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著兩撤八字鬍的漢子道:「老子們只想瞧瞧車箱內的佈置,瞄一眼那病瘟生,你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幹啥?」
「我操你奶奶的十八代祖宗!」
江阿打心中如此咒罵,嘴上只有笑道:「小戶人家擺不起什麼大場面,請別介意。」
滿臉鬍渣的大漢粗聲道:「少嚕唆,老子們看一看就走,誰管你大不大戶?」
在「龍鳳閣」的弟子看來,再富有的人家也比不上「龍鳳閣」,但黑帶是五級弟子中最末一級,大多是外姓弟子,私心又盼望有人能壓過「龍鳳閣」,心裡矛盾不堪。
江阿打沒法,只好啟開車門,但見車箱內一色的黃綾幔壁,座位上鋪著黃緞子椅面,黃氈車底,一眼間,看不見第二種顏色。
「華公子」一身淡藍長袍就顯得很突出,整個人靠著椅背昏睡著,長椅的設計也十分特殊,就像一具半躺入眠的睡榻,讓人看了禁不住也想躺上去睡一覺。
「龍鳳閣」的弟子齊「譁——」一聲,「嘖嘖」不已,滿臉胡腮的仁兄道:「奶奶的,這瘟生的享受可是一把罩,娘咧,咱們二位閣主恐怕也沒這等舒適法。」
「各位壯士,我家公子得疾鎮日昏迷不醒,一醒來病發作就痛苦不堪,各位行行好,不要再看熱鬧了。」
這時又有不少路人圍上來,「龍鳳閣」的弟子豈肯自墜威風,一位看來很驕橫的年輕弟子吼道:「孃的皮,這種病瘟生死一個好一個,你這死奴才替他瞎操什麼心?」
江阿打強忍怒火,氣急敗壞的又一陣打揖作恭及低聲下氣,總算勸走了「龍鳳閣」的弟子。
這時有二名中年人在遠處看到這一幕,仔細打量過車箱內的「華公子」,互望一眼,轉身離去,其實在暗中踩探這四輛馬車行往何處。
不久馬車繼續上道,是夜依然打尖客棧,三更時——
「華公子」住宿的上房後院,飄然躍進二名夜行人,敢情這就是白天盯上「華公子」的中年人,二人似乎互通聲息,掠向「華公子」所住上房,屏息傾聽一陣,確定房內人均已入睡,且試過窗子只是掩上,並未下拴。
這房雕花的窗戶,只是微微向上一掀,就像被清風拂一下似的,二位夜行人已經翩然掠入房內。
這是一間大臥室,裝置比普通客棧豪華,二人眼光只注視著那張銅柱大床,羅幃垂掛,其中一人以掌風震開羅帳,但見「華公子」昏睡於內,江阿打睡在外側。
其中一人點了江阿打睡穴,以左掌輕輕在「華公子」面龐上一陣撫摸,良久,收掌回目向另一人打出一個眼色:「很像!」
另一人也從目光中回答道:「察看他的右肘。」
微頷首,那人捲起「華公子」右袖,赫然發現「華公子」右肘內側有一塊拇指大的青色胎記,眼中閃著驚疑之色,另一人自然也瞧見了,低促的說一句:「帶走!」
那人扛起「華公子」,又打過去一個眼色,另一人在江阿打懷裡一陣摸索,搜出二隻一寸大小方盒,揣入懷內,待那人扛人先出窗,方輕巧解了江阿打睡穴,一陣風似的也消失在房裡。
出了客棧後院牆,立即被「冷姑」率領圓月、彎月攔住,「冷姑」從牙縫進出一句:
「把人留下!」
扛著「華公子」的那人充滿磁性的聲音道:「他是什麼人?我們是什麼人?你知道麼?」
「冷姑」面具的表情看不出真切,聲音微抖道:「你們……我知道,這聲音我死也不會忘記。」
另一人也以同樣磁性的聲音道:「你沒忘記最好,我們也未曾忘記你,多惡毒的手段老子們毫不畏懼,你想害誰老子們也懶得管,只是不許你把腦筋動到這孩子身上,如果你還有一點人性的話。」
一昂頭,「冷姑」悍然道:「別自作聰明了,我這麼做是救他不是害他……」
揮揮手,扛著「華公子」的那人道:「那你是一廂情願的想法,他有困難,自有秦家人出頭,你最好讓路!」
「冷姑」語言激動的道:「如果我不呢?」
扛著「華公子」的那人向另一人打個眼色,倒翻數丈,消失在黑夜中。
「冷姑」等人慾阻止不及,連忙搶上,留下來斷後的那人掌風犀利,幾個照面就阻了三人去路。
一聲狂笑,「冷姑」恨聲道:「多年來你們依然張狂如故,武功也愈加精進了。」
那人打得彎月及圓月倒退數步,無可抵抗,方道:「老妖婆,你最好別打那孩子主意,姑不論老子不會放過你,那孩子亦非省油的燈,你妄想利用他,焉知他不是在利用你?」
「冷姑」凜烈的道:「你為何告訴我這些話?」
那人吐口氣,懶洋洋的道:「圓環之秘你最好自己去查,老子要將他帶回去。」
「冷姑」一震,冷叱道:「辦不到,他也未必肯順你之意。」
那人不再言語,倒翻數丈,同樣是一眨眼就不見蹤影。
圓月及彎月倒吸口涼氣,欲追不及,圓月驚疑道:「他們到底是誰?主母,真可怕的速度啊!」
「冷姑」望著空洞的黑夜,聲音彷佛也空洞了:「天下最可怕的二大殺手,秦快的生父及堂伯!」
秦門雙惰!
圓月及彎月不禁為自己剛才的處境直捏冷汗。
彎月忽然喃喃道:「真想不到,真想不到……」
「冷姑」幽幽的接下去道:「是的,誰都想不到,金銀雙煞倘若知道,當初就絕不敢強出頭想為冷竹心報仇,在江湖人心目中,他們是神秘的,也是最殘酷、最可怕的殺手。」
圓月楞楞,天真地道:「我倒不覺得他們殘酷或可怕,否則秦快那小子就不可能對敵人那麼慈悲了。」
「冷姑」目光慈祥,平靜的道:「傳說不免失實,也許他們也有仁慈的一面。」
彎月叉開話題,道:「那小子被劫,如今該怎麼辦?主母。」
牽動一下嘴角,「冷姑」道:「撤離所有的人馬,到‘洗滌山莊’靜待那小子上門。」
圓月及彎月不約而同的道:「他可能來麼?」
「冷姑」語氣充滿堅定的自信:「會的,他不可能拋得下心中的迷惑。」
彎月眼中閃著疑問,遲疑道:「主母好像非常瞭解他?」
「嗯」了一聲,「冷姑」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不管物件是誰,我均會十分小心的研究一番。」
圓月及彎月眼中閃著歎服之色,「冷姑」揮手道:「分頭叫醒江阿打及所有人馬,立郎撤退。」
二姝躬身離去。
微喟一聲,「冷姑」遙望天上星斗,喃喃道:「沒想到我們又再朝面,卻是如此尷尬的身份,那孩子倘若知道真相,將何以自處?」
那座不知名的山腰上,那棟名震江湖、冬冷夏暖的木屋子依然聳立不墜。
木門緊閉,陡地——
一股力量將木門整個拋上半空,旋啊旋的墜落在地,撞上大石,碎成七八塊。
御下「華公子」面具的秦快,對徒遭橫禍的可憐木門的悲慘下場視若無睹,倚在門口,目光一片茫然,突然眨眨眼,向屋裡一掃,懶洋洋道:「阿爹,別瞪眼了,反正這門也沒實質作用,不要也罷。」
屋中陳設簡陋,只有三張大床各據一牆,除外,什麼也沒有了,不過,愛睡覺的人對床向來較講究,秦家人自也不後人,床鋪厚墊,軟綿綿的,令主人看了睡意更濃,再也捨不得起身,還有一床薄被。
面門的大床空無人睡,顯然是秦快的窩,左牆之床有秦生高枕而臥,右牆之床則為秦勞盤據地,同樣的黑棉布所縫的寢具,談不上什麼羅曼蒂克,不過,對懶人十分實惠——不易髒,省洗!
三人吃飯、睡覺、談天、飲酒全在這三張床上,一日之中絕大多數的時間全離不開床。
對他們來說,世界上最可愛的東西就是床了,最省力氣的事情就是睡覺。
此乃懶人的哲學,沒有特殊的本領,千萬莫學。
秦快目光留戀外頭,秦勞只好開口道:「沒門遮掩傷風敗俗,首當其衝的就是你。」
秦生「嗤」的一聲笑了,道:「這鬼地方女人望之卻步,打什麼緊。」
秦勞不再辯了,一切恢復沉寂,好一會,秦快移回目光在父親及堂伯臉上巡迴,秦生、秦勞明白他的意思,齊舉右腳搖二下,表示不成。
微喟一聲,秦快有氣無力的道:「學烏龜縮頭縮尾,未免丟臉丟到奶奶家了。」
秦勞冷冷的道:「你沒有奶奶,不必瞎操那份心。」
秦生則不願浪費力氣似的細聲道:「老子並非不肯讓你走江湖,那幫人想已知道你的來歷,若有膽子尋你復仇自會上門,何苦勞累自己奔波?」
秦快目注父親,似在說:「到時你們插不插手?」
秦勞眼神複雜,似在說:「冤有頭債有主,冷玉環及金銀雙煞上門,我們不干涉,倘使另有幫手,老子自然不能看著你死,只好幫你打發那群多餘的人。」
秦快報以一笑,詢問秦生也是同樣的答案,秦快如釋重負的倚門而立,神色悠閒之極。
眼皮一張一合,秦快低笑道:「來了!」
一條黑色纖細的人影飛掠上山,身後緊跟二尊如小山似的人影,如同冷竹心死後,三人第一次找秦快復仇的陣仗,「黑水仙」冷玉環及「金煞」潘少蔭、「銀煞」木照開毫無懼意的找上門來。
待他們走近,秦快拱拱手,語氣透著閒散,道:「個把月了,三位還是來了,真是幸會。」
「銀煞」木照開沒有表情的笑了笑,語音幽冷的道:「是有個把月,對你來說是最輕鬆的日子,對我們卻是恥辱含著憤怨,所有請得動的人都畏懼你身後那二座靠山,姓秦的,算你好狗運。」
「金煞」潘少蔭氣吼如山,惡狠狠道:「孃的,任你‘秦門雙傑’有多大道行,也只是二個人,好歹咱們也是成名人物,豈能服下這口氣?」
以「金煞」潘少蔭在江湖上的盛名,也不敢在秦家地盤上直呼「秦門雙惰」,可見秦生、秦勞在江湖上的威名是如何嚇人了,不,應說狠、毒、詭、辣的手段驚人。
默立一旁的「黑水仙」冷玉環陰森的道:「令尊與舍伯呢?」
秦快自始一副閒散輕鬆的模樣,不像冷玉環等人活似如臨大敵,平靜的道:「諸位的目的於在下,何必提起二位老人家?」
「銀煞」木照開不相信的驚疑道:「他們不出頭?」
屋裡傳出秦勞磁性的嗓音,懶洋洋道:「諸位與犬子比試,貴方敗沒話說,倘若不肖犬子身亡,給你們一個月逃命的時間,一月後,‘秦門雙惰’將天涯海角的追殺諸君,至時有僭了。」
在江湖上混的人都知道,「秦門雙惰」想殺的人,無論你躲在那個老鼠洞,他們最遲會在半月內將你拖出來,反之,只要你能躲過半個月,他們就立誓永生不尋你晦氣。
不過,自他們成名至今,還未破過這個先例,也就是說,放眼江湖還找不出能逃過他們追殺的人。
冷玉環遲疑一陣,道:「如果我們不打算取他性命呢?」
秦生渾厚的嗓音透著殘暴意味,悠悠的道:「鐵血江湖,非生即死,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冷玉環、潘少蔭、木照開齊撤出兵器,他們都明白秦生話中含意——今日上門尋仇,只有死路一條,差別是時間上略有先後罷了!
秦快心裡在嘆氣,他知道堂伯已經把話說僵了,他如果再狠不下心,不僅是跟自己過不去,對父親及堂伯也難以交待。
「雙飛遊魂刺」齊拈在手,秦快誠摯的道:「不管如何,在下十分佩服你們金銀雙煞對朋友之情。」
「有僭了!」
尾音尚在空中跳躍,冷玉環撥開劍鋒,飛起的身形急速斜掠,攻秦快腹側。
就在這時,潘少蔭一腿電閃,直撞秦快腹部份。
右手長刺卷收手心,秦快合掌反推,潘少蔭的另一腿已兜頭蹴至,同時雙流錘也直搗秦快胸口!
猝然斜仰面頰,潘少蔭的大腿便貼著秦快耳際擦過,微微拋肩,左手短刺的冷芒烏光眩映,「噹啷」兩個輕響盪開了潘少蔭兜胸撞來的雙錘。
當今情勢,秦快已明白他們的攻勢——潘少蔭主攻,冷玉環侍機抽冷子,木照開則掠陣,必要時會給秦快制命的一擊——車輪戰法,累也要把秦快累死。
秦快並非出身名門世家或正義門派,對於他們的作戰方法不能表示憤怒或不恥,黑道人物就愛這個調調兒,你有更厲害的手法,他們也只有瞪眼的份。
潘少蔭的動作快得像一抹閃電,暴起凌空,寒流如矢,以驚人的速度雙錘搗秦快面門,左掌以劈空碎鼎之力在近距離突出猛砸!
秦快早防著了,潘少蔭身形才動,他的短刺業已猝揮,右手收藏的長刺倏伸,如鬼魅般纏住了潘少蔭的雙流錘,幾乎是同一剎那,背後,寶劍的瑩瑩光華就在此際如強矢射到,斜刺裡,兩枚藍汪汪的丈八蛇矛也跟著刺到。
潘少蔭就在此時,撒手放了雙流錘,雙掌併發直罩秦快腦門。
如今三面受敵,秦快吐氣閃挪,堪堪避開潘少蔭強勁的掌力,但冷玉環的寶劍,及木照開新造的「奪命蛇矛」已同時到了身側,為今之際,根本無法讓你細思,秦快毅然選擇吃冷玉環一劍,將長刺捲來的雙流錘收放直搗向木照開!
同樣一柄劍,同一人使劍的手,又在秦快背上劃了一道傷口,雖然秦快拼命閃避,依然被劃開一道長五寸深二寸的傷口,離上次的劍傷只差那麼一寸。
木照開的情形更慘,為了搶攻,自己兄弟的雙流錘,正中握矛的手臂,「卡拉」一聲脆響,右手腕骨被震斷,禁不住痛哼一聲,冷汗直流。
潘少蔭又驚又怒,吼道:「小兔崽子,你死定了——」
冷玉環也激怒了,二人夾攻秦快,卻不知秦快心中正燃燒著熊熊怒火,使他無暇想及背後的傷痛,猝然長刺暴卷木照開,身形騰挪之間,短刺毫不留情的忽鞭忽刺忽笞反噬敵人,臉上也現出狠酷之色,懶人之氣一掃而空。
木照開療傷中感覺到秦快的長刺捲來,倉惶招架中又拼命後退,於是,在他後退的一剎那,秦快改卷為刺,二丈長的鋼刺就那麼神奇又狠辣地刺穿他的琵琶骨,抽出之際,同時也帶起一注鮮血,還有木照開的慘號聲。
當然,秦快也付出了代價,他的右腿多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又是冷玉環所賜,潘少蔭武功較高卻無法傷及他,拋了拋右肩,秦快道:「第三道傷口,冷姑娘,你該滿足了吧!」
冷玉環咬牙切齒道:「就是將你剁成肉泥,也無法消我心中恨意。」
似笑非笑的看了冷玉環一眼,秦快道:「你真的是那麼恨在下?」
昂起頭,冷玉環悍野的道:「父仇不共戴天!」
點點頭,秦快莞爾道:「既然如此,你們還在磨菇些什麼?」
此時潘少蔭正在為木照開裹傷,木照開呻吟道:「夥計,替我報仇,撕碎那小子……」
潘少蔭低聲惡狠狠的道:「放心好了,他逃不掉的,老子就算會死,也會拖他墊棺材板。」
頓了頓,急促又關懷的道:「你還挺得住吧?!老夥計。」
「放心好了……」木照開喘息道:
「一有機會,老子會將他刺個透明窟窿。」
嘖嘖數聲,秦快感慨道:「在下一定發了瘋,居然讓你們閒得有時間療傷嗑牙,未免太不上算——」
秦快的出手非常快,他猝然發難,聲勢之凌厲更不待言,長刺有若毒蛇吐信一樣快鞭潘少蔭的背後。
驚叫一聲,冷玉環的寶劍急起橫架,卻替潘少蔭擋這一記。
秦快這時似乎早預知冷玉環會來這手,身形旋轉,短刺三十七刺繞舞翻飛,立時迫退了撲過來的冷玉環,他動作如電,往前暴進,竟將主力全移往潘少蔭及木照開。
山腰多雜草怪石,秦快佔地形之便如履平地,潘少蔭卻在躲過秦快的長刺後,腳後跟不穩,跌了個踉蹌,眼前的冷電閃眩,秦快獨特的「雙飛遊魂刺」已經當頭遞到。
怪吼如泣,木照開在被刺穿琵琶骨,兩臂無法動彈時,以龐大的身軀撞向秦快。
「老夥計——」
「二叔——」
幾乎是同時的,潘少蔭與冷玉環齊聲尖叫,潘少蔭的兩枚流星錘已暴襲秦快面門,冷玉環的青鋒也同時戳到!
秦快毫不在意,對於木照開撞來的身軀,長刺倏伸倏縮,已點了他七八處穴道,小山般的軀體向著他倒下,秦快飛起翻抖,流星錘堪堪自腳底擦過,正好撞上冷玉環的七尺青鋒。
一個為救友,一個為救叔,二人均使足全力,冷玉環招式用老無法可撤,只好猛咬牙以硬碰硬,這是註定要吃大虧的,潘少蔭內力之深厚非她可比,這一碰,直震得她寶劍落地,腕骨脫臼,虎口震裂,血漬淋漓。
秦快並沒有乘虛而上,他站在那兒,面色透白,想是流血過多所致,卻依然閒閒的道:
「貴方自相殘殺,此乃第二遭。」
潘少蔭接連二次以自己兵刃流星錘傷了二位夥伴的手臂,氣得槌胸頓足,慄慄而顫:
「你,坑得我好……坑得我夠狠……」
冷玉環以左掌托住右腕,冷汗淋漓,道:「潘大叔無須自責,這小子奸刁異常,同他外表大相逕庭,千萬不要中了他的鬼計,給他可乘之機。」
潘少蔭喘了幾口粗氣,果然平靜下來,一抹額汗道:「賢侄女說得有理,你的傷沒大礙吧?!」
搖搖頭,冷玉環道:「還有左手能使劍,二叔不要緊吧?」
「不要緊,只是不能動而已。」
說話的是秦快,懶懶洋的又道:「現在,是不是還要繼續下去?」
潘少蔭實在驚於秦快的對敵應變之能,但已是騎虎難下之勢,惡狠狠的道:「當然,除非老夫一夥人全挺屍,不然就只有你倒下死個透,才有停止的時候。」
秦快打量腿上傷口血流已稀少,平靜的道:「這樣吧!咱們也別學野蠻人亂打一通,雙方休息半個時辰療傷吃飯再打吧?」
潘少蔭正覺得己方力量已大減,秦快的提議正合他胃口,卻有些懷疑,不禁道:「你小子該不會要什麼花樣吧?」
透了口氣,秦快微不耐煩的道:「別將疑心用在秦家人身上,要不,就是不識相了。」
窒了窒,潘少蔭強忍怒氣,道:「好,半時辰後再戰,希望你別溜走。」
「真是天大的笑話!」
秦快冷冷丟下這一句話,走進屋,至門口又回首道:「瞧你們身無長物,定是忘了帶飯,餓不餓?一個槓子頭一兩銀子買不買?」
三人氣結,潘少蔭一字字道:「買,拿六個出來。」
「你們倒會吃!」
秦快果真自屋裡取來六個又厚又硬的槓子頭,收了六兩銀子,笑笑道:「多謝光顧,有錢賺是最令人愉快的事。」
冷玉環直瞅著秦決,冷冷的道:「這種餞也賺,未免有辱秦家名聲。」
秦快一面進屋,一面道:「這種錢是最乾淨的,不似你們手上的血腥錢,再則對付什麼人用什麼方法,在下一向分得很清楚的,半個時辰再見!」
山又恢復了平靜,似乎剛才的打鬥不是在這兒發生的。
潘少蔭、木照開及冷玉環三人裹傷之後,不禁對「秦門雙惰」的生活感到好奇,不住自大門或門縫偷眼打量,但見——
一隻酒罈子在空中飛來飛去,由左牆飛至右牆,過一會,又飛向秦快那張床,可見秦快咕嚕咕嚕痛飲數口,又將酒罈子踢回左牆。
如此返飛數趙,酒罈子由秦快丟進床底,卻不聞得破碎聲,彷彿酒罈子是皮做的,或床底鋪了厚毯,都沒有,床底從外頭可以一目瞭然,只能說秦快不愧將門虎子,武術修為可柔可剛,不失秦門風範。
同時,潘少蔭等人還發現,雖然酒罈子在半空中翻滾,有時壇口向下,地上卻連一滴酒漬子也沒有,不得不驚於屋裡三人的功力。
看見秦快啃槓子頭配牛肉吃,潘少蔭不禁恨聲道:「六兩銀子買六個槓子頭,傳說出去不笑掉人家大牙才怪。」
狠狠咬了一口槓子頭,潘少蔭吼道:「姓秦的臭小子,你們這裡賣不賣牛肉?」
秦生磁性的嗓音透著怪異道:「咱家老窩何時成了雜貨店,要什麼都有?」
秦勞懶洋洋不甘不願的道:「還不是你那寶貝侄兒惹出來的。」
秦快低沉的嗓音也含著磁性,道:「只要不賠本,人家要買,賣又如何?」遂略高聲道:
「一斤熟牛肉二十兩白銀,要幾斤?」
「他孃的!」潘少蔭不禁道:「這簡直就叫做獅子大開口。」
秦快有氣無力的更正道:「是叫奇貨可居,不滿意價錢,地上有不少雜草,煮一煮勉強也能吃,在下不勉強。」
「奇個屁!」潘少蔭呸了一聲,道:「拿二斤出來。」
「忽」的一聲,一個油紙包飛出門,潘少蔭接過在手上拈了拈,剛好二斤,咕噥道:
「孃的,這小子好像算準我們一定會買,早就準備好。」
秦快當然不會忘了收錢,潘少蔭也不敢故意忘記,至少他沒有忘記屋裡有二隻大猛虎。
半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
冷玉環自先起身,遙遙對著門叫道:「姓秦的,時辰已至,你還賴在屋裡幹什麼?」
好一會,秦快才施施然走出屋子,巡目看了他們一眼,瞅著冷玉環,道:「你好像很得意自己的大嗓門?」
冷玉環秀靨泛紅,一挫銀牙,道:「廢話少說,亮出兵刃吧!」
向前踱幾步,秦快閒閒的道:「兵器的運用存乎使用者靈活的心,該出現的時候它自然不會令諸位失望。」
木照開坐在地上,目光兇狠,陰側側地道:「姓秦的,你太狂了,你篤定最後贏的是你麼?」
秦快不置可否的道:「隔著勝利的關口,還有一段遙遠的距離,不管對貴方或在下均是同樣的。」
哼了哼,潘少蔭大刺刺道:「你小子總算說了句人話,沒給你他孃的靠山衝昏了頭。」
秦快夷然不悅道:「比試不興出口傷人,須知留點口德,死後才不會下拔舌地獄。」
眉兒一揚,冷玉環眼兒一瞪,尖聲道:「嘴皮子分不出勝負,秦快,你還在等什麼?」
面無表情的溜了他們一眼,秦快道:「等你們出手呀!」
話未完,潘少蔭的流雙錘已直搗秦快面門,秦快臉無表情,微一側仰拋開潘少蔭,閃身與冷玉環纏鬥在一起。
冷玉環以左手使劍,大大打了折扣,秦快掌式忽而陰柔忽而剛猛,不一會,已令冷玉環左支右絀,險象重生。
潘少蔭每次都受到秦快的不重視,怪叫道:「姓秦的兔崽子,你專找受傷的算什麼英雄,有本事和老夫比鬥,算你有種!」
左手虛空斜揮,冷玉環暴退三步,秦快趁機道:「在下身上亦掛彩,又無兵刀,到底誰佔便宜?又是誰叫你楞在那兒閒嗑牙?」
潘少蔭閃身急進,雙錘也「奪、奪」連響,狂飛出去,秦快不敢硬接,凌空翻騰,雙錘也在潘少蔭手中滴忽旋轉,移形換位,朝秦快翻出去的身形撞去!
冷玉環自然也不放棄這大好機會,斜刺裡,七尺青鋒已到秦快腹側三寸不到。
就那麼神奇地,秦快在空中一翻騰,正好落在潘少蔭的雙錘上,雙腳各踩一錘,潘少蔭居然不覺得有什麼重量,在潘少蔭不及換招時,秦快以腳尖踩著接連二錘的鐵鏈,以秦門最高的輕功絕技「草上飛」迅速向潘少蔭移進。
怪吼一聲,潘少蔭急忙撒手,但秦快已離他一尺不到,身子也跟著雙錘落地,倏然飛起,雙腳猛蹴潘少蔭面門!
此時,陡地——
破空聲響,三點藍光急射秦快腦門!
秦快招式不改,似乎能一心二用,左手短刺倏伸,串射而來的三點藍光——那是三枚喂毒的「十字星」,便像被一股無形中的吸力引帶往側斜撞出去,雙腳也同時狠狠將潘少蔭撞得直飛八尺之外!
從頭到尾,幾乎全是秦快佔著先機,冷玉環欲攔阻已不及,這時一挫銀牙,七尺青鋒快不可言的猝然揮閃!
秦快卻以凌空的身法飛閃,就彷佛一隻鷹般的準厲撲擊木照開——方才使暗器暗算秦快的傢伙!
尖叫著,跌個四仰八叉,鼻塌嘴歪的潘少蔭,臉上銅錢大的白癬似乎全泛著血赤,搶救到來,冷玉環人影晃閃,也力圖阻截,而秦快已如大鳥般飛落!
木照開被逼得滾地翻騰,奇石怪巖撞著傷口,直疼得他臉上醜惡的紫疤泛了灰。
秦快又撲了過來,雙掌揮拍急密無比的像是恨不得將敵砸成肉餅!
木照開背脊碰撞一塊大巖,無可再躲,右手使盡餘力在腰上機鈕一按,一蓬藍汪汪的「十字星」罩向秦快全身。
潘少蔭及冷玉環似乎均知「十字星」的厲害,齊側掠,不敢再攻秦快背後免措手不及。
仰身撲倒,秦快在一發的空隙裡躲過要命的「十字星」,正欲起身,不料木照開自鞋尖彈出一蓬細如牛毛的毒針,直射秦快落地的身子。
秦快的身形驟然停上,出手凌厲一百掌拋成一百個旋轉的圓弧重疊擠壓,將一小叢如牛毛般的毒針全收在掌風的旋渦中,突然對著木照開泛起詭異的一笑!
這一笑卻使得木照開心驚膽顫,它意味著秦快可能將全部的毒針反射還他。
秦快未有表示,木照開雙足完好,猛一運勁直蹴秦快,同時潘少蔭與冷玉環又攻到。
冷哼一聲,秦快騰身而起,驀地——
掌中一小叢被他以旋渦力量制住的毒針,像天女散花一樣直罩底下三人!
「快閃——」
木照開泣叫如吼,三人或掠或滾,全弄得一身狼狽,卻依然躲不過毒針的襲擊,木照開首當其衝連中七針,潘少蔭離他近中了四針,冷玉環隔得遠被掃中一針。
極快地,中針的部位開始麻痺,不一會,腫脹泛紫黑,看了觸目心驚,潘少蔭呻吟道:
「夥計,你有沒有帶解藥?」
木照開中毒最深,喘息道:「有,藏在髮束……怕這小子中針想搶解藥……」
潘少蔭拖著麻痺的身子在地上爬,雙手乏力的解開木照開發束,好一會才取出一瓶玉瓶,顫抖的倒出三粒白色丹丸,口乾舌躁的道:「怎麼服?」
木照開人已快昏迷,眼皮沉重,勉強道:「一人一粒——」
潘少蔭自服一顆藥丸,也喂木照開服下一顆,冷玉環也合著津液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