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痴地望著他。
衛紫衣一笑,道:
「你發什麼呆?小鬼,沒訓你不習慣麼?」
扮個鬼臉,秦寶寶不語。
其實,寶寶這次遭蛇吻,使得衛紫衣連日反省是不是太過於保護她,讓她空有不俗的武功,卻無啥應敵經驗,以至連二條大蟒蛇也對付不了。
雖然有段時間,秦寶寶曾出去行走江湖,衛紫衣擔心她有危險,派數名高手在暗處保護,每有人打她主意,在出現於她面前之前,便給暗中解決了,所以寶寶只道江湖沒想象中險惡,那知全是衛紫衣的愛護心使然,至於她招惹出來的小麻煩,衛紫衣是睜隻眼閉隻眼,最多訓斥一番。
此次之事,衛紫衣領悟危險處處皆是,並非出門才有問題,所以決定讓寶寶學著保護自己,打從寶寶偷溜出去玩兒,在心中警告自己不要太緊張,她會平安回來,沒必要出去尋找,藉著教人練拳來打發時間。
秦寶寶一時不明白衛紫衣苦心,奇道:
「大哥有點怪怪的。」
衛紫衣躍上牆頭蹲著,點著她小鼻子,道:
「這次的事,我給你們少林上下笑話大了,猶記得初抱著你上山,每個人均虎視眈眈瞪著我瞧,尤其明智、明理、明月,更是一副恨不能咬我一口才甘心的模樣。」
秦寶寶歪著頭道:
「有這麼嚴重啊?是我自己不當心才中毒的。」
衛紫衣好笑道:
「他們不這麼想,私心都認為我對你疏於照顧。」
想了想,秦寶寶拍掌道:
「放心吧,大哥,你有難題,我已經替你解決了,剛才啊,我讓明智他們一躍成為大英雄,沒空再怪你了。」
衛紫衣一直摸不清這小鬼有多少古怪,聞言道:
「你又惡作劇了?」
「才沒有呢?」
秦寶寶義正嚴詞的辯駁,將如何讓明智三人表演一手,使得村童大感佩服,直當他們是大英雄的事說了一遍。
衛紫衣死盯著她,一字字道:
「你真的這麼做?還是想想而尚未實現?」
秦寶寶嗔道:
「這種好事不快點做出來,說不定等會兒我又懊悔,不幫他們這個忙了。」
豁然大笑,衛紫衣道:
「老天爺,你……,換了你是別人,明智他們早痛打你一頓。」說著又笑了笑,道:
「其實你明知這事不對,又故意去做,是不?」
秦寶寶扭著著手指兒,心思打轉要如何回答,這時──一名渾身帶血的矮小漢子莽莽撞撞的跌進來,再也支撐不住的倒在地上,衛紫衣和秦寶寶雙雙躍下牆,扶起那漢子,見他已經快沒氣兒,寶寶取一顆丹丸給他服下,衛紫衣喚來一名家丁照應,朝莊外奔去,檢視附近有何異狀。
小楞子的身子也擠在家人中看著那漢子,害怕道:
「會不會死?」
秦寶寶正為他把脈,發現他受重手擊其心脈,只怕回天乏術,請二名家丁將他搬進大廳躺著,取來金針治病,撥開眼皮,只見一片死白,嘆道:
這時衛紫衣提著一名衣著相同的漢子進來,早已死透,秦寶寶奇道:
「只怕沒救了。」
「死人我救不活,大哥提他回來做啥?」
衛紫衣以」傳音入密」功夫向她交待幾句,而後開口道:
「這二人顯是一夥,任其暴屍荒野太不仁道,對了,這個有救吧!」
秦寶寶又替先前的不速之客診視仔細,道:
「這位仁兄體質頗佳,還能活個幾日,只是要恢復舊觀,就怕無續命神丹,全看他的造化了。」
衛紫衣要管事備口棺材埋葬死者,親自將半死不活的那個抱進他和寶寶住的小院子安頓關上房門,秦寶寶道:
「這二人大哥認識麼?」
「寶寶,你想法子讓他能開口說話。」
秦寶寶憂形於色:
「他的心脈整個兒被震動,能留下一口氣已算不錯,我不敢保證能否救得活他。」
衛紫衣明白她甚少有機會治病,尤其這種被外力震傷的病,除非醫者本身也內功高深,否則只怕無以為力;輕拍她肩膀,溫柔鼓勵道:
「除了閻王爺,誰也不敢保證誰能活多久,寶寶乖娃,你就儘儘人事,如果真救不活也沒關係。」
秦寶寶仰頭望他道:
「這位仁兄很重要是不是?大哥方才以傳音入密功夫要我宣佈他並未死,是另有深意?」
衛紫衣沉吟道:
「嵩山少林寺素為武林重地,好端端的突然死了一個和一個半死,這……」
秦寶寶眼睛發亮,接下去道:
「是蘊藏一件可怕的陰謀?」
衛紫衣瞧她興味頗深,失笑道:
「你這小頑皮又想看免費的熱鬧?」
秦寶寶吐吐小舌,道:
「我才沒這意思,只是問一間罷了。」
衛紫衣冷靜的道:
「如果真有陰謀,少林絕逃不脫牽繫,你想安心瞧熱鬧也不成,不過,最好是普通江湖仇殺,又不願收屍,想賴給出家人幫死者念往生咒,咦……這個………」
「什麼?」
談話之間,秦寶寶拔出金針,衛紫衣扯開那漢子衣襟,驚異之餘,叫了起來,隨即又替他掩好衣襟,秦寶寶道:
「到底什麼事嘛?」
衛紫衣微皺額眉:
「是少林大碑掌,只是似乎施重手的兇手練得不純正,有點偏向邪路………」
秦寶寶不待他說完,已為少林辯道:
「不可能大和尚叔叔害的,一定有人冒充想誣陷少林。」
衛紫衣一笑,道:
「我是指很像大碑掌,並沒有硬指是少林門下。」
「那……」
皺皺小鼻子,秦寶寶拉著衛紫衣袖子,殷切道:
「大哥,你會站在大和尚叔叔這邊吧!」
衛紫衣心中好笑:少林門下高手如雲,如果真有事,又那需要外人幫忙了,這小傢伙不會要我剃渡當和尚吧?
「你操心得太早了,當今之要,是將這漢子送上少林寺,讓悟心大師知道有這回事,果如你所言,是別人想誣害少林,悟心大師也能有個準備。」
秦寶寶忙點頭道:
「好主意,咱們立刻就去。」
搖搖頭,衛紫衣道:
「門戶之見你懂吧!少林的家務事不會歡喜有別的幫派多事,我們不去,請人送去就是。」
扁扁嘴,秦寶寶道:
「大哥一丁點兒也不想知道答案?」
哈哈一笑,衛紫衣道:
「也不急在這一時。」
出門要四名家丁將傷者抬上少林,又囑咐了幾句話;秦寶寶插入道:
「不怕半路有人滅口?」
衛紫衣每人賞五兩銀子,要他們安心去,方道:
「你認為那大漢為何能留下一口氣?」
「他逃得快呀!」
「錯了。」衛紫衣道:
「兇手的武功很高,以他所受的重傷絕對逃不快,兇手要追上滅口很是容易,因此我猜兇手是想讓他到有人的地方求救,以引起注意。」
秦寶寶迷惑道:
「為什麼?」
笑了笑,衛紫衣道:
「寶寶,你大哥只是一介凡夫,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秦寶寶沈思著,衛紫衣拍拍她臉蛋,道:
「客棧飯館最是人多口雜,也許能探得些許訊息。」
眨眨大眼,秦寶寶拍手道:
「老常做的蝦餃和湯包乾絲,味道最好,配以椒油篿齎醬,風味十足,還有豌豆肚條湯也是好的,快走吧!」
衛紫衣牽著她出門,邊搖頭道:
「常把點心當正飯吃,難怪你總是不長肉。」xxx小村小鎮,做不出大菜餚,但一些江南出名的點心,蝦餃、湯包乾絲、滑雞粥,卻做得十分道地。
小店裡有八分滿座,酒菜香混雜著人聲,熱鬧是未必,倒也不冷清。
秦寶寶細品蝦餃,道:
「好久沒吃到,老常的功夫也沒擱下。」
衛紫衣笑笑,道:
「吃飯的功夫,能擱下麼?」
嗤的一笑,隨即又一本正經,秦寶寶指著一碟沾醬道:
「這椒油篿齎醬在北方常吃到,卻總吃不慣,還是江南的口味較好。」
衛紫衣不以為然道:
「辣不辣、鹹不鹹的,算什麼好?我認為北方做得比較道地,味道調配得較這兒好。」
翻翻白眼,秦寶寶道:
「我認為南方做得好。」
衛紫衣一笑,不再爭辯,目光向周圍一掃,忽聽得馬蹄聲響,六乘馬自北邊官道上奔來。
六匹馬來得好快,倏間到了店外,只聽得一人道:
「這兒有賣酒,喝兩碗去!」
衛紫衣聽話聲是北方人氏,轉頭望去,只見四男二女將坐騎系在店前的大榕樹下,走進店來,便大刺剌的坐下。
只聽那臉上有二塊白癬的年輕漢子道:
「拿酒來!拿酒來!他孃的這地方的太陽特別大。」
另一個鬢上插著一朵紅花的姑娘笑道:
「二哥就只顧灌飽黃湯,咱們還有事呢!」
另個長相有點剛硬的姑娘道:
「先送飯菜來,這番折騰下來,大夥兒都餓了。」
那生白癬的漢子道:
「五妹六妹就會瞎操心………」
話未完,為首老成持重的中年漢子道:
「五妹六妹說得對,二弟你就少喝幾杯。」
生白癬的漢子對這人的話不敢不從,卻使心理嘀咕,嘴上也不說出來。
店主的女兒琳兒走到六人桌前,低聲道:
「要什麼酒?點什麼菜?」
六人中有二個長相十分相像的人一直未開口,較年輕的那個突然伸出手,託琳兒下頦,笑道:
「可惜!生了不少黑麻子,不然倒是個標緻姑娘。」
琳兒吃了一驚,急忙退後,道:
「客官想吃什麼?」
聲音雖低,卻十分清脆悅耳。
秦寶寶一怔,轉頭望去,」咦」了一聲,喃喃道:
「怪哉!」
衛紫衣打量那六人幾眼,道:
「事情確是古怪。」
「大哥奇怪什麼?」
秦寶寶正想這麼問,那生白癬的漢子突然指著她向琳兒騷擾的漢子道:
「三弟四弟,你們哥兒倆素命風流,可見過這麼絕色的小姑娘?」
秦寶寶臉色一變,衛紫衣拍拍她小手,向那六人道:
「汪世禹汪兄,人生何處不相逢,幸會幸會!」
那老成持重的中年人在生白癬的漢子開口時,便皺起眉頭,這時聽得衛紫衣一開口,變了變臉色,起身拱手道:
「在下替舍弟道歉,大當家尚勿責怪!」
衛紫衣拱手還禮:
「好說,好說,各人自便,不打擾了。」
那生白癬的漢子怪叫道:
「大哥,你這是幹什麼?咱們兄妹在道上也是有頭有臉的角色,開個玩笑,也要慎重其事的道歉?」
汪世禹低叱道:
「你閉嘴!如果你想活命的話。」
生白癬的漢子一臉不服氣,猛灌烈酒。
鬢插紅花的姑娘笑道:
「大哥此行必有深意,二哥你就綪安勿躁。」
臉帶剛硬的姑娘道:
「咱們不是出來游出玩水,大聲嚷嚷沒益處。」
「你……」生白癬的漢子怒目而視,恨聲道:
「好,你們都有理,老子喝老子的酒。」
衛紫衣嘴裡跟寶寶談笑,卻一直留意他們說的;秦寶寶可也不是白痴,問道:
「大哥看出他們有異常?他們是什麼人?」
衛紫衣輕聲道:
「新崛起的黃河九鬼,老大叫汪世禹,生自癬的漢子叫白二,又正好臉上有二塊白癬,又叫白二點,趙鳳山、趙鳳鳴是兄弟,頗有剛氣的姑娘是老五陸虹妙,鬢帶紅花的是花二妹,另外三人殷小七,梁阿森,風老九沒出現,這九人向來在開封附近發財,這次到此,只怕別有目的。」
秦寶寶佩服道:
「大哥每個都認得,真了不起。」
衛紫衣淡淡的道:
「我只跟汪世禹見過一面,其餘八人只是道聽塗說,這時將傳言與他們說話的內容一相對映,便不難指出誰是誰了。」
說著顯然對黃河九鬼不感興趣了,將話題一轉,又道:
「這二天,你身子可還有什麼不適?」
秦寶寶扮個鬼臉,道:
「我不舒服時就什麼也不吃,這二天我吃得那麼多,只要假以時日,就會變成大胖子了。」
哈哈一笑,衛紫衣道:
「你吃得沒大哥一半多,想長肉是難的。」
左右食指輕括面頰,秦寶寶巧笑道:
「吹牛皮!吃點心你可沒我有胃口,甘拜下風吧!」
衛紫衣看她可愛樣兒,心中一甜,不與之爭論。
秦寶寶好奇心盛,道:
「黃河九鬼不像好人,聽這名字就難生好感。」
衛紫衣心知她的」難生好感」有一大半是因為方才白二戲言於她,也不點破,道:
「到目前為止,尚未有不容於同道的舉止,是好是壞還有待日後公論。」頓了頓,又道:
「其實在平民百姓眼裡,江湖人又有那一個是好人?」
盯了衛紫衣一眼,秦寶寶道:
「大哥打算退出江湖啦?」
衛紫衣哧哧笑道:
「江湖人有他的煩惱,平民百姓也有他的隱憂,即使平凡如農夫者也得看老天的臉色過日子,只要活著尚有知覺,就少不了煩惱。」
秦寶寶仔細想了想,道:
「以前我‘不會’武功,日子過得無憂無慮,遇到事情也不用考慮需不需要用武力,現在可不那麼美了。」
衛紫衣暗暗好笑,解釋道:
「人長大總有煩惱,只是有人多,有些人少,跟有沒有武功可扯不上關係。」
秦寶寶又想了想,道:
「說得也是,大哥看了那六個人,是不是又多增煩惱?」
說來說去,又將話題轉到黃河九鬼身上。
衛紫衣似不願多說他們,啜酒不語。
秦寶寶其心不死的道:
「大哥沒有發現今個兒的事,挺古怪的麼?」
見衛紫衣沒啥反應,異想天開的口出狂言:
「不久前咱們救回的一死一重傷二漢子,依我看,就是黃河九鬼中的二人。」
衛紫衣一楞,沉思半響,道:
「你怎麼知道?哦,又亂猜的。」
見有反應,秦寶寶笑道:
「我可也不是亂猜,他們均穿著青色布衣,而這裡只來了六個,我的猜測並不是不可能啊!」
「好,咱們就拭目以待。」
「看熱鬧麼?我最喜歡了。
「哈哈,你頑性不改,真拿你沒辦法。」
嘻嘻一笑,秦寶寶道:
「我看大哥已習慣,是以不敢改變太多。」
衛紫衣含笑不語,心中早知自己就愛她的本性,如果想找個」坐不動膝,立不搖裙,喜不大笑,怒不高聲」的傳統女四書角色,那處處皆有,有意三妻四妾的話,真是太容易了,就是提不起興致,直到寶寶以小男孩的身份接近,才將滿腔愛意全灌注在他身上,準備好好將他扶養長大,誰料異軍突起,發現寶寶的迷糊勁兒確實不少,居然搞不清楚自己是男是女,這才改弦易徹,靜待寶寶成長。
秦寶寶不知衛紫衣心中想的,只覺得大哥看她的神色古怪古怪的,沒來由的臉上一紅,輕輕哼了一聲。
「怎麼?」
眼珠子亂轉,不與他正面交接,秦寶寶口不擇言:
「我說我想喝茶。」
衛紫衣輕笑一聲,喚來琳兒,要她泡一壺老君眉,又撤去桌上殘食。
秦寶寶盯著琳兒轉,衛紫衣道:
「你又有什麼古怪?」
「琳兒跟平常不太一樣。」
「疑神疑鬼,妳太敏感了。」
「我識得她比你久,稍微注意便能看出不對勁。」
「怎麼?」
「聲音變了,從前很是沙啞,沒現在悅耳好聽。」
衛紫衣搖搖頭,道:
「寶寶,你好些時候沒回來,也許人家得遇名醫,治好了也是有的。」
秦寶寶心中暗道:
「爹爹沒教我可治好聲音的法子,也許真有這等高明醫術,只是爹爹去世得早,他老人家的本事我學不到三成,而寶寶我貪玩懶看醫典,很差勁也是真的。」想起自己生來無母,十一歲喪父,不禁神傷,父親一身好武功和高明醫術,傳到自己身上,別人認為她比一般郎中高明多多,自己可心知肚明差父親多多,只有無聊得發慌時才關起來冶煉丹丸,平時秦英的遺作經典,也是隨手翻翻,甚少認真研究,縱然絕頂聰明,成就是有限得很。
衛紫衣幫她和自己倒了茶,隨口問道:
「想什麼入神了?」
秦寶寶瞪著衛紫衣道:
「大哥,為什麼你不對我要求多一點?」
不防她有此一問,衛紫衣好半晌才道:
「你過得不好麼?」
秦寶寶玩著茶杯,道:
「大哥明白我生性疏懶,性子又貪玩,如果大哥教我練武時嚴厲些,強逼我非認真不可,也許這次的事就不會發生;而且爹爹遺下的醫典,我很少認真研讀,難道大哥就眼看爹爹的絕技自我而斷?」
這小鬼自己懶惰不說,倒怪衛紫衣沒有教好她。
衛紫衣審視她臉色,看她不像是說笑,遂道:
「寶寶,你捫心自問,真的熱衷武術?真的願意鎮日埋首草藥之中?」
見寶寶不置一詞,頓了頓,又道:
「就因為你天性活潑,大哥愛你那由內心發出的笑容,瞭解只有順著你的個性,才不至於埋沒你可愛的一面,武功,醫術不算得了什麼,我相信令尊也是一般心思,臨終時千叮萬囑悟心大師,不許你行走江湖,你想想,不走江湖,要武功何用?不動武則受傷機會少,再高明的醫術也極少派上用場;令尊的絕技於你並無特別的意義,你愛學便學,不學就到處玩耍,自得其樂有什麼不好?」
一番話聽得寶寶目瞪口呆,好半晌出不得聲。
衛紫衣輕笑道:
「其實大哥並不期望你用功,你太熱衷的話,要見你就難了,還是等我出門時,再關起門來煉丹丸補身子。」
秦寶寶腦子亂鬨鬨,道:
「可是爹爹的醫書不讀的話,好象對不起他老人家。」
「小頑固!」衛紫衣笑道:
「人生長得很,慢慢讀總有融會貫通的一天,急於一時而囫圇吞棗,反而壞事,要知長城也不是一日造成的,令尊神醫之名,亦是三十歲以後才被叫開來。」
仔細想通衛紫衣的話,秦寶寶也就釋然,接著童心又起,興師問罪道:
「大哥似乎不願見我用功樣兒,是也不是?」
衛紫衣赫赫笑道:
「因為我瞧你,實不是會用功的學生,所以先打明不期望你用功,以免日後你為自己不努力而不好意思。」
秦寶寶本待發作,隨即一想,衛紫衣說得也不錯,遂抿嘴笑道:
「生我者父母,如我者衛大俠也。」
兩人相視而笑。
秦寶寶卻心下暗惱:
「寶寶呀,你真夠差勁,連大哥都說你不是會用功的人。心裡又有另一個聲音在呼喊:
這次非用功不可,讓大哥刮目相看。」
想得挺有志氣的,可也不太有把握,好玩的事情那麼多,每日枯坐書案委實氣悶得很,一時又委決不下。
其實她是很正常的:秦英自幼有不少傷心事,所以性格怪異,沒甚朋友,只有把全副精神用在練武及醫術上;而秦寶寶這寶貝一生下來,便受到」眾星拱」似的疼愛,若不愛玩,那才是怪事;若不任性妄為,那簡直是奇蹟了,所幸有衛紫衣在一旁盯著,才沒有鬧得滿城風雨。
她不瞭解自己還是貪玩的年齡,只要年紀稍長,性格成穩些,凡事便能做得有始有終,不像現在老是虎頭蛇尾;現在煩惱,未免言之過早。
衛紫衣不知這小傢伙又轉什麼鬼心思,這時,忽聽得馬蹄聲響,又有二匹馬賓士而來,不過沒停店休息,悠忽間已跑得遠了。
衛紫衣銳目一掃,便看清那兩人是誰,瞄了寶寶一眼,卻不說什麼。
秦寶寶笑道:
「今天怪熱鬧的,趕集麼?這兒可不是川西。」
說話間,又一匹馬而來,另一匹馬遠遠地隨著來,衛紫衣看清是方才那二騎正奇怪著,忽聽一人高喝道:
「二哥,你發瘋了麼?你上那兒去呀?」
秦寶寶這次可注意上,又聽得這聲音,怪道:
「唐虎!他來做什麼?他說的二哥不就是唐卓,他那麼正經的人,又怎會發瘋?」
說著疾快掠出,發足丹田之氣道:
「唐卓、唐虎小小子,快過來拜見叔公!」
這世上也只有秦寶寶會叫他們」小小子」,又自稱」叔公」,發足丹田之氣傳得極遠,唐虎第一個有反應,又高聲提醒前面的唐卓,不多時,二匹馬倒轉回來,果是唐家堡的人,見了面,都不勝之喜。
秦寶寶領他們回座,衛紫衣挺欣賞唐虎的粗率和唐卓的冷靜,笑著問候別來之情,唐虎摸摸肚皮,率真的道:
「我可餓慘了,這二哥發了失心瘋,簡直馬不停蹄的趕路,不給俺好好吃一頓衛紫衣哈哈一笑,喚來一桌酒菜和蝦餃,唐虎開懷吃喝,唐卓卻臉色不大對勁,秦寶寶何等心細之人,早看了出來,問道:
「唐虎小小子,你們為什麼趕路?我看唐卓小小子似乎無心吃飯,有什麼憂心的事?唐家堡出了事麼?」
唐虎搖搖頭道:
「我也不清楚,二哥突然向老祖宗提出出堡的要求,老祖宗答應了,要我跟著一塊出來,又因為上次為著老祖宗的痛,六叔他們向你下手,老祖宗知道了很不開心,要咱們一路來過上,便向你道歉。」
秦寶寶笑道:
「那是一年多前的事,唐老伯派人送來許多禮物送我,我早忘了,只是,既然出來遊玩,幹嘛趕這麼急呀?」
唐虎一指唐卓,道:
「你問他,這一路上,他要走便走,要停便停,俺不知道他搞啥鬼,只盼大哥也跟來,讓二哥把事情說清楚。」
在座之人,不由得都把眼睛望向唐卓。
唐卓正直的臉上帶著不知所措,雙目盯著寶寶,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就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衛紫衣微微笑道:
「你是否有事想跟寶寶說,卻又不願當眾聲言?」
唐卓不置是否,唐虎大聲道:
「二哥,你什麼時候這麼小心眼了?大夥兒都是朋友,有話就說出來,心裡才痛快。」
唐卓的父親是未來的唐家掌門唐大公子,言行舉止無不謹慎,教出來的兒子便老成持重,不似唐虎有話便說,他既然不出聲,別人也不便逼迫。
秦寶寶卻好奇得很,在他耳邊道:
「待會兒你偷偷告訴我行不行?」
她這舉動就好象頑皮孩子向父母說悄悄話,在她想來是很自然的事,卻使得唐卓面孔漲紅,唐虎嗤嗤偷笑,衛紫衣則搖頭道:
「不要強逼人家,他想說自然便會說。」秦寶寶撇撇嘴兒,道:
「那來這許多顧忌,大哥別皺眉,他偷偷告訴我,我再偷偷告訴你………」
「不可以,不可以告訴別人!」
冷不防,唐卓激動的開口,秦寶寶嚇了一跳,沒好氣的道:
「什麼要緊的事兒說不得?」
唐卓目光灼灼:
「你執意如此,我不便說了。」
秦寶寶性子一起,哼道:
「好稀罕麼?發這麼大火氣,唐卓小小子!」
這」小小子」三字故意說得重些,有那麼提醒別人不許對她兇的意思,唐卓靜下心來,一本正經道:
秦寶寶並不稀罕」娃娃叔叔」,」娃娃叔公」這麼高的輩份,只是口稱」唐烈小子」或」
唐容小小子」,覺得好玩得很,又挺順口的,也就將就叫下來了,其實心理都將他們視為平輩朋友;此時,若不是唐卓故作神秘,堅不吐實,她會嘻笑之中將」小小子」廢去,這時性子大發,哼了哼,道:
「這不是我訂來的規矩,是唐老伯賜予的。」
唐卓臉色不大好,低首吃飯。
秦寶寶見他這樣,又有些不忍,道:
「其實你們叫我‘娃娃叔公’,只是叫著好玩,難不成真敬我是長輩?我瞧也未必,那稱呼你們‘小小子’又有什麼不妥了?」
唐虎仰口喝酒,舔舔唇,道:
「女孩子叫‘叔公’可不大對頭,叫你什麼好呢?」
秦寶寶辯道:
「沒有不妥,須知峨嵋派的女弟子,稱師太們也是師父、師伯、師叔的叫,並不分男女,唐虎小小子,少動歪腦筋,想改口叫我妹妹。」
唐虎哇哇怪叫:
「一個八叔已讓人吃不消,再有你這個妹妹,俺只好趕快逃回老家了。」接著又轉向唐卓,湊過去道:
「二哥,你說對不對?」
唐卓未有表示,秦寶寶已嘆道:
「怕我搗蛋,怎麼我一打招呼,你們便立即掉轉馬頭?現在的人最是口是心非。」
衛紫衣看了唐卓一眼,向寶寶叱道:
「你就愛捉弄人!」
秦寶寶不服氣的撅起嘴,這時──
一個年有二十多歲,青皮白麵,短眉小眼的年輕漢子,兩隻眼似雞籬,向店裡東瞧西看,衛紫衣注意到黃河九鬼中的花二妹鬢上紅花微顫,外頭的年經人離去,不多時,黃河九鬼也起身結帳。
「寶寶,你們談談,大哥去去就來。」秦寶寶背向門口,沒見到那青皮白麵的年輕人,聽得衛紫衣這樣說,瞪眼道:
「怎麼可以留下我一個人?」
邊注意六人的去向,衛紫衣邊道:
「唐家小兄弟陪著,怎是一個人?」
「他們吃飽了便又要趕路,不是隻剩我一人?」
衛紫衣注意到黃河六鬼沒騎馬,口裡道:
「他們會陪你的,不然妳先回去。」
「不,我在這兒等你,大哥要去很久麼?」——
熾天使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