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豹子一看妹妹不高興,忙向酒鬼道:「白叔,小貢子愛聽,你就說吧!」
酒鬼聳聳肩,以袖抹去酒漬,道:「好吧——咳,那小子真不是好東西——」
小貢子白了他一眼,道:「白叔怎地每次開講,非先罵上這一句不可?」
酒鬼理直氣壯的道:「那小子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苛刻吝嗇,寧死不吃虧,拼命佔便宜,不僅白吃白住白喝,還狠狠坑了我一票,害得老子差點淪落街頭,你說他可不可惡?」
「的確可惡,只是在下有老兄形容那般不堪麼?」
懶洋洋的聲音輕輕響起,透著無奈與不服。
小貢子第一個跳起來,奔向秦快抱怨道:「一年多了,秦兄,你都到那兒去了?就這麼突然失蹤,小豹子說你不念舊情。」
猛地衝向前,小豹子喊起冤道:「小貢子、喬馥、妹子,你栽贓也要看物件,我就在你後頭,也不怕拆穿西洋鏡?」
秦快打量他們幾眼,道:「你們二個還是跟以前一樣愛鬥嘴?」
二人紅了紅臉,小豹子將秦快拉離幾步,細聲道:「秦兄真鈍,難道一點都沒注意到小貢子跟以前大不相同?」
秦快看了侷促不安的小貢子一眼,搖首道:「看不出來,還是和你十分相像。」
小豹子氣結,提醒道:「她的衣著打扮呢?」
「很正常。」
小豹子真想擰他一把,看他有沒有神經,忍住道:「難道秦兄忘了她從前是如何打扮?
現在又如何?」
其實秦快何嘗不明白,他感到很窘,想打「馬虎眼」過去,喬玄卻不放過他,只好道:
「就因為她回覆女兒身,在下才感到很正常啊!」
「哦」一聲,小豹子又喜孜孜道:「我妹妹很漂亮很可愛吧,大哥也誇小貢子是美人哩!」
秦快莞爾,他本身無兄弟姐妹,不懂自己的姐妹比別人出色的那種喜悅心情,遂道:
「如果在下有姐妹若此,也很欣慰了。」
小豹子臉上似乎泛了光,道:「你真是有心人,秦兄。」
小貢子聽不清楚他們說什麼,見他們嘀咕半晌,大聲道:「喂,男跟男還嚼什麼舌根,比娘們還討厭。」
小豹子當頭被潑了一盆冷水,氣咻咻與妹子大相辯議,小貢子有子貢般的辯才,你來我往,一場舌戰又開始。
秦快搖搖頭,走向酒鬼,抱拳道:「老兄最近在這裡得意?聽你們談話口氣,顯然彼此有極大的淵源?」
酒鬼打個酒嗝,揮揮道:「別套交情了,小子,有什麼事去問大公子吧!」
酒鬼正待舉起酒罈子灌酒,驀地——
一輪沉重的掌力迫來,本能舉右掌拒抗,不料撲了空,同時左手頓覺失了重量,酒罈子不知什麼時候已到了秦快手裡,正舒服坐在對面的太師椅獨飲作樂。
酒鬼自牙縫裡一字字道:「臭小子,每次你一齣現,老子就得扮冤大頭,你這叫欺人太甚不是?」
一舔唇上酒漬,秦快吟道:「古人道:獨樂樂不如與眾樂樂,老兄的聖賢書讀得恁少了些,嗯?」
怒吼一聲,酒鬼大聲道:「少他孃的假斯文了,說穿了是狗屁倒灶,強盜行為!」
「也罷!總比站在那兒乾瞪眼好。」
酒鬼怪吼一聲,「撲」地搶過去,秦快不移不避,只以酒罈子擋住酒鬼掌勢。
酒鬼嗜酒如命,說什麼也捨不得糟蹋大半罈子酒,急急撤回掌力,改掌為拳,直搗秦快面門!
以食指尖抵住壇底,秦快將酒罈子要得像陀螺般不住旋轉,酒鬼拳攻那兒,酒罈子就適時封住他的攻擊,還不時偷空喝口酒,猛一吸氣,一柱酒泉就注入嘴裡。
兩人形成極大的對比,一個穩坐太師椅,悠閒自在耍壇飲酒,一個拳打腳踢,只差沒用身體去撞,累得直流汗,狼狽不堪。
喘著氣,酒鬼氣道:「你小子以老子的命根子威脅老子,算那門功夫,有膽子放下酒罈子單打獨鬥敢不敢?」
秦快停止旋轉酒罈子,懶洋洋道:「好歹在下是客人,專程拜訪你們,卻遭到這種待遇,真是令人寒心。」
酒鬼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你小子佔盡便宜還寒心?老子呢?是窩心、刺心、傷心、錐心,恨不得一頭撞死。」
深深吸了一口氣,秦快沉沉的道:「一罈子酒犯得著你這麼哀傷悲切?老兄。」
「人爭一口氣,佛爭一柱香。」酒鬼怪吼道:「臭小子,老子同你拼了——」
一聲令人心震耳鳴的獅子吼,酒鬼雙拳揚舞著攻打。
秦快微皺眉,陡地將酒罈子拋向酒鬼,酒鬼不接不避,一掌劈落,利時碎片,酒汁濺滿一地。
秦快心中雪亮此次酒鬼是不再含糊了,不打也不成了。
掌風在呼嘯,人影在旋轉,酒鬼這才發揮出他的潛力,差點打得秦快措手不及。
一個翻身掠出場外,秦快手指酒鬼,冷煞道:「老兄真人不露相,瞞得好緊,方才花拳繡拳腿使在下產生錯覺,以便此刻令人措手不及,老兄是認定在下生嫩好吃,如此戲耍在下?」
誰也看不出外表是天坍下來也不會管的秦快,生起氣來會這麼可怕,酒鬼色厲內荏道:
「老子是想讓你知道,一山還有一山高,不要自驕自滿,以為你小子那點花巧就稱得上人王?」
秦快勻了呼吸,邊往外走邊冷冷丟下一句:「出來!」
酒鬼倒怔住,邊走邊道:「幹什麼?你小子又有何損人鬼計?」
走到外邊空地,秦快已恢復平靜,道:「誠如老兄曾說的:人爭一口氣,佛爭一柱香,咱們就親近親近,比比誰比較硬氣。」
酒鬼怪叫一聲,道:「有意思,吃了你小子恁多虧,正好連本帶利向你索求回來,用不用兵刃?」
搖搖頭,秦快徐徐道:「又非生死大仇,何用兵刃,除非老兄真恨在下入骨。」
人家都這麼說了,酒鬼豈能不表示一點大丈夫的寬懷氣度?笑著揮揮手道:「老子不會跟你這種毛頭小子計較,只是教訓你一頓。」
「有勞了——」
尾音尚在舌尖打轉,秦快疾如掣電,他身形倏晃,一個箭步劈掌擊向酒鬼胸膛,底下卻飛起一腳踢向對方腰眼。
「你奶奶的臭小子!」
酒鬼咒罵出口,雙掌齊揮並舞著,挾以全身勁道迎上去,秦快動作恍若電閃,七七四十九掌已暴擊酒鬼面門,在酒鬼凌空倒翻閃避之際,又是八十一掌反迎而上!
酒鬼一個撲地旋,雙掌圈合互擊,反搗秦快中宮!
只見勁力呼嘯,場子裡,兩人均是卯上了勁般拼鬥!
酒鬼翻飛準確,雙掌猛砸狂擊,力逾萬鈞!
秦快流動的掌勢呼轟作響,也絲毫不謙讓。
不多時,二人已過了五十招,都驚於對方功力之深,猛吸氣,酒鬼出掌更快,業已看不清那隻掌是那隻掌了,甚至根本看不出掌的樣子了。
秦快陡地側滾三尺,雙腿如矢飛出,就那麼準,剛好蹴上酒鬼轉換身形時的背脊樑,將酒鬼冷不防踢了個大馬爬。
起身揮掉身上灰塵,秦快道:「承讓了,老兄。」
酒鬼十分狼狽的爬起身,拍拍灰塵,道:「好小子,你那是什麼鬼招術,突然來這麼一下。」
秦快十分平和的道:「隨機應變罷了,老兄,你的掌力逼得在下非出此不光明的法子不可。」
十分受用的咧嘴笑了,酒鬼拍拍秦快肩膀道:「真有你的,小子,看不出你腦子蠻靈活的嘛!」
秦快莞爾,正待說什麼,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不必看,秦快也知來人是誰了。
喬鷹急忙趕了來,一面急匆匆朝前掠,一面猶頻頻回頭詢問進去傳報的小豹子兄妹。
「人呢?人在那裡?」
迎了上去,秦快充滿喜悅的語氣道:「人在這裡,喬兄。」
一臉氣急敗壞的喬鷹乍見秦快好好站在面前,總算呼了口大氣,無比熱絡的道:「阿惰二這麼久不見,怎地一來就同白叔對上,真是大水衝向龍王廟,自家人打自家人,沒事吧?」
被喬鷹這麼關懷的一問,秦快反而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沒事,上下打量起自己,酒鬼早已在一旁瞪眼,咕噥道:「別瞧了,你小子沒事,有事的是老子。」
喬鷹歉意的一笑,關懷道:「白叔,你那兒有不適?」
酒鬼不敢過份拿喬,道:「大公子,這小子功夫好,臨敵經驗足,你老叔吃了不大不小的虧。」
喬鷹呵呵一笑,道:「白叔,你若知道阿惰的來歷,就不會不服了。」
「我沒有不服,只怪自己學藝不精。」酒鬼搖頭道:「不過,大公子不妨提提他的來歷好讓我瞻仰。」
秦快十分為難,道:「喬兄,在下的身份來歷這麼重要麼?」
微微頷首,喬鷹含笑道:「如今江湖上正喧嚷沸騰‘秦門雙傑’出了位嫡親後代,就算你不在乎,人家可在乎你,畢竟‘秦門雙傑’在武林中的地位可排上前十名。」
酒鬼怪叫一聲,口不擇言道:「原來這小子是天下最可怕的殺胚的子嗣?」
秦快無可奈何道:「是,秦生是俺堂伯,秦勞乃俺生父,你老兄多指教。」
「不敢,不敢!」酒鬼打量他幾眼,奇道:「怎麼?你好像不大高興?」
沉默一會,秦快古井不波的道:「在下最擔心的就是想和有智之士結交,對方卻對家父家伯有成見,認為秦家人均是無心無肺,嗜殺狠毒之輩,難以結交到知心朋友。」
酒鬼頓不以為道:「人家知曉你父親是什麼人,巴結你都來不及,怎會不想與你結交?」
唇角牽動一下,秦快淡淡的道:「道不同,不相為謀也,老兄,江湖白道自命俠義,對於殺手向來有成見,好歹在下朋友是不分黑白,看順眼就交,但若對方因‘秦門雙惰’而結交在下,就未免太傷感情了。」
小貢子眉梢子揚起,嘆道:「秦兄莫非也認為我們是有巴結之心?」
秦快連忙搖首,道:「咱們知心相交一年有餘,在下若也懷疑你們,還有那位朋友值得在下信任?」
頓了頓,眨眨限又道:「不過,你這丫頭尖嘴利牙,言詞犀利,在下可有些招架不住了。」
眾夥鬨堂大笑,小貢子紅著臉直跺腳,恨聲道:「你們都笑我,哼,晚飯都別吃了,等著喝西北風吧!」
四個男人連忙告饒,秦快道:「在下來時買了一隻烤鴨,整隻鴨皮都讓你如何?」
小貢子含笑點頭,小豹子不悅道:「秦兄就只記得小貢子嗜吃烤鴨皮,就忘了我也愛吃?」
喬鷹似笑非笑的道:「為了不想喝西北風,你就忍著點吧!」
眾夥又笑,小貢子轉身跑開,回頭道:「我去準備晚飯,順便先將鴨皮剝下來,免得被小豹子搶了。」
小豹子怪叫反譏道:「我才不像你那麼嘴饞!」
小貢子已跑遠了,四人重回小廳,秦快呼口氣道:「好了,有什麼問題就問吧!」
狡黠一笑,小豹子道:「秦兄這話是什麼意思?」
秦快輕咳二聲,慢吞吞道:「在下拿你們當自己人,才將話點明,難道還須客套一番再歸正題?」
酒鬼沒有好氣的哼一聲,道:「你這小子說話一向單刀直入,奶奶的,你就不能費點力氣說幾句問候的話?」
秦快輕捻耳垂,尷尬的道:「眼望諸位面色紅潤,神清氣足,顯然都很好,在下覺得問也是多餘的,所以……」
看秦快說得那麼辛苦,喬鷹連忙解危道:「你們別逗他了,欺負老實人算什麼本領?」
小豹子意猶未盡,悻然道:「現在老實人愈來愈少,再不欺負欺負,以後就沒機會了,對不對?白叔。」
酒鬼撫著被秦快踹疼的背脊骨,有點火道:「他老實個屁,奸刁邪惡,無所不用之極,跟他比武時千萬不可被他的外表所瞞騙了,否則下場就跟老子一樣。」
秦快撫撫面頰,平淡的道:「這張臉皮是父母賜的,由不得俺挑撿,老兄包涵。」
「你真幽默,秦兄。」小豹子笑道。
「是麼?在下還以為自己言語無味呢!」
喬鷹慢條斯理的插進來:「阿惰,說實話,你此次回來,是不是跟前頭那三批江湖人有關?」
秦快咬咬牙,道:「他們果真不放過俺。」又衝著喬鷹道:「喬兄好厲害的心思,一猜即準,他們來此多久了?」
想了想,喬鷹沉吟道:「三四個月前五個大塊頭的雙胞胎同他主人先來,不久,那三個男的也來了,近二個月,另外一批三女一男才到,他們似乎都不是普通貨色。」
秦快遂將他們的身份來歷略述一下,喬鷹聽了皺眉道:「那枚圓環與他們關係為何?一個黑黝黝毫不起眼的圓環又如何牽扯上那麼多人?」
瘦削略黑的臉龐是懶散透著厭煩,秦快道:「據‘冷姑’說圓環的奧秘是在洗滌山莊,吉塞爾顯然也認定如此,卻又不說個明白,真被他們搞得煩死了,還有陸啟明陸兄三人又來湊什麼熱鬧?一群莫名其妙的東西!」
奇怪的看了酒鬼一眼,小豹子低聲道:「白叔,你是怎麼了?」
酒鬼一張大嘴張得大大的,酒漕鼻「嗡嗡」響動,顯然驚訝已極,突然小豹子問及,忙調勻呼吸,搖著大腦袋:「沒事,沒事,只是有點吃驚。」
秦快目光閒閒定在酒鬼身上,道:「你的表情,任誰看了也知道你十分驚訝,只是在下說的有何令老兄不對勁之處?」
「呸」了一聲,酒鬼大喉嚨響道:「老子不對勁?你小子存心咒老子,狗嘴吐不出象牙。」
「狗嘴是用來吃肉包子,不是吐象牙的。」
小貢子邊說邊笑,手捧一隻大托盤緩緩走了進來。
熱騰騰的包子看來又白又細,光聞就知道味道挺不錯。
酒鬼一把搶上,接過托盤,道:「小姐不是打算將肉包子當晚飯吃的麼?」
瞟了秦快一眼,小貢子笑道:「來了位貴客,怎好意思以包子待客,反正離吃飯還早,先蒸來讓你們當點心吃。」
欠欠身,秦快誠懇的道:「別張羅了,又不是外人,在下對吃的不講究。」
深深吸口氣,喬鷹讚道:「好香,馥兒的手藝愈來愈巧了。」
小貢子被誇得喜孜孜,含笑退下,喬鷹忙道:「怎麼不吃呢?你辛苦了一上午,吃些包子再去張羅晚餐。」
嘿嘿一笑,小豹子怪聲怪氣道:「別理她,大哥,小貢子定在廚房吃飽才送來的。」
「你胡說——」
小貢子氣結,又激起童心,搶過一大盤子肉包子,捉起一個就丟向小豹子,小豹子一手接過,咬了一口,笑道:「好吃,多謝,多謝!」
小貢子狡黠一笑,道:「你愛吃,我就讓你吃個夠。」
話未完,肉包子一個接著一個射向小豹子,一眨眼,已丟了七八個,小豹子抱滿一懷,怪叫道:「別再丟了,小貢子,會掉在地上啊!」
小貢子丟得性起,如何肯停,忽聽秦快懶洋洋道:「雙胞胎真吃香,只顧丟給自己的雙生子哥哥吃,我們這些人只好乾瞪眼。」
頓時停了動作,小貢子收回要丟出去的肉包子,放回盤上,一看只剩三個,叫道:「小豹子,還不快把包子送回來。」
小豹子兩手足足捧了十二個肉包子,嘴裡還咬著一個,吱吱唔唔道:「到手的東西豈有再吐出去的道理,你自己設法吧,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款待貴客吃點心?」
小貢子沒法,只好道:「晚上我將烤鴨皮分一半給你好了。」
看一眼懷抱的肉包子,小豹子道:「不行,我要三分之二。」
跺跺腳,小貢子尖著嗓門道:「三分之二就三分之二,快送回來。」
小豹子這才大搖大擺將肉包子吐出來,一個個放好,小貢子狠狠瞪了小豹子一眼,將托盤放在小几上,喬鷹取了一個把玩,搖頭道:「你們二個,真是童心未泯!」
小貢子嘴角一撇,嘆道:「是小豹子欺人太甚,一點都不肯讓我。」
小豹子吞下嘴裡食物,吃吃笑道:「我若不及早將你堵住,豈不讓你得意得翻上天?」
大眼一瞪,小貢子氣道:「你嫌我做得不好吃?」
做個鬼臉,小豹子道:「倒是不難吃,只是你也不必這麼得意呀!」
小貢子倒不氣了,哼聲道:「古人道:君子越讓,小人愈妄,誠然不錯也。」
酒鬼塞滿一口肉包子,哈哈笑道:「二公子和小姐別鬥口了,再下去,唯一的結果就是被大公子申斥一頓,然後同時住口。」
喬鷹看了孿生弟妹一眼,道:「白叔說的,你們都聽見了?」
小豹子和小貢子委屈的低下頭,秦快解圍道:「小孩子偶而胡鬧一下,也無可厚非,喬兄無須太苛。」
喬鷹苦笑道:「他們並非‘偶而’,而是‘常常’,幾乎一天不鬥嘴就活不下去,這其中差別可大了,真不懂他們怎麼同時賴在我娘肚子裡不走?」
別人家務事,秦快不願插足,轉移話題道:「這包子皮薄餡美,確係妙技,在下拭目以待你的晚餐呢!」
小貢子心思靈活,道謝一聲,忙一溜煙走了。
望了遠去的纖細人影一眼,秦快道:「小貢子改變了不少。」
嘿嘿一笑,小豹子好整以暇的道:「原來你也發覺了,我還真以為你是木頭人咧!」
秦快窘了,好一會才道:「你們這對孿生兄妹同樣利口,一不慎,將被你們迫得半天緩不過一口氣來。」
於是,喬鷹笑了,笑得十分開朗:「你可見識到了,阿惰,這二個小鬼真是我們家的活寶貝,最好少理他們為妙。」
雙方又敘契闊一會,秦快告罪道:「在下想出去走走,先告辭一會。」
喬鷹送到門口,道:「去拜訪那三幫人?」
「看看吧!」
秦快信步遊逛,也不問喬鷹「冷姑」等人住在哪座院子,心中十分煩躁。
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每當想及圓環之秘就要解開,心情愈是鬱悶,甚至隱隱抽痛起來,想就此撒手,不僅「冷姑」等人不容,自己也不甘就此抽腿,讓謎題隱伏在胸中,往後的日子將更難捱。
涼風徐徐吹來,微風飄到面頰的頭髮,一抬眼就看見吉塞爾和五胞胎向他走來,秦快立在原地,待他們走近,才拱拱手,有點冷漠道:「一別多日,老兄想必和以前一樣得意?」
吉塞爾富團團的身子微一抖動,笑呵呵道:「我知道在這兒可以找到你,所以我就來了。」
雖然答非所問,卻也讓秦快明白他的來意,裝傻道:「聽說老兄等侯在下四五個月,真是不敢當的很。」
「好說,好說。」吉塞爾和悅的笑道:「你有那個價值,所以我也就敢付出那個代價。」
「原來在下這麼值錢?」
肥闊的胸膛一挺,吉塞爾道:「對某些人來說,你是無價之寶,譬如,我!」
秦快莞爾一笑,道:「就不知老兄出得起多少代價?」
吉塞爾比出一根指頭,毫不疼惜的道:「一萬兩銀子,十足兌現,對大多數的人來說,一輩子也賺不到一萬兩銀子。」
秦快笑了,沒有絲毫笑意,道:「你立刻滾出在下視線,在下立即付你一萬兩銀子。」
吉塞爾臉色變了變,生硬的道:「你在侮辱我,姓秦的,別以為你飛得上天。」
擺擺手,秦快十分下耐的道:「人必自侮,然後人侮之,老兄先前說在下是無價之寶,反口卻只出一萬兩白銀,這不大大摑了自己一個耳光子,嗯?」
氣得一身肥肉微抖,吉塞爾恨聲道:「五萬兩白銀如何?這是我最大的容忍了。」
秦快彷彿吉塞爾頭上突然長了角,打量他幾眼,道:「老兄對漢語懂得多少?」
吉塞爾鼓目如鈴,暴烈的道:「怎麼?你他娘突然冒出這一句是什麼意思?」
秦快一灑,安然道:「漢語之謂‘無價’,是指寶物的價值已到了無可估量,難以形容的地步,懂麼?」
喘了一口粗氣,吉塞爾吃力的道:「你的意思是不肯出讓了?」
攤攤雙手,秦快一臉孔的無奈,道:「父母只賜一副軀殼,將之讓出,在下的靈魂將寄託何處?老兄包涵則個。」
吉塞爾咬牙切齒的咆哮:「你在裝那門子蒜,誰要你的臭皮囊,我要的是你懷裡的那枚圓環。」
秦快雙眸閃亮了一下,慢慢的問:「原來老兄還在打圓環的主意?到底為了什麼?」
一揮手,吉塞爾深沉的道:「咱們只談交易,其餘免談。」
秦快面無表情,聲音磁性中透著懶散,道:「在下不是生意人,不懂得物物相易,你對在下赤誠,在下少不得還你一份肝膽,老兄若毫無誠意,在下只好跟你虛與委蛇了。」
吉塞爾奸笑一聲,道:「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打你的主意?將它賣給我,你立即可以脫離這是非圈,銀子揣在懷裡任你風流快活去,總比不知什麼時候會掉頭來得好吧?」
秦快斜睨了吉塞爾一眼,無精打彩的道:「恐怕事情不如老兄想像中的如意。」
「怎麼說?」
秦快慢條斯理道:「就算在下肯放棄,也有人會拎著脖子重回這個是非圈,總之,這件事情在下是騎虎難下,進退不得。」
吉塞爾摸摸下巴,深思著道:「你把圓環賣給我,等於將軍失了兵器,還管用麼?」
聳了聳肩,秦快道:「在下既然決意調查這件事,老兄有興不妨協助在下,將來有了好處,自然少不了你,何必非自個出大力?好了,話已點明,六位請讓路吧!」
雙臂抱在胸,吉塞爾嗓調喑啞:「老弟包涵,圓環我勢在必得,不想跟人合作。」
五個九尺高壯,黑赤面目的蒙古孿生子,往秦快面前一站,彷彿一緒肉牆,一個個鼓目如鈴,瞪視著敵人。
秦快搖搖頭,聲音從牙縫中進出:「蠻子就是蠻子,任啥事都用強的。」
吉塞爾被五胞胎擋住,只聞得聲音冰寒:「這叫先禮後兵,給你面子你不要,只好用強的。」
秦快漠然一笑,一字字道:「一個銅板是不會響的,老兄,後會有期。」
說著騰空往後掠,身法極其快速,吉塞爾及手下追之不及,大吼道:「你不要臉,丟了‘秦門雙傑’的臉……」
遠遠傳來秦快的聲音:「老兄面皮厚賽城牆想學土匪,在下可不願跟你窮泡……」
吉塞爾氣得直跺腳,叫道:「這山莊就這麼大,你既然不走,我自然會捉你出來,看你能躲到那裡去?」
轉身看著發呆的手下,又氣吼吼的道:「你們這五隻笨豬,就不會將他圈住,居然讓他跑了,我養你們有什麼用,白白耗費糧食。」
五個孿生子被罵得低首垂手,大氣不敢喘一口,吉寒爾看他們這副呆樣更氣,吼道:
「不會去把人捉回來——」
「是,是!」
五胞胎一疊聲連應,移動小山似的身子朝秦快追去!
「姓秦的,你給我出來——」
尖銳高亢的叫聲出自女子口中,圓月在花木叢中想找「姓秦的」算帳,雜亂無章的花太久無人整理,能開的就開,無法活下去的只有死,多年來,就活下來的只有些野花野草,長得高且亂,圓月撥開花草,慢慢尋找,口中不住咒罵:「‘秦門雙傑’何等英雄,偏偏生下這麼沒出息的兒子,藏頭縮尾,江湖下九濫的小嘍羅也比他高明……」
「唉喲……」
圓月雙手護住頭髮,原來頭髮不知被什麼勾住,被扯得好疼,而且愈扯愈用力,不將她整頭秀髮扯光不甘似的,惹得圓月連連哀叫。
「姓秦的,你是英雄就不要用這種法子欺負人——」
圓月抱住頭髮,連連後退,目光含淚,盈盈生光。
突然被拉扯的痛楚的頓失,圓月驀然轉身,赫然發覺秦快就坐在石凳上好整以暇的看著她,根本沒有躲進草叢。
撫著疼痛的頭皮,圓月想像得出此時自己一定披頭散髮像個瘋婆子,瞪眼道:「你就只會用偷襲的法子暗算別人,丟盡祖宗的臉!」
打鼻孔哼了一聲,秦快冷漠的道:「俺的祖宗不會胳臂往外彎,幫你來教訓在下,再則,一切均是你們咎由自取,用江湖下九濫的迷香算計在下,又將俺父母所賜的面孔烏七八糟亂改造,連秦快獨特的頭髮你也敢改,圓月姑娘,辦事之前可曾打量過在下是不懂得惜香憐玉之人?你們如何對在下,在下只好一一還給你們,別拿那些白道臭規矩來壓人。」
圓月寒著面孔,冷厲的道:「一切還不是為你這臭小子著想?你以為憑你那點小把戲就足以對付那班人?」
笑聲中透著陰森森的味道,秦快道:「為俺著想?聽起來多順心?其實說穿了還不是因為在下對你們還有利用價值,嗯?」
圓月冷哼不語,秦快又道:「令主母呢?怎麼在下想見她的時候反而找不到人。」
圓月警惕的盯著秦快,恨聲道:「你想幹什麼?彎月、江師兄及我都被你整了,你還打算找主母報復嗎?」
古怪的看了圓月一眼,秦快道:「令主母請在下到這兒來,卻又不見人影,叫在下如何著手調查圓環之秘?」
圓月悍野的尖聲道:「那是你的事,誰管你困難重重抑是重重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