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試馬江湖》小說信息

第九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識破對方乃武林人,口吻中就自稱「在下」,不再稱「俺」,其實他的外表確係不似江湖漢子,有幾分落拓書生的味道,自稱「俺」也不太對頭,但習慣了也就罷了。

船伕口不能言,眼中又驚又怒,秦快笑道:「很不舒服,想破口大罵是不是?其實在下乃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也不應太恨在下對不對?」

船伕驚於秦快能猜出他心中思想,不由一怔,秦快又道:「如果你在俺生長的環境下生活,也能很容易猜出別人心中所想的,只因最會裝蒜的人,眼神中也不免透露出一點心中的想法,當然,例外的也有,不過那有如鳳毛麟角,武功定力之修養已如天人,閣下應該不是吧?」

船伕自遭一頓貶諷,扭頭不看秦快,秦快慢慢搖櫓,悠閒之極,一會兒,閒閒口氣道:

「閣下屆時不回,你的朋友會如何?下一步行動又是什麼?是否已經設好一連串陷阱等著在下跳進去?」

船伕全不理睬,秦快又道:「早知你不肯回答,所以乾脆點住啞穴,省得你為難。」

船伕奇怪的打量秦快,活似秦快變了樣子般令他好奇。

江邊在望,秦快有點得意的道:「在下搖櫓之術不下於你吧,俺是有樣學樣毫不含糊。」

後面一句話有影射不將一干敵人放在眼裡之意,船伕眼中含著譏誚,秦快道:「那二個老混蛋的走狗一定不少吧?姓冷的兇婆娘大概不打算善終,回去告訴他們,在下不吃素,偶爾殺幾個人開葷也非難事,叫他們不要太恃於俺慈悲的弱點。」

船伕驚異莫明,秦快卻下再說什麼,待船靠岸,牽馬登陸,回身解開船伕穴道,只留下軟麻穴不解,船伕怒目望著他,秦快解釋道:「沒辦法,惡人的朋友也是惡人,雖然錯始於你,但閣下一定不會自我反省,一有機會定會反噬在下一口,絲毫不會感激俺一不逼供二不奪命,所以哪,只好委屈你了。」

船伕從心底吼出一句早就想說的話:「你去死!」

秦快也不生氣,皮笑肉不笑道:「死哪,當然要死,只是不是現在,俺比你年輕多了。」

船伕破口大罵,市井俚語,一切骯髒能出口的話都罵不絕口,秦快聽得津津有味,沉吟道:「原來天下有這許多罵人的話,看來俺須好生學習才不至落後於人。」

船伕聞言一楞,繼而大笑,道:「瘋子,瘋子,你是瘋子,哈哈……」

秦快斜睨他一眼,促狎道:「聽說瘋子最愛笑,我們兩人到底誰比較像瘋子?」

船伕立時煞住笑聲,秦快又道:「你知道在下為何還在這裡跟你抬槓?」

呸了一聲,船伕現出兇惡的本性,狠道:「鬼才知道你小子在打什麼心思?」

望了四周一會,秦快道:「貴方的人一定在某處監視著我們,在下等的是他們會不會來救你?以決定日後對付貴方的標準。」

船伕有一種不被重視的難堪,掩飾性的吼道:「為了對付你,二老邀了不少幫手,豈能為我一個人壞了全部計劃?」

「是麼?」秦快聳聳肩道:「沒想到你們這麼看得起俺,如此不小心不行了。」

船伕奸惡又殘酷低聲笑著,令人很不舒服,道:「你小子慢慢享受吧,他們恨透你了,不會讓你痛痛快快的死,等你飽受精神折磨後,就將領受到生不如死的滋味了,呵呵……」

秦快心中禁不住泛起寒意,他明白冷玉環一干人想懲罰他施予冷竹心的痛苦,讓他領略生不如死的意境,好為冷竹心出口怨氣。

憤怒之下又點了船伕啞穴及雙臂穴,秦快冷道:「你們全是一群豬,也不打聽清楚俺的行情,俺可不出身書香世家,講究的是有恩報恩,有怨報怨,俺死,你們還能活著,有何道兒劃下,俺豈會含糊你們?

三個時辰內貴同伴不來為你解開啞穴,屆時你就會知道多嘴的後果,點你雙臂穴道,讓你難以自解啞穴,成為貴方愚蠢行為下的第一個犧牲者。祝你好運!」

催馬上道,一路上不免心中警戒,三日來卻無絲毫動靜,可憐秦快外表輕鬆,內心卻繃得緊緊,不得不承認這種精神虐待真會要命!

安然渡過錢塘江,已是四日後,秦快在一家客棧裡開房養神,突然懶洋洋的道:「視窗沒設陷阱,朋友想進來就進來吧!」

窗下傳來冰冷的女聲道:「你總算比較機伶了,是不是有人想要你的命?」

「冷姑」!

秦快聽出聲音,很不耐煩的道:「你可真愛多管閒事,俺對你已經很厭煩了,快走吧!」

「冷姑」好一會才有聲音傳來,冷硬的道:「你這不知香臭的小子,臉上那張該縫合的嘴,是開罪的人多,稱讚的人少。」

秦快索性不理睬,「冷姑」道:「你睡死了,臭小子,你知不知道你惹出了多少強敵?」

秦快毫不應聲,「冷姑」微帶戲謔的道:「姑奶奶知道你很硬氣,不肯求人幫助,只是這次可由不得你再硬氣,那幫人的力量抵得上你十倍,若是群起攻你,臭小子你除了死沒有第二條路。」

床上傳起輕微均勻的呼吸聲,顯然秦快已入夢鄉,多日的緊張合他難得好眠,如今有「冷姑」的「守護」,怎會不好好睡一場大覺,只因他看透「冷姑」絕不容許他死。

「冷姑」氣結,暗自咬牙:「真是天大的笑話,姑奶奶居然會站在視窗為一個熟睡的男人守衛,傳說出去,若給人知道我是誰,那就大大有得瞧了。」

天黑得很快,秦快也睡得更沉,一干牛鬼蛇神的活動也即將展開。

衣袂破空聲傳來,「冷姑」低喝道:「圓月、彎月是你們麼?」

圓月甜甜的聲音傳來:「是的,主母,還有江阿打師兄也來了。」

話完,三人齊身而至,圓月和江阿打秦快均見過,彎月卻是陌生的,長得也沒有圓月甜,給人一種冷漠的感覺,不過,鵝蛋的臉形配上姣好的五官,確係美人胚子。

江阿打憨厚臉龐滿是笑容,道:「主母,那小子呢?那班人已經朝後院掩來了。」

「冷姑」指指窗內示意,彎月人冷聲音也不含感情:「他居然敢讓主母在外苦等,待小婢進去教訓他。」

「冷姑」揮手阻止,道:「那檔事需要他全力以赴,現在別惹他不高興,聽我吩咐,分別引開那群鬼,一一格殺勿論。」

三人低聲答應,正待離去,秦快突然道:「好極了,有勞諸位辛苦,反正現在攻來的這一批全是二個老混蛋花錢請來的二流貨,在下就以高價聘請你們三位一流貨去對付,殺一個,在下付你一百兩白銀,不妨比賽一番看誰錢領得多。」

窗外四人聞言大怒,彎月冷道:「你小子不要得了便宜又賣乖,要不,姑奶奶第一個拿你開刀。」

秦快愛理不理的道:「快去吧,有錢拿總比白忙強,抱怨什麼?」

彎月想破窗進屋給「冷姑」阻止,跺腳道:「主母,你聽這小子……」

「冷姑」冷漠的道:「別理他,照我的計劃去做,快去!」

三人恭身答應離去。

「冷姑」開窗進入房內,秦快劈口道:「你對自己的行為一點不害臊?」

「冷姑」窒了窒,氣道:「我是進來監視不許你出去拼命,有什麼好害臊?」

秦快一個翻身面向裡,懶洋洋道:「有人替俺守護正好可以放懷大睡。」

說睡就睡,這小子恁地好命,氣得「冷姑」直瞪眼。

小客棧的裝置不好,除了一床一幾二張椅,之外什麼也沒有,小房間裡洋溢著一股多人住過所遺下的味道,「冷姑」直皺眉,開啟窗子透氣,忽有聲響,扭頭自然先將眼光移向床,卻發現秦快已經不見了,門已被開啟,隨著風「依呀」擺動,「冷姑」青著一張臉,將目光低移進床底,敢情她懷疑秦快以聲東擊西之法溜走。

確定床下沒人,「冷姑」簡直快氣瘋了,急忙追了出去,好一會——

房裡突然有人「嗤」的笑出來,一條黑色人影從樑上飄然落地,不是秦快還有誰?

原來秦快怨怒「冷姑」多事,存心整她一整,自她出現,目光不住打量客房,腦筋思索可以瞞過她的方法,就在「冷姑」開窗透氣之際,毫無聲息踢開棉被,故意使棉被一半垂地,令「冷姑」產生他躲在床底的錯覺,其實人已騰空躍上屋樑,同時以長遊魂刺弄開房門,一舉得手,迅速收回兵刃,此乃他的絕活兒,「冷姑」從未見他施展過,焉有不上當之理?

笑數聲總算出了口氣,秦快心中沉思:「二個老混蛋今夜之舉用意為何?」

想了想,陡地從視窗出去,在夜中奔行一陣,聽到打鬥聲,依聲傳出處尋去,看見四個黑衣人圍鬥江阿打,江阿打一招一式全往對方要害擊去,地上已倒了二個,還在拼命的四個之死也是遲早的事,不禁對這位外表不起眼的鐵匠江阿打另眼相看。

秦快不必再尋,就知圓月、彎月對付的人也差不多,不禁奇怪道:「他們也該知道憑這些根本殺不死俺,還費錢請他們作啥?莫非想令俺累得半死,再好整以暇收拾俺?可是俺一根指頭也沒動,他們難道不知情,未曾躲在暗處監視?不可能,不可能,他們並非能夠信任旁人之輩。」

心中有鬼,處在黑暗無人跡的空地,心底不住泛寒,秦快眺目四顧長久,均未發現另有人在暗處監視,愈發感到奇怪,索性放一旁,冷眼觀察江阿打的武功數路。

江阿打的一招一式,秦快全看得很清楚,問題是他本身對武林各派並不熟悉,只看出江阿打的武功很像打鐵匠在打鐵,專注又細心,不能多錘幾下,抑不能少敲幾次,總是那麼適度地剛好取了敵人性命,給人的感覺十分霸道。

秦快皺皺眉,忖道:「‘冷姑’及三名部下到底是什麼身份?俺居然莫名奇妙地跟他們扯在一起,俺對他們而言又有何利用價值?」

想了想,不禁微嘆口氣,喃喃道:「出道至今,沒啥好事,壞事倒遇上不少,這就叫走江湖?」

漫步踱回客棧,中途,感覺有人跟在身後,轉身望去原來是「黑水仙」冷玉環,秦快等她開口,冷玉環打量他好一會,微喟一聲,道:「你居然還沉得住氣,豔福也不淺,大把女人爭著替你拼命。」

秦快啼笑皆非,道:「冷姑奶奶,你說的大把女人是誰呀?」

冷玉環不悅的哼聲道:「真人面前不說假話,二十名殺手原來是要對付你,如今卻由別人代你解決,其中就有三個女的,你瞞得了誰?」

秦快苦笑道:「這種豔福,在下無福消受,說吧,你們到底都躲那兒去了?其餘的人呢?」

「你怕了?」冷玉環冷笑道:「這只是剛開始而已,秦快,你可不要先洩了氣。」

秦快彷彿面對老朋友似的,十分和氣的道:「你們一股腦兒群攻而上,欲取在下性命十分容易,為何要繞這麼一大彎?」

冷玉環笑聲中夾雜著冷酷的殘忍的意味,道:「死,有很多種方法,我們決定採取最殘酷的方法對付你,令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秦快「嗤」的笑出來,道:「好,夠厲害,那麼你如今站在俺面前做什麼?想用什麼方法使俺生死難以自主?」

冷玉環轉身背對秦快,冷道:「你曾經幫過我,雖然事情沒成功,但我總是欠你一份人情,今晚單獨來見你之前,曾向二位叔叔代你求情,他們已經答應放你一條生路,只要你辦到三件事情。」

秦快無可無不可地道:「請道其詳!」

冷玉環雙肩微一抖動,道:「其一,廢掉你的武功,其二,自斷一臂一足,其三,到我爹墓前磕頭認錯。」

秦快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笑聲會這麼尖銳,道:「俺沒聽錯吧,冷姑奶奶,你們的條件就這三樣?」

冷玉環豁然轉身,雙肩又一抖,尖聲道:「這是你唯一活命的機會,到底答不答應?」

秦快揮揮手,閒閒的道:「你的肩膀抖動好幾次,冷姑娘,可見你也認為條件太苛,根本說不出口,只好背對著在下說,姑娘提條件的人都覺得太過份,在下又如何接受?」

冷玉環又抖了抖,強自狠道:「你別自作聰明,不要忘了你的命只有一條。」

秦快微喟一聲,道:「在下若猜得不錯,第一個條件乃針對令尊而發,第二個條件想必是那二個老混蛋想出來的,目的是有恥於上次的失敗,第三個條件就是你這位孝女要求的,對不對?」

冷玉環微一驚,蠻橫的道:「是又怎樣?你說這些是什麼用意?」

秦快拂開吹到面頰上的頭髮,道:「姑娘是個明理人,較之令尊及二個老混蛋都理智,何必為了一條人命使二十人同時殞命,也許還會死更多人,這又能代表什麼?氣派足?想唬人?」

冷玉環覺得自己逐漸被秦快的氣勢壓倒,自衛地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秦快頓了頓,沉吟道:「令尊既因在下而亡,就是我們兩人的事,不要牽涉到他人,當然,你可以去修練厲害武功再來尋在下報仇,也可以不擇手段毒殺在下,總之,雙方死一人就足以化解恩怨,大可不必代代相傳報個不停,影響別人的快樂。」

冷玉環凜烈地道:「姑娘若殺得了你,何須藉助別人?況且幫手全是二位叔叔花錢請來的,我們要人,他們要錢,互取所需,錢就是他們快樂的泉源。」

秦快眨眨眼,道:「貴方付錢是事前付?抑是事後付?付多少?」

冷玉環不防他有這一問,怔了怔,方道:「各付一半,每人致酬五百兩。」

秦快點點頭,道:「還差不多啦,一條命值二百五十兩,另外二百五十兩隻好找閻王爺要了?」

冷玉環豈有聽不清秦快語含譏刺,冷哼道:「任你舌燦蓮花,也無法改變已成的事實和你的命運。」

呼口大氣,秦快道:「黑道的歪事特別多,咱們也別再提,如今,冷姑娘還有什麼吩咐沒有?」

冷玉環盯著他,一字字道:「你為何不答應那三個條件?至少還可以保命。」

秦快自牙縫間「嗤,嗤」的笑出來,道:「廢掉武功又迫俺殘肢斷足,活著幹什麼?成天躲在家裡白吃白喝?如何生活?誰肯嫁俺做老婆?俺家可是一脈單傳,不娶不行的。」

冷玉環鐵青著臉,尖聲道:「你可愈來愈油腔滑譎,先擔心你那條命才是正經。」

秦快負手而立,懶洋洋的道:「命是在下的,姑娘這麼緊張為什麼?」

冷玉環雙頰泛熱,幸好黑夜中對方看不清楚,掩飾道:「姑娘說過,那是因為我曾欠你一點恩情。」

秦快拱拱手,道:「在下心領了,姑娘也不欠俺了,回去告訴那二個老混蛋,那三個條件在下無法接受,問問他們,神經有沒有問題?」

冷玉環窒了窒,道:「你別不知好歹,他們的手段是十分驚人的。」

秦快微帶不耐煩的道:「隨你們去搞,誰有興趣同你們玩捉迷藏?」

說完越過冷玉環朝客棧去,冷玉環十分勉強地道:「秦快,如果取消第二個條件,你會接受麼?」

秦快豁然轉身,冷厲的道:「冷姑娘,在下的耐心十分有限,希望你們不要撥動在下掩埋於心底的殺機,對於令尊,在下不晦言的道,他是死有餘辜,不要拿他的命跟在下談條件。」

冷玉環氣得全身發抖,顫聲道:「你……太過份……你憑……什麼……侮辱……人……

我……恨你……」

秦快連連嘆氣道:「父女天性,在下不怪你,要恨就恨吧!」

轉身離去,突地破空聲響,一陣寒氣襲體。

動作的發生,便宛如本來便已形成那樣似的,「黑水仙」冷玉環一柄難得的寶劍竟在眨眼間來到秦快身後,秦快移步如旋,暴翻丈許,面無表情道:「看來姑娘是貴方打出的第三張牌了。」

「廢話少說,看劍!」

話未完,人已到了秦快面前,鋒醜帶著寒光銳風擦過了秦快頸項前一寸不到,秦快連眼皮子也不撩一下,左手伸縮,短遊魂刺冷電閃射,去勢冷烈,猛一下便將冷玉環逼出五尺之外!

彈彈手中短刺,秦快不勝感慨:「你是恃於在下不敢殺人?抑是認為在下絕不會拿你當人質?」

冷玉環在黑暗中直捏冷汗,秦快如果想捉她當人質,她沒有自信逃得了,緩過氣道:

「當然,你可這麼做,只要你認為不丟臉的話。」

秦快吃吃笑了,道:「激將法?太老套,在下如果有意捉你當人質,早就你開口提條件時就做了,只因不屑為,現在,你大可放心一搏,我們再來一次開始,嗯?」

點點頭,冷玉環道:「我在等著,秦快。」

秦快安詳地道:「你要注意,在下出手比你快,所以你攻拒之間就須特別靈活才不至受傷。」

嫵媚的一笑,冷玉環道:「謝謝你的提示,不用你說我也不敢絲毫大意。」

微一頷首,秦快懶懶吐出一句:「當心了!」

秦快的動作快得使人打哆嗉,他左手短遊魂刺如幻影,嘴才合上,短刺已暴飛冷玉環胸口!

「噫」了一聲,冷玉環上身仰側,寶劍由下而上,灑出屢屢寒波,倒挑敵腹!

秦快左手拋揚,反應出人意表,他不躍不翻,卻驀地貼地飛旋,以身試劍,冷玉環政挑腹為刺目,秦快冷嘯一聲,短刺閃縮如電,十九溜晶寒的刺尖閃擊,全指向冷玉環右腕,冷玉環只好放棄刺敵目,倒退四步,在這剎那,秦快方才貼地飛旋正好旋到冷玉環倒退的身側,鋼刺如指,正好指在冷玉環咽喉上,只要他一動,鋼刺立即透喉而過,至時活不活得,可得先請教閻王一聲,魯莽不得。

冷玉環毫無驚惶,淡淡地道:「姓秦的,你待怎地?」

秦快莞爾,道:「你倒篤定的很,明白在下不喜歡殺人,又宣告不擄你,只好放你走了?」

唇上黑痣微一顫動,風韻無儔,可惜月光不明秦快沒注意到,只聽得冷玉環平靜的道:

「當然,你可以廢掉姑娘的武功,這原是你最擅長的事,如今我倆乃死敵,你豈有不趁機下手之理?」

冷漠的再仔細觀察她臉上表情,秦快道:「冷姑奶奶,你是試探在下,抑是希望在下真如此做?」

嘴角上揚,冷玉環鄙夷道:「你這無心無肺無同情心的東西,誰知道你的打算?」

秦快默然片刻,道:「若非同情你給親情燒昏了頭,俺早就好好教訓你一頓,還有好脾氣跟你抬槓?」

冷玉環呼吸微見急促,她道:「我不領情,秦快,你最好殺了我,一了百了。」

秦快撤開短遊魂刺,道:「別激了,你們最好再做些令在下痛恨的事,也許俺就會下手殺了你們。」

望了冷玉環一眼,頓了頓,又道:「不過,希望這是最後一次,下次朝面最好雙方混戰一場,在下一死,什麼麻煩都沒有了,你們大可大搖大擺逢人吹噓為親父或為至友,與劊子手拼殺三日三夜,終於鏟滅敵人,如此一來,江湖黑白兩道朋友自然傾服不已。」

冷玉環死盯著秦快,一字字道:「你說我們為父為友報仇,是沽名釣譽。」

攤攤手,秦快道:「招集狐群狗黨助陣,搞得江湖沸騰,生怕人不知道似的,在下想不出還有其他解釋,也許你不是,但在下心想那二個老混蛋多少有這種意思。」

冷玉環冷硬的狠道:「你今晚必須解釋個清楚,否則……」

不耐的揮揮手,秦快道:「你想唬你那個爹啊,冷姑娘,你想知道,俺就詳道原委,想想,一個報仇心切的人是恨不得仇人早日挺屍,好慰死者在天之靈,那有似乎你們老是跟在下捉迷藏,躲著不敢現身,專派些鱉三攪局,若說想使在下痛苦而死,也難以想像憑這群鱉三如何使在下痛苦?莫非你們找不到厲害的幫手?還是想拖時間,以便利用時間招兵買馬?」

冷玉環默然不語,秦快又道:「貴方也太看得起在下,好歹俺二十未出頭,能有多大道行,值得你們緊張兮兮?」

冷玉環眼波流轉,道:「別想用這些話打動姑娘,我們從來就不敢看輕你,何況你又多了四名幫手。」

秦快這下可火了,怒道:「若非貴方太過招搖,那群雞婆豈會纏著俺不放,真是氣死人,想到那四個跟屁蟲,俺就一肚子火,好了,你可以走了,下次朝面俺就與你們做個了斷,省得夜長夢多。」

叫別人走,卻自己先開步,秦快散步消氣回到客棧,「冷姑」四人已在房內等他,雙方一朝眼,誰都沒好臉色,秦快更是緊閉著嘴,哼也不哼,鑽進熱被窩,毫無顧忌的面朝裡又睡了。

圓月輕咳一聲打破沉寂,道:「主母料事如神,這小子果然又回來了。」

「冷姑」冷哼一聲,道:「這種人有床可睡,是死也不肯露宿街頭的。」

彎月冷著臉不言,江阿打望了她一眼,道:「主母,這小子未免太不成話,有主母及二位妹妹在場,居然招呼不打一聲,躺下就睡,未免太沒教養了。」

秦快動也不動,懶洋洋的道:「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付錢租房間睡覺成了沒教養,那些三更半夜賴在男人房的女人又算什麼呢?也許俺看走了眼,她們是大半個男人也說不定。」

聽了這番話,一邊侍立的江阿打、圓月、彎月俱不由勃然變色,形態激憤。

「冷姑」揮揮手阻止屬下的衝動,語音幽冷的道:「一年了,秦快,你出道才一年,功夫有多大精進誰也不知,口把式卻愈磨愈利,江湖末九流的鐵口神算也沒有你的嘴厲害。」

秦快溫和的道:「好說好說,有賴諸位謙讓了。」

彎月形色激昂的向前道:「主母,讓小婢教訓他,看他還敢逞口舌之能不敢?」

「冷姑」居然沒有表示,等於默許,彎月身形暴射,二柄彎刀流燦如電,悶不哼聲往面裡而睡的秦快掠殺!

「呼」的一聲,秦快連棉被帶人往彎月頭頂罩落,就那麼準法,當彎月劈手卻砍落之際,遇上大棉被阻去勁力,連手帶頭被棉被包得死死的,只剩下半身在抗拒扭動。

秦快雙臂摟住棉被,拍拍棉被下的頭顱,大笑道:「大頭小身子,俺倒第一次看見,你一個頭可有人家二個大。」

「冷姑」喝叱道:「秦快,還不撒手,你想悶死地?」

秦快好整以暇的喘氣半晌,才鬆手冷眼看著彎月扯掉棉被,整張臉紅通通,鬢髮徽亂,以至於看起來不似平常那麼冷漠了。

一眼瞥見秦快微帶譏刺的眼光,彎月身形暴旋,兩道寒芒交叉飛掠,彷佛冷雨交織,絲絲罩落秦快頭頂。

秦快宛似早有所覺,早已猜到她的意圖,他左手短刺倏刺,只那麼一閃,已經七次輕輕點在彎月握刀的雙腕,彎月只感到刺痛,卻沒有流血,人也跟著呆住。

收回短刺,秦快古怪的道:「姑娘外冷心熱,只用了六成功力,否則結果應該顛倒才是。」

彎月默然,靜靜走回「冷姑」身旁,道:「弟子無能,請主母恕罪。」

「冷姑」和緩的道:「不怪你,我原是沒有讓他受傷的意思,你辦得很好。」

回目注視秦快,「冷姑」又道:「你沒有傷害彎月,這點我會記著。」

「不必!」秦快摸摸鼻子,道:「言歸正傳,二年期限未到,你們出現在俺面前作啥?」

「冷姑」嘴角上揚,道:「你取道西偏北,目的自然是‘洗滌山莊’,我自然得跟著,隨時提醒你一些事。」

秦快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之色,道:「在下一舉一動你全瞭如指掌,真了不起。」

「冷姑」幽冷的道:「你是我選中的人,自然不容你逃脫。」

「好吧,如今你打算如何?」

「由我派屬下消滅那群復仇者,你專心去調查圓環的內辛,只管取道‘洗滌山莊’,一切阻礙我會替你剷除。」

秦快似笑非笑的道:「聽來好像蠻不錯的,也怪順心的,其實骨子裡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黑亮的眼睛一瞪,「冷姑」道:「怎麼?」

秦快強抑怒火似的牽強一笑,道:「人家找在下報殺父之仇,若照你所說的進行,將來傳說出去,姓秦的靠女人保護才險象還生,叫秦某人如何面對家中父老,不如一頭撞死算了。」

窒了窒,「冷姑」冷道:「姓秦的全是這麼一副臭脾氣,你也不例外。」

秦快倒很意外的一呆,道:「你知道在下家中還有那些人?你與他們素識?」

呸了一聲,「冷姑」鄙夷道:「別往自家臉上貼金,姓秦的算什麼東西,值得你寶貝似的總不敢提起,怕人搶走?」

雙手抱胸,秦快已確定「冷姑」與自己的二位尊長有點關係,也不點破,閒閒的道:

「姓秦的確系不是什麼東西,只是需要吃飯睡覺的人罷了,最好大家都不認識。」

「冷姑」略略提高音量地道:「你到底打算如何對付那群人?憑一己之力絕不夠的。」

秦快拍拍棉被,冷漠的道:「請你們出去,在下最需要的是睡眠,一切在下心中有數,不勞操心。」

說完再也不理他們,棉被連頭蓋住呼呼大睡,「冷姑」四人拿他沒法,只好出房而去,不料秦快突然又冒出二句懶氣畢露的話:「請隨手將門帶上,省得在下起身關門。」

走最旁的彎月「砰」的一聲巨響帶上房門。

入夜的辰光,周遭顯得特別的寂靜,此際離天亮尚有一段時間,正是所謂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窗兒未合上,隨風「依呀」有一下沒一下的搖幌,陡地——

一縷白煙自視窗吹進,隨風送到秦快口面,秦快毫無知覺沉睡未醒,過了好一會兒,從視窗飄進二條窈窕的人影,藉著微弱的月光,可認出赫然是圓月及彎月。

沉寂好一會,彎月躊躇道:「這種事情,主母為何不派江師兄來辦?」

圓月徽蹙眉頭,道:「江阿打師兄在外頭接應,而且這事他也幹不來。」

彎月冷漠的臉龐有著驚惶之色,道:「主母為什麼要這麼做?不是說最好不要惹這小子不高興?」

圓月也一臉迷惘,道:「我也不清楚,反正依主母命令列事就是了。」

呼口大氣,彎月平靜心情,冷道:「既然如此,圓月姊姊,咱們就開始吧!」

圓月頷首,將手裡一隻小箱子放在床沿,開鎖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薄膜交給彎月,道:

「將他易容成一臉驕橫之氣的貴公子,帶著病容,又不能失去雍容華貴之氣,懂麼?」

彎月頷首,木無表情的接過薄膜,巧手將它附於秦快臉上,一陣貼按,把秦快濃黑的眉毛貼掉一部份,變得秀氣多了,不多時,彎月作最後的檢視,終於滿意的呼口氣。

圓月見在不到一刻鐘的時間,秦決完全化成另外一個人——面帶病容的貴公子,卻掩不住與生俱來的雍容氣度,不由得讚道:「辦得好,彎月妹妹,現在看我的了。」

要彎月半扶起秦快,圓月巧手將秦快一頭垂肩亂髮束冠,玉帶飄飄,發上嵌玉,實是一位不折不扣的佳公子。

如今只剩下衣著太不相稱,圓月到視窗將江阿打喚進,二位姑娘出去守望,留下江阿打為秦快更衣。

一襲淡藍絲織長袍穿著秦快身上,二位姑娘進門一瞧,心中不禁暗自喝采,江阿打也扮成侍僕模樣,圓月道:「馬車準備好了麼?侍從呢?可須像樣才行啊!」

一拍胸脯,江阿打笑道:「放心好了,我江阿打壞得了事麼?光是隨行馬車就有三輛,載著這位貴公子的侍從及貼身僕人,還有丫鬟四名,夠多了吧?」

彎月撇撇嘴,冷道:「他們可都清楚他的身份,可不要露了破綻?」

對於彎月,江阿打不敢嘻皮笑臉,一本正經道:「這位貴公子姓高名華儒,蘇州富豪之子,父母以下的人均尊稱他‘華公子’,今年二十有五,有疾在身,今上豫境求醫,隨侍男僕六人,女婢四名,車伕四位。」

點點頭,圓月慎重道:「這小子所中迷藥三日後會醒來,江師兄須照顧著點,每三日須再薰藥,我和彎月及主母會在暗處保護,以防那群人識破,據駐外兄弟密報,金銀雙煞已出高薪求助當今最負盛名的二大殺手‘秦門雙惰’,及黑道七位最厲害高手。」

吐吐舌頭,江阿打低聲呼道:「這小子是什麼玩意兒,需要這麼多人才殺得了?」

圓月傲然抬頭道:「當然,此乃因為我們的加入,才使他們須多費手腳。」

「噫」了一聲,彎月突然道:「‘秦門雙惰’姓秦,與這小子可有什麼關係?」

江阿打撇撇嘴,不屑道:「若有一丁點狗屁親戚關係,他不早回去求救?」

搖搖頭,彎月沉吟道:「你們不提我倒沒注意,這小子與傳說中的‘秦門雙惰’十分相似,你們不以為麼?」

圓月沒心情注意這些,道:「總之他不應惹上黑道最富有的金銀雙煞,須知有錢可使鬼推磨,不死也得死了。」

頓了頓,向江阿打低促道:「天將明,師兄快趁夜背這小子上酒樓後院上房,明日一早,立即取道‘洗滌山莊’。」

江阿打答應,把秦快負在肩上,道:「我走了,你們自己小心了。」

圓月、彎月抱拳相送,江阿打穿窗而出,清失在黑夜中,二位姑娘收拾殘局,檢視每一個可能留下破綻的地方,不一會,也相繼消失夜中。

浩蕩華貴的馬車奔行在官道上,一排四輛,其中以第三輛馬車最為富麗,車箱緊閉,簾幔低垂,依稀可見車箱內坐著位如玉佳公子。

自然地,這四輛馬車所到之處百姓側目,紛紛猜測是打那兒來的貴客,奇怪的是,打尖時刻亦不停歇進餐,只有一眾僕人婢女進飯莊,而那位迷樣的公子始終不出現,只有與公子同車的貼身僕人,也就是江阿打請飯莊廚房熬些流體食物,如參湯、雞什之類,說是公子有病吃不得硬體食物,拿進車箱喂「華公子」喝下。

到近夜,就選一間最大的客棧,四輛馬車一同駛進客棧楞院,由江阿打抱著「華公子」

進上房休息,一干僕從女睥則忙進忙出備水煮食,還裝模作樣的煎藥,自然都是做給別人看的,外人見了也對「華公子」一掬同情之淚。

如此過了三日,馬車進皖境,也就是到了武林僅剩的三大世家之一「龍鳳閣」的所在地,駛進皖境中心,更隨處可見黃衣黑帶或白帶的大漢招搖過市。

這日中午在「陳記飯莊」打尖,江阿打提著一罐參湯出飯莊,打眼瞧見四五名「龍鳳閣」

黑帶子弟子圍著「華公子」坐的馬車,要求車伕開啟車箱,急忙迎了上去,道:「諸位壯士請勿魯莾,我家公子重疾在身,吃不得驚嚇,請多多包涵。」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