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成……」
「怎麼又不成嘛!」丁牆叫道。
「因為……你一定要在下說?」
丁嬙用力頷首,秦快「嗤」的笑道:「圓環根本不在他身上,他查個屁!」
「原來你是想試探我的手段。」
「嗯,如今證明你功夫不錯,拿來吧!」
丁嬙狠下心,沒有就是沒有,秦快也不逼地,舉步朝帳外走去,丁嬙猛跺腳,掏懷將圓環丟向他,秦快回身接過,拱手道:「有勞了。」
「你最討厭了,奸詐、鬼計多端,就會利用人家。」
秦快權充主人,招待丁嬙入座,道:「彆氣了,來,喝杯茶,嚐嚐與南方有無不同滋味?」
對於丁嬙,秦快有一種面對小妹妹的心境,多少比對別的女子容忍點,此刻將茶杯端到丁嬙面前,小妮子別過頭道:「除非你再答應我一件事,否則絕不原諒你。」
「什麼事?」
「等我想到再說。」
「只要不令在下為難的事,在下答應。」
丁嬙頷首,接過茶杯,跟秦快勾手道:「你不能隨便顯出很為難的樣子哦!」
秦決啞然失笑,與丁嬙勾手,擊掌為誓。
此時外頭激戰正烈,一班強盜人數多於對方三五倍,但是彼此各懷鬼胎,或互有嫌隙,雖然五胞胎只是塊頭大蠻力足,但只維持不敗之境,不願比旁人多出力氣。
丁嬙完全被吸引過去,忍不住叫道:「這些笨蛋怎麼不會聯手先打垮五大鬼,再算舊帳。」
秦快眼睛也不閒著,冷笑道:「他們怕多出一分力氣,等解決五大鬼,會給舊敵有趁隙報仇的機會。」
「笨哪,這樣拖下去,對他們也不利呀!」
「沒辦法,只因他們根本不敢信任別人。」
丁嬙仔細打量五大鬼,問道:「他們只是多份蠻力,如何能劫下鏢車呢?」
「很簡單,那副架勢就足以嚇跑護鏢的人。」
「我不信,‘文武鏢局’會這麼膿包?」
「一名第九流的護鏢師及十來多嘍囉,你希望他們有多大作為?」
丁嬙迷惑的搖搖頭,表示不懂。
「如果在下將事情始末告訴你,算不算替你辦了事?」
「不算。」
秦快閉眼嘆息,懶洋洋道:「那在下不說了,真累!」
丁嬙眨眨眼,端著茶杯搖醒秦快,逼他非接下茶杯不可,秦快啜口茶,搖頭道:「喝你的茶,看來非說不可了。」
「答對了。」
秦快目及她得意的笑容,不禁奇怪自己怎麼愈來愈好說話了,咳了咳,道:「首先問題就出在兵部侍郎的戶籍上。」
「他的老家不是在甘肅蘭州麼?」
「尚謙是道地的南方人,因為他非常怕冷。」
「你如何探知這點?」
「到京師重地找專門為王公貴人裁衣的師傅就知道了。」
丁嬙信服的點點頭,道:「那他為何宣稱回老家蘭州?」
秦快變個姿勢,舒服點才道:「他是個貪官,這些年積了不少財產,又怕江湖人打他主意,才刻意耍了這招,以重金禮聘韓文、韓武兄弟,分三撥出發,一撥即是往甘肅,二撥向南,這三撥人馬以往江蘇由韓文、韓武兄弟及一干白道英雄護送,其餘二撥全是虛招……」
丁嬙連忙迫不急待的問道:「韓家兄弟護送的才是真的尚謙財產?」
秦快眨眨眼,有趣的道:「也不是,韓家兄弟護送的也是空殼子。」
「怎麼,剛才你不是說除了韓家兄弟這撥,其餘二撥全是虛幌,怎地又變了?」
「在下只說一小半,其餘一大半全是你自己胡亂猜測。」
「哼,請道其詳。」
「有道‘虛虛實實,實實虛虛,虛中有實,實中有虛’,甘肅這一撥尚謙故意放出訊息,吸引強盜,卻又怕被識破,所以韓氏兄弟護送一程,半途韓文先折返江蘇路途,韓武則過了二天才離去,鏢車中裝了五千兩白銀及不少石子,算是給一班強盜的走路費。」
「我不信,強盜那有這麼好騙的。」
「這叫被銀子迷花了眼,事先沒有弄清韓氏兄弟容貌,有人改扮,他們也看不出來。」
「假扮的人豈不白送了性命?」
「劫貨就不傷人,他們肯吃軟就沒事。」
「那位蒙古人又如何能在前途劫住鏢車?」
「怪就怪這些笨蛋想賺大錢又怕黃雀在後,誰也不肯先動手,最後居然齊會‘百靈廟’,想讓別人打頭陣,自己再撿便宜,白白給吉塞爾賺了五千兩。」
「只要他們肯合作,就不至於偷雞不著蝕把米。」
「說得好。」
「吉塞爾為何找一干強盜晦氣?」
「在下亦不太清楚,大概想試試自己身手吧!」
「想試身手,何以只做壁上觀?」
「哎,你問俺,俺又找誰問去?」
「我怎麼知道你要找誰問?」
「夠了,你存心跟在下抬槓?」
「不,秦大哥,那你告訴我,真正的鏢車是向那路行去?」
「長沙!」
「尚謙的故鄉是湖南長沙?」
「沒錯。」
「你如何知道的?」
「這個……我調查得出就是。」
丁嬙對秦快堅不吐實十分不滿,撇著嘴道:「秦大哥秘招自珍,真是八股,令人十分失望。」
秦快七情不動,閉嘴不語。
「後來呢?」
「後來沒有了。」
「怎麼會這麼簡單?」
「有二撥人馬引開偷窺者,尚謙率領第三撥改扮平民小商,這時恐怕已到了長沙。」
「你的意思是尚謙他們提早攜著珠寶先溜,留下‘文武鏢局’的人故佈疑陣引開偷窺者?」
「真聰明,一點即通。」
「不對,這其中大有問題。」
「哦?」
「第一,尚謙會這麼聰明?」
「人家可是兵部侍郎,對敵自然有一套。」
「那第二呢?一個嗜財如命的人,會放棄付了重金請別人保護財產的權利,由自己擔當一切風險?他應該不會不知道,財產若由鏢局護送,搞丟了,鏢局自當賠償,他的損失就小之又小了。」
「你們只道他嗜財如命不敢冒險,焉不知這也是他這些年來故意放出的訊息。」
「尚謙是隻老狐狸,一切早就算好了?」
秦快頷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他也是個賭徒,嗜賭如命,天下有什麼此賭自己命運更大的賭注?」
「有,賭命。」
「命運主宰人的一生,輸給命運,活著也很悲慘。」
丁嬙默然,挖空心思想刁難秦快,道:「我不信他那種人有這樣的勇氣。」
「你不信,在下也沒法子。」
「他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何不到長沙問問尚謙本人?在下不知!」
丁嬙剎時眼睛湛光,猛盯住秦快,一字字道:「問題就出在這兒啦,請教秦大哥,你與尚謙無親無故,如何這麼瞭解他?他的秘密居然全被你得知?」
秦快避開她的目光,答非所問道:「咱們出去外面瞧瞧吧,小嬙。」
「回答我,秦大哥。」
「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隱私,請你不要問太多。」
丁嬙默然。
外頭的對決尚未有結果,秦快倚在帳口觀戰,面無表情,誰也不懂他心裡在想什麼?
那邊戰況——
十數名強盜輩功夫均一流,久而久之,五胞胎的臂力再強也難以再威脅他們,氣喘咻咻,且身上掛了不少彩,其中一位臉上被刨掉一塊肉,鮮血淋漓,銅鈴眼鼓睜,更添得面目猙獰如鬼,氣勢更兇,全是不要命的招式。
可笑的是王大禿、張小禿、陸啟明及冷玉環四人完全置身事外,還不時比手劃腳的指指點點,吉塞爾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連連點點,二個禿子更加賣弄不休,愈扯愈遠,又長又臭,吉塞爾為之皺眉,張小禿突然問道:「剛才那小妞兒指證鏢銀給你劫了,是不是真的?」
吉塞爾心裡暗叫道:「好啊,原來是打聽行情來的?」嘴上支唔道:「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王大禿隔開張小禿,搶著說:「是的話,我們四人當然要找你算帳,從你身上奪回那份財寶,如果不是,那咱們就想請問你,無緣無故打起來是為什麼?」
吉塞爾手指蒙古包,道:「去問你們的朋友吧!」
王大禿等人這才注意到倚在帳口的秦快,招呼一聲,又向吉塞爾糾纏不清:「那小子懶得要命,從不多管閒事,如何知道這些事?朋友何不爽快說出來。」
吉塞爾表情古怪的打量秦快,好一會才道:「鏢車確係被他們五人劫去,不過,我也是受愚的一個,只得到五千兩銀子。」
張小禿不信的跳起來,叫道:「你敢訛老子們,尚謙老小子有多少財產,你會只拿個五千兩?」
陸啟明搖手製止他二人,道:「朋友的意思,可是尚謙以疑兵之計,掉轉我們目光?」
吉塞爾頷首,嘆息道:「阿大他們萬分忠心,絕沒有欺騙主人之理,到底尚謙的財產是不是在韓氏兄弟身上,如今我也很懷疑了。」
王大禿和張小禿齊伸出掌,道:「有總此白忙好,五千兩銀子拿來!」
吉塞爾怔了怔,哈哈大笑道:「黑吃黑?為了五千兩,值得麼?」
張小禿奸笑數聲,道:「朋友認為不值得最好,雙手奉上,大家都方便。」
吉塞爾臉色一沉,吼道:「黑吃黑也不是這等吃法,想四個打一個,上啊!」
陸啟明再度揮手製上禿子二人,道:「算了,這筆銀子我們不要了,請問朋友,為何使雙方打起來?」
吉塞爾挺挺胸膛,意氣風發道:「想瞧瞧十多年來,中原武林人有多少進步。」
「朋友口氣好像十多年前威震一時,後因某些緣故而退隱,是麼?」
「不錯!」
王大禿擠開陸啟明,拱手道:「敢問朋友尊姓大名,從前尊號為何?」
吉塞爾看出王大禿心存取笑,哼了哼,道:「說起鄙人師父,赫赫有名的就有三個,一是黑道魔星‘殺人魔’宇文大吉,二是綠林好漢‘陰陽魔怪’沈懷鬼,三是白道英雄‘救狗救貓慈善士’王恨,他們三位老人家均名震大江南北,聲威五湖四海,至於我是誰,你們還要我說出來嚇人麼?」
王大禿四人愈聽愈呆,不是被吉塞爾三位師父震住,而是他們根本沒聽過這些名字,而且江湖人身屬黑道,就不可能有白道師父,更遑論多了個綠林道師父,除非他欺師滅祖,初為白道,後淪為黑道,勉強可以解釋得通,但這等敗壞師門的叛徒向令人瞧輕,他們不應該沒聽過。
心理奇怪,嘴上不得不久仰幾句,張小禿進一步道:「令師王恨‘救狗救貓慈善士’的外號可古怪的很,不知來歷如何?」
吉塞爾乾咳數聲掩飾笑意,道:「尊師王恨素愛貓狗,貓狗有難,粉身碎骨相救毫不遲疑,因此得此封號。」
「人呢?救不救?」
「不知道,因為我從未看過他救人。」
秦快不知何時來到他們身後,突然道:「老兄別讓他唬了,他的尊師全是自己編出來的。」
張小禿驚疑回頭,咦了一聲,道:「小子你怎麼知道?」
「不信何妨問他。」
張小禿將目光移向吉塞爾,見他憋著笑意,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始知自己受騙,怒道:
「今天朋友不給個交待,將難善了。」
吉塞爾的肚子此張小禿大得多,挺了挺,鄙夷道:「你唬你那個爹,老小子,這麼大把年紀,人家說什麼都相信,未免太天真了吧?」
雙方箭拔弩張之際,秦快又懶洋洋的道:「在下要事纏身,先走一步,謹祝雙方都沒有致命的傷口,告辭!」
王大禿捉住他前襟,氣咻咻道:「小子,我們是不是朋友?」
秦快撥開王大禿巨掌,嘆息道:「勉強算是吧!」
「既然咱們是朋友,你為何幫那條肥豬說話?」
「在下有這樣麼?」
「沒有?只要我們沒受傷就好,你何必也雞婆祝福他死不了?」
「在下想從他身上探知一些秘密,所以他不能死,希望各位老兄能夠手下留情。」
冷玉環乍見秦快,雙目閃泛喜悅,再見丁嬙親密地跟著他,剎時冷下來,此時森冷道:
「活不了的也許是我們,你不幫忙?」
秦快今天第一次正眼打量冷玉環,皺眉道:「四個打不贏一個,在下留下來也於事無補。」
丁嬙一直在他們臉上溜來溜去,一下飛來一筆:「秦大哥看見這位姑娘就皺眉,我真高興。」
秦快失笑,拍拍丁嬙肩膀,道:「走吧,小嬙,人家要拼命,咱們別打擾。」
待走得遠,吉塞爾從後呼叫道:「小子朋友,感謝你的損失。」他是說圓環。
秦快頭也不回的應道:「不客氣,反正已經物歸原主了。」
吉塞爾怔住,伸懷一摸,叫道:「小偷,還給我——」
想追趕,王大禿四人已是怒目圓睜將他圈住,一時突圍不出,只是怒吼不已,秦快充耳不聞,與丁嬙的影子愈去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