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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銀戟戰金槍月暗星暗 鐵蛋看紅豆大眼小眼(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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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夢資、秦琬琬不由一呆,也才注意到這邊的五個人。

秦琬琬一瞥之下,粉臉驟赤,狠啐了一口,別過臉去。

鐵蛋酒意正濃,笑著對她招了招手:「小豆豆,你好哇?芝麻餅好不好吃?小心吃芝麻,長芝麻……」

秦琬琬惱了個揪心揪肺,卻是一點辦法部沒有。

桑夢資皺眉怒道:「什麼小豆豆?你這小賊禿在胡說什麼?任意毀謗,難道不用花錢的嗎?」

鐵蛋笑道:「你還不曉得呀?她鼻子旁邊……」

秦琬琬立刻尖叫:「桑大哥,別理他!」

桑夢資望望鐵蛋,又望望秦琬琬,滿臉盡是困惑之色。

帥芙蓉暗覺好笑:「這傢伙疑心病大得很,且再讓他難過一下。」

便也向秦琬琬躬了躬腰,道:「秦姑娘別來無恙?」

秦琬琬大哼一聲,並不睬他,桑夢資卻愈發狐疑起來,忙得兩隻眼睛三面亂轉,見那「玉面留香小將軍」比自己還要俊俏幾分,不由點了點頭,道:「你這位仁兄的才貌稱得上人中龍鳳,若再腰纏萬貫,可真是不得了。」

眾人見他頗有幾分呆氣,便都笑在心裡。

赫連錘喝道:「小子你他媽渾裡渾球的,大概是因為錢大多的關係,若想變得聰明點,趁早分一些來給老爺使使!」

鄧佩聽他言語之間滿是強盜味兒,不由楞了楞。

桑夢資皺眉道:「你這人好生奇怪,金錢這東西何等重要,怎能隨便分給你用?你如果真有本領,只管自己去賺,若賺得比我多,我自然佩服得五體投地,否則……」

赫連錘搶道:「我又不像你一樣會賣屁股,怎麼可能賺得比你多?」

言畢哈哈大笑,甚是得意。

桑夢資不管走到那裡都有人阿諛奉承,何曾受過如此辱罵,氣得脖子都歪了,怒道:

「少林俗家子弟原來都是些市井無賴,鄙俗小人!」

呂孤帆翻手拔出雙戟,森然道:「正想請桑少堡主教咱們一點禮貌。」

桑夢資猶豫了一下:「教你們當然是可以的,不過,你們願意出多少束□?」

呂孤帆又好氣又好笑,一晃手中雙戟:「只這就是束□!」

秦琬琬怒喝一聲:「你們這些莠民刁民到底講不講理?」

鐵蛋哼道:「天底下最不講理的恐怕就是你這個小豆豆!」

秦琬琬跳腳不迭:「你再叫一次看看?」

鐵蛋笑道:「小毛驢、小泥鰍、小豆……」

秦琬琬「唰」地抽出寶劍,就要奔上前來拚命,桑夢資卻先一步搶在她前頭。

「這個小賊禿交給我就好,莫損了賢妹價值。」

雙槍金虹般自肩後衝起,逕指鐵蛋胸口。

鐵蛋見他勢頭來得兇猛,不敢大意,反手掏出缽盂,「四方化緣」兜出一道鐵網,早將兩隻槍尖逼在外門。

桑夢資絕未料到這個醉醺醺的小尚手下竟如此了得,立刻便□著了輕敵的苦果,忙抽身後躍,幸好對方並沒進逼,但終究是明顯的敗了一招。

他俊臉不由一紅,望著鐵蛋手中缽盂發怔不己,喃喃道:「道個討飯用的東西竟勝得過我的黃金雙槍,真是奇哉怪也,不合理之至!」

再想上前,秦琬琬卻已掠過他身邊,揮劍直攻鐵蛋。

鄧佩不願局勢愈演愈亂,忙伸杆棒一擋:「這位姑娘,有話好說……」

那知秦琬琬反手就是一劍,削往他右臂,喝道:「滾開!」

鄧佩微微一笑:「好刁蠻的丫頭!」

身矮棒旋,有若一條大□魚的爪子卷向她雙足。

桑夢資又待上前救援,呂孤帆的雙戟卻已從斜裡剌來,逼得他不得不舞雙槍招架,邊怒聲嚷嚷:「束□還未談攏,怎地就霸王硬上弓了?走遍大江南北,也找不到像你們這樣的主顧……」

呂孤帆卻只是矇頭硬幹,他便也只好全神應戰。

這一番雙戟戰雙槍,真個是龍麟爭鬥、鵬鳳競翔,灑得滿天落英繽紛,雪舞電閃。

「銀甲神」周坤憋不過一口氣,重新振起風火輪衝來,赫連錘更不甘寂寞,抽出大錘左奔幾步,右跑幾步,選不定要找男的還是找女的。

就在即將掀起一場爛仗的當兒,卻見一條高大漢子由店外匆匆走入院中,霹靂般一聲大喝:「住手!」

鄧佩、呂孤帆聞言立刻跳開,躬身抱拳:「盟主好。」

來人卻是「金甲神」周幹,年約四十開外,鷹眉虎目,麵皮赤紅,滿臉麻扎鬍子,揹負一對日月雙輪,熊彪顧盼,威猛異常。

場中眾人多已停下手,好奇的望著他,只剩周坤兀自與桑夢資纏鬥不休。

周幹又喝:「還不周坤雖正殺得興起,但兄長、盟主、門主之命,畢竟不敢不遵,收輪後退,指著桑夢資道:「大哥,這傢伙……」

周幹皺皺眉毛:「到底為了什麼事,這般亂打瞎鬥?」

周坤咋唬道:「這小子大跋扈了!他來住店的時候,馬廄早已經滿了,他居然就把我的馬牽出來丟在外面,我跟他理論,他居然還板著臉兇我……」

桑夢資搖頭晃腦的道:「這位兄臺所言差矣。我付了那個看管馬廄的老頭五兩銀子,你卻連半個銅子都沒有給,我的馬自然比你的馬有資格住進馬廄………」

周坤氣得半死,嚷道:「憑著你有幾個臭錢,就可以到處欺負人?」

桑夢資翻翻白眼:「你這人好生奇怪,財大氣粗,人仗財勢,本乃天經地義,你又何必如此激動?」

周坤不禁破口大罵,卻被周乾的喝聲攔阻下來:「只為了這點綠豆小事,就和人家廝打,我看你是愈活愈回頭了!」

轉向桑、秦抱拳道:「舍弟生性鹵莽,二位海涵則個。」

桑夢資卻猛個搖頭:「決非我故意刁難,但這事兒我萬萬不能海涵。」

一指呂孤帆道:「這位仁兄本領甚是高強,鬥得我氣喘吁吁,精力耗費不貲。須知人的精力乃是十分有價值的東西,就這樣無端浪費,實在令人痛心。咱們‘神鷹堡’一向講究帳目分明,進帳如果抵不了出帳,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罷休的。」

周幹此時才知對方是誰,卻毫不動容,笑道:「桑少堡主好本領,直令在下等人大開眼界。你瞧我們這呂兄弟也是氣喘如牛,應該是可以抵消桑少堡主的出帳的了。」

赫連錘暗忖:「這傢伙怎麼這麼畏縮兮兮,盡往人家臉上貼金?」

再見那桑夢資得意洋洋的模樣,心中愈發惱火,本想出言譏刺,話到唇邊,一瞥周幹深藏著驃悍霸氣的眼光,竟是說不出口。

周幹又陪了許多好話,搔得桑夢資心窩說不出的受用,哈哈一笑道:「周盟主,今日之事本來也只是一點小誤會,你也不用太在意。咱們‘神鷹堡’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財產總計現銀十八億六千餘萬兩,田地三萬五千四百八十餘畝,房舍七千三百二十餘棟,大小字號四千四百九十餘家,牲畜十三萬六千一百七十餘頭,據本堡去年所作的非正式統計,本堡財產在江湖所有大小幫會之中排行第一,因此江湖道上的朋友多少要賣咱們一點面子,將來周盟主若有需要咱們幫忙的地方,只管來找我。」

又嗚哩哇啦的說了一大套,周幹只是微笑點頭而已。

桑夢資眼見面子爭得十足,便意氣飛揚的轉向秦琬琬道:「賢妹,時候不早了,快回房休息去吧。房錢付的是整晚,若只睡得半晚,實在有點划不來。」

秦琬琬惡狠狠的瞅了鐵蛋一眼,收劍入鞘,走入東首第二個房間,「砰」地把門關了。

桑夢資又打幾個哈哈,才走回秦琬琬隔壁房裡去。

周幹臉上笑意頓收,回頭望了望鐵蛋師徒三人,又換上一種和氣的神態。

「這三位是……」

鄧佩把鐵蛋的來歷說了一遍,他卻不知帥芙蓉、赫連錘到底是幹什麼的,便只說是鐵蛋的徒弟。

周幹又一作揖,說了許多客套話,向鄧、呂二人使了個眼色,道聲「明天見」,逕自回房去了。

鄧佩見他面色凝重,料必有事,便也匆匆告辭,扯著呂孤帆、周坤緊隨而去。

鐵蛋等人回返房中,赫連錘就破口大罵:「那個‘金甲神’,見了人只會打躬作揖說好話,算是什麼卵蛋盟主?」。

帥芙蓉笑道:「盟主豈是好當的?號稱少林俗家的通共三十六門,每一位門主都是號令一方的江湖大豪,沒有一套軟硬兼施的本領,那裡率領得動?總歸一句話,天底下最難的事兒就是帶人。」

赫連錘想了想,不得不同意道:「我看我老子帶那群嘍羅,也是費力得緊。」

鐵蛋道:「他們剛才這麼匆匆忙忙的,卻是為啥?」

帥芙蓉道:「只怕是為了建文太子的事吧?」

便將那日在「登封」城外看見「金龍八將」假扮成「飛濂五雄」,殺死少林方定、方慧,劫走建文太子的情形說了一遍。

鐵蛋跌足道:「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寺中長老一定錯找上‘飛鐮堡’,不是把事情弄得亂七八糟?」

帥芙蓉眼珠轉動了幾下,支吾道:「少林本是江湖上最大的一股勢力,只因寺中師父專心修行,向少插手江湖事務,方才致使‘三堡’坐大,到處橫行。少林若能因為這件事淌入濁水之中,壓住‘三堡’的氣焰,未始不是天下之福。」

鐵蛋聽這道理似通非通,終因頭腦簡單,懶得深思細想,便不再言語。

赫連錘哼道:「我看少林並不如你所說的這麼清心寡慾,否則把那建文太子接去寺中幹什麼?大家還不是都在押寶,有人押永樂爺爺,有人押建文太子,押對的人封侯拜相,押錯的人也可算得上拋頭顱,酒熱血……」

帥芙蓉拍手道:「師兄竟能洞悉世間至理,佩服佩服!」

赫連錘大大得意,又道:「我看這麼一來,江湖必定多事,不鬧得雞飛狗跳才怪?」

帥芙蓉又閃了幾下眼光,意味深長的□了一口氣兒:「希望如此,嘿嘿,希望如此。」

赫連錘暗忖:「這小子唯恐天下不亂,到底有何圖謀?」

鐵蛋出寺門就遇上這許多夾纏不清的事體,不禁弄得頭大如鬥,忙揮揮手道:「別說這些了,再教你們練‘金剛一□功’。」

二人聞言,趕緊收攝心神,一意練起功來,因不知鐵蛋何時又會被逮回少林寺,故而異常用心,較諸從前有一搭沒一搭的修習態度,直有天壤之別。

鐵蛋今晚卻另有心事,匆匆指明運氣要領之後,起身在房內亂轉。

帥芙蓉端坐榻上,微微一笑道:「師父如果有事,就請自便。」

鐵蛋如同得了赦令,急急邁出房外,朝東首那排房間走去,走沒幾步卻又頓住了,不停搔頭皮、摳脖子,臉孔腫脹得恍若西瓜瓤兒,好像即將要去上吊一般。

他在院中躑躅了好一會,終於大挺一下胸脯,狠狠踏動兩隻短腳,走到秦琬琬所住的房門前,舉手敲了兩下,卻沒聲音,原來手早軟了。

他硬起頭皮,又待再敲,手臂偏偏不聽指揮,不管怎麼撮弄都只能弄出耗子摳木板一樣的聲響,搞得他滿頭是汗。

窮則變,變則通,走離房門,繞到後窗,正想伸手去拍窗紙,窗戶卻「吱」地一下自動開啟,露出一張似嗅還怒的俏臉兒來。

鐵蛋大吃一驚,冬瓜般滾退五步,結結巴巴的道:「你……還沒睡呀?」

秦琬琬輕哼一聲,「我就知道是你。」

臉色語氣竟大不若以往火爆。

鐵蛋抬頭望望天,暗忖:「大概是月亮的關係。」

膽氣不由大壯,板著臉道:「小豆豆,我問你……」

秦琬琬忙道:「我也正要跟你講一件事。」

語聲居然愈來愈婉轉。

鐵蛋從未聽過她如此溫柔的對自己講話,早已消散了的酒意一下子又攏聚心頭,一顆腦袋昏天黑地,態度卻愈發強硬,攔道:「等一下,我先問你,你們‘金龍堡’劫走建文太子也就算了,為何還要殺死我們少林寺的方定、方慧兩位師伯?」

秦琬琬愣了一下,詫聲道:「那有這事?」

鐵蛋嘿然冷笑:「敢做敢當,賴什麼皮?」

秦琬琬肝火上升,看看又要變臉,卻不知為何,強自忍下,硬梆梆的說:「我已經好幾個月沒回堡裡去了,這事兒我真的不知,賴你作甚?難道我還怕了你這個小賊禿不成?就叫你們全寺上下一齊來,本姑娘也決不皺一下眉毛。」

鐵蛋見她真不知情,心中惡氣立刻大減,點點頭道:「大概全都是你爹的主意,我們遲早會找他算帳的。」

秦琬琬冷笑連連:「我爹豈會把你們這群賊禿放在眼裡?」

鐵蛋揮揮手:「好啦,不說這個,我再問你……」

他本想探詢師父嶽翎和三堡之間的瓜葛,卻又記起帥芙蓉「明來不如暗往」的囑咐,一時之間竟不曉得怎麼開口才好。

秦琬琬似笑非笑的望著他:「你還要問什麼?」

鐵蛋支吾半天,發起急來,衝口道:「那個什麼‘三堡聯盟’是不是由你主事?」

秦琬琬面色大變:「你怎麼曉……」

想想不對,急忙煞嘴,總算沒把「得」字說出,改口道:「那有什麼‘三堡聯盟’?瞎說一氣!」

鐵蛋笑道:「你瞞得過別人,須瞞不過我。灑家生有千里眼、順風耳,像地藏菩薩座下的‘諦聽’一般,上觀九十九重天,下透十八層地獄……」

他本是隨口說笑,不料秦琬琬竟似有點當真,半信半疑的問:「你還曉得什麼?」

鐵蛋見她入彀,不禁心中暗笑,得意洋洋的道:「我還曉得你們這‘三堡聯盟’為的只是對付一個人。」

秦琬琬沉默半日,臉色變幻不定,顯然有點驚訝對方的神通。

鐵蛋打鐵趁熱,忙又追問:「你們和那人到底有何冤仇?」

這下可使秦琬琬脫出圈套,白了他一眼,哼道:「幹你什麼事?要間,你去問我爹,只有他自己曉得。」

鐵蛋不由皺了皺眉:「左也是你爹,右也是你爹,好像你們堡裡的事情,全部與你無干……」

秦琬琬不知怎地眼眶突然一紅,嘆了口氣:「如果我是個男的,他就什麼話都會跟我說了……」

鐵蛋並不知俗世本有重男輕女的觀念,更不知「獨角金龍」秦璜多年來一直在為自己沒有子嗣繼承「金龍堡」的偌大基業而煩惱,只是此刻眼見秦琬琬一臉幽怨樣相,不禁有點同情起她來,暗忖:「大約總是因為她爹不喜歡她。這也難怪,她手段這麼毒辣,我如果是她爹,我也不會喜歡她。」

嘴上卻道:「你少殺幾個人,也許你爹就會喜歡你啦。」

秦琬琬怔了怔,哼道:「你又胡說什麼喔?」

鐵蛋立刻故作正經的宣說起阿彌陀佛大慈大悲的胸懷與法旨,怎奈他口齒本就不清,日常師父傳授經義時又老愛打盹兒,對佛經情義根本不甚了了,一旦宣講起來自是如同雞鳴狗吠,教人聽不懂半句。

秦琬琬掩嘴笑個不住,連聲說:「好了啦,什麼啦!」

直如春花遽放,雪霽初開,看得鐵蛋兩隻眼珠險些撞碎在一塊兒。

秦琬琬見他這失魂落魄的模樣,粉臉一紅,忙道:「喂,我還有話要跟你講呢。」

語聲柔似蜜糖,把鐵蛋的骨頭都浸酥了,腔調竟也跟著黏搭搭起來:「我聽著呢。」

秦琬琬又瞟他一眼,用著懇求的語氣道:「以後你不要當著別人的面叫我‘小豆豆’,好不好?」

鐵蛋迷迷糊糊的正想答「好」,心頭卻忽地一凜,佛祖、長老的教訓走馬燈般閃過腦海,不由暗罵自己一聲,尋思道:「這個妖怪正在對我施邪法哩。」

連忙鎮穩心神,板起臉孔。

「我高興怎麼叫就怎麼叫,休要你來管!」

秦琬琬見這賊禿□扭得緊,翻臉如同翻書,心下大為光火,終究有求於人,不得不強自隱忍,又好言相求了幾次,未料鐵蛋只是不依,還把鼻子亂噴。

「甭談!甭談!」

秦琬琬再也按捺不下,將臉一扯,頓由天仙變回羅煞,一拍窗緣,厲聲道:「賤骨頭,你偏要吃罰酒?本姑娘何等身分,肯跟你講話就已經給了你天大的恩惠,居然還要百般刁難,作張作致,當真是莠民惡氓,罪該萬死!」

縱身跳出窗外,抽出寶劍迎頭就剁。

鐵蛋笑道:「這可現了形了!」

正待取缽盂招架,卻見隔壁視窗一開,「摘星玉鷹」桑夢資也竄了出來,尚有點睡意蒙朧,先一眼瞧見孤僧寡女約會後窗,麵皮便泛上了一層膽汁,轉眼再見秦琬琬手中亮著兵刃,又不由大喜,叫道:「賢妹,我來救你!」

出掌如風,直搗鐵蛋胸口。

這一回他不敢大意,一齣手便用上了「神鷹堡」的看家本領——「大力鷹爪手」,十指成鉤,著著搶攻,頗有非把對方心臟剜出方才罷休之勢。

鐵蛋沒防著他半話不吭就矇頭亂幹,胸上差點被他挖了個窟窿,不禁彪休大怒,嚷道:

「又幹你什麼事了?每次都要夾在中間……」

一語未畢,兩隻鷹爪又分從左右襲到,再顧不得論理,右臂一翻,一記「亂雲手」由對方雙爪空隙間鑽過,逕抓面門。

「神鷹堡」能在江湖上取得今日之地位,並非全由武功,但他們的實力卻不可輕侮,桑夢資既身為堡主之子,當然不是個好打發的東西,但見他爪爪跳脫,輕靈狠辣兼而具之,竟已有拔尖高手的氣勢。

鐵蛋這還是生平首度遭遇強敵,抖擻精神,全力應戰,他在某些方面雖顯得無能至極,但於武學一道上卻是天賦異秉,早將少林七十二項絕技中的三十六項練得爛熟於胸,甚且自創出不少古怪招式,此刻翻箱抖底的全盤施展開來,忽掌忽拳、忽指忽拿,直令江海移位,天地顛倒,恐怕連達摩老祖看了都要目瞪口呆,自嘆弗如。

桑夢資初時猶能支撐,勉強戰個平手之局,但五十招過後,肺臟就開始有點吃不消了,唧唧吁吁的,好像漏了風。

他不禁暗恨自己平日從不注重長力的鍛鏈,反觀那小尚的體內卻似有幾十條黃河同時流動,勁力源源不絕,尚且一波強勝一波,彷佛用到天荒地老都用不完似的。

桑夢資又鬥幾招,實在禁受不住,扯開喉嚨嚷嚷:「唉呀,賢妹,愚兄打不過他,也救不了你啦!」

秦琬琬又好氣又好笑,喝道:「你們兩個不要打了好不好?」

鐵蛋見他已出口認輸,當即收招後退,桑夢資緩過一口氣,伸手入懷,掏出一枚黑忽忽、圓滾滾的東西,照準鐵蛋面門打去,邊叫:「看我這個天下最歹毒的暗器!」

鐵蛋全不知江湖鬼域伎倆,見那東西好玩,就想伸手去接,卻聽左側屋頂上一聲暴喝:

「不能接!」

喝聲方出,掌風己至,將那黑丸凌空推撞到右側院牆之上,「砰」地一聲火光迸現,把土牆炸了個大洞,其中還夾著一股青煙,即使遠遠聞著,也令人噁心欲吐,秦琬琬「桑大哥,使不得」的叫聲卻才緊接著響起,東首最右邊的那間房裡也傳出幾聲咳嗽,彷彿屋內客人被那股煙薰得極為難受。

鐵蛋抬頭一看,一條人影正輕飄飄的落下地來,只見他二十開外,身著一襲類似農夫所穿的灰布交領短衣,下著齊膝短褲,腳踏芒鞋,頭上不冠不巾,卻戴著頂斗笠,臉型四方,膚色黝黑,完全一副稼穡漢子的模樣,唯獨眼中射出精悍異常的光芒。

秦琬琬立刻叫了聲:「馬大哥。」

語氣中竟透著幾分畏懼之意。

桑夢資面色陡變,跳腳道:「馬功,本堡每製成一顆‘蝕骨霹靂炮’,就要耗費五十兩銀子,你卻把它弄去炸牆,那堵牆才值幾文錢哪?我不管,你賠來!」

名喚馬功的青年微微一撇嘴角,森然道:「據我所知,貴堡的‘蝕骨霹靂炮’,只在對付大奸大惡之徒時,方才使用……」

桑夢資瞪眼道:「他若不是大奸大惡之徒,為什麼要跟我打架?」

皺了皺眉,狐疑道:「咦,你管這麼多幹嘛?難道他給了你錢不成?」

馬功哂道:「在下只是不想讓‘三堡’落人口實而已。」

桑夢資頗不以為然的翻翻眼睛:「落人口實就落人口實,反正又少不掉我一兩肉。」

馬功厭惡的搖了搖頭,轉向鐵蛋拱手道:「這位小師父……」

鐵蛋見他正氣凜然,心中頓生好感,忙答:「我叫無慾,人家都叫我鐵蛋。」

馬功微微一笑:「鐵蛋小師父,適才多有得罪,萬祈見諒。」

桑夢貴重重哼了聲:「你們‘飛鐮堡’想要巴結少林寺,咱們‘神鷹堡’可是不用的。

跟一群窮和尚勾勾搭搭,不虧死才怪!」

鐵蛋暗吃一驚:「這個姓馬的原來是‘飛鐮堡’的人。」

卻聞東首最右側那個房間中又傳出一陣咳嗽,接著便聽一個小子的聲音道:「媽拉個爸子,是誰放了這麼老大個臭屁?臭不死他娘個王八蛋!」

院內眾人聽這語聲極尖極細,頂多不過四、五歲,出言竟如此鄙俗,不禁都是一呆。

又聽一個四十左右的婦人聲音道:「除了鷹屁,還有什麼屁會這麼臭?昨晚才得了風寒,今晚又被屁薰,真是他奶奶的倒楣透頂!」

秦琬琬暗裡皺眉:「難怪那小粗魯若斯,原來他娘是個夯貨!」

又聽那奶娃兒道:「趁早叫那放屁鷹滾蛋算啦!再在這裡直著屁眼亂放臭屁,咱們明天起床可都成了臭人了。」

「摘星玉鷹」桑夢資聽這對母子擺明了在罵自己,不禁甚是惱怒,大聲道:「本堡這‘蝕骨霹靂炮’乃集合天下巧匠製成,神奇無比,可謂人類智慧技術之結晶,而且每一顆霹靂炮內都含有硝石、鶴頂紅、白犀牛角等十餘種珍貴藥物,林林總總算起來,每一顆都要值上五十兩又八錢五分銀子……」

說時看了看馬功,彷佛很為自己剛才少說了八錢五分銀子而感到抱歉。

潤了潤嘴唇,又道:「雖說爆炸開來確實臭了點,但它的威力你們方才已有目共睹。」

邊指了指土牆上的大洞,以證實自己的話語,又道:「其實,這還不算什麼,最可貴的乃在於它的那股毒煙,中人以後,三個時辰之內必定皮潰肉爛至骨而死……」

鐵蛋打了個寒噤,忿忿罵道:「我跟你沒冤沒仇,怎麼竟用這種歹毒東西來暗算我?」

桑夢資一翻白眼:「你這人好生奇怪,我早就說明了此乃天底下最歹毒的暗器,你自己不加提防,卻反來怪我,真是可笑至極!敝不得你會發不了財,跑去當和尚,一笨萬事難嘛!」

鐵蛋氣了個瞠目結舌,發聲不得。

馬功微一扯他袖子,低聲道:「算了,不必跟這種人計較。」

頓了頓,瞎道:「‘神鷹堡’在當今江湖上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大幫大派,論真功夫決不比別人差,但他們卻愛走偏鋒,專弄一些陰損伎倆……」

鐵蛋兀自氣憤難平:「有本領一刀一槍,沒本領就摸摸鼻子認栽,用上這種歹毒東西,縱使贏了又有何光彩?」

馬功又嘆道:「一種米養百種人,他們偏不這麼認為,人家又能拿他們怎麼辦?非是我愛背後說人間話,但‘神鷹堡’上至堡主,下至幫徒,個個心胸狹隘,手段陰狠,萬萬招惹不得,小師父日後行走江湖,須特別注意。」

鐵蛋聽他語氣誠懇,不由更加深了對他的感激之情,道:「我看那‘金龍堡’和‘神鷹堡’都邪門得緊,只有你們‘飛鐮堡’算是個正派幫會。」

馬功紅了紅臉,不好意思的說:「過獎過獎,慚愧慚愧。其實也沒什麼,只就是把握得住江湖規矩而已。家父‘公平大俠’馬必施一向以‘公正平等’四個字教訓本堡弟兄,創堡十餘年來,全堡弟兄總算沒有半個人違犯堡規。」

鐵蛋暗暗讚歎:「‘公平大俠’想必就是‘飛鐮堡’堡主了,光聽這外號,就知其人之正直。」

卻見桑夢資搖頭擺腦的向屋內母子道:「你們二人沾著那毒煙,居然行若無事,當真是前所未聞,我本該佩服才是,但一想起價值五十兩銀子的霹靂炮,居然弄不死你們這兩個不值三文銅錢的貨色,就不由痛心疾首!」

言畢齜牙露齒,不勝欷□。

屋內那奶娃兒笑道:「有人說咱們不值三文銅錢呢,不知他是怎麼算出來的?」

那婦人哼道:「久聞‘神鷹堡’有一個專門秤人的秤兒,一秤就曉得這個人值多少錢,但咱們從沒被那秤兒秤過,可不能隨便就被人定上價錢。」

奶娃兒笑道:「‘神鷹堡’卻有什麼資格秤咱們?我倒要先把那個放屁鷹秤秤看!」

語聲方落,就見房門一開,走出兩個人來,院內眾人一瞧之下,又都一楞,原來那是什麼婦人、奶娃兒,卻是兩條筋肉糾結的大漢,一個胖一個瘦,年紀都在四十開外,身上穿著一式粗布白衫,既不長又不短,手腕腳踝都露在外面,煞是可笑。

桑夢資大大的皺了皺眉:「何方妖人,如此陰陽怪氣?」

那胖子咧嘴一笑,發出奶娃兒的聲音:「奇怪,咱們臉上又沒寫妖字,你怎麼曉得咱們是妖人?」

那瘦子嘖嘖嘴唇,吐出婦人之聲:「‘神鷹堡’秤人的秤兒果然滿準!」

胖子立刻嚷嚷起來,直若嬰兒要吃奶時的啼哭:「怎麼,你承認咱們只值三文錢哪?」

鐵蛋不由低笑道:「這兩人好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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