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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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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風刀霸」瞪起眼,氣咻咻道:「別提了,那二根老骨頭準是忘了我這個老朋友,一個屁訊息也有,只是二人在江湖上的聲望一天比一天高這事老子倒清楚的很。」

秦快連忙拱手道:「朱伯父也是知道的,阿爹阿伯他們的怪性子,拿刀架在他們脖子上也不肯動一動的。」

朱侯還是不大高興揮揮手道:「別提你那狗熊老爹和阿伯,真他娘想了就氣,還是咱爺侄倆好生敘敘。」

「粉面刀王」朱輪在身後不悅道:「爹可真是有了新人忘舊人,阿惰小子一來,立刻就忘了你的寶貝兒子!」

「旋風刀霸」朱侯回首瞪眼道:「你的確是老子的兒子,可是老子卻看不出你小子有何寶貝之處?」

群雄忍不住「嗤」的笑出來,朱輪一拳擊在秦快胸膛,笑罵道:「真有你的,阿惰小子,長得不怎麼樣卻到處吃香。」

秦快回敬一拳,皮笑肉不笑的道:「那及得你潘安再世,宋玉重生,說說看,這附近的女孩子被你迷得還剩幾個?」

眾夥又暴笑不已,朱輪俊臉通紅,笑斥道:「你為何不學秦大叔和二叔把嘴閉起來,也沒人笑你啞巴。」

「旋風刀霸」朱侯笑眯了眼,道:「我說兒子啊!你比人家痴長几歲,平日威風八面,怎麼遇上阿惰小子,除了吃癟還是吃癟啊?」

朱輪臉色微變,秦快解危道:「伯父別取笑阿輪了,他是寨主繼承人,自然不能同俺一樣光練嘴皮子不磨功夫。」

朱侯微微嘆氣,正待說什麼,沈不聰上前笑道:「寨主,大少爺旅途辛勞,請他上山休息一下吧!」

朱侯若有所覺的嗯一聲,目光慈愛投在秦快身上,道:「聽說你受傷了,待會兒給我瞧瞧,你朱伯父的醫術可是一等一的,包你不數天又生龍活虎,比不受傷前活躍。」

秦快自是感激,朱侯大聲吩咐道:「不聰,通知廚下備筵為秦少爺接風,另外把我的醫箱檢視出來,我要親自為侄兒療傷。」

在會稽山寨住了三天,秦快背上劍傷已經結疤,朱侯的療傷術令人大開眼界,而且,據他自己說,待硬疤脫落,疤痕自會消除,這又令人一驚,那麼深幾見骨的傷口會不留疤痕?

不過,這點秦快就不在乎了。

反正,如今他全身上下沒一處不舒泰,骨頭似乎都輕了三兩,這才是他重視的享受。

朱侯待他無微不至,簡直比對兒子還好,令秦快受寵若驚,山寨裡的兒郎自然對他恭敬又謙順,總而言之,他們對秦快好得過份,令秦快感覺吃不消。

有時候,主人過份的殷勤,對客人也是一種負擔。

秦快就有這種感覺,他想早一點離開,又尋不出適當藉口,如今目注山間一條小溪,心中不禁苦惱。

也只是剛剛將目光移向山下,秦快尚未及有第二個聯想,輕微得幾乎錯以為是樹葉飄落的聲晉,突然驚動了他!

本能的反應,促使秦快猝然側閃,於是,他看見一柄長短如中指的晶瑩利刃,堪堪從他腰旁穿過,墜落溪中,溪水利時烏黑一圈,顯然含著劇毒,秦快隨手抄起樹幹,將小刃挑上地面,他明白想謀他命者一擊不中,早已逃逸,追之太遲,索性不理,注意力集中在如指般的薄利小劍。

小劍上遺留的毒漬令人看了觸目心驚,秦快心中思忖假設不小心被射中,沒有喊叫救命的機會就得倒下,可見毒性之烈,與謀殺者之用心歹毒。

是誰想要秦快性命?

這是最合他想不透的事,他不相信朱侯會要他的命,他有太多的機會可以殺掉秦快,甚至令人不知不覺。

譬如秦快這些天所服的藥均是朱侯一手配製,大可在裡面滲點慢性毒藥,令秦快隔上幾年才死,有誰會懷疑到他?況且在他的地盤,秦快有個三長兩短,不僅對「秦門雙惰」難以交待,傳說出去也顏面掃地。

秦快盯著地上的小劍,心中思潮起伏,他突然想起丁嬙的猜疑,難道會是「粉面刀王」

朱輪及沈不聰一干人?

搖搖頭,秦快否定這種想法,喃喃道:「他們沒有殺俺的理由,俺沒有什麼值得人家圖謀,無財又無勢,阿輪小子比俺強多了,況且我們感情一向不錯,若說圖謀,只有俺圖謀他寨主繼承位,不過,這是天大的笑話,打死俺也不幹。」

將會稽山寨功夫好的人過濾一遍,秦快覺得他們都沒有嫌疑,只有懷疑到外圈人,但是,外人如何能潛進山寨內部不被察覺?秦快又頭疼了。

取出汗巾,拈起小劍仔細看了又看,找不出可以證明某個人身份的蛛絲馬跡,秦快廢然嘆息一聲,小心將小劍層層包妥,揣入懷裡,心中若有所覺,信步向小劍飛來之方向踱去。

不遠處有一連三進木屋,是崗哨的一個地點,有八個人輪流守衛,白天二人一輪,黑夜則四人一輪,如今守衛的是老王和小吳,至於他們叫什麼,秦快就不甚了了。

小吳眼尖耳靈,聽得腳步聲,大老遠就看見秦快,忙含笑的打招呼道:「大少爺閒散間來了,寨主在尋你呢!」

秦快若無其事的道:「你知道伯父找俺有什麼事麼?」

老王趕緊湊上來搶著道:「還不是擔心大少爺背部的傷口,請你去讓他檢視一下好安心。」

秦快感激的一笑,道:「伯父太過慮了,俺的傷早已不礙事了。」

小吳陪著笑,一邊催促道:「寨主既然擔心,大少爺就快回去讓他看看吧!」

「好,俺一會就回去。」

秦快頓了頓,以平淡不經意的口吻又道:「剛才,可有人打這兒經過?」

老王是一根腸子通到底的直性子,道:「不久前,少寨主曾來詢問大少爺的去處,我們說不曉得,他就走了。」

秦快茫然一陣,喃喃道:「阿輪?他找俺幹什麼?」

小吳叫了秦快幾聲,搓著手笑道:「你沒事吧,大少爺。」

秦快回復原樣,懶洋洋的道:「俺會有什麼事?」

老王有一句說一句,楞楞的道:「可是剛才大少爺發呆的樣子叫人好擔心,害我以為少爺那兒不舒服?」

秦快啞然失笑,道:「胡說,俺那有你們形容的嬌嫩法,去忙你們的吧,不必管俺,俺好得很。」

小吳有些誠惶誠恐的道:「大少爺,你忘了寨主在找你……」

秦快有點無可奈何的道:「好吧,俺這就回去,朱伯父實在太過操心了。」

走了幾步,又回身道:「剛才俺問你們的話,不要向任何人提及知這麼?」

老王及小吳齊聲答應。

進入山寨總本營,霸主的威範在大堂上顯示,盡頭步上四級臺階擺張雕龍花紋大椅,上鋪虎皮,看來烕猛異常,自然是「旋風刀霸」朱侯的寶座了。

朱侯不在上頭,秦快卻看見朱輪坐在他的少寨主寶座,是盡頭處旁設的太師椅,拿本冊子不住翻閱,秦快走上前去,看清上面寫的全是山寨裡職司的姓名,不禁問道:「你在此土生土長,難道寨裡一干兄弟的名諱還弄不清楚?」

朱輪驚覺似臉色一變,強笑道:「爹年紀漸長,做兒子的也該替他擔點責任是不是?」

「當然!」

朱輪的答非所問,秦快沒有反駁,卻不禁心中嘀咕:「這原本就是你的事,何必用詢問的口氣問俺?」

朱輪合上冊子,請秦快落座,小心的道:「老實說,阿惰,你有沒有興趣統領一個幫會,或當領導人的慾望?」

秦快想也未想,很乾脆的道:「沒有,俺知道自己不是那種料子,也沒這個興致。」

朱輪放心似的呼口氣,嘯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怎麼?」

「沒什麼!」朱輪掩飾的一笑,轉個話題道:「秦大叔和二叔是江湖上出名的殺手,阿惰小子,將來你是否也會步上後塵?」

秦快黯然搖頭,懶洋洋道:「殺人實在乏味得緊,俺也狠不下心取人性命。」

朱輪有趣的一笑,道:「江湖上最出名快刀殺人的殺手,他的兒子居然是個菩薩,傳出去可有得瞧。」

秦快不在意的笑笑,閒閒的道:「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人總要為自己而活,爹總不能握著俺手腕,教俺非往敵人脖子上砍吧?」

朱輪諒解的點點頭,道:「外頭不識秦大叔的那些人,若知有你這個人,這不知將你想像到何等冷酷,殺人不眨眼的地步。」

淡然一笑,秦快道:「一個人,總不能讓天下人盡都瞭解。做兒子不能批評老子的不是,俺也從來不覺得做殺手有何不好,就如同商賈農工一樣,全是為了混飯吃,只是方式不同罷了。」

朱輪莞爾道:「你倒真看得開,天下好像沒什麼事能合你心動?嗯,就像隨和吧,這也好,那也不差,睜一隻限,閉一隻眼就過去,凡事不會太認真,是不是?」

哈哈大笑,秦快道:「你在那裡聽來這些話,卻拿來調侃俺?」

也是十分有趣的笑了,朱輪道:「難道不是麼?你給我的感覺就是這樣。」

站起身,踱了幾步,秦快道:「外表是不可靠的,阿輪,你會發覺俺的性子很倔,令俺迷惑的事非弄清楚不可。」

說著語意深長的看了朱輪一眼,朱輪不自主抖了一下,秦快移開目光,冷漠的道:「伯父呢?聽說他找俺有事。」

朱輪十分緊張,又故作冷靜的道:「什麼事?爹找你有什麼事?他只找你麼?」

秦快滿心迷惑的目注朱輪,奇道:「你是怎麼了?阿輪,伯父找俺是為了審視傷口,難道你也受傷了?」

朱輪呼口大氣,忙又掩飾性的笑道:「別多心,爹在後堂,你去吧!」

秦快感到莫名其妙的又看朱輪,才轉進後堂。

後堂,朱侯同沈不聰、葛多山、江神佑三人高談闊論,一見秦快,朱侯一把拉秦快按在身旁椅子坐下,道:「快見,你來得可巧,正好為伯父做個公證人。」

一頭霧水的呆笑一下,秦快道:「什麼事啊?瞧你們慎重其事的樣子。」

待沈不聰三人給秦快見禮後,朱侯笑道:「老子認為不論功夫、見識、對敵應變之能,你都比阿輪強,他們三個卻頗不以為然。」

秦快嘴角牽動一下,道:「小侄從未在伯父面前獻醜,伯父如何下判斷?」

朱侯開懷大笑一陣,道:「就憑你問的話就可證明,換是阿輪,準不服氣跟老子辯駁,絲毫不會想到這關節。」

秦快見沈不聰三人面色難看,心中明白,道:「有道強將手下無弱兵,阿輪在伯父及三位叔叔調教下,豈是善與之輩?伯父太謙!」

小冬瓜葛冬山十分受用的直點頭,道:「寨主,我說的沒錯吧,少寨主的能耐是足以承你衣缽的,你老大可放心。」

朱侯冷哼一聲,沒好氣道:「老子若放心,早就翹腳抽大煙享清福,還管這些亂七八糟的歪事!」

沈不聰清咳一聲,道:「少寨主近來發奮圖強,極思磨練,寨主有何不放心?」

朱侯臉色很難看,道:「那小子是狗頭熱屁股,支援不了多久。」

大毛猴江神佑尖聲道:「寨主之言有欠公允,癩痢頭兒子也是自己的好,何苦總是令他難看?」

朱侯神色黯然,嘆息道:「就是因為他是老子的兒子,老子才須這麼煩心。」

秦快靜靜聽了半晌,方道:「阿輪有什麼不對麼?」

「別再提那混帳小子!」

朱侯不耐煩的一揮袍袖,又殷勤的問秦快道:「快兒,你有沒有興趣當一位領導人?」

秦快心中一動,暗忖道:「又一個,伯父問這話,莫非……」

不敢再想下去,連忙搖頭。

沈不聰三人欣慰的一笑,朱侯卻不悅道:「大男人應該有點野心,得過且過算什麼男兒本色。」

秦快挑明瞭道:「俺不懂伯父的意思?」

朱侯一張烕猛的臉孔逼近秦快,一字字的道:「老子要你繼承會稽山寨主之位!」

「寨主——」沈不聰三人齊聲呼起來。

朱侯揮手打斷他們話頭,叱道:「該怎麼做,老子心中有數,難道還要你們來教?」

沈不聰三人低首不語,卻可以感受到他們心中那股忿怒不平之氣。

朱侯全然不管,只是興致勃勃的又同秦快道:「老子就是中意你呢,小子,十足的男人模樣,雖然懶氣太重,卻更顯得與眾不同,再則你光華內蘊,不驕不躁,實在難得的人才,如何?點點頭吧?」

秦快心中直叫要命,道:「伯父三思,阿輪才有資格繼承寨主寶位,由小侄來承當,算什麼呢?篡位?」

朱侯氣吼一聲,叱道:「又不是在爭皇位,你有什麼好顧忌的?大丈夫氣吞山河,一個小小會稽山寨也值得你猶豫再三?」

秦快性子又起,提高聲音道:「既然伯父這般說,小侄就挑明瞭吧,俺根本沒有興趣做人王,管理這麼多人的吃喝生活,伯父心中也是明白秦家人懶性,為何還提出這等令俺、令全山寨上下均難以接受的事情?」

朱侯呆怔一會,才喃喃道:「阿輪他不行,他不行……」

秦快調勻呼吸,冷靜的道:「為什麼不行?他一切很正常啊?」

朱侯長嘆一聲,道:「徒弟選師父,師父何嘗不選好的徒弟?阿輪長相花俏不足令人誠服。」

秦快莫名其妙的一笑,道:「真是荒天下之大唐,只要他有懾人的本領,誰管他是不是長得太好看。」

朱侯不置可否的點頭,又道:「可是他優柔寡斷,實在不是龍頭的料子。」

秦快目光閒閒的投在沈不聰三人臉上,三人均以祈求的目光看他,遂道:「伯父太多慮了,虎父豈有犬子?」

「你他娘就會替他說話。」

朱侯咕噥一聲,沉思良久,沈不聰三人緊張地等待朱侯的判決,也難怪他們心焦,朱輪可說是他們從小捏大的,生下來就註定要繼承寨主之位,如今突然晴天一個霹靂,將由另一個不太熟悉的人取代他位,怎不令他們不平?

秦快反正已打定主意,圖個空閒閉目養神,至於他心裡在想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在朱侯未有表示,陡地——

鑼聲震天,緊接著啃聲不絕,最後傳來十一下懾人心魂的鼓聲。

朱侯驟然驚醒,雙目圓睜,咬牙切齒道:「又是那一道雜碎來攻山?」轉身向秦快道:

「你傷未好,待會兒不要逞強,且看伯父如何收拾那些瞎了狗眼的豬犯。」

秦快本欲脫口而出:「俺的傷已不礙事了。」但轉念一想,點頭不語,暗自忖道:「希望阿輪小子能趁機表現一番,以增伯父信心。」

思念間,一行人已到大堂,只見各職司兒郎紛紛奔來報到,朱輪一一指示,得令者忙又轉身離去,朱侯看在眼裡,深沉的道:「輪兒,是那道朋友?」

朱輪連忙見禮,道:「是石延坡的那夥強梁前來尋仇。」

「上不得枱盤的雜碎,也敢二度復仇。」

朱侯咒罵數聲,又沉聲道:「今日就交由你主持大局,讓爹看看你有沒有實力繼承你老子的衣缽?」

朱輪面上泛光,抱拳道:「是,孩兒絕不會讓爹失望。」

冷哼一聲,朱侯冷冷的道:「做了再說,別學鴨子——嘴就有半斤。」

朱輪臉色一變,不再說什麼,走出大門指揮部下。

朱侯望著兒子憤怒的背影,苦笑問秦快:「你們都認為我對他要求太苛了?」

微微一笑,秦快道:「愛之深,責之切,不是麼?伯父。」

朱侯略激動的拍拍秦快肩膀,道:「你是個好小子,不可多得的好小子。」

秦快不語,朱侯拉著他手道:「走,咱們出去看那小子能辦得多出色?」

二人相攜上了望樓,底下雙方情勢一覽無遺,兵刃交擊聲不時傳來,可見朱輪正在應付一名橫眉豎眼的大漢,秦快問一聲,朱侯答道:「那老雜碎很有幾分渾力,自稱‘大力金剛’熊虎,是以前石延坡‘天星寨’副寨主,二年前對方寨主給老子摘了頭,熊虎理應升為寨主,卻有人不服,說必須為他們寨主復仇才有資格榮登寶座,去年熊虎曾帶人馬前來攻山,鎩羽而返,沒想到他居然不怕死又來尋釁。」

秦快頷首,喃喃道:「這也難怪,江湖上的恩恩怨怨永遠沒個了結,為了尊榮顏面,倒也怪不得他們。」

瞪起眼,朱侯有些不悅道:「你怎麼為他方說起話來,一開始就是他們先招惹老子,企圖併吞我會稽山寨。」

皺皺鼻子,秦快坦然道:「小侄只是就事論事,伯父自己不也說過,大丈夫氣吞山河,他們有這種野心也不足為奇。」

「你……」朱侯氣結道:「你小子真是莫名其妙,敵友不分,荒唐之至!」

秦快閉上嘴,眼望一片寧靜的山林,剎時成了修羅場、閻王殿,不勝感慨,輕嘆口氣。

朱侯又瞪起眼,道:「小孩子又在嘆什麼氣?」

秦快微喟一聲,靜靜的道:「在江湖,人命可真賤,半天前,他們或許還跟妻子歡聚,如今卻人首異處,只為了頭頂領袖的一點野心。」

迷惘了,朱侯不解的道:「你到底是殺手生的兒子?還是菩薩的徒弟?真不敢相信那二根老骨頭調教出來的人會這麼悲天憫人法。」

有些意外的一怔,秦快隨即笑了:「現在小侄可明白為何爹與堂伯這許多年來,一直未上山拜訪伯父你了。」

側過臉來,朱侯盯住秦快道:「為什麼?」

秦快夷然不懼被盯著看,淡淡的道:「只因為伯父和外間人一樣,不瞭解二位老人家的心境,都以為殺手是冷酷殘暴的。」

不悅之色一閃,朱侯道:「那二根老骨頭確是殺人不眨眼,不是麼?」

秦快抬頭望了天空一眼,低低的道:「老爹和阿伯所殺的均是該死之人,就算那人在外邊人看來多麼仁義道德,二位老人家卻有法子挖出他們隱藏在道德下的骯髒醜陋,那種人殺之無愧良心,只是別人不瞭解,就認定阿爹與阿伯是不分善惡的殺手了。」

朱侯呆窒一會,吶吶道:「他們不說出來,別人如何來了解?」

明朗的一笑,秦快道:「懶人何來閒工夫求人諒解,只要無愧於良心就夠了。」

怪笑數聲,朱侯有趣的道:「那二根老骨頭是老怪物,你小子則是徹頭徹尾的小怪物,虧你說得出這些謬論。」

秦快安詳的道:「想法不同,伯父自然另眼相看羅?」

二人相視大笑,下面情勢卻更白熱化了——

且說與「粉面刀王」朱輪相拚的石延坡「天星寨」代理寨主「大力金剛」熊虎使一雙大銅錘,幾十個回合下來佔不到絲毫便宜,更且大腿吃了朱輪一刀,此時吼道:「臭小子,小白臉,給老子閃一邊去,叫朱侯老狗出來,躲躲藏藏算什麼好漢?」

朱輪呼吸毫不混亂,神清氣閒的道:「我這關你這條狗都爬不過去,還妄想找我爹比量?」

熊虎哇哇大叫,揮舞銅錘,叫道:「老子讓你,你倒關起門自稱第一?奶奶的,叫你見識見識熊大爺的本領。」

朱輪一柄寶刀揮灑生風,冷笑道:「熊老狗,你,簡直狂得可笑,完全不知所謂。」

熊虎氣吼如雷,大銅錘夾著「呼、呼」之聲,直搗朱輪中宮。

急切裡,朱輪斜移閃躲,隨即手中寶刀更加猛厲的攻擊,殺人時,也不失瀟灑氣度!

秦快看得津津有味,朱侯卻咒罵道:「這小混蛋永遠不忘自己漂亮的外貌,拚命之際尚講究外表,真是孺子不可教。」

秦快卻為朱輪辯駁道:「阿輪是有自信收拾他,才得如此從容啊!」

「從容個屁!」朱侯破口大罵道:「敵人又非熊虎一個,他就不知道趕緊放倒他,好去協助其他兄弟剷除敵人?」

朝下面觀望一會,秦快道:「依小侄看,‘天星寨’餘孽上山攻打,除了吃癟還是吃癟,阿輪定也看出這等情勢,所以……」

朱侯不待秦快說,打斷道:「你不必老是替那小子說話,他的老毛病做老子會不清楚?

就是跟娘們一樣愛漂亮!」

泰快有些厭煩的道:「只要不影響大計,個人的小缺點就無須深究了。」

朱侯不再咕噥,關心著底下的戰況——

漸漸地,「天星寨」一干人限於地形上、人數上的吃虧,敗陣得十分快,沈不聰三人的表現更是老辣,「天星寨」的小羅嘍根本抵不過有高深武術修為的江湖人。

驀地——

正當朱輪輕鬆迎擊熊虎的大銅錘,即將放倒他的剎那,一條斑花錦爛的毒蛇,突然由落葉裡蜿蜒而出,直滑向朱輪腳踝!

猛地看見這條毒蛇,朱輪閃避不及,揮刀斬擊,如此一來,卻將全身要害賣給熊虎,熊虎豈會不趁機出口怨氣,雙錘重重搗向朱輪。

「少寨主小心!」

朱輪聽見葛多山的警告,砍了毒蛇,腳下不穩,欲閃乏力,趁勢在地上一滾,此時——

一柄極小的劍斜裡刺進熊虎大腦,哼也沒哼,熊虎整個人軟癱倒下,死了個透!

有道樹倒猴玀敵,「天星寨」的人已失了鬥志,逃的逃,拚的拚,更見勝利在即了!

這些秦快全不放在心上,他一雙向來半開半合的睡眼,此時陡地睜大,看來是那麼清澈,那麼神光湛煞了。

他就把這雙如秋水般的眼睛投在熊虎身上,雖然距離遠些,依然可以看出那柄小劍的劍柄和不久前謀殺他的那柄劍一模一樣,只是沒有喂毒,給人的感覺是小巧可愛的。

吃力的,艱辛的收回目光,秦快在這收回目光的過程中,業已明白是怎麼回事,但,他卻十分迷惘,更十分傷感,只因他從未壞疑對他照顧無微不至的會稽山寨一干兒郎中,會有人想要他的命!

朱侯看見兒子那一幕,怒氣衝衝想大罵,一瞧見秦快古怪的臉色,遂改口道:「怎麼了?

孩子。」

秦快淡淡一笑,平和地道:「阿輪的武藝超群,腦子也靈活,足以承繼伯父的衣缽,小侄尚有事待辦,應該向伯父告辭了。」

「什麼話?」朱侯不悅道:「住不了三天就想走?比那二根老骨頭還不像話,莫非我們小廟供不了你這尊大神?」

秦快連忙搖首,道:「伯父說這話豈不折煞小子,小侄確實有事,來日定當再來向伯父請安,你老人家千萬不要誤會。」

朱侯這才順了氣,道:「要走也須等你傷好再走,差不了幾天的。」

秦快眨眨眼,笑道:「你老人家難道對自己的醫術沒信心?」

「你小子就有得說。」朱侯揮手道:「好吧,老子也不強留人,不過,今日事情太多,等明日老子替你設宴送別再走吧!」

秦快不好再說,只有點頭答應。

不多時,朱輪奔向瞭望樓,瞧見秦快也在,嚇得舌頭打結道:「你……你……你……也在?」

朱侯一瞪眼,搶著道:「你又在發什麼瘋,被毒蛇嚇昏了頭,將阿惰視作毒蛇它祖宗?」

朱輪尷尬一笑,忙道:「不,孩兒以為阿惰小子應該在房裡休息養傷。」

朱侯沒好氣的哼一聲,道:「事情都辦妥?」

朱輪精神一振,道:「敵人均已肅清,請爹下達善後令諭。」

朱侯踱個方步,沉吟道:「你已經老大不小,今天這檔事就由你全權負責到底,辦妥來通報一聲就是。」

朱輪大喜,恭身答應,離去前又望了秦快一眼,見他抬頭望天冥想,嘆息一聲下樓而去。

朱侯一拍秦快肩膀,笑道:「在想什麼?走吧,咱爺侄倆今天好好痛飲一番。」

秦快頷首,二人談笑下樓尋樂。

次日午後——

朱侯為首,會稽山寨重要頭兒將秦快送到半腰,秦快堅持請他們停步,雙方遂珍重道再見,朱輪牽著為秦快預備的駿馬,道:「我送到山下吧!」

秦快也不說什麼,再向朱侯長揖為禮,領先下山,朱輪在後跟隨,一路上二人均不開口,眼見快抵達山腳,秦快開口道:「你不必說什麼,俺根本不怪他們。」

朱輪居然不感到莫名其妙,道:「你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那也好,一切由我來承擔吧,阿惰小子——」

秦快陡地轉身,截口溫和道:「不用再說了,俺瞭解他們的苦衷,不怪他們也不怪你,就當一切沒有發生過好麼?」

朱輪重重抱拳,感激道:「阿惰,我在此掬心相謝了。」

秦快接過馬韁,道:「俺走了,你有三位好叔叔相輔,應該不會讓伯父失望,你自己珍重了。」

「你自己也珍重。」

上了馬,秦快回首道:「愛之深,責之切,希望你能諒解伯父的苦心。」

朱輪頷首,秦快釋壞而笑,催馬上道,身後又傳來朱輪的呼叫聲:「阿惰小子,你一定要再來哦——」

回身搖手招呼,秦快飛馳而去。

一路上,秦快取道西北,跟「冷姑」的約定還一年有多,但他突然決定不再等,急急要解開那道謎。

這些日子,他多次回想自得到圓環之後所發生的事情,其中,有太多他解不開的謎,蒙漢混血的吉塞爾在這道大謎中扮演什麼角色?喬家三兄妹又是什麼身份?陸啟明及王大禿、張小禿是否也牽涉在裡面?最重要,「冷姑」為什麼總是想逼迫他去調查這件秘辛?

秦快不明白,有時望著天空冥想,好像捉到什麼,卻又毫不真實,常常想得頭昏腦漲,那枚圓環他更不時拿出來翻看,熟得閉眼也能描繪它的細紋,但是,他就是看不出它到底有什麼重要?是缺少什麼?還是時間不對?抑是地點有誤,還不到它顯出功能的時候?

秦快很痛苦的發現自己具有懶人最不應有,也是最要不得的缺點——好奇心!

這些日子來,除了睡覺,他無時無刻不在想,甚至有時作夢也夢到它,夢到它突然裂開為兩半,中間藏有一張寶藏圖,吉塞爾等一干人你爭我奪,將圖分撕為八九片,每人掠奪一小片無用的地圖,卻不思找到寶藏再均分,秦快忍不住笑得直打跌,因而夢醒。

有次夢醒自己取下「乾坤玉佩」上的黑珍珠,嵌入圓環中心的圓洞,剛好那麼密合,就在那一剎那,圓環通體發光,滴溜溜的烏光旋繞圓環執行,那時正日午,太陽剛好掛在天空,兩光相遇交流,圓環居然自秦快手中竄升,大家都怔住了,吉塞爾不知那來的力量,居然騰身想扳下圓環,就那麼神奇地,他隨著圓環一起升空,陽光太刺眼,待秦快眨眼再睜開,卻發現吉塞爾肥大的身軀及圓環都消失了,他不及向其他人詢問他們去那兒了?出了一身冷汗醒來,也許還怪叫一聲,引得朱侯派去侍候他的人前來探詢。

自那夜後,他知道再不解開這道謎,他會想得發瘋,而他又不願發瘋,只好順了「冷姑」

心意早日探查出來,如今,他有點怨恨那位將圓環塞進他懷裡的姑娘。

快馬來到浦陽江,向一名船戶談妥以雙倍價錢連馬運過河,船伕磨磨蹭蹭半晌才請秦快上船,秦快自然地打量船伕一眼,不覺得有何不妥,牽了馬上船,船伕熟練地搖櫓,秦快看得有趣,道:「船家,讓俺也試試如何?」

船伕微掀斗笠,冷淡地道:「俺生平最討厭愛逞強的人,給俺乖乖坐著就是。」

秦快討了個沒趣,移目望著江水波濤,突然覺得腳底微溼,心生奇怪,回目又望見船伕棄櫓準備跳江,一個騰身捉住他,把他摔得做狗爬,又點了他穴道,這時船中滲入的水已淹至足踝,秦快心中忖道:「這裡離二岸都太遠,就算俺能藉著船板渡河,馬怎麼辦?它才二歲,死太可憐了。」

馬似乎也感覺到危機,長嘶不已,秦快撫它鬃毛,道:「別慌,俺會救你的。」

一把捉起船伕,秦快冷煞地道:「快說,如何才能令我們二人一馬均安全抵岸?」

滲水的地方在搖櫓位置附近,船伕擋住破洞,因此秦快一時沒有注意到,吃了個悶虧。

船伕被捉住衣領,艱難的呼吸道:「洞……洞……把洞堵起來。」

秦快冷眼看著破洞,冷道:「他們是不是要你下船後再把洞戳大,好淹死俺?」

船伕被秦快一雙怒眼嚇得只有老實點頭。

秦快也不為難他,只是多點他幾處穴道,啞穴也順便點了,再將他整個人塞在破洞上,也就是以船伕的臀部堵住那個大洞,船伕動也不能動,只有任秦快擺佈。

試了幾次方法,總算將大洞堵住,這時水也淹得很高,船有點沉了,秦快以船伕的斗笠拘水,雙手齊動,迅速無比,不一會,除了還溼溼外,對生命已沒有妨礙。

秦快雙手搖槳,發覺搖櫓十分沉重,裡面包的不是鐵就是鋼,衝著船伕一笑,道:「看不出你有一身好武功,還好在下不敢託大,使了全力,否則豈製得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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