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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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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注意到衛紫衣的心不在焉,秦寶寶眨眨精靈的大眼,又道:

「大哥自己小心,別給人當賊捉了。」

衛紫衣哈哈一笑,疾步出門。

唐虎壓低聲音道:

「你們搞啥鬼,俺不懂!」

秦寶寶斜睨著他,道:

「大哥似乎在懷疑什麼,又不太確定,我也不懂。」

說著手指頭兒敲著桌面哼兩句兒歌,沉寂好一會,又道:

「你們急著趕路麼?」

唐虎瞧著唐卓:

「二哥,你說吧!」

唐卓同看他一眼,道:」你拿主意。」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唐虎怪笑,道:」反正又沒事,咱就玩幾天……」

「哇啊──我的娘啊,救命!救命──」

由外面進來一個和尚,身高魁梧,頭大項短,被散著發,打著一道金箍,面如噴血,粗眉大眼,兩隻眼朔朔的放兇光,穿了青僧衣,肋下佩著戒刀,手上伶小雞似的伶著一個受驚的夥計打扮的漢子,那夥計懷裡拖著一隻紙盒。

琳兒迎上前道:

「大師父回來了,今天廚房特定為你燉了一鍋羊肉。」

那和尚張著大口笑,道:

「好,好,你這女娃兒真乖,格老子,這小鬼在店門口探頭探腦,你爺爺我看不順眼,就伶進來讓他瞧個夠。」

夥計打扮的漢子牙齒打顫的道:

「不……不是,小的是奉掌櫃的命令,來找一個………一個穿白衣的小姑娘,把………

這盒東西交………交給她。」店裡穿白衣的小姑娘就只有秦寶寶了,道:

「大和尚,你捉著人家,他怎麼把東西送過來?快放手吧,這樣不是英雄行徑。」

那和尚瞪眼道:

「怎知他說的就是你,說不得方才有一個白衣姑娘剛走,卻由你來誑替。」

那夥計怯道:

「是這位姑娘沒錯,穿紫衣的爺說送給額上有硃砂痣的就對了,很好認的,大師父,求你快放小的下來。」

那和尚火道:

「俺說不是就不是,這東西是什麼?」

搶過紙盒,把夥計往地上丟,大手一拍紙盒,盒子又怎禁得起他一掌,登時散落一地小糕點和蜜棗蜜餞。

秦寶寶見著,便明白是衛紫衣跟蹤黃河六鬼時,路過糕餅店,叫人包著送來,讓她邊吃邊聊天,不會太無聊,這時和尚一搞,把衛紫衣的一番心意作賤,寶寶臉色一變,唐卓、唐虎也自氣憤,唐虎最愛打抱不平,虎吼道:

「臭和尚,你是那一寺的,跑到這兒來囂張。」

那和尚哈哈笑道:

「老子是少林寺的,你兔崽子怕了麼?」

秦寶寶眼見琳兒將一地零食掃去,再也忍不住怒道:

「少林寺沒有你這號人物!」

那和尚笑瞇瞇道:

「天下和尚你全認得?嘖嘖!」

秦寶寶不說自己是少林養大,卻道:

「少林門規森嚴,不會放縱門人惹事生非,欺凌弱小,專做見不得人的丟臉事,你這髒和尚,大廟不要,小廟不收,就自往面上貼金,打著少林寺的旗號,說穿了不過是可悲的自卑心作崇,當真下作又該打!」

「打」字還在舌尖打轉兒,金匕首帶起一溜刺眼的金光,靈巧的直向那和尚揮去!

和尚估不到看起來嬌怯怯的小姑娘,罵起人可一點也不含糊,而且說打就打,當下呵呵一笑,伸出蒲扇般的兩掌,空手入白刃,夾住寶寶揮來的金匕首!

秦寶寶沒想到自己一招擊出,就被和尚夾住,動彈不得,拔也拔不出來,只有棄兵刃而退,但她向來很倔強,不許自己心愛的東西被人搶走,靈機一動,伸手入懷,喝道:

「看毒鏢!」

左手一揮,那和尚還道真是毒鏢,怯鬆手後退,運功以待,卻是什麼也沒有,只有寶寶咯咯的得意笑聲,搖著金匕首道:

「實者虛之啊,大和尚,兵法你沒讀過麼?」

那和尚圓睜怒目,拔出戒刀,挾著雷霆般呼嘯之聲,威猛而有力的殺來,唐卓,唐虎連忙迎上,口中喝道:

「俺來墊墊你的斤兩!」

「寶寶退開!」

就在三人比武,冷芒繞體沾到的瞬間,秦寶寶只好斜掠退開,心中腦怒:

「每人要施展身手,都有人半路攔去,難怪我武功不高明;咦!唐卓剛才好象叫我寶寶?

真怪!」

眼見三人還有得拼,自己又插不上手,秦寶寶目光遊覽,發現食客均已奪門而出,只有店主兼掌櫃的不見人影,大概是躲起來發抖吧,那琳兒卻躲在簾後偷窺,寶寶雙眼望去,她連忙迴避開來。

搖搖頭,看屋外大榕樹下的八匹馬,心想黃河六鬼好生無禮,讓他們吃點苦頭,免得太囂張了。

主意既定,心中開始轉壞點子,眨眨眼,進裡間跟琳兒要了六根寸來長的粗鐵釘,在每個馬鞍中心插入一根鐵釘,經輕放回,不至於傷到馬,再覆蓋上原有的青布,再細心的人也看不出被動了手腳,秦寶寶拍拍一匹棕馬的馬頭道:

「馬兄啊!貴主人若愛惜你們,不騎馬走,那就皆大歡喜,要是那幾個鬼欺負你們,坐上馬鞍,那鐵釘便會受力釘入你們皮肉裡,不過,沒關係,我早算準了你們吃痛會亂跳,大可以把貴主人摔個半死以報仇,祝你們成功!」

彷彿遇見黃河六鬼被摔落馬的醜樣,秦寶寶高興的蹦跳回店裡,一打眼便見唐卓,唐虎左支右絀,氣喘不已。

「這髒和尚比黃河六鬼更可惡!」

轉到大和尚身後,掏出一根」麻癢針」,極緩慢射出去,不帶一絲細響,就要刺中大和尚時,秦寶寶喝道:

「看毒鏢!」

「又來撒謊!」

那和尚理也不理,沉厚的掌力分擊唐卓、唐虎,陡地,全身一痲,接著奇癢難當,東抓西抓,愈抓愈癢,唐卓、唐虎不解的看著他的怪樣。

秦寶寶以大人教訓小孩的口氣道:

「髒和尚,方才是實者虛之,你就該防範‘虛者實之’的出現,那知你太有自信而害自己,真是蠢啊!」

和尚功力頗深,尚能忍受而沒有滾地亂爬,紅著眼道:

「是妳暗算老子?」

秦寶寶得意道:

「沒錯!你武功高還不是中了我的計!」

那和尚不顧一切的撲向寶寶,其勢猛如虎撲獵物,寶寶沒想到這和尚功力這麼深,中了」

麻癢金針」還能反抗,出其不意被捉住肩頭,只覺左肩又熱又痛,咬牙道:

「你想怎樣?解藥不要麼?」

那和尚全憑積聚一口真氣制住秦寶寶,為的就是要迫她拿出解藥,陰森森道:

「快交出解藥,否則老夫廢了你!」

說著又加重手力;秦寶寶只覺得左肩快被壓碎了,痛得眼淚溢位眼眶,只差不肯掉下來,性子一起,怒道:

「你先放了我,否則免談!」

那和尚癢得渾身難受,強壓抑著,右掌抵住寶寶左肩,左手以戒刀架在寶寶脖子上,使得唐卓不敢輕舉妄動,唐虎氣得破口大罵,欲以毒砂射殺和尚,那和尚卻以寶寶當擋箭牌,只氣得唐虎頭頂冒煙。

唐卓分析狀況,較冷靜的道:

「把解藥給他吧!」

「不給!」秦寶寶咬牙道:

「給了他,他一手吃藥,一手依舊以刀抵著我脖子,說來說去我吃虧,說什麼也不,讓他癢死!」

那和尚陰惻惻的道:

「你不動手,老子自會搜身。」

「你敢!」秦寶寶怒道:

「髒和尚,你能忍到現在也差不多了,乖乖放了我,說不定我會給你解藥,不然的話,我身上的藥不下數十種,只有我分得清那個是毒藥那個是解藥。」

她身上並沒有毒藥。有的只是迷藥、麻癢針之類的,能整人而害不死人的玩意,而且」

數十種」也言過其實了。

那和尚顯然有些相信,咬牙道:

「好,老子自有法子!」

說著丟下戒刀,自懷裡摸出一顆紅丹丸,泛著腥臭之氣,拿到寶寶嘴邊,道:

「吃下它,老子便放你,然後交換解藥。」

秦寶寶一聞便知對是什麼好東西,別過頭道:

「那麼臭,我不吃!」

「由不得妳!」

和尚扳開寶寶的嘴,腥紅藥丸便順喉而下,然後放開秦寶寶,坐倒於地,左手握住戒刀,右手強忍著不要去抓癢,心知一口真氣快洩了,喝道:

「快交換解藥!」

秦寶寶由人扶著坐離和尚遠點,感到整條左臂提也提不起來,心中又氣又恨,身上又痛,強忍著道:

「你和尚的毒藥叫什麼名字?」

那和尚惡毒道:

「百蜜丸!用一百種毒草毒蛇煉成的。」

秦寶寶哼道:

「臭得死人的藥,用個‘蜜’字,相配麼?」

大和尚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怒道:

「別囉唆,解藥呢?」

秦寶寶反問道:

「你的解藥呢?」

哼了哼,又道:

「你根本沒有誠意,髒和尚,你一定很難受,我可不指望你的解藥,所以呢,你只有癢上三個時辰,不然就一刀斬下自己的頭,嘿,只恐你連自殺的力量都沒有了。」

那和尚怒睜雙目,一撲而起,驀地,又摔倒於地,在地上滾著,亦忍不住哼叫起來。

唐卓方正的臉上一片關心,道:

「你吃了他的藥,沒有解藥怎行?跟他互換解藥,對你也沒什麼損失。」

「說什麼也不給!」

秦寶寶道:

「說不定他在騙人,根本沒有解藥,而且,即使有,也不急於一時,等他被折磨夠了就會像只落水狗,要拿解藥,如探囊取物。」

唐卓素來正直,道:

「這不好,有點卑鄙。」

秦寶寶怒道:

「我的左臂快廢了,他受點折磨又算什麼?」

唐卓磋著手道:

「可是,你吃的毒藥………」

秦寶寶瞪眼道:

「一顆臭藥丸算什麼毒藥?那蠢和尚以為用腥紅漿包裝治肚痛的藥丸,能騙得了人,可騙不過本大夫。」

唐虎哈哈疾道:

「這禿驢可夠受了,誰叫他碰上你!」

秦寶寶已痛得受不了,取樂服了,又以金針治傷,即使如此,還是痛得昏迷過去。

唐虎搖她不醒,眼望唐卓:

「二哥,怎麼辦?」

唐卓看著她冒汗的臉蛋,不由得痴了,道:

「別動她,我們在一旁護著。」

唐虎點點頭,坐在寶寶身側,讚道:

「她真好看,比蓮美姐還好看十分,難怪大家都喜歡她,只是,也真刁蠻。」

唐卓義正嚴詞道:

「何止刁蠻、任性、胡鬧、不講理,衛當家又把她寵上天,是以不知輕重,對付高手也用那種小孩子玩意,縱然得手,也應防範被反咬一口。」

唐虎沒好氣道:」老哥,你真八股,大哥說得沒錯,你總是迂腐不堪,老希望別人都是你想象中的模式,超乎尋常,你便老大不高興。」

唐卓默然,好一會才道:

「我也不是不高興………」這時,在地上滾動的和尚,喑啞的喊道:

「琳兒,快想法子替我拿解藥,唉喲,難受死了……琳兒,快點……」

琳兒一直躲在通向裡間的簾子後面偷窺,這時壯著膽子走出來,慢踱到唐卓跟前,道:

「大師父其實不是壞人,只是脾氣比較不好,所以請你們給他解藥,求求你們,你們看他好可憐哦!」

唐卓、唐虎早見到他那狗熊樣子,卻也無能為力,唐卓冷道:

「在下並無解藥,對不起,另請高明。」

琳兒急得快哭出來,道:

「那怎麼辦?大師父會死的。」

唐虎不憤那和尚重傷寶寶,怒道:

「這禿驢下手毒辣,定是奸惡之輩,死得好!」

唐卓教訓道:

「別胡說,小虎,寶寶說和尚只會受點折磨罷了。」

唐虎冷眼看和尚的苦狀,實在不是隻受點折磨,而是大大的難受,也不由得生出惻隱之心,但也愛莫能助。

琳兒求道:

「兩位公子,真的沒有法子麼?」

唐卓、唐虎皆搖搖頭。

琳兒跑向那和尚道:

「大師父,這怎麼辦?」

和尚喘息,聲音粗啞的道:

「小妖女有解樂,找她才有用。」

「可是她睡覺了,搖不醒。」

「割她一刀,就會吃痛醒來。」

「用刀割,她會痛哩,不大好。」

「她是妖怪,不會痛的,快去,琳兒,你不去割她,就把大師父的頭割下來,老子……

奶奶的,老子受不了了,快去,琳兒……」

琳兒提起地上的戒刀,道:

「那兩位公子不答應怎麼辦?他們武功很高。」

「用……用大師父教你的……懂不懂?」

「哦!」

琳兒手持戒刀,一步步逼進唐卓那方,顫抖著道:

「你……你們走開,我要……要割……」

「割」了半天,就是割不出來,那和尚又叫道:

「琳兒!割她一刀,輕輕劃一下就成了,不會怎樣的。」

琳兒轉頭問道:

「會不會死?」

「不會,不會,唉喲,琳兒,快點動手──」

琳兒更逼近唐卓等人,這次不再害怕,道:

「二位公子請讓開,大師父說不會死的,割一下沒關係。」

唐虎豁然起身叫道:

「割一下沒關係,你幹嘛不割自己,割得重一點,叫得愈大聲愈好,也許她就會被你吵醒來了。」

琳兒猛搖頭道:

「不要,我怕痛。」

唐虎火道:

「別人也會痛,你弄痛她,她更不可能給解藥了。」

琳兒遲疑著,回頭道:

「大師父,怎麼辦?」

這時,秦寶寶悠悠醒來,拔下臂上金針,知道自己須快點回去調養,道:

「我想回去了。」

唐卓忙道:

「我們送你回去,住那兒?」

秦寶寶見琳兒手持戒刀瞪著自己,問道:

「扮家家酒呀?我現在沒心情,等我傷好了再玩。」

唐虎忙把方才的事說一遍,秦寶寶嘻笑道:

「沒想到你也想殺人;好吧!我給你解藥救地上的髒和尚,只是你須著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跟我一塊回來吃飯的那位爺回來時,你告訴他我先回去了。」

「好。」

不用拿刀殺人,琳兒頓時輕鬆起來,口舌也活絡多了。

秦寶寶給瞭解藥,人又昏倦起來,唐卓、唐虎扶著,不知不覺似乎有人將她抱高起來,睜眼見是唐卓欲將放在她拍過它的頭的那匹棕色馬,驚道:

「不要這匹馬,它……」

唐虎邊解韁繩邊道:

「別介意,送你回去再送它回來,二哥跟琳兒說過了,你就少婆媽。」

在唐虎想來,有緊急事而順手牽馬,只消留些銀子給失主,就不算是偷;而秦寶寶原也不在意這些,問題是這馬她剛才動過手腳,這一坐上去………

老人家常說,少年人不可做壞事,抬頭三尺有神明,會有報應的,只分來早與來遲。

只是,秦寶寶萬萬沒想過會有報應,而且來得這麼快!

掙扎不想上那馬,苦於全身不對勁,唐卓又是一本正經的人,只想早些送她回去療傷,唐虎則是個沒心機的人,沒有人注意到她一臉焦急,就這樣被放上馬鞍。

陡地──

重量壓在馬鞍,鞍上被寶寶釘上的粗鐵釘,頓時釘入棕馬的皮肉,馬兒嘶聲長啡,四肢亂跳,飛奔了出去!

秦寶寶嚇得右手死攀著馬首,大叫:

「唉呀──姓唐的,你給我記住──」

那馬一下子就竄得很遠,東竄西竄,啡鳴不已,顯是痛得很,心想十分惡劣,只有藉著奔跑來減輕疼痛。

秦寶寶嚇得什麼都沒辦法想,閉上眼睛不敢睜開,怕一睜眼便見到騎下這馬瘋狂的跑去撞牆,就算不撞牆,那奔跑的速度就夠她害怕的了,只有在心中祈禱。

「大哥──你快來啊──你快來啊──」

心中不斷呼喊,倒也還明白這次衛紫衣再怎樣神通廣大,也不可能及時起來教她,說不定二人再見時,她已粉身碎骨了,心中更加的害怕。

也不知過了多久,驚嚇中的秦寶寶只感覺到彷彿過了好幾年,腦子亂鬨鬨,沒有想過唐卓、唐虎如何的著急,更不敢去想自己的命運,右手一點也不敢鬆弛,左手的傷因過度的震盪而已經失去知覺,全身骨胳似乎快被震垮了,五臟六腑幾欲奪腔而出,全身伏在馬上,不敢絲毫動彈。

如果在平時遇上,也不會這麼慘,糟糕的是每次騎馬,大多有衛紫衣相伴,甚少有獨自控馬的經驗,而左手傷重在先,這馬又因她的惡作劇幾欲發狂,根本無法控制,只有緊貼馬身,以免被摔下。

這叫惡有惡報!

良久,大概害怕得過頭了,突然有膽子睜開眼睛,看見是個極陌生的地方,那馬也因跑得太久,漸漸緩慢速度,秦寶寶因此心中大定,拉住韁繩,馬兒倒也乖乖停下腳步,寶寶大喜,拍拍它的頭道:

「我不要你走,我知道你很痛,我會幫你療傷的。」

這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因害怕而變得怪怪的,緩緩下馬,把馬縛在大石上,任它嚼著地上的青草,自己跌坐在石頭上,但覺全身痠痛,只想睡一覺,只是此地陌生,不敢太大意,先替自己療傷,盤地運功,半個時辰後,感覺舒服多了,手也不那麼痛,心情大好的替馬治傷。

那馬鞍上的鐵釘,原是她用來害黃河六鬼的,沒想到先害了自已,幸好當時尚有良心,只插下一根鐵釘,否則,黃河六鬼沒有真變成鬼,她秦寶寶就先成了孤魂野鬼了。

「惡有惡報」這種事,她是想也不會去想,又是暗罵自己運氣太差,決定下次惡作劇時要先想清前因後果。

為棕馬拔下鐵釘,敷上療傷藥寶寶身上的藥都是最好的,藥敷在傷口,立即有清涼之感,馬兒更加安靜了。

秦寶寶見它前後判若二馬,搖頭道:

「方才你差點將我嚇死,又差點把我摔死,真不是好朋友,只是不醫好你,咱們就沒辦法回去了是不是?」

也不知這是什麼鬼地方,無聊的向馬兒道:

「我口渴了,想必你也一樣,咱們去找水喝吧!」

拉著馬韁向前走,見此地奇林怪石頗多,知道是在一座山的附近,抬頭向出望,綿延不絕,想登上山頂很是不易,除非有一條像闢於崇山的上山石道。

走了好一會,找不到水喝,見樹上有野生的蕃石榴,摘了便吃,十分香甜,吃完一個,又摘了一個,回首看馬兒眼巴巴望著她,嘟聲道:

「找不到水,你吃不吃水果?」

馬兒叫一聲,四蹄不安份的蠢動,秦寶寶無法,摘下四五個蕃石榴欲放在馬上的行囊,這行囊當初黃河六鬼走時並沒有拿走,秦寶寶老實不客氣把東西全搬出來看看,卻是女子用物,推想是花二妹或陸虹妙所有,幾套換洗衣物和一套青布衣褲,都很新,顯然主人素愛穿新衣,還有幾綻銀子,一柄小劍,至於梳子、簪子、胭脂……應該有的全有了。

秦寶寶見之大喜,好似尋到寶藏一樣的看了又看,心中忖道:

「不知離開多遠,瘋馬亂跑,這路程可難以確定,正需要這些銀子,反正黃河九鬼也不是好人,取之不傷。」

她爹本是怪異之人,秦寶寶也就沒有那些迂腐思想,悟心大師對她的教導日子極短,她向來又任性,對黃河九鬼沒好印象,覺得害他們破產也是理所當然。

正要把東西再放回去,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此地荒僻,若有惡人,只怕我抵擋不過,大哥說不能力敵便當智取,為免有人將我俘擄威脅大哥,就該變變。」

當下找個隱密處換過青布衣褲,挖個洞將身上衣裙埋掉,除了保命佛珠,把手飾全收了起來,摸出一張人皮面具戴在臉上,赫然便是那小飯館裡的琳兒。

原來寶寶養病期間有一次衛紫衣買來湯包乾絲給她吃一吃便想起琳兒那張生著黑麻子的臉孔,無聊之餘,向衛紫衣要來一張人皮面具,照著琳兒的模樣做了起來,雖不十分像,也有七八分相似,再說琳兒的面孔,也甚少有人會注意盯著她瞧,只稍有一臉黑麻子就夠像了。

打點妥當,秦寶寶衝著棕馬一笑,道:

「馬兒,不要覺得奇怪,咱們這便去尋水去。」

吃著蕃石榴,正遲疑要走那個方向,忽見有一縷白煙吹起,再看仔細點,在東方山腳下,當下雀躍不已,叫道:

「有煙表示有人造飯,要造飯就須水了,走吧,馬兒。」

當下一人一馬向吹煙吹起處而去,走了大半個時辰,不見屋宇,心中奇怪,把馬栓在樹下,提起行囊,藉著天色漸黑,走近煙起處,伏在草叢中,看見六名女子圍著一堆火,席地而坐,火上正烤著三隻肥雞。

另聽一名女子道:

「聽說黃河九鬼也有意………」

下面的話卻被另一女子打斷,責備道:

「這話能大聲說得麼?熊予,看雞好了沒有。」

「請叫我熊姑娘。」

「大家如今全站在一條線上了,何必這麼客套。」

「禮數不可廢,待這事了結,你我六人各分東西,還是客氣些好。」

一時寂然。

秦寶寶在一旁偷聽,暗中好笑:

「這叫熊予的可有狗熊脾氣,驕傲得,我倒想見識見識,而她們的秘密似也有趣得很,不如大夥兒一塊兒玩吧!」

找不到回家的路,正須別人指引,再加上有的玩,那簡直是十全十美;眼珠子骨碌一轉,已然計上心頭。

回到栓馬的地方,把它牽離遠些,放它自去,只因那六名女子曾提起黃河九鬼,怕有人認出馬的來歷。

當下提著行囊,慢慢走近那六人,故意放重腳步,然後,鳴嗚咽咽哭了起來。

「什麼人?」

一名標悍的姑娘縱身到她面前,喝道: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到這裡來?」

秦寶寶聽聲音知是叫熊予的兇女人,哭得更大聲了,彷彿熊予欺負了她;想及自己今天真倒霉,哭得更是逼真。

哭聲引起另五名姑娘注意,有人叫道:

「熊姑娘,是何人在哭?把他帶回來吧!」

熊予不悅的撇撇嘴,向寶寶喝道:

「醜丫頭,跟我來吧!」

秦寶寶怔了一怔,才知道」醜丫頭」是在叫自己,自小到大,第一次聽人如此稱呼她,不感不悅,反覺得新鮮有趣的很,跟著她走,哭聲卻不止。

熊予將秦寶寶帶回火邊,然後喝道:

「現在你老老實實的,我們問一句,你就答一句。」

秦寶寶藉著火光,看清了這六女子容貌,年紀都在二十七八,有一二個眼尾生著皺紋,大概三十出頭,面上均含帶悍然之氣,以熊予最明顯,顯見都在江湖上打滾多年,跟男人在刀劍下搶飯吃,久而久之,就消失原有的柔和。

「大哥不喜歡女子走江湖,蠻有道理的,他說過除非出身武林世家,或有名門正派當靠山,不然便須練就一身傲人的武功,否則日子是很難熬的,我看這六人都不屬於上面那三種人,日子肯定不太好過。」

六名女子,有的做閨女打扮,有的做婦人打扮;閨女打扮的沒有閨女的羞澀,婦人打扮的沒有婦人的慈和,十二隻眼睛均盯在戴著人皮面具的秦寶寶臉上。

秦寶寶跟著衛紫衣多年,見識過不少江湖兒女,心中不把她們當危險看,卻表現出一副又快哭出來的樣子道:

「你們叫我來,又這麼兇,我不愛來了。」

起身欲走,熊予按住她左肩,秦寶寶痛叫一聲,軟座下去,放聲大哭:

「殺人哪!殺人哪──救命啊──」

熊予叱喝道:

「住口!妳羞也不羞?」

她愈罵,秦寶寶哭得愈大聲,到後來,其餘五名女子倒以怨怪的眼神看著熊予,熊予愈怒,秦寶寶見她氣得快要出手打人,收淚不哭了,道:

「你們不可以兇,再請我吃雞,才告訴你們我的事。」

熊予氣憤道:

「誰要請你吃雞,餓死也不關我們的事。」

秦寶寶瞄向她們的佩劍,道:

「我爹說江湖兒女最重義氣,最愛扶弱救人,只有旁門左道,奸邪汙穢之輩才口出不遜,你們到底屬於那一種?」

另一名女子道:

「令尊也是江湖同道?不知尊姓大名。」

秦寶寶以驕傲的口吻道:

「說起家父,可是大大的有名,北打盤山猛虎,南踢怒江蛟龍,人稱‘威震南北金刀客’,姓應名賈人。」

六女自是沒聽過,心想天下能人輩出,自己人面又不廣,也許別人知道,不願給同伴覺得自已沒見識,紛紛說道」久仰大名」、」啊,早已聽說,只是未曾識荊「、」原來是將門虎女,久仰!久仰!」等等。

秦寶寶嘴上應付著,心中笑得肚腸打結:

「胡亂吹的,你們居然全部都信,真是死愛面子,倒也省了一番工夫;哈哈!‘應真人’即‘應假人’也!自是隻能聞其名,無法見其人了,哈哈………」

在互道久仰中,秦寶寶已知她們六人,做閨女打扮的是焦海蘋、翟聖鈴、柴千紅、熊予,另二人則是孫甘梅及周遠竺,在江湖上均小有名氣,只是衛紫衣未提起,寶寶自然不知,口頭上胡亂捧她們一番。

江湖兒女雖然脾氣較急躁,卻有一樣好處,就是豪爽不扭捏,六女不再太排斥寶寶,還請她吃烤雞。

吃了雞腿,秦寶寶將蕃石榴拿出來分,孫甘梅老成道:

「這果子是龍門山摘來的?」

秦寶寶聳聳肩道:

「我從家裡偷溜出來,騎上的馬不知踩著什麼,發瘋似的到處亂竄,到那兒被摔下來,傷了手臂,肚子又餓,便摘來吃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種的。」

熊予不屑道:

「有人種的便吃不得?顧忌什麼?」

秦寶寶心想這熊予的武功大概很不錯,所以其餘五人才能容忍她的脾氣,沒有與她拆夥,當下道:

「誰又怕了?只是不願惹事生非罷了。」

「妳不怕?醜丫頭。」熊予道:

「哭哭啼啼的也想出來走江湖,不怕笑掉人家大牙。」

秦寶寶扁扁嘴,道:

「第一次出門當然害怕,跟著你們就不怕了。」

六女卻全表示吃完了快滾蛋,周遠竺道:

「我等六人有要事在身,不喜有人相伴,姑娘你請上路吧!」

秦寶寶故作生氣道:

「這裡又沒有客棧,要我到那裡過夜,你們如果是好人,就等天亮了才帶我到有人煙的地方,大家才分手。」

熊予怒道:

「你別死賴著不走,我們有要事要商量。」

秦寶寶恬然道:

「明天再商量也不遲,反正我不敢一個人走。」

說著眼睛四下觀望,露出害怕之情,怕是突然有一隻母老虎跑出來。

焦海蘋和翟聖鈴互視一眼,舉劍向她刺來!

秦寶寶早算準了有人會試探她,在地上一滾,狼狽不已,口中笑道:

「原來你們真的會武,我爹常說江湖人大都是花拳繡腿,見不得人的………」

言語間,差點被刺了一劍,變了臉色,道:

「你們真打呀,我不打,我不打………」

焦海蘋、翟聖鈴,一個攻她上盤,一個攻她下盤,秦寶寶有意裝傻,避得十分狼狽,叫道:

「要不要臉啊?兩個打一個──」

死抱著行囊,秦寶寶躲到柴千紅身後,焦海蘋長劍刺到,柴千紅只好將它格開,喝道:

「走開!」

她是叫秦寶寶走開,寶寶卻向焦、翟二人道:

「喂,她叫你們走開,不可以欺負我。」

翟聖鈴怒道:

「我先宰了妳!」

秦寶寶吃驚大叫。

「柴姑娘,翟姑娘說要宰了你,為什麼呢?」

二劍攻來,柴千紅將之格開,喝道:

「夠了,自己人打自己人啊?」

翟聖鈴興焦海蘋齊齊收劍,焦海蘋道:

「小姑娘,你武功不怎麼樣,卻很機靈。」

秦寶寶得意道:

「不能力敵便當智取,這麼淺顯的道理,我早就懂了。」

翟聖鈴冷哼道:

「聽你說話,便知道不是我輩中人,還是早點回去,要知不是每個敵人都會對妳手下留情。」

她的意思是說秦寶寶的功夫差勁,又沒膽子拚命,不是走江湖的料子。

秦寶寶故意不去想她話中之話,倔道:

「我不回去!我要跟你們走江湖,闖點名號出來,讓爹知道他女兒已盡得他的真傅。」

六女互望一眼,心中都有同樣的想法:

「這醜丫頭若已盡得她爹的真傳,那‘威震南北金刀客’的武功就可笑得很,怪不得未聽聞過他的名聲。」

秦寶寶也不理她們答不答應收留她,抱著行囊在火堆附近找個乾淨的地方,躺下睡了。

良久──

熊予打破沉默,道:

「這醜丫頭說是想闖江湖,真是可笑得很,我們不用管她,繼續趕路要緊,別讓黃河九鬼捷足先登。」

周遠竺瞄了不遠處的寶寶,道:

「留下她一個人不太妥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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