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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扮倆好偷入少林 小冤家再逢旅棧(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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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踢踏踏下得山來,鐵蛋等人早已沒了蹤影,一路無情無緒的走回洛陽城外「悅來客棧」,赫連錘又飽餐了一頓,倒頭便睡。

帥芙蓉卻在房裡走來走去,走去走來,眉毛如同打了一個結兒,不住嘖嘴□氣。

赫連錘被他攪得睡不著,罵道:「你他奶奶的又在動什麼心機?你這種人成天勞神,決計活不長命。」

帥芙蓉右手一捶左手手掌:「這不行。」

赫連錘道:「什麼不行?」

帥芙蓉在床沿邊上坐下,蹺起腿:「好不容易才學了點少林皮毛,怎甘就此罷休?」

赫連錘冷笑連聲:「那你想怎麼辦?跑去少林寺,叫那小禿驢再教你幾手不成?」

帥芙蓉俊目一張,好像兩顆寶石閃閃發光:「有何不可?少林寺又非龍潭虎穴,上次他們還不是說出來就出來了?」

沉吟片刻,又道:「再過四天便是地藏菩薩聖誕,屆時寺內必定香客雲集,咱們藉機混進寺去,遊說那鐵王八蛋一番。我看他愛玩得緊,兼且師仇未報,決計會想辦法再溜出寺來。」

赫連錘尚猶豫不決,帥芙蓉又道:「若想成就大事業,不冒點險是不行的。你如果畏首畏尾,還不如早些回你的‘黑風寨’當大少爺去。」

赫連錘哈哈大笑:「就算老子吃不起你激,就這麼辦!」

兩人興興頭頭的算過店錢,整裝出發,一路遊山玩水,好不悠哉,來到「登封」縣城,恰七月二十九日傍晚。

城內客棧已被四方湧至的進香客住得滿滿的,連街道兩旁的屋簷底下都壅塞著打地鋪的人群,幸虧有些仁人善士在城外臨時搭起了數十座竹棚,專供進香客安身。

赫連錘咋舌道:「信佛的人可真多!這些人如果為了什麼事兒糾合在一起,恐怕連朝廷的十萬大軍都抵敵不過。」

帥芙蓉眼中忽然射出兩道火炬也似的光采,冷笑道:「你才曉得?洪武爺爺當初是怎麼起家的?」

赫連錘把雙臂一伸,比了個持槍式。

「當然是靠常遇春起家的。」

帥芙蓉卻不再多言,背著雙手沿街東晃晃西湊湊,說也奇怪,到處都有人找他低聲搭訕,好像回到了他自己的家鄉一樣。

赫連錘不由心道:「這小子究是什麼來頭?蹊蹺得緊!」

在人堆裡挨擦著吃完晚飯,兩人便擠進一座稍微寬敞的竹棚之下,席地而臥。

天色尚未全黑,西方泛著霞彩,好似佛祖頭頂上的寶光神芒。

帥芙蓉雙臂枕頭,望著那團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光焰,臉上一片肅穆之色,嘴中喃喃念道:「末法時代無正法治化的王者,亦無正法住持的僧寶……」

赫連錘已習慣了他的諸多怪異舉動,根本不去理他,掄起眼睛亂瞟棚內人眾,看有沒有不順眼的傢伙可供自己殺火,忽見五名和尚低頭走入棚內,面容都頗沉重,像有什麼心事,恰在他們身邊不遠處團團坐下,兩名中年粗壯的分踞左右,另兩名較為瘦弱的則一前一後,將剩下的那名眉清目秀、皮膚白晰的青年和尚圍在中間。

赫連錘暗暗尋思:「這幾天不管走去那裡都會碰到和尚,怪不得運氣一直不好。」

正想間,又見一人走進棚來,赫連錘忙把頭一低,肘柺子猛拱帥芙蓉。

「看見了沒有?‘展翅龍’單飛!」

帥芙蓉微仰起頭,偷瞄了瞄,只見那「展翅龍」竟扮作一個莊稼漢子,渾身灰撲撲的,走起路來卻仍是龍行虎步,八面生風,半點土氣也無。

他四面掃了一眼,逕自走到另一邊的角上去了。

帥芙蓉沉吟道:「這傢伙又有什麼圖謀?那日在洛陽碰到他,便知‘金龍堡’日內必然有所舉動。」

卻見那五名和尚中的一個瘦弱和尚從包袱裡取出一個饃饃,雙手捧著,向青年和尚遞了過去。

「陛……應文,再不吃東西,恐怕要餓壞了身子。」

語氣竟甚是恭謹。

青年和尚皺了皺眉,一副翻胃噁心的模樣,終還是伸手接過,啃了一口便放下了。

赫連錘低笑道:「這個和尚好嬌貴,挑嘴哩。」

帥芙蓉面色絲毫不動,悠悠道:「當過四年皇帝,那有不挑嘴的道理?」

赫連錘兀自沒聽懂他說些什麼,還在那兒摸肚子、咂嘴巴,做出各種表情。

「他若不吃,乾脆送給我吃算了,晚上正沒吃飽……」

帥芙蓉哼道:「你膽子不小,敢奪君上嘴邊食?」

赫連錘這才聽出他話中有因,瞪眼道:「什麼意思?」

帥芙蓉低聲道:「那個‘應文’和尚便是建文太子。」

驚得赫連錘挺腰坐起:「你莫唬我!」

帥芙蓉忙豎指唇邊:「噤聲!天大事體休得隨便嚷嚷!」

赫連錘重又躺下,抓耳搔腮,眼珠亂滾,興奮得不得了。

「他跑來這裡幹什麼?」

帥芙蓉道:「自是託庇於少林寺而來的。」

又道:「那兩個瘦的必是葉希賢、楊應能,當年俱是朝中大員;那兩個粗壯的則應該是‘少林’派出來接應的高手。」

赫連錘偷眼細瞧,果見太子左右兩旁的中年和尚神完氣足,目閃精光,顯見內功渾厚,身負絕藝。

赫連錘至此不得不由衷佩服帥芙蓉:「小子,你知道的真多嘛?好像不管什麼事情都逃不過你的耳目。」

帥芙蓉淡淡一笑,並不答言,只十分用心的觀察身周動靜。

未幾,天色黑暗下來,棚內人語漸稀、鼾聲漸起,赫連錘受不了瞌睡蟲的感染,一下子就睡熟了,帥芙蓉靜聽片刻,並無異狀,便也松下心神,恍恍惚惚的在通往夢鄉之路上徘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忽被一陣金鐵交鳴之聲驚醒,睜目望去,黑暗中只依稀看見刀光閃熠,七、八條人影蹤跳騰挪,拚鬥得甚是激烈。

帥芙蓉一躍而起,藉著微弱星光凝神再看,只見五名蒙面漢子手持一式飛鐮彎刀,將那兩個少林和尚圍在中間,連施殺手。

棚內人眾俱皆驚醒,尖叫著向外奔逃。

帥芙蓉一扯兀自迷迷糊糊的赫連錘,也避到棚外。

赫連錘揉了揉睡眼,低問:「是‘飛鐮堡’的人?」

帥芙蓉冷笑搖頭:「只怕是‘展翅龍’單飛和‘金龍八將’中人假扮的吧?」

「飛鐮堡」在「三堡」之中勢居首位,門下徒眾全使一種獨門兵器,即鐵鏈頂端系以鐮刀狀之利刃,能近攻、能遠制,迴旋自如,威力幾達一丈方圓,江湖中人莫不談之色變。

赫連錘細瞧那五名蒙面漢子,果然不像會使這種兵刃,根本棄鐵鏈不用,只是手持鐮刀猛劈猛砍,一派大刀闊斧的路數。

但這五人顯然都是一流高手,縱使用上了不稱手的兵器,依舊銳不可當,轉瞬便劈中一名少林和尚的後背,頓時血流如注。

那和尚狂揮戒刀,將兩名敵人迫退三步,嘶聲道:「陛下快逃!」

建文太子和那兩個朝臣卻早驚呆了,一步也挪動不得。

赫連錘一旁看得忍耐不住,竟想衝入棚內助戰,卻被帥芙蓉伸手攔下。

「你想送死?光只一個單飛就夠咱們兩個嗆的了。」

赫連錘定神想想,頗覺有理,便把救罵立功、列土封疆、劍履上殿、配享太廟…

等等念頭,擱到與屁股齊高的地位,叉手靜作壁上觀。

只見棚內七人又走了十幾招,原巳受傷的和尚稍一鬆緩,遭一把鐮刀由後搶入,兜脖子一勾,整來腦袋便只剩得一層皮還留在頸腔上。

餘下的那個和尚發瘋般亂衝亂撞,彷佛砍傷了一名敵手,自己也被鐮刀刈中左腿,禁不住單腳跪地,他卻是強悍異常,將手中戒刀照當面敵人投擲過去,邊吼:「陛下記住,他們不是飛……」

下面的話還未出口,三柄鐮刀已同時搭上他頂門,硬生生的將頭顱勾作三塊。

那五人毫不停留,兩個上前架起建文太子,另三個衝著葉、楊二人大聲道:「冤有頭,債有主,有本領的盡避來找咱們‘飛鐮五雄’!」

語畢,打聲忽哨,挾持著建文太子如飛般朝西南方向逸去。

赫連錘頷首笑道:「好個借刀殺人的王八蛋!識貨的少林和尚己死,這兩個老兒想必看不出什麼道理,只當真是‘飛鐮堡’乾的哩。」

驚散的群眾這才聚攏過來,圍著面色發紫、呆若木雞的葉、楊二人,七嘴八舌鬧個不休。

赫連錘搖頭道:「永樂爺爺和建文太子到底有何糾葛,我還是搞不清楚。」

帥芙蓉道:「洪武爺爺奪取天下之後,大封諸兒為王,各擁重兵。,建文太子是洪武爺爺的孫子,甫即帝位就陰忌諸王權重,用了齊泰、黃子澄的計謀,欲削藩權。永樂爺爺時為燕王,乃指齊、黃為奸臣,託詞‘清君側’,起兵南下,一仗打了三、四年,弄得老百姓死傷無數,叫苦連天,最後攻入應天府,不但把朝裡忠臣、奸臣通通‘清’得一乾二淨,連皇帝都被他‘清’出官去,自己坐上了大位。」

赫連錘笑道:「叔叔打侄兒,這倒好玩!」

帥芙蓉望望身周無人,冷笑道:「朱臭頭那個殺胚的子孫,會有什麼好貨?」

赫連錘萬萬想不到竟有人敢如此辱罵皇族,驚呆了好半晌,扯扯他袖管,低聲道:

「喂,小子,你還要不要命哪?」

帥芙蓉索性張狂到底:「你等著瞧吧,也許過不了多久,那群姓朱的就全部沒命了!」

嘈亂半夜,帥芙蓉見天已將明,便和赫連錘朝少室山進發。

晨光中只見男男女女牽老攜幼,從縣城、竹棚中湧出,一齊匯流到通往嵩山的大路上,有的乘轎,有的坐車,還有三步一磕頭、九步一燒香的,更有許多來自各州賒的香會,裝扮成各種鬼神或傳說中英雄豪傑的模樣,花花綠綠,好不熱鬧。

帥芙蓉並不急著趕路,混在人堆裡,一雙眼睛東瞟西瞅,盡在年輕婦女臉上打轉。

赫連錘笑道:「怎麼,老毛病又犯了?」

帥芙蓉一本正經的皺起眉毛:「碰不得,看看總可以……」

正說間,忽見一騎馬伴著一輛騾車從身邊經過,馬上一個年輕相公,車內一個年輕婦人,顯是夫妻結伴進香來的。

帥芙蓉忙把頭一低,閃閃躲躲的繞到赫連錘肩膀底下去藏。

赫連錘怪間:「幹什麼?」

帥芙蓉低聲道:「那女的被我採過。」

赫連錘齜牙咧嘴的轉目一望,卻也忙把頭一低,反繞至帥芙蓉身側來躲。

帥芙蓉怪問:「幹什麼?」

赫連錘低聲道:「那男的被我搶過。」

兩人疑神疑鬼的來到少室山五乳峰下,只見山路蜿蜒曲折,正是有名的「十八盤」,車轎都在此打住,香客俱步行登山,以示對少林古剎的尊敬。

兩人加快腳步,搶越人群,不多時便來到山門前,只覺巍峨雄深,黨莽悠曠,果不愧「天下第一寺」,兩旁迎面立著一丈全高的四大天王塑像,門內二十多間木屋,大約就是五百僧兵日常起居之處,但今天眾僧兵想必都各有職司,戶戶木屋門扉緊閉,襯著牆外古柏,顯出一片寧謐祥和的氣象。

向西行的數十丈便到大門,當頭一塊匾額,橫書「少林寺」三個大字,筆力蒼勁雄渾,一撇一捺都有若少林和尚的胳膊。

跨入大門便是前殿,上供彌勒佛相,含笑相迎,一副解盡天下憂煩的樣子。

帥芙蓉居然異常虔敬的跪下去,「咚咚咚」連磕了九個響頭,方才站起身來。

赫連錘暗暗好笑:「又在搞鬼!這等淫賊怎會信佛?」

穿過前殿,只見道旁樹林中參差立著幾十塊石碑,中有唐太宗的「賜少林主教碑」、「唐皇嵩嶽少林寺碑」,武則天的「大唐天后御製詩書碑」、「願文碑」,王知敬的「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碑」,蘇軾的「畫梅碑」、「贊碑」,米芾的「第一山」刻石、蔡京的「面壁之塔」及趙孟□的「福裕碑」等,都是書法藝術的無上至寶。

赫連錘恰尿急,那管三七二十一,跑到「碑林」之中,解開褲襠,放了一地臊水,轉眼瞧那帥芙蓉已走入「天王殿」裡,急忙提著褲子趕上前去,卻見他站在殿後,不住打量「天王殿」與「大雄寶殿」之間的一大片空地,嘴中喃喃道:「當日大戰天竺番僧可能就在這裡吧?」

赫連錘正想答言,忽聞身後「天王殿」兩旁的鐘樓、鼓樓同時發出鳴響,音量極宏,震耳不絕。

帥芙蓉暗道:「久聞少林鐵鐘重達一萬一千斤,大鼓聲徹三十里遠近,果然不虛!」

香客眨眼便如蝗蟲般湧進寺來,到處鬼搗,放眼望去,除了一顆顆人頭之外,再也看不見別的東西。

赫連錘本是個愛熱鬧的,三兩下就雜在人叢中沒了蹤影。

帥芙蓉急欲尋找鐵蛋,偏離磚砌通道,踅至右側,一條比大道略低的小馬道筆直向前,不少執事僧人正在那兒忙來忙去。

帥芙蓉走了幾步,發覺這條小馬道原是專供僕役行走之用,不禁心下感慨:「佛家成天宣說眾生平等的法旨,結果卻連這天下第一寺都跳不出等級藩籬。唉,真是個末法時代……」

又走幾步,便已走入忙碌著的和尚群中,定睛細瞧,但見他們一式服裝,一式光頭,非常難以辨認,瞧科半日,眼睛都看酸了,正想繞到另一邊去找,忽覺一塊碩大無比的東西閃過眼角,忙扭頭望去,果是那石頭無懼。

帥芙蓉心下暗喜,不動聲色地遠遠盯住他,只見他運了幾趟茶水,嘴唇就噘得半天高,不住嘀嘀咕咕,勾著脖子四面瞅瞅,抽身逕往寺後去走。

帥芙蓉不即不離的綴在後面,東繞西繞,卻繞到茅房前,石頭就晃著大屁股進去了。

帥芙蓉略一沉吟,彎身在地上撿了幾顆小石子,躡手躡腳的走到門口,偷眼一看,見那石頭直挺挺的站在糞坑前面,用手指定屎孔,彈了三下指頭,念偈道:「大小便時,當願眾生,棄貪嗔痴,觸除罪法。」

念畢解褲,跨馬而蹲之,「咕咕咚咚」的聲音立刻大作。

帥芙蓉心知僧侶一向認為廁所內藏有汙穢之鬼,故登廁之前必唸咒語——卻閃進隔壁間,把手中石子如同打水漂一般,斜著朝糞坑中丟去。

那茅房雖隔成數間,底下卻是相通的,他這邊丟石子,那邊的綠豆湯就濺起來,惹得石頭大呼小叫,偏正放到緊要關頭,起身不得,只好苦苦哀求:「好鬼好鬼,莫找麻煩!今日乃地藏菩薩聖誕,我馬上就替你向菩薩求情,超渡你投個好胎……」

帥芙蓉不由緊捂住嘴,笑得打跌。

又過許久,才見石頭半提褲子,拱著糞汁淋漓的大屁股,一歪一扭的走到門邊大水缸前舀水來洗,邊洗邊罵:「何方吃屎惡鬼,竟敢跑到咱們少林寺來撒野,當真是活……死得不耐煩了!」

還沒罵完哩,忽一名年約五、六十歲的高大和尚走將入來,瞧見他這惡劣樣相,不禁勃然大怒。

「人家洗手用的水,你拿來洗屁股?」

五、六個爆栗子鑿得石頭滿地跳。

石頭抱著腦袋,嘴上卻還不忘分辯:「靈識師祖,茅房有鬼……」

原來此人就是少林監院靈識大師。

靈識又鑿了他幾下,喝道:「休得妄語,快去換缸乾淨水來!」

石頭連忙一肩膀扛起水缸就往外走,靈識又喝:「站住!長老是不是還在‘法堂’問無喜他們的話?」

石頭頷首不迭。

靈識又道:「那你為何卻出來了?」

石頭十分無辜似的眨著眼睛。

「本來就沒有我的事嘛……偷溜出去都是鐵蛋他們的主意,我根本從頭就不贊成……所以長老就叫我出來幫忙……」

靈識揮揮手,大哼一聲:「去吧去吧!」

帥芙蓉直等到兩人都走開之後,才溜出茅房,暗忖:「‘法堂’好像就是‘藏經閣’,且到那邊看看。」

認明路徑,又轉回磚砌大道,來到第四進「藏經閣」邊,四周繞了幾轉,聞得右後側的窗戶縫裡隱約透出話聲,仗著今日香客眾多,人語喧譁,不易被屋內高手察覺,便放大膽子,悄悄捱過去聽,卻又不敢靠得太近,更不敢戳破窗紙向內偷看。

只聽方戒道:「他們幾個為師復仇心切,情尚可原……」

另一個蒼老嚴厲、劍戟森森的語聲立刻攔道:「這個我當然曉得,但本寺千百年來的規矩決不可因此偏廢,否則何以服眾?」

帥芙蓉心道:「此人必是長老空觀無疑。」

卻聽鐵蛋斬釘截鐵的說:「師父之恩,弟子不能不報;師父之仇,弟子不能不報!」

空觀重嘆口氣:「無慾,若論學武之資質,你乃全寺第一;若論成佛之根性,你卻數全寺最末……」

鐵蛋抗聲道:「成不了佛也就罷了,仇卻是一定要報的!」

帥芙蓉不由暗笑:「這個小傢伙真是桀驁得很,不知這許多年來,寺中長輩如何受得了他?」

屋內陡然沉寂下來,似乎每個人都被鐵蛋的膽量嚇了一跳,過了半晌,才聽空觀又嘆口氣。

「你簡直跟你師父一模一樣。」

頓了頓,續道:「你師父昔年造孽大多,今日落得這種下場,也是理所當然……」

鐵蛋大聲道:「我不管!」

空觀的語氣頓時變得冷唆無比:「你師父出家十多年,非但自己一直野性未除,還教得你們這些個徒弟也都跟強盜一般,須知本寺乃上千年的清淨之地,而非開山立寨的土匪窩!」

屋內便又死寂了一陣子,大約這空觀的火氣非常之大,平日他們都只有聽訓的份兒。

空觀又道:「那日你師父當眾宣稱,十餘年來一直未照規矩傳你們‘金剛一□功’,其實就已經犯了蔑視經書、不遵寺規的重罪,當時我就和你們靈識師祖、方戒師伯與眾首座商量,要把你們師徒八人全部逐出門牆,後來姑念你們在對天竺一戰中有些功勞,才勉強隱而不提,未料你們居然一再犯錯,還敢出言頂撞!」

說到這裡,劇烈咳嗽了幾聲,語氣卻忽然緩和下來:「無慾,你想想看,若換在平常,江湖匪類擅自潛入本寺,殺害本寺弟子,本寺豈有坐視之理?但你師父之死顯然大有隱情,並非我阻攔你為師盡心,而是怕你根本無仇可報!」

帥芙蓉在窗外聽得暗暗點頭:「老傢伙倒真是個曉事的。這下要騙鐵蛋出寺就更簡單了。」

但聞鐵蛋等六人齊聲驚問:「長老何意?」

半晌未聽空觀答言,大約是在那兒搖頭微笑,「殺生和尚」方戒接道:「寺中長老都以為那具無頭屍體可能不是方懺師兄的屍體。」

鐵蛋立刻大叫起來:「怎麼會?那屍體的衣服、鞋子……」

方戒生冷的語聲中似乎也有了些笑意:「無慾,你未免大著相了,衣服、鞋子難道不能換?」

鐵蛋等人都呆呆的答不上話。

方戒又道:「方懺師兄的武功,你們那天已經見識過了,依我看,他縱非當世第一高手,也敢稱咱們少林全寺之冠……」

帥芙蓉又忖:「連‘殺生和尚’都這麼說,可見那‘魔佛’嶽翎的武功高到何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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