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這得偏勞你那般豬拘朋友。」
「成,養兵千日,用於一時,他們一個個吃得肥頭豬腦,也該辦點事。」
「大哥,你打算幾時行動?」
「十五吧,只有那天才有機會下手。」
「只要事成,小妹絕不忘大哥與三弟的情誼。」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想我們三兄妹從小給人看輕,遭入唾罵,只要你當上‘勝糧行’的老闆娘,誰還敢對我皺眉瞪眼?所以,這種好機會,咱們要緊捉不放。」
「對,大哥啊,離十五還有五天,咱們去喝一杯慶祝吧,小弟的酒蟲也不安份了。」
「你這酒鬼……好吧,換家酒樓大吃一頓。」
三兄妹起身離去,秦快注意到他們居然沒有付茶錢。
一會,一名茶博士上樓收拾杯碟,秦快趁機問道:「小二兄,剛才那三名男女是誰?跟皇帝一樣吃東西不必付錢的三個。」
那名茶博士嘴唇很薄,一眼即知是刻薄的人,道:「你想學他們?勸你省了,要不是請不到更好的護院,今天他們三個就得爬著出去。」
秦快不介意,一字字慢慢道:「我是問你,他們的姓名?還有,他們是幹什麼的?」
茶博士將杯碟弄得鏗鏘響,滿心不甘願的道:「馬大、黑二妞、馬三,是這裡的混混。」
說完看也不看秦快一眼,端了杯碟就走,秦快手裡正巧拿顆瓜子,將瓜子吃了,二片瓜殼分擊在他左右腳跟,那名茶博士腳下草鞋跟處剎時裂開,成了拖鞋。
茶博士怪叫一聲,低頭瞧了又瞧,哺喃道:「二隻腳跟同時裂開,大概有好運要來了。」
也不疑有他,端著杯碟自下樓去。
秦快失笑一聲,未想北地人的性子也較樂觀。
這時有位中年武人打扮的漢子走向秦快,拱手道:「小兄弟好高明的功夫,在下陸啟明,若不嫌棄,大家交為朋友如何?」
秦快皺皺眉,不想自己的舉動均落入對方眼裡,起身皮笑肉不笑的拱手道:「陸兄好高明的眼力,不知江湖朋友如何稱呼閣下?」
陸啟明不請自行入座,呵呵笑道:「坐,坐,說起小兄外號十分可笑,叫‘大路財神’,只因我的銀子來得快出得更快,絲毫不懂計算銀錢。」
秦快聽他第二次開口就自稱「小兄」,不禁好笑,道:「疏財仗義本是江湖兒女本色,有何可笑?」
陸啟明激動的握住秦快雙拳,道:「小兄弟真是我的知音,也是唯一不笑我痴呆的人。」
秦快細觀陸啟明,四旬不到,衣著不俗,質料普通,身材勇壯,一張圓臉紅光滿面,不笑也帶笑意,彷佛永遠無憂無慮,雙眼精湛有神,太陽穴高鼓,可見武功高強,這時他激動起來,果真有點小孩的天真呆傻。
秦快反握住他雙拳,誠摯的道:「陸兄乃至情至性之人,不是呆,而是大智若愚。」
陸啟明很贊同他的話,猛點頭道:「小兄弟果非常人,現在小兄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小兄弟有事到‘如洗山莊’找我,為你雙脅插刀,小兄是在所不辭。」
秦快連聲不敢,目送陸啟明下樓,發現他也沒付茶錢。
不久又有一對五旬出頭,衣著灰舊老者走近秦快,左邊禿頭的嗓音粗劣道:「老子王大禿,這位是我伴當張小禿,跟剛才那個騙吃騙喝的陸啟明同住在‘如洗山莊’,我說小子,你既然替他付了茶錢,何不也好人做到底,連老子兄弟倆的也一起付?如何,你該不會厚此薄彼吧?」
秦快一想果然如此,卻故意道:「他吃白食,憑什麼將茶帳記在在下身上?」
右邊微微禿頭,肚腹凸出的張小禿粗著嗓音:「誰叫你年輕人這麼無精打采,讓他認定你是好吃的,不把帳記在你名下,豈不跟呆子一樣?我哥倆自然也效法到底,白吃你一頓。」
秦快好氣又好笑,懶洋洋道:「你把一切真相分剖給我聽,你以為我還會替你們付帳麼?」
兩個老禿頭互覷一眼,哈哈大笑,王大禿道:「會的,會的,而且你不付也不行,我們在這一帶是出了名的白吃專家,茶博士的眼睛都一直瞪著我們看,如今我倆與你有說有笑,誰也以為我們是朋友,我們先走一步,帳自然就由你付,這點茶博士明白的很。」
兩個老禿子得意洋洋往樓梯走去,秦快突然叫道:「慢著,二位老兄的東西忘了拿咧!」
王大禿和張小禿回頭望去,見秦快手裡拿著二頂假髮,還翻來覆去仔細瞧了又瞧,嘴裡嘖嘖有聲,戲謔道:
「這也叫假髮麼?還東禿一塊,西禿一塊哩!」
在座客人無不哈哈大笑,王大禿和張小禿頂著光如鴨蛋的腦袋面紅耳赤,伸手向秦快搶去,秦快避開,慢慢道:「要還你們可以,把陸啟明,還有你們的茶帳付清,如果連在下的一起付,那就感激不盡了。」
王大禿咬牙切齒招來茶博士,當秦快面付了四人的茶帳,秦快道謝一聲,將二頂禿頭假髮雙手奉上,還關心道:「小心點,不要拿錯了,否則王大禿成了王小禿,恐怕張小禿會很不樂意,壞了兄弟多年感情就不划算了。」
王大禿和張小禿各帶回假髮,氣極反笑,張小禿道:「你真有意思,小子,做我們朋友還夠格,歡迎你隨時蒞臨‘如洗山莊’,包你賓至如歸,樂不思蜀,一去不復回,不,是去了就不想再出來……」
「停——」王大禿厭煩的打斷他話題,道:「你請這小子去,打算用什麼招待他?」
張小禿摸摸圓圓的肚皮,呵呵道:「你沒說錯吧,大禿,我的意思是請這小子去時,多帶些好酒好菜,嫌少不嫌多,這樣一來,咱們哥倆心頭高興,自然會侍候得他服服貼貼,賓至如歸,樂不思蜀,然後將口袋裡的黃白之物全數吐出,再然後就一把丟出去。」
王大禿這才同意的直點頭,讚道:「看不出你肥頭豬腦的,居然想得出這種好法子。」
「這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張小禿道。
秦快聽在耳裡,宛如翻倒五味瓶,道:「你們兩個簡直是……老不尊、老神經、大白痴。」
兩個禿頭怪叫一聲,張小禿搶著道:「小子,我哥倆好心好意請你去玩,你為何還罵人?」
王大禿推開張小禿,一指指向秦快鼻尖,道:「看不出你是表裡不一致的人,外表嘛,懶懶散散,有點像名落孫山的酸秀才,沒想到嘴巴這麼缺德,小子要是不解釋個清楚,哥倆今天可不與你干休。」
秦快重新落座,嗑了一粒瓜子,懶懶道:「在下若有錢吃好酒好菜,會在這裡嗑這些小玩意?」
張小禿拉拉王大禿衣角,小聲道:「這小子是個窮光蛋,別跟他鄉耗時間,走吧!」
二人相偕離去,王大禿臨行前回頭道:「我說小子,老子看你蠻投緣的,所以要先警告你一件事,你若遇到一位二十上下,右唇邊有顆美人痣的妞兒可須小心點,她不比咱哥倆仁慈,稱得上吃人不留骨頭的,好啦,你好自為之就是,有空找老子聊聊……」
秦快來不及開口稱謝,張小禿已拉著夥伴走遠。
王大禿說的他沒放在心上,在想自己事兒,忖道:「阿爹與阿伯以殺人賺生,俺呢?
殺人是不幹的,雖說殺的均是該死之人,心中難免不快,不如救人有趣,對,俺就以救人謀生,先查查張世昌的聲譽如何,再決定開的價錢。」
有目標就好辦事,接連三天,秦快四下詢問「勝糧行」大老闆的名聲,大抵說來,張世昌這人還算不錯,只是有點軟懦,「富不過三代」這句話,恐怕會在他身上實現,幸好有個剛強的妻子暗中撐大局,才能維持商譽不壞。
第四天,秦快就登門拜訪張世昌,開門見山的道:「知聞大老闆有位能幹的夫人,堪稱張老闆的左右手,如今卻有野心者想侵奪她的地位,明天將是她的末日,你若捨不得尊夫人,在下會替你除掉他們。」
張世昌瘦小的身子顫了顫,粗聲道:「你胡說些什麼?我們是善良老百姓,誰敢欺侮我們?」
秦快微微牽動嘴角,道:「馬大、黑二妍、拼命阿三,大老闆認識麼?」
張世昌剎時白了一張臉,顫聲道:「你……你怎麼……認識……他們……是……同夥的?」
秦快慢條斯理道:「在下若與他們同夥,會上門與你交易麼?」
「他們想害如娟?」張世昌喃喃唸了幾次,大喝道:「只要你能救我妻子的命,要多少我都給你。」
秦快伸出一根指頭,張世昌很乾脆道:「一萬兩白銀?好,我先付你一半,其餘事成立刻付。」
秦快搖搖頭,懶懶道:「不必這麼多,只要一百兩白銀。」
張世昌嘴張大驚呆,試探道:「你說只要一百兩白銀?」
秦快聳聳肩,語氣平板的道:「三個市井中的混混,大老闆出一萬兩,未免太抬舉他們了。」
張世昌還是不大相信,上下打量秦快,道:「拚命阿三有二、三十名兄弟,一個人鬥得過?我說小夥子,我多付你些錢,你各請幾個幫手吧,萬一……」
秦快虎目圓睜打住他話尾,冷冷道:「對一個出道的江湖人來說,馬家三兄妹那三條命,合起來只值一百兩銀子,其他的小流氓讓他們在床上躺幾個月算是利息,在下要的就是這麼多,大老闆不必多說。」
「是,是!」張世昌畏於他是江湖人,好一會才敢道:「我希望不要鬧出人命,教訓他們不要再來找麻煩就夠了,壯士以為如何?」
秦快答應,張世昌才敢再道:「不知壯士要我如何配合,才能救賤內的命。」
秦快想了想,道:「叮囑尊夫人明日正午前不要出門就行了。」頓了頓,又道:「江湖人講究一諾千金,大老闆可以信任我吧?」
「當然,當然。」
張世昌一點即通,拿出一百兩銀子交給秦快。
臨走前,秦快又道:「在下秦快性子卻懶,事情辦好不再來回覆,尊夫婦且安心過日子吧!」
張世昌恭恭敬敬送他出門,雖然有點不大相信秦快的能耐,事到如今,只能寧可信其有,照他的話去做了。
秦快出了「勝糧行」,不耐將事情拖到明天,直搗拚命阿三的巢穴,在一家骯髒的小衚衕裡找到他們三人,不,是三人的屍體,秦快大驚,檢視三人,尚未冰冷,流出的血還帶溫熱,顯然一刻鐘前三人還是活蹦亂跳的。
三人致命傷均正中心臟,一擊斃命,傷口窄而薄,可見劊子手使的是長劍,而且手上功夫不弱,殺人速度極快。
秦快邊走出巷子,心中暗自忖道:「是誰在搶俺生意?那三個混混不可能結交這麼高強的仇家,那……」
忽地靈光一閃,朝「勝糧行」奔去,直衝到大廳,見一名黑衣女子持劍抵住張世昌脖頸,想也未想,幾乎是出於本能的,右手食,中二指閃電般夾住劍尖,運力一折,拗斷劍尖,以身擋在張世昌身前。
黑衣女子來不及阻上這一切,怒叱道:「你是什麼東西?膽敢破壞姑奶奶好事?」
秦快注意到黑衣女子右唇邊有顆黑痣,想起王大禿所說的妞兒莫非是她?
「叭」的一聲脆響,火辣辣的耳光子擊在秦快臉上,黑衣女子插著小蠻腰怒道:「色眯眯的盯著姑奶奶瞧,你這小子是活膩味了?」
秦快心火大起,怒喝道:「你以為自己是人間尤物?馬不知臉長,俺是瞧你右唇上怎麼有顆‘虎神屎痣’(蒼蠅屎痣),覺得可惜,才好玩的多看幾眼,想自我陶醉?找銅鏡去吧!」
大凡美貌女子最是自負本身容貌,再加顆美人痣,簡直有畫龍點睛之妙,如今給秦快貶得一文不值,黑友女子氣得胸脯上下起伏不定,良久才冷硬道:「你有種別走,待我與張老狗談好條件,才與你決鬥,斷劍之恨,辱罵之恥,都足以讓你罪無可赦,罪該萬死!」
秦快忙著安妥張世昌,沒注意她的咆哮,黑友女子道:「張世昌是姑奶奶的,小子你別搶奪我的搖錢樹。」
秦快凝視黑衣女子,冷道:「馬家三兄妹是你殺的?」
「沒錯!」黑衣女子昂頭自認道:「姑奶奶一劍一個,乾淨俐落,解了張世昌的危機,我要他將全部財產讓出一半,他居然寧死不肯,簡直找死!」
秦快嘖嘖數聲,大馬金刀坐在椅上,數落道:「潑辣不講理的女人,俺見了不少,你排得上第一,明知馬家兄妹抵不過你一招半式,還下手殺害,你,簡直不顧江湖道義,再則他們三人在我眼裡值不得一百兩,而姑娘卻獅子大開口強要人家一半財產,還是一廂情願幹這事,人家張老闆可沒拜託你幫忙,自個兒胡亂殺幾個人,硬賴張老闆要付出保護費,你,簡直無恥、可笑,骯髒……」
「住口——」黑衣女子青白著臉叱道:「姑奶奶出道江湖至今,還沒有人敢說我一句不是,惹我‘黑水仙’冷玉環,你休想逃出姑奶奶劍下。」
秦快要笑不笑的望著她,廢然道:「算了,女子小人向來最難纏,俺本不願多事,但答應為張老闆解除困難在先,也收了人家銀子,現在馬家兄妹已喪命你手下,俺嘛,只好幫著張老闆打發你,總是不能白拿人家銀子不辦事吧,張老闆,你同意麼?」
張世昌畏縮在秦快身旁,一副可憐樣,聽到秦快問他,忙不迭的直點頭,卻又有點畏懼的瞧著冷玉環發抖。
秦快拍拍他肩膀,起身拱手道:「這裡人家要做生意,姑娘選個地點吧!」
「黑水仙」冷玉環不懷好意的一笑,唇邊黑痣彷佛也帶者笑意,十分迷人,聲音卻冷的像冰珠子所連串,道:「這可是你自找的,到時斷肢殘腿,或缺個腦袋,可怪不得姑奶奶,唉,好吧,看在你有膽量,不像只會縮成一團的懦夫,姑奶奶就讓你三招。」
秦快也不生氣,抱拳道:「多謝姑娘美意,在下心領了。」
「黑水仙」冷玉環睨著縮成一團的張世昌道:「你最好將銀兩準備妥當,待姑奶奶解決了這小子回來,也許會饒你一命。」
秦快待冷玉環走出大廳,對張世昌堅定的道:「別聽她的,大老闆,好好睡一覺。」
見張世昌眼露驚訝,秦快知道他還是不相信,以掌劈下一截椅角,放在掌中一揉,張開巨掌只剩一小堆木粉,吹一口氣,木粉隨風而散,張世昌帶著崇拜的神色望著他,秦快已走出大廳,隨冷玉環而去。
事實在眼前,張世昌此時相信秦快甚於冷玉環了。
「黑水仙」冷玉環施展絕妙輕功遠遠領先秦快,又怕他藉機溜走,不時回頭瞧一、兩眼,只見秦快喘氣道:「黑姑娘,今日天氣晴和,動刀掄槍未免有煞風景,不如改個方式,比輕功,我贏,你發誓從此不再尋張老闆晦氣,你贏,那不用講啦,一切任你宰割。」
「黑水仙」冷玉環回首目睹秦快汗揮如雨,氣喘如牛的情況,傲然道:「行!看誰先到前面的山岩洞,誰就是贏冢。」
說完腳下彷彿毫不沾地,速度愈發的快了。
秦快以袖擦乾汗水,又調勻呼吸,懶散的樣兒更重了,腳下突然輕快起來,有如御風而行,在車尖上飛翔,若沒有刻意注意他腳下變化,從臉上看來宛如隨時都有可能睡著,這就是秦門的輕功絕技「草上飛」。
「黑水仙」冷玉環十分自信的往山岩洞奔去,突然有人在後面透著笑意道:「黑姑娘,是你的速度減弱了?亦是在下速度快了?」
「黑水仙」冷玉環頓時背脊泛寒,人家在她耳邊低語,她卻一點感覺也沒有,那麼,對方的功力比她高出許多?
話說這妮子最是心高氣傲,當下使足全力狂奔,不多時,鬢髮微亂,鼻尖冒著汗珠,回首一望,嚇得心驚瞻顫,不管她奔得多快,秦快始終不離她三步遠,而且沒有絲毫疲色,剛才的孬種樣顯然全是裝的,一想及此,不想憤恨難當,眼見山岩洞就在不遠處,秦快隨時可能趕過她,冷玉環一挫銀牙,一把鐵菱子暗器如滿天飛雨罩住秦快周身。
「姑娘好卑陋的手段!」
秦快怒叱一聲,陡地厲嘯一聲,有如龍吟鳳鳴,以腳跟為圓心,高長的身子彷佛受到強烈的地心引力,整個身子往地下摔去,避開全部暗器,在身子快著地的一剎那,突然平行將身子甩成半圓弧,藉著腳跟的負著力,又立起身朝前奔去。
這一幕寫來須費百餘字,實際發生卻是刻不容發的事,暗器的速度在冷玉環盛怒之下發出,有如流星趕月,秦快只要稍有遲疑,難保不被鐵菱子釘成刺蝟,這全是多年的武術訓練所養成的下意識行動。
「黑水仙」冷玉環以為鐵菱子即使無法使秦快負傷,但至少能阻一阻他的速度,山岩洞就在眼前,不及一丈遠,她有自信能贏過秦快,不料,此時——
一聲輕蔑的冷哼聲又在耳邊響起,不及細想,一條人影已掠過她身旁,瞧背影不是秦快還有誰?
轉個彎就到山岩洞,秦快坐在一顆大石上,冷眼瞧著氣喘咻咻的冷玉環,冷玉環怒目盯著他好一會,才恨恨道:「姑奶奶向來言出必行,你不必狗眼看人低。」
「很好!」
秦快起身往山岩洞內走去,冷玉環驚異道:「你進去做什麼?」
秦快繼續朝前走,打個哈欠道:「一路辛苦奔忙,不該好好睡一覺麼?」
「黑水仙」冷玉環滿懷怨恨與奇妙的心情離去。
秦快愈朝裡走,愈覺得這個山岩洞實在是個好地方,空氣清涼,沒有一般巖洞的陰溼。
洞裡不深,二十來步就走到盡頭,有一塊很平整的巖上,居然有張草蓆,秦快忖道:
「難道這裡有人住?不管,反正俺只借睡一覺。」
睡覺是他的大本領,秦快向來認為,隨時隨地都能睡覺的人才是真正的有福,身子一沾草蓆即沉沉睡去。
感覺只睡了半個時辰,秦快一肚子怒火醒來,原來有人不斷以腳尖踢他肩膀,不輕不重,卻很令人惱火。
緊接著他張嘴想罵,一股流液自上頭流下,噴得他一頭一臉,流進嘴裡有一小半,原來是酒,烈酒燒刀子,秦快整個人一滾,避開他最討厭的燒刀子。
坐起身,擦乾臉上酒汁,秦快頭一個念頭就是找出戲弄他的人,他一眼就瞧見剛才他睡的草蓆,如今四平八穩正躺著一個酒鬼,酒罈高高對著嘴巴傾入烈酒,源源不上,喉嚨咕嚕咕嚕作響,一點都不會嗆到或溢位一滴。
秦快這時倒沒了怒火,反覺得有趣,問道:「朋友喝酒的技術堪稱一絕,剛才何以失手噴得在下一頭一臉。」
那人不答,直至整壇酒全倒入嘴裡,肚子也微微突起,搖幌再三不再滴出一滴酒,才死心的放下酒罈子,打嗝道:「酒烈,怕你小子醉死,嗝——」
秦快這時才能看清楚那人的廬山真面目,一張大海口足有秦快嘴巴的二倍大,使人不想注意他的嘴都不行,一顆碩圓的腦袋下是一副瘦弱的身子,豬泡眼眯成一條線,一顆酒漕鼻,二隻招風耳,一頭稻草般無光澤的亂髮,一襲青布衫洗得發白,不過還算乾淨,就這樣,構成一副獨特的形象,瞧外貌大約三旬出頭四旬未到,不過,年紀不重要,秦快自然不會去詳問他老兄今年貴庚?
秦快起身伸個懶腰,邊往外走邊道:「老兄好好睡吧,在下不能奉陪了。」
那酒鬼似乎瞧秦快蠻有趣的,道:「你這小子不會東問西問的,很討人喜歡,跟老子脾胃相通,老子就把草蓆讓一半給你,不必辛苦跑回家睡。」
秦快被道破心思,也不客氣睡一半草蓆,不久又沉沉入夢,這時——
那酒鬼陡地張大豬泡眼,溜了幾溜,突然一個翻身,左臂垂在睡於右側的秦快,仔細觀察好久,見秦快睡得死沉,左掌輕輕朝他懷裡伸去,有巧無不巧,就在此時,秦快也一個翻身,嚇得他忙把手伸回來,對著秦快的背部無聲息的舞牙弄爪,心中臭罵:「老子非得到手不可,肚裡酒蟲又不安份了。」
想著小心的半起身,脖子伸著長長的打量秦快側面,觀察了好久,脖子都有點酸了,確定秦快是睡死了,左掌又小心翼翼朝他懷裡伸去,這時——
秦快又一個翻身,嚇得酒鬼忙又躺下,慌張之餘,後腦重重碰擊堅硬的岩石,忍不住痛哼一聲,秦快似醒非醒,像夢囈似的喃喃問道:「老兄怎麼了,喝太多酒,肚子不舒服麼?」
那酒鬼也裝著夢囈聲,道:「沒什麼,一會兒就好,老子習慣了。」
秦快嘿了一聲,聲音透著睡意又道:「身子不好就別喝太多,自討苦吃何苦來哉?老兄說是也不是?」
那酒鬼「嗯,嗯」二聲,打個哈欠道:「多承關心,老子領受了,現在快睡吧!」
秦快沒有回答,原來又睡熟了。
那酒鬼望著秦快安詳的睡容,恨得牙癢癢心道:「老子非要你把身上的銀子吐出來不可,你睡吧,睡得愈死愈好,方便老子下手。」
敢情他老兄是看中秦快懷中的百兩銀子,也怪秦快太招搖了,二錠銀子突出衣裳,對於想喝酒又無錢買酒的酒鬼來說,不啻是個誘惑。
可望不可及的東西,通常最是誘惑人,秦快平躺而睡,雙掌不知有意無意,恰巧交插放在銀子上,酒鬼看在眼裡,直是望穿豬泡眼,就是沒有下手的機會,最後只好放棄,再加上酒又喝多,不多時也沉沉睡去。
夜幕低垂,郊區顯得陰冷,酒鬼給一陣寒風吹醒,斜睨身邊,已不見秦快,不禁咒罵:
「混帳小子,要走也不向主人告辭,真他孃的王八蛋,王九蛋,五十蛋,臭小子,沒良心的小子……」
破口大罵好一會,突然頓住,一縷縷酒香鑽進他鼻孔,吸了一大口,讚道:「十五年陳的花雕,老子好久沒喝過這種好酒。」
接著烤肉、小菜、麵餅的香氣一一傳來,酒鬼吞了一大口口水,起身朝洞外尋找香味來源。
一齣山岩洞,一張克難木板矮几就放在洞側,桌上擺著一罈子酒,已開封,難怪香氣四溢,一碟滷牛肉,一隻烤鴨,一疊蔥油烙餅,一籠包子,幾樣小菜,滿滿佔了一桌,秦快坐在大石上,右手挾菜,左手舉杯,口中吟道: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
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
「不對,不對。」
那酒鬼想及剛才自己破口大罵,不全給秦快聽見?所以一直躲在洞口偷窺,不好意思走出來,這時聽到秦快吟哦李白的「月下獨酌」,捉到錯處,裝著方睡醒的樣兒走出來,一把坐在石上,搶了酒罈飲一大口酒,才道:「李白這句‘行樂須及春’,老子聽了頗不贊同。」
秦快以眼打過去一個問號。
酒鬼喝酒從不用杯子,咕嚕咕嚕喝個痛快,哈氣道:「如今時節近冬,難道就不能行樂?
所以老子來吟的話,就改為‘行樂須及時’。」
秦快大喝一聲「好」,笑道:「看不出老兄不僅是酒仙,連詩仙也須甘拜下風。」
酒鬼哈哈一笑,一罈酒在他得意下,去得甚快,秦快也不出聲阻止,只閒閒一句:「老兄不吃飯麼?」
酒鬼口中酒水不斷,語意不清道:「不吃,不吃,吃了酒味全跑了。」
秦快搖頭詫異道:「難道你平常只喝酒,不吃菜?」
酒鬼臉突然泛紅,放下酒罈,籲口氣道:「這個……自然是吃的,只是大多時候不吃。」
秦快肚裡暗笑,嘴上好心勸道:「須知空肚子喝酒是最傷身的,老兄不吃,在下不好勉強,丟了又可惜,只好勉為其難將它們全塞進肚裡。」
話未說完,早已放下筷子,雙手齊伸,一口一個包子,一張蔥油烙餅三兩口吞下肚,幾樣小菜一掃而光,這才吐一口大氣,如今桌上只剩下一隻烤鴨。
那酒鬼望著秦快生怕被人搶食的吃相,忘了喝酒,雙眼盯住烤鴨,直吞口水。
只見秦快從懷裡取出一隻巧小酒瓶,拍開泥封,酒鬼的注意力馬上被引過去,深深吸了一口氣,大聲讚道:「好酒!五十年陳的竹葉青,這一小瓶可價值不菲。」
「小意思,小意思!」
秦快小心倒滿一杯,又封瓶珍寶似的塞進懷裡,細細啜了一小口,頻頻點頭,將烤鴨拉近自己,撕下一隻鴨腿,慢條斯理的咀嚼,回味無窮的不住點頭,笑道:「‘奎元館’的烤鴨遠近馳名,若非老兄只貪牛飲,厭惡其他食物,在下真想請你共嘗,包你也會讚不絕口。」
酒鬼不住的吞口水,乾笑道:「老子不久前也慕名去吃一隻,味道的確不錯。」
秦快又撕下一條鴨腿,品論道:「聽說‘奎元館’的鴨群,每日均喂以一大匙好酒,烤燒起來肉香中滲著絲酒香,最是令人饞涎,而且為求供需平衡,不願以普通鴨子瞞騙顧客,每日只賣出二十隻,想買的人均須三日前預訂,這樣的誠實商店少有,難怪馳名遠近。」
酒鬼嘴裡乾笑著,心裡不知咒罵秦快幾十句,一罈子花雕早已給他喝個涓滴不剩,只好眼睜睜看著秦快細嚼鴨肉,品啜美酒,好不愜意,突然空腹傳出「咕、咕」叫聲。
秦快停了吃食,訝異道:「這是什麼聲音?在下少聞不懂,老兄知道麼?」
酒鬼臉紅了紅,豁出去似的大叫道:「老子肚子餓扁了,你看不出來麼?」
秦快目注他喝太多酒而凸起的肚子,一會才怪道:「老兄肚餓為何不早說?如今只剩半隻鴨子夠麼?」
「夠了,勉強夠了。」
不由分說,酒鬼搶過半隻鴨子大口咬食,恨不得一口吞下去似的,嘴裡塞滿食物,大力吞嚥,支支唔唔道:「酒………酒……鴨子太乾了……」
秦快毫不吝嗇的將懷裡的酒瓶遞給他,酒鬼高舉酒瓶,以瓶口對準大嘴傾注,夢想中的酒柱沒有流下,不信似的搖晃半晌,才滴下一滴,又一滴,舔舔嘴唇,死命搖著酒瓶,再也流不出半滴酒。
秦快將面前僅剩的三分之一小杯酒端過去,道:「很抱歉,在下忘了剛才倒下最後一杯,老兄別生氣。」
酒鬼苦著臉望著十餘滴酒聚在一隻小杯上,小心啜了一下,生怕一下子把它喝光,忙三兩口將鴨子啃乾淨,雙手端杯,小心的啜了一口又一口,這恐怕是他有生以來,喝酒喝得最斯文的一次,也是最不痛快的一次。
秦快專神欣賞著酒鬼,打趣道:「老兄斯文舉止,文人墨士也難以比擬啊!」
酒鬼舔舔嘴唇,回敬道:「你這小子表裡不一致,讓人摸不透,比女人還差勁。」
秦快一怔,繼而大笑,拱手道:「咱們相識一場也算有緣,請問高姓大名?」
酒鬼臉色變了變,激動的咆哮道:「滾、滾、滾……以為老子喝你幾杯酒,就得聽你的,做夢!老子天不怕,地不怕,大不了大打一架,交朋友?免談,老子才不跟你這臭小子結交,沒的辱沒了身份,滾,滾,滾………再不滾,老子斬斷你的狗腿。」
秦快沒有滾,雙腿也沒丟,懶懶的道:「夜色深沉,老兄要在下滾到那兒去?再則這山岩洞又非你私地,你住得,俺當然也住得。」
說完往山岩洞進去,酒鬼在他身後跳腳咆哮,全當耳邊風,還老實不客氣的佔住酒鬼的草蓆,酒鬼怒叫道:「臭小子你欺人太甚,還不把草蓆還給老子?」
秦快宛如完全沒聽見,均勻的呼吸聲漸漸取代酒鬼的咆哮聲,酒鬼累得坐在地上,口渴想找酒喝,捧起裝燒刀子的大罈子,對準嘴搖晃數下,涓滴不流,氣得將它摔下巖壁,「吭啷」一聲,破片跌落一地,酒鬼這才驚醒叫道:
「完了,賣酒的答應老子,如果把罈子送回去可換一斤酒,這下什麼都沒有了。」
忍不住悲從中來,痛哭失聲,大喉嚨使盡力量吼哭,再以巖壁窄小,聲音難以散出,聽在耳裡,有如千百個嬰兒同時哭鬧肚子餓,奇怪的是,秦快依然睡得深沉,呼吸也不見凌亂,好像泰山壓頂也與他無關。
酒鬼的豬泡眼十分細小,流出的眼淚也不多,最後成了乾嚎,又好一會,才剎住哭聲,憤恨咒罵道:「他媽的,這小子真是掃把星,沒來多久就害老子損失了一斤酒,可須想法子把他趕走,這掃把星、倒路屍,現在又害老子大哭一刻三分,有害龍體,真他奶奶的不是東西,瞧他那麼厚臉皮,要趕他走可須動點腦筋。」
他想了很多很多,就是漏了想到,秦快故意留給他喝的那一罈花雕,二十斤燒刀子也比不上,恐怕現在是風餐露宿,那會吃得半飽,有空餘腦子去想趕人走的主意。
時間並不因睡眠而暫停,曙光照進罕有人煙的山岩洞,酒鬼睜開一隻眼睛,心中奇道:
「老子何時睡著的?不好,法子想到那兒了?」
翻身支腮想了半晌,才注意到山岩洞裡只有他一個人,不信似的起身四下尋找,又出洞看了看,才相信秦快確實又不告而別,這時卻有些愁悵,不知是想了一大堆法子沒機會實現,還是……有點不捨?
碩大的腦子大力搖幌數下,酒鬼大聲道:「臭小子自己走算是識時務,免得醒來突然不見狗腿。」
確定了自己想法,酒鬼在身上很仔細的摸索一遍,突然奇蹟似的,找到一小塊碎銀,酒鬼高興的跳起來,直往鎮上衝去。
木板自搭的小屋低矮,枱上地下襬滿酒壺,這是家賣酒的店,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你叫得出名字的酒這家都有,並且還兼賣早點。
大清早,人們尚未出門,二張桌上只有一位客人,身著黑色儒衫,亂髮披肩,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早點,頭不住的朝桌面一點一點,敢情沒睡飽,邊吃邊打呵睡。
這家小酒店的老闆陳大可,已經注意他好久了,客人的頭不住的學姜太公「釣魚」,他也跟著一點一點,點久了,居然也有想睡的感覺,幸好這時——
「老陳,老陳,你老子又來了——」
一聽到這聲音,陳大可整個人驚醒,他最討厭的客人又出現,白吃白喝的傢伙是不會受歡迎的,等那人一跑近,立郎開門見山的道:「老大爺,小店利薄,吃不起記帳,你老……」
那人不是酒鬼還有誰?聽見這話,一掌擊得枱子上的酒罈酒瓶群起跳舞,陳大可死命的護住,哀叫道:「你老要賒多少說吧?別再來這一下就阿彌陀佛了。」
酒鬼神氣的將碎銀放在桌上,眼望於頂,大刺刺的道:「給老子包十個大饅頭,十個肉包子,其餘的買酒。」
陳大哥喜出望外的把碎銀拿手裡掂一掂,笑道:「你老等一會,我這就去給你弄妥。」
酒鬼鼻子「嗯」了一聲,眼睛始終不往下移,這樣風光的買東西,他已經很久沒嚐到了,氣派上自然不能鬆懈。
店裡唯一的黑衣客人,打呵睡太入迷,前額撞到桌面,痛哼一聲,人也驚醒,自責道:
「真是不像話,吃飯也在睡覺。」
酒鬼的眼睛早已不時四下溜轉,想知道有沒有人注意到他的風光,四下少有行人,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客人身上,見他怪模怪樣,總忍不住朝他看,直到他撞到桌面,哈的笑出來,兩人一朝面,酒鬼已先叫道:「原來你小子在這裡,老子以為你給夜鬼捉走。」
那位客人就是秦快,似笑不笑道:「這不正順了你老兄的心願?」
酒鬼語塞,恨恨的道:「狗咬呂洞賓,不知好人心!」
秦快不說什麼,盡顧吃早點,不久陳大可把酒鬼要的東西全包妥交給他,笑道:「敢情你老跟這位客人是朋友,真是物以類聚,怪人配怪人,我們可交不上。」
「我呸!」酒鬼喝了一口酒,哈聲道:「好酒,真夠味……老陳啊,你別狗眼看人低,老子乃一代怪傑,會跟這窮酸扯上什麼狗屁關係?」
陳大可沒趣的打哈哈,恭敬的送走酒鬼,接著秦快也起身付帳離去,跟在酒鬼身後,陳大可望著二人背影自語:「這年頭怪人真不少,像這一對寶貨倒是少見。」
酒鬼沒有聽見陳大可的話,只聽到秦快跟在他後頭的腳步聲,豁然轉身破口大罵:「你這小子跟著老子有什麼企圖?嫌狗腿太長麼?」
秦快盯著他手中的食物,道:
「老兄發了大財,辦治這許多美食,難道就吝嗇請在下一起享受麼?別忘了昨晚在下曾殷切招待你,當怪傑的第一要件,就是不能恩將仇報。」
酒鬼摟緊懷中食物,心疼好一會,豁出去道:「好吧,算老子倒霉,不過,你吃完了,須立給老子滾得遠遠的。」
秦快思量半晌,猛然搖頭道:「不成,在下無處可去,山岩洞正好做為棲身之所,老兄請客還附條件,未免有失怪傑的俠義風範。」
酒鬼沒好氣的自顧回途,心中咒罵道:「奶奶的,當怪傑還有這許多禁忌?遇上這小子,老子不知自受多少氣,不想個法子將他趕走,老子往後焉有安寧日子好過?」
邊走邊想邊嘆氣,回到山岩洞還是想不出個好法子,只有借酒澆愁,等他想到饅頭包子,紙上只剩下一個饅頭一個包子,瞥見秦快又要伸手,忙搶過叫道:「這是老子二天的糧食,你居然一口氣把它們吃光,你有沒有良心?你肚子是什麼做的?吃,吃,吃死你。」
秦快神秘的一笑,道:「在下是躲禍來的,至少有二天的時間不想出這山岩洞,不多積存點糧食,如何應付以後二天的生活?」
酒鬼遇上秦快這種下定決心賴定你的驢子脾氣,當真欲哭無淚,不問他避什麼禍?一口饅頭一口包子拚命啃食。
吃個半飽,喝足了酒,酒鬼喃喃咒罵道:「遇上你這小子,老子總是吃個半飽,還不知下餐有沒有著落哩!」
久久不聞回聲,發現秦快又睡在他的草蓆上,又怒道:「臭小子真是得寸進尺,把草蓆還給老子。」
秦快不理,酒鬼氣不過,雙手使力拉著草蓆邊,想把它扯出來,可是不管他怎麼拉怎麼動,秦快好像已經黏在草蓆上,徒費力氣而已。
酒鬼累得出了一身大汗,最後廢然道:「算你小子厲害,可是,咱們非親非故,你小子該不會厚臉皮硬佔老子便宜?這樣吧,老子看你還算人樣,一天十兩銀子租給你好了,價錢公道,童叟無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