。」

衛紫衣一本正經道:「我相信你的本事,只要你願意,就照你的法子吧!」

秦寶寶這才滿意的和衛紫衣分手,奔進畫室,見劉嫂跟著來,道:「你去休息吧,我會照顧自己。」

劉嫂還想說什麼,看寶寶眼神堅定,只好躬身退下。

反手上閂,秦寶寶傾聽劉嫂已走遠,搬開放置畫具的長櫃子,出現一間密室,扭動機關開門,一股藥香沖鼻,點亮油燈,只見四周擺放無數的瓶子、罐子、盒子,有液狀、粉樣、丹丸,有的是原形的草藥未果。

這是一間小丹室,還有一處煉丹室是在「黑雲樓」的地底,秦寶寶搬過來,可說是從那樓走到這櫻,二手空空,只不忘把這些寶貝帶過來。

藥草的香氣,秦寶寶最熟悉不過,若起來極相似的丹藥,他拿在鼻下嗅嗅,或舌頭舔舔,便立分不同。

當下這位「沒事忙」先生立刻忙碌起來,東捉一把草桑,西捉幾顆丹丸,丟入火爐,煮成漿,再烘乾磨成粉,包起來放進懷裡,走出密室,把長櫃子移回原狀,才發現天已大白,一夜又過了。

秦寶寶開門就看見劉嫂一臉睏意的強打精神侍立,道:「你沒走?」

劉嫂慈祥道:「我睡了一會,又不放心你一個人,怕有事啡不到人,所以在這裡陪著。」

說著把頭探進畫室。又道:「畫什麼畫了一夜:魁首知道了會生氣。」

秦寶寶感念她關心自己,道:「我沒有畫,只是在想一種捉刺客的藥。」沒有說出是煉製捉刺客的藥。

劉嫂奇道:「給刺客吃藥麼?」

得意一笑,秦寶寶道:「當然不是,只是大哥懷疑刺客躲在總壇內,下次再來,能捉住最好,不然以這種藥調酒潑灑刺客臉面,即使隔著黑巾蒙面,依然能滲透,留下青漬,就好比天生臉上有青色胎記一樣,很好認的。」

「真了不起。」劉嫂不住稱讚,道:「那永遠洗不掉囉?真是活該!」

秦寶寶終究還是小孩兒心性,想誇耀自己得意傑作似的,同這位仁慈的婦人神秘兮兮道:

「其實還是洗得掉,只消以馬尿沖和,就是刺客知道這點,臭也把他臭死,咯咯。」

劉嫂也抿嘴笑了起來,道:「小姐真個頑皮,連這種事也不例外。」

漸漸地,秦寶寶對新稱呼不再刺耳,聽了也不瞪眼,轉身上樓,碰見小棒頭,小棒頭劈頭就叫道:「小祖宗,我還以為你又失蹤,嚇死人了。」

秦寶寶翻翻白眼,道:「劉嫂沒跟你說麼?什麼我又失蹤,宛如我天天不見人影似的。」

小棒頭嘻嘻一笑,二人踏進臥室,是一大間房子,通體的白,地面卻是用小塊的木頭拼成頑童嬉戲圖,說不出的開朗格調,從雕著暗花的淡紫色承塵上垂掛下來幾重如夢如幻的紗慢,是有名的「蟬翼紗」,遠遠的看,就似煙霧一樣,就把這間大房子隔成了一大半與另一小半。

外間擺設得極為勻稱的高兒盤案,一隻黃銅小鼎正冒著嫋嫋的檀香,玉屏風正巧遮陽擋風,半遮著一張放置文房四寶的獸腿書桌,書架上密密的排滿書籍,唯有壁上垂掛著鬼面具、彈弓、弓箭,一把看起來古色古香的長劍,以至於集雅緻、清淡、高華、恬怡的閨房,更帶著那麼一股子不屬於大家閨秀的俏皮色彩。

秦寶寶卻喜歡這樣,他覺這樣才像自己,進屋就拿起地上的氣毬踢著玩,這毬一似鰾膠粘在他身上。

︵古時踢的氣毯,外面是皮,裡面是羽毛,動作近似現代踢毽子。︶玩夠了才洗臉吃飯,小棒頭道:「想不想睡一會?」

秦寶寶睜著大眼,道:「你看我有一點想睡的樣子麼?」

小棒頭道:「今天是各分社主回來報到的日子………」

不等她說完,秦寶寶已叫道:「好極了,人多才熱鬧,快去找他們。」

小棒頭一急,脫口道:「寶少爺,你可千萬不要再惡作劇,魁首會很生氣,你忘了上次………」

秦寶寶已溜得不見人影。

自古忠言都是逆耳的。

其實,秦寶寶一點也沒有忘記,上次為著捉弄人的事,氣得衛紫衣雙眼冒火,差一點又被關到石室裡「反省反省自己的行為」。

「我不該老是惹大哥生氣,今天要乖一點。」

決定了之後,心中坦蕩蕩地穿舍走巷,來到「龍吟廳」前廣場,衛紫衣、展熹、張子丹、席如秀、陰離魂、馬泰、戰平和幾名先到的分社主,全蹲身檢視地上一具屍體,秦寶寶一言不發的看著,聽得陰離魂寒聲道:「一刀斃命,像是殺手慣用的手法。」

衛紫衣聲音平和:「是名女殺手,更是了不起。」

席如秀詫異道:「魁首確定是女人?」

衛紫衣淡然一笑,道:「她刀法詭異,又快又狠,能做到這一點,就可見是身價很高的殺手,但女人終究是女人,施展輕功逃命,便露出扭捏之態。」

馬泰怔怔道:「昨夜裡,魁首沒說嘛!」

衛紫衣道:「走江湖不分男女,是非常殘酷現實的環境,難道因為她是女人,我該手下留情?」

「當然!」席如秀叫道:「殺手這門生意是全靠真本事,既有信心前來刺殺魁首,這種人絕對留不得,而且女人家嘛,就該留在家裡相夫教子,拋頭露面闖什麼江湖?」

馬泰是一條腸子通到底的直性子,馬上反駁:「三領主未免太偏見,也許人家是環境逼不得已才出來闖江湖,不然就是天生吃這行飯的料子,當然不可能人人似領主夫人那樣賢慧。」

他說的是好意,聽入席如秀耳中可不舒服之極,席婆子那般辣勁和醋勁,只勉強夠上「有時候賢慧」,離「全天候賢慧」還差一大截,只道馬泰諷刺他,狠狠白了他一眼,展熹趕緊插入道:「殺手為什麼會是兇手,並不要緊:她能出入「黑雲樓」不被發覺,自己人的可能極大,問題到底是誰?」

「天馬行空」趙世保道:「大家都跟魁首這麼久,怎會生出異心?」

張子丹想起「千幻神君」李天王的事,脫口道:「照我看,可能是有人易容成社中兄弟的容貌混進來,只要是職司低的兒郎,平常大家較不注意,很容易藏身。」

趙世保道:「二領主的意思是,刺客在社裡的身份也可能是男的。」

張子丹摸摸鬍子,點點頭。

席如秀道:「果然如你所言,要查出是誰很難,總不能叫上千兒郎互相撕臉皮,被撕下來就是兇手。」

陰離魂專愛和席如秀作對,嗤笑道:「大家都照你的方法辦事,很快就人心膽寒,個個聲言退出「金龍社」。」

席如秀叫道:「所以我說不能這麼做啊!」

衛紫衣冷叱道:「這時節猶不和睦,想窩裡反?」

秦寶寶看出衛紫衣因刺客之事,心頭極不快活,靠在他身旁,衝他笑笑,道:「這名兒郎是刺客殺的?」

衛紫衣每見寶寶笑容,心頭氣就消一大半,道:「估量是刺客逃走時,遇上就被殺以滅口。」

秦寶寶問道:「刺客什麼時候再來?」

衛紫衣道:「槽糕,我忘了問他什麼時候再來。」

大夥兒都笑了,秦寶寶抿嘴道:「以大哥和眾位老江湖的經驗,難道推斷不出刺客的動向?」

席如秀嘻笑道:「戴高帽子啊?哈,老套!」

撇撇嘴,秦寶寶道:「可能是難以推斷吧了。」

席如秀吸口氣,道:「明知你用激將法,還是忍不住這口氣,方才大夥兒已討論過,刺客沒受傷,行蹤又隱密,近日內必會再有舉動。」

秦寶寶看他們臉色就知不假,道:「有了昨夜之事,「黑雲樓」的警備會加強,他來不等於送死?」

席如秀「嗤」的一笑,不屑道:「你今日是變笨了,刺客能隱身冒充自家兄弟,當然就有法子調查警備的實力,再作打算。況且殺手殺人未必要在房裡。」

秦寶寶面泛愁容望著衛紫衣:「意思就是大哥隨時都有危險?」

衛紫衣和喣笑道:「你別擔心,想殺衛某人的人不知凡幾,大哥到現在還是活的很好。」

他自幼孤苦,寶寶的關懷,只要一點點,就足讓他滿足,何況小傢伙那神情好像要把衛紫衣藏起來才放心似的。

這當然是不呵能,秦寶寶便道:「我要保護大哥,就好像大哥保護我一樣。」

群雄大笑,好像天下滑稽事莫過於此。

xxx衛紫衣沒有笑,神目閃爍著異樣光芒凝視寶寶,寶寶能夠讀出他眼中的興奮、感激、讚賞與溫柔,心裡很高興,但對於群雄的訕笑,不憤的「哼」了一聲。

笑聲立刻停下來,每個人都想到了秦寶寶捉弄人的本專,不禁後悔剛才笑得太大聲,馬泰、戰平拖著屍體走了,其他人也忙找個理由離開寶寶的視線,好像這樣,就可以讓寶寶忘了這事。

「事情討論完了?走得真快!」

衛紫衣道:「你來之前已經商妥,但我想他們是被你那「哼」聲嚇走,他們擔心你惡作劇。」

皺皺小鼻子,秦寶寶道:「我來之前也決定今天要乖乖的,他們太多心了。」

衛紫衣微笑道:「那最好,各分社主自遠處趕來,不好使他們難堪。」

秦寶寶嘟聲道:「所以我說今天要乖乖的嘛!」

衛紫衣笑而不語。

秦寶寶突然拿出二隻小瓶子,一瓶交給衛紫衣,一隻再收回懷裡,衛紫衣拔開塞子,見是一股液體,詫異道:「好奇怪的味道,是什麼?」

說著要倒一點在手心,秦寶寶忙道:「不可以使之沾到皮膚,大哥,這東西很厲害,皮膚沾上立即變成一塊青色胎記,沒有我的秘方絕對洗不掉。」

原來夜裡磨好的藥粉已被溶入酒中,分成二小瓶,以木塞栓緊。

衛紫衣聽說這玩意厲害,小心塞上木塞,失笑道:「你這要送我麼?做什麼用?」

秦寶寶神秘一笑,道:「刺客再犯,大哥是否留下活口,以備詢問原由?」

衛紫衣道:「留下活口只怕無用,她若真是殺手,只認銀子不認人,誰讓她殺人,那個正主兒可以不露面,間接連絡上她,逼供也問不出真相。」

秦寶寶大失所望,道:「那就沒用了。」

衛紫衣問道:「你想到什麼好主意了。」

秦寶寶黯然不語,衛紫衣托起他下顎,笑道:「她「可能」是刺客,也有可能是那個仇家派來的,你昨夜裡不是答應大哥要幫忙捉住她?真相就能大白。」

秦寶寶指著衛紫衣手中小瓶子,道:「大哥若有意活捉她,其實也不必費太多力氣,只消將這藥水嗩向她臉面,即使黑巾蒙面也會留下青漬,到時她就無所遁形了。」

其實衛紫衣若想活捉那名女刺客並不難,昨夜裡沒有使出「幽冥大九式」,才使她安然脫走,原已決意下次遇上要下殺手,經寶寶這一說,實不忍令他失望,只好道:「就這樣決定了。」

秦寶寶凝望衛紫衣,哼道:「答應得好勉強,我知道,你們都取笑我沒有真本事,只會使些小手段害人,偏偏又害不死,丟你面子。」

衛紫衣真是哭笑不得,道:「誰這麼想了?全是你這小傢伙愛胡思亂想,好了,大哥要去議會廳,你別來搗蛋。」

說著走進「龍吟廳」,秦寶寶立在原地生悶氣:「早說今天要乖乖的,大哥還是不放心的又警告一句「別來搗蛋」,好似我是天生的壞胚子,寶寶啊,你可要爭口氣,捉住兇手顯顯威風。」

「它」又跑出來嗤笑道:「得了吧,娃秦的,你那身功夫,殺些螞蟻蒼蠅還挺得住,想活捉母老虎?棉花店失火免︵談︶!

你出來做什麼?惹人嫌!

喝!你別半天雲掛口袋──裝風︵瘋︶,殺手殺人向來是拼命三郎式,你軟豆腐似的心腸能殺人麼?

八仙過海,各顯神通,非用武力不可麼?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武功差的人還是乖乖留在書房戲耍。

你去那裡?

馬房!

做什麼?

哼!

說嘛!

你先誇我幾句高興高興,然後才考慮告訴你。

大爺素性耿直,絕不拍馬屁。

剛巧我也是,不敢洩漏腦子的秘密。

哦!我知道了,上馬房是想騎馬衝下「子午嶺」溜出去玩是不是?

自作聰明!

別不承認了,我又不會去告密。

哼!

這幾個月,你只偶爾隨你大哥下山作客或逛街透氣,也難怪你又打偷溜主意,我都有離你遠去的衝動。

有完沒完?

告訴我,你上那兒?

馬房!

氣死人,你明知我不是問這個。

哈哈,你愈想知道,愈是不說。」

到馬房,吩咐馬伕注意來討馬尿的人,隨時通知他,只因那藥水並非獨門秘方,做殺手當然見得比旁人多,如果有人來取馬尿,就能找出兇手。

馬伕卻不知其故,都怪異的看著這個小怪物。

一連數日,秦寶寶像個跟屁蟲似的緊隨衛紫衣身惻,好像下決心要「保護」他大哥,夜裡,在衛紫衣的房門和窗子裝設一點小陷阱,只要兇手開門或開窗,鈴鐺聲立即響徹整楝樓,所以,除非刺客能飛大遁地,不然絕難得手。

對這些,衛紫衣好笑之餘,亦感受被人關心的快意,也就隨寶寶去胡搞,並且答應不使第三者知曉,以防兇手探知而不露面。

樂了席如秀等人,過幾天平安、無憂不被惡作劇的日子。

但時間過去了,北方天寒地凍的日子使人縮著脖子過口,刺客卻沒再出現,秦寶寶不由得懷疑道:「刺客不敢再來了抑是她那日便下嶺而去?」

衛紫衣眼望盤中黑白子,隨口應道:「可能要等大夥兒鬆懈了精神再來吧!」

秦寶寶下一個白子,道:「她不來怎麼行?寶貝都沒用到。」

衛紫衣思量黑子該下那兒,沒有回答,秦寶寶又道:「她不來,社裡又平靜,日子還真難過,大哥,我們下山玩玩好不好?」

下了黑子,衛紫衣吐口氣道:「外頭雪大,遠遠望去沒有第二種顏色,有何看頭?」

嘆口氣,秦寶寶道:「所以我說討厭冬天。」

二人就這樣邊閒聊邊下著棋,但刺客還是沒有出現,秦寶寶簡直不能忍耐了,叫道:

「我去叫刺客來。」

衛紫衣道:「你知道她是誰?」

秦寶寶想了想,道:「刺客不來,咱們自己扮刺客,過過癮也好。」

「胡鬧」衛紫道。

「真的想玩?」

秦寶寶連忙點點頭。

衛紫衣叫進戰平,道:「你找大領主要五年前的湖海卷宗。」

戰平不解的望一眼,卻沒說什麼的答應而去。

秦寶寶杳道:「湖海卷宗是什麼?」

衛紫衣道:「就是江湖上歷年來發生的大小事情和怪異案件,我派人分年分月記載清楚,由老展管存,就是湖海卷宗,若是牽涉到本社的事,就以紅線提示,一看便明白,等會戰平拿來,咱們可以研究那些無頭案件打發時間。」

秦寶寶興奮道:「不如趁此查清刺客可能是那方的人?」

衛紫衣道:「寶寶,我瞧你是走火入魔了,整天提高警覺,心裡想的是刺客,而且劉嫂曾過來告訴我,你已經四五天沒好好睡,這樣怎受得了?」

秦寶寶義正嚴詞道:「我要保護大哥嘛!」

衛紫衣道:「照這情形下去,過不了三天,你自己先病倒。」

口氣婉轉又道:「你信任大哥吧!我不會讓刺客得手,難道你懷疑大哥的本事?」

秦寶寶歪頭想了想,道:「以往大哥有什麼事發生,我也心中平靜,只有這次,總是心神不寧,好像有二隻無形的毒眼在暗處監視。」

衛紫衣握住他小手,笑道:「那是你太過緊張的緣故………」

「不!」

秦寶寶固執道:「我感覺得到刺客就在我們周圍,只是不知是誰而已,大哥,我相信我的直覺,它沒有騙過我。」

這倒是真的,衛紫衣也承認這點,道:「好,即使她就隱身在我們四周,沒有證據,能捉誰來辦?所以說,還是放鬆心情過日,不然刺客得知咱們因她而寢食難安,會躲在暗處偷笑。」

聳聳肩,秦寶寶道:「那刺客真可惡,要來也不快來,這樣磨人。」

衛紫衣道:「這叫攻敵先攻心,你這小傻蛋就上了她的當。」

秦寶寶不介意,反而嘻笑道:「其實她不來也好,我整天纏住大哥,可有個光明正大的理由──保護大哥,誰也不能說我是「小跟屁蟲」。」

哈哈大笑,衛紫衣道:「這幾天,你宛如我的影子,太陽出來,你就現影,直到太陽落山,油燈初上,巨燭照映,還是有影子,只等大地一片漆黑,影子才回家休息。」

「咕」的笑了,秦寶寶道:「這樣才有機會向刺客現寶貝呀?︵噴藥水︶」。

二人相視大笑。

戰平在笑聲中抱著一本又厚又巨幅的卷宗,放在小兒上,躬身道:「大領主要屬下轉達:

查遍近十年來的湖海卷宗,以「黑蠍子幫」最有可能做下刺殺魁首的異舉,問魁首需要不需要將二年前的湖海卷宗調過來查閱?」

「不必,那事的始末尚深印腦裡,你退下吧!」

戰平走後,秦寶寶道:「原來大哥已派人查刺客的事,還說我緊張呢!」

衛紫衣微微一笑,道:「自己做的事,自己最清楚,老展的關心也是白費,湖海卷宗並未記載上我個人的恩怨,效果不大。」

秦寶寶道:「大哥不以為「黑蠍子幫」會做出這種事?」

衛紫衣不置是否,道:「別再說刺客的事,來看看裡頭記著一項無頭案件,到現在尚是個謎。」

秦寶寶立刻湊上身,念道:「浙江吳興,退休老鏢師「鐵拳無敵」石懷仁遭毒殺。

死狀:面部手足發青。

毒引:不知。︵外出回門不久既毒發而死,死前到何處?與何人同在?均不知道。

生前至交:「遁地鼠」潘老五,「蟠龍刀」李群星,「八臂韋陀」卜敬,「混江龍」尚壽,均為鏢局鏢頭。

仇家:無。」

衛紫衣解釋道:「石懷仁的聲名不大,保鏢的要盡少與人結怨,才能保障鏢車的安全,據江湖傳言,他沒有什麼仇家。」

秦寶寶忘了刺客的事,道:「江湖傳言未必屬實,沒有仇家何來毒殺?」

翻看軟牛皮做的冊面,書有「湖海卷宗,戊子年」字樣,案件之前有註明發生日月,瞧清楚之後,奇道:「真巧,離今日正好五年。」

衛紫衣道:「對這件案子,我們沒有進一步的調查,就這些資料,你能夠瞧出蛛絲馬跡麼?」

思量半晌,秦寶寶道:「依我所知,面部手足發青,不一定是被下毒。」

衛紫衣有興趣的道:「但他周身上下並沒有外傷,亦無內傷。」

眨著精靈的大眼,秦寶寶頑皮道:「大哥在考我?」

衛紫衣誠摯的道:「在藥理方面的研究,你算是個奇才,或許你能解破這件謎案。」

兩個酒窩笑得又圓又深,秦寶寶道:「難得有讓大哥誇獎的優點,不好好想是不行了。」

衛紫衣一笑,心中卻想:若說刺客能易容匿身是不太可能,被替代的弟兄的朋友難道會不覺得不同?會不會是新進幕集的新人,她藉此混進來?不行,可得派人查查最近三個月進入總壇的男女,盤清楚其來歷。

想畢,下小暖炕步出門外,一刻鐘後轉回,卻見寶寶昏昏入睡,道:「你是該好好睡一覺。」

秦寶寶眼睛都眯了一半,道:「你不會走吧!」

「不會!」

衛紫衣移開小几,讓寶寶可以舒服躺著睡取來大氅給他覆上,卻見寶寶的雙眼還是沒有完全閉上,失笑道:「大白天,刺客不會來,你安心睡吧!」

秦寶寶伸出小手捉住衛紫衣右手食指,天真道:「這樣就不會被刺客捉走。」眼睛一閉,很快睡了。

這話若出自別人之口,衛紫衣會以為被看輕而生氣,但由寶寶說出,意義便完全不同了,凝望著緊握住自己食指的自玉小手,衛紫衣感覺得出那隻小手傳達的力量。

「他想保護我,真奇妙,頭次有人對我說出這種話,我感到很高興,每個人都渴望衛某人的保護,只有這小傢伙,讓我不由自主的想保護,而他卻說也想保護我,旁人因他武功差而覺得可笑,殊不知他給予我的是精神上的力量。」

衛紫衣滿懷柔情,尚未及有第二個聯想,輕微得幾乎只像夢中幻覺似的一絲聲響,突然驚動了他。

本能的反應,促使衛紫衣撈起秦寶寶猝然側閃,於是,他又看見那柄可恨的鋼刀,堪堪從他腰旁穿過。

秦寶寶驚醒,眼睛還沒睜開看人,已先大叫:「刺客!」

可見「刺客」二字已深印他腦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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