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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洗腦大法愈洗愈清醒 摩尼教經愈聽愈入魔(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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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有哭有笑的走離水榭,摸黑來到前廳門外,往暗處一站,只聞一個尖尖細細,恍若隨時都會斷氣的聲音道:「本教極有誠意與貴堡合作,但秦堡主似乎興趣不大,若然如此,當初何必多事找我們來商量?」

又聽一個蒼勁有力、威嚴異常的聲音道:「韓教主此言從何說起?秦某人既請各位前來此地,自然是要大家一齊想個法子,誅除奸賊朱棣,以正天下人心……」

鐵蛋暗道:「原來這兩幫人馬竟想合作造反?」悄悄探頭一看,只見大廳左首一張太師椅上坐著一個身著黃袍的老者,長相成厲,氣概非凡,頦下一部帝王須,額頭正中生著一顆杯口大的肉瘤,惹眼得很,「獨角金龍」之名想必就是由此而起;身後立著「龍仙子」秦琬琬,滿臉意興闌珊的樣子,一逕低著頭,腳尖在地下撥來撥去;她背後一字排開七條壯漢,正是除了「振鱗龍」張淵之外的「金龍八將」——「展翅龍」單飛、「躡雲龍」韋騰、「掉尾龍」李躍、「鐵背龍」楊潛、「赤須龍」石隱、「張牙龍」薛聳和「舞爪龍」狄升。

大廳右首則坐著一名身材矮小的白袍老者,面容枯槁,隱隱泛出青紫之色,顴骨高聳,雙目凹陷,幾乎看不見眼珠在那裡,正是白蓮東宗教主「萬朵運往」韓不群,身後高高矮矮的立著一些人,有「病貓」林三、唐賽兒、羅氏兄弟和兩名不曾見過的中年漢子。

帥芙蓉悄聲道:「較矮的那個是大師兄,姓王名弘道,世居灤州石佛口,另一個則是二師兄簡金章。」

但聞韓不群發出一聲鋸片也似的尖笑:「秦堡主‘正天下人心’的意願正與本教相同,但如何‘正’法,恐與本教頗有歧異。」

秦璜沉聲道:「以目下情況而言,建文太子實屬眾望所歸……」

韓不群立刻截斷話頭:「聽說秦堡主已打算將令嬡許配給朱允汶?」

鐵蛋心臟一提,忙向秦琬琬看去,只見她霍然色變,圓睜杏眼望著父親,顯然大不願意。鐵蛋看在眼中,不知怎地,竟覺她從來沒有這麼可愛過。

秦璜左眼下的肌肉跳了幾跳,趕緊故作驚訝之狀:「那有這回事?況且江湖傳言,建文太子已被‘飛鐮堡’劫走,老夫縱有此意,也難如願……」

鐵蛋暗忖:「可真會睜眼說瞎話,自己的姨太太剛才還在逼建文太子念‘往生咒’哩。」猛個想起方定、方慧兩位師伯俱死於「金龍八將」之手,不由怒火上衝,就待搶上廳去,卻吃帥芙蓉一把按住,低聲這:「休得莽撞,慢慢再找他們算帳。」

但聞韓不群桀桀笑了兩聲,這:「且不管朱允□在誰手中,請間秦堡主,貴堡是不是打算重新擁立朱允□,以正天下人心?」

秦璜點點頭這:「本堡正為此事,想與貴教合力攻破‘飛鐮堡’救出太子……」

左雷低笑這:「這老傢伙還在扯蛋!他竟不知你們‘白蓮教’耳目眾多,訊息靈通,那還有資格在江湖上混?」

帥芙蓉這:「‘金龍堡’個個自大狂妄,總以為天下沒有人能大得過他們秦家,其實三堡之中,最閉塞無能的就是他們。」

只見韓不群藏在眼眶深處的眼珠忽然鼓突出來,閃出兩道似灰似藍的光芒:「秦堡主可知朱家是本教的死敵?」秦璜哈哈一笑:「朱元璋背叛‘白蓮教’已是幾十年前的事了,韓教主念念不忘這筆舊帳,如何能廣納豪傑,稱雄天下?」

韓不群面容抽搐了幾下,尖聲這:「秦堡主胸襟寬宏,氣魄蓋世,好生令人佩服,只是智計大有缺失。」

秦璜微哂這:「此話怎講?」

韓不群道:「要幹就自己幹,搞來搞去仍然是朱家的人當皇帝,於你我又有何好處?既有朱元璋濫殺開國功臣的前車之□,難道秦堡主還想重蹈覆轍不成?再說,朱允□根本是個禍根,先別提朱棣那龜兒子正派人到處捉拿他,即連武當也想抓他邀功,少林寺更不知存著什麼心!據說已有兩名少林和尚為此身亡,試問世間有誰能抗拒這兩大勢力?秦堡主尚冀望用他來號召天下人心,只怕未蒙其利,先受其害,倒不如把他交給本教,一刀殺了,稍慰千千萬萬‘白蓮’冤死之靈。」

秦璜眼神閃爍,嘴上卻冷笑著說:「‘飛鐮堡’既敢殺死少林和尚,咱‘金龍堡’自也不懼什麼少林、武當,就算他們把帳全算到老夫頭上,老夫也決不皺半下眉毛……」

正說得眉飛色舞,陡聞廳外一聲大喝:「你不皺眉頭?今日卻叫你皺骨頭!」

一條圓滾滾的身影繡□般蹦將入來,早撲到秦璜跟前,劈面就是一掌,罡風勁疾,有若巨斧怒斫,颳得廳上燈火亂晃。

秦琬琬失聲叫道:「阿旦!不可以!」卻那還來得及!

「獨角金龍」單掌一翻,「澎」然一聲大響,左面一扇窗戶竟被震飛,鐵蛋腳下止不住連退五步,面色煞白,幾乎透不過氣,心下暗自駭異:「這老傢伙的掌力可真夠霸道!」

秦璜身不晃,頭不搖,只有胸前長鬚不停飄動,喝這:「大膽狂徒,你是幹什麼的?」

暗裡也自驚奇:「這小表看樣子不上二十歲,勁力居然如此之強!」

心上頓時殺機浮動。

薛聳、狄升二人面如土色,互望一眼,都不敢答言,倒是「展翅龍」單飛在洛陽城內見過鐵蛋一次,大略知曉他的來歷,連忙高聲應這:「啟稟堡主,此人乃少林弟子,且極可能是‘魔佛’嶽翎的徒弟,前些日子害死武當‘摩雲劍客’徐蒼巖的那個什麼鐵蛋,大概就是他!」

秦璜面色一冷,還未說話,秦琬琬卻先搶這:「你這幾天都跑到那裡去了?」

鐵蛋便朝「張牙」、「舞爪」二人一抬下巴。薛聳、狄升立刻連打寒噤,他倆在「金龍八將」之中排名最末,功夫也最不濟,為了鞏固自己在堡中的地位,乃選擇靠攏秦璜最寵愛的姨太太「醉花娘子」蘇玉琪,兩人在暗中替蘇玉琪物色能征慣戰的年輕男子,已不止一回,蘇玉琪用過之後不中意的,也都交由他倆「處理」乾淨。這次奉命捉拿鐵蛋,本還只當他是個尋常和尚,不料此刻一聽單飛之言,他竟是大名鼎鼎,近日來鬧得江湖雞飛狗跳的「鐵蛋惡僧」,不禁都在心中暗喊不妙,既怕他日後找自己算帳,更怕他當著堡主的面把蘇玉琪的醜事全部抖露出來。

卻聽秦琬琬又這:「我到處找你,你躲到那裡去了嘛?」

鐵蛋見她真個發急,心中大感安慰,暗忖:「這樣就夠了,其他的也別管啦!」原本瞧向薛聳、狄升的眼光便收了回來。

秦璜冷冷一瞥女兒:「小琬,你怎會認識此人?」

秦琬琬半晌答不上話。她本是為了好玩,才偷帶鐵蛋進入「三堡聯盟」,不料竟捅出這麼個大紕漏,實在難以向父親交代,不由把鐵蛋恨入骨髓,好不容易囁嚅道:「他……他不過……女兒本想他……」

秦璜陡一沉臉,喝這:「什麼‘他他他’?記住你自己的身分,怎可和這賊賤奴平起平坐?」

鐵蛋連日盡聽這些傢伙「身分」來「奴才」去,使得這原本並不存在於他心中的詞兒,竟逐漸凝結成一根尖刺,撩撥得他肝火熾旺,若非看在秦琬琬的面上早已再度撲上前去。強嚥下一口怒氣,一指秦璜喝這:「我師父的帳和方定、方慧兩位師伯的帳,看你要怎樣跟我算?」

秦璜冷笑一聲,微一扭頭,早搶出「展翅龍」單飛,也不打話,狠命一掌擊向鐵蛋胸口。

鐵蛋那還客氣,運足真力,豎掌硬架,「砰」地一聲脆若敲鈸,單飛竟拿樁不住,硬生生退出兩步,兀自無法站穩,又搖了好幾搖,才算止住退勢。

他不禁大為詫異,暗這:「前些日子才和他交過手,尚遜我一籌,隔沒幾天卻怎地變得這般厲害?」

他那知鐵蛋「賤骨頭神功」神妙無方,每挨一下揍,功力就增強幾分,近一個月來,鐵蛋連挨高手的揍,功力自然非昔可比。

鐵蛋心中明白,膽氣不由大壯,「呼呼呼」連續三拳擊出,猶若三記旱地悶雷,打得單飛閃躲不迭。

秦璜面罩寒冰,又一扭頭,「躡雲龍」韋騰,「掉尾龍」李躍雙雙搶出,四隻肉掌分襲鐵蛋左右四處大穴。

鐵蛋縱聲長笑,不閃不避,左手一記「鐵撞鐘」,震得韋騰雙臂骨節亂響,右手一記「伏虎羅漢拳」,險將李躍掀了個四腳朝天。

旁觀眾人盡皆失色,都不明白江湖這上怎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個功力拔尖的高手。

唐賽兒卻拍手笑這:「好一招‘野龍分須’,這套‘伏龍拳法’果然厲害!」她早看不慣「金龍堡」上下盛氣凌人,此刻便故意將「野馬分鬃」說成「野龍分須」,「伏虎拳」又說成「伏龍拳」,好氣他們一氣。

韓不群沈臉喝這:「休得胡說:他們打他們的,沒我們的事!」轉向秦璜一拱手。「道不同不相為謀,就此別過。」扭頭吩咐弟子:「準備上路。帥老四呢?又跑到那裡去了?」

帥芙蓉一直躲在廳外暗處,聞得師父叫喚,不得不閃將出來,應這:「弟子在此。」

韓不群嗯了一聲:「就會亂跑。快去備馬!」

帥芙蓉連忙領命而去。

唐賽兒又笑道:「鐵蛋,別打啦,讓他們曉得厲害就好!」

鐵蛋那肯放鬆,依舊展開全副本領,將韋騰、李躍二人逼得陀螺般滿廳亂轉。

唐賽兒大拍著手,咭咭呱呱的道:「嗯,這就叫做‘一龍搶二珠’,你們看這兩顆珠子又大又圓,可真會滾!常聽人說龍珠龍珠,我還不知是什麼玩意兒,不想今天卻在這兒親眼目睹,真是三生有幸!」

秦琬琬正在氣頭上,又聽這小泵娘滿嘴胡說八這,口口聲聲「鐵蛋」叫得好不親熱,心中竟衝上一股莫名怒氣,反手掣出長劍,一指唐賽兒喝道:「小丫頭,嘴巴恁碎?再要說話帶刺,小心本姑娘教訓你!」

唐賽兒這幾天在路上,自然聽得帥芙蓉提起「金龍堡」刁蠻公主的種種事蹟,當下一吐舌頭,委委屈屈的這:「好姐姐,我那敢嘛?姐姐既不讓我說他倆像龍珠,那我就說他們像豆豆好啦。兩顆小豆豆滿地亂滾,小心別滾到人家臉上去,人家可會發火的喲!」

秦琬琬聽她竟用自己最恨的「小豆豆」出言嘲諷,不由暴怒如狂,飛身上前,劍如電卷,斜斬唐賽兒腰肢。

小泵娘咯咯輕笑兩聲,袖中綢帶水蛇般游出,逕自纏向對方持劍手腕。

鐵蛋見她倆竟打了起來,忙撇下韋騰、李躍,一個虎跳,跳在二人中間,喊這:「你們打個什麼勁兒?」

秦琬琬尖叫這:「都是你!都是你!」手臂一圈,回劍疾剌鐵蛋胸口。

鐵蛋嚷嚷:「你又打我?」忙抽身後退。

不料唐賽兒收手不及,綢帶恰正纏住鐵蛋脖子,勒得他喉管咕嚕一響,腳下一個踉蹌,眼看秦琬琬劍勢來若閃電,鐵蛋萬萬無法避過,唐賽兒情急之下,左手一把抓住綢帶中段,卻將握於右掌之內的綢帶另一端脫手甩出,飛卷秦琬琬手中長劍。

秦琬琬一則並不想傷到鐵蛋,正待撤招,二則完全沒有防到這著,竟被綢帶緊緊纏住手臂,唐賽兒趕忙運勁一拉,將綢帶這一端的鐵蛋和那一端的秦琬琬拉得撞了個滿懷,俱覺七葷八素,小鳥亂飛。

唐賽兒笑這:「不是冤家不碰頭,頭頭相碰生個瘤……」

韓不群喝這:「賽兒,別胡鬧,上路了!」

唐賽兒抖手鬆開綢帶,這聲「得罪」,跟著師父就往外走,秦琬琬緩過手來,先給了鐵蛋一個大巴掌,罵道:「都是你!人精!」

鐵蛋已被她打慣了,也不覺得痛,笑這:「你只會拿我當出氣筒,看我長得胖是不是?」

卻見韓不群師徒走到大廳門口,猝然一片火光層疊亮起,上百名「金龍堡」眾手執火炬,早將大廳團團圍住,箭上弦,刀出鞘,殺氣直透夜空。

韓不群楞了楞,迴轉身來厲聲這:「秦堡主,這是什麼意思?」

秦璜緩緩由太師椅上站起,鬚眉恍若剌□,戟張得筆直。「姓韓的,你當我秦某人是三歲孩童?你們‘白蓮’東宗和少林寺暗中勾結,企圖對付本堡,還以為我不知曉?」

韓不群愕然這:「那有此事?」

秦璜冷笑連連:「‘白蓮教’彌勒降生之說,本就屬於佛教一支,你韓教主座下子弟又與少林和尚牽連不清,你還敢說你與少林寺毫無關係?」

原來剛才「展翅龍」單飛一眼瞥見帥芙蓉被韓不群叫上大廳,猛然想起那日在洛陽城內,曾經見到他和鐵蛋等七個小尚在一塊兒,便趕緊稟告堡主。

秦璜自從派人襲殺方定、方慧,劫走建文太子之後,就一直把少林寺當作即將面對的頭號勁敵,此刻一聞單飛之言,頓時疑心大熾,暗萌殺機,立刻命令單飛召集堡眾,把大廳包圍得水洩不通,欲將韓不群師徒一網打盡。

鐵蛋見狀,忙一拍胸脯道:「咱們少林寺從不與人家暗中勾結,你莫胡說……」卻那有人聽他?秦璜右臂一揮,韋騰、李躍、楊潛、石隱、薛聳、狄升立刻分由六個方向奔出大廳,一人守住一角。

秦璜踏前兩步,臉色一片莊嚴肅穆,震聲喝這:「韓不群,你假意與本堡合作,其實真正的目的都是為少林做內應,是也不是?本堡上承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商鞅韓非,向以聖道待人,不料今日竟被汝等邪教刁民算計,實乃可恨!兒郎們,統統給我拿下!」

韓不群江湖閱歷何等豐富,心知此刻辯也無用,當即雙目一張,眼珠灰藍閃爍不定,嘴裡發出一串老鼠也似的嘰嘰笑聲,霍然轉過身軀,兩隻寬大袍袖「噗」地向外一甩,落雨般灑出兩大片詭異銀光,只聞「滋滋」聲響不絕,方圓五丈之內的火把全數熄滅。

「病貓」林三動作更快,單手圈轉,吐出一股起起伏伏、迴旋不已的掌力,剎那間便將廳中燈火逐一掃滅,裡裡外外頓時黑成一團。

鐵蛋還在那兒亂嚷:「咱們少林寺怎會與人勾搭?」卻忽覺秦琬琬一個肘□子頂在肚皮上,悄聲這:「還不快跑?討厭鬼!」

鐵蛋哼這:「我帳還沒算完哩……」

秦琬琬又一拱他,急這:「你給我惹出這麼大個漏子,等下我爹不揍死我才怪,你還想算帳呢,有良心沒有?」

鐵蛋細細一想,果覺自己太對不起人家,心中歉然,一點頭這:「我走我走,那你怎麼辦?」

秦琬琬這還是今生首次代人受過,不知怎麼搞的,眼睛暗裡一紅,竟不覺得委屈,反而感到些許欣悅,柔聲這:「你不用管我啦,只要你能逃得掉就好……」

鐵蛋聽她語意懇切,充滿關心之情,胸中不由一陣激盪,卻又不知如何表達,便只用肘柺子去拱了她兩下。

正牽腸掛肚得沒完沒了,不防秦璜在暗處聞得女兒兀自和那野和尚嘰哩咕嚕,止不住怒火中燒,聽聲辨位,猛個搶前五步,豎掌疾劈而來。

鐵蛋心緒雜亂之餘,全無防範,胸口結結實實的捱了一記,猶若隕石一般倒飛出廳外,恰正摔入把守大廳正面的金龍堡眾之中,「咿呀」怪叫聲裡,一路壓翻了十幾個傢伙。

單飛見機不可失,拔身而起,朝鐵蛋落身之處撲下,準備再補上兩掌,將他打個透死,不料人還沒尋著,卻覺迎面衝來一股大力,勢這之強,簡直生平未逢,忙運足全身真氣相抗,卻如同江浪撞著海浪,連半點招架的餘地都沒有,整個人摔出三、四丈這,又滾了五、六個大筋斗,灰頭土臉的爬起一看,不禁毛髮倒豎,原來出掌之人居然還是那個小尚!

他這輩子可還沒碰過這等怪事,暗暗尋思:「這小子捱了堡主一記重手不死,已屬不可思議,這一掌的勁力竟比剛才在廳內所對的那一掌還要強出幾倍不止,究竟是何這理?」

秦璜和韓不群眼見鐵蛋露了這麼一手,也都怔住了,忖這:「莫非世上真有什麼‘劍古投神功’不成?」

唐賽兒拍手笑道:「怪不得人家叫你鐵蛋,蛋殼兒真厚!」

秦璜怒不可遏,喝聲:「上!」「金龍七將」便立刻催動堡眾,層層圍殺過來。

韓不群又嘰嘰怪笑兩聲,袍袖雙展,抖出兩團金閃閃的物事,火球般在大廳石階前滿地亂滾,著夜風一吹,金煙騰湧,轉眼就漲大了數十倍,「劈劈劈」一陣脆響,金煙之中竟現出兩條巨大無比、青面獠牙的猙獰人形。

把守正面的金龍堡眾驚呼如雞,紛紛後退。

韓不群喝道:「走!」身如強弩,早躍至右側廂房屋頂之上,餘人更不怠慢,一群蝙蝠也似尾隨而去。

鐵蛋記起左雷根本不會武功,忙搶過來將他扛在肩頭,縱身而起,左腳剛踏上屋頂,已聽身後爆發一片驚疑、憤怒、不屑的叫嚷:「紙剪的!原來是用紙剪的!」

鐵蛋回頭一看,果見金煙也沒了,脆響也沒了,只剩兩張人形白紙軟趴趴的躺在地下。

但聞尖厲銳急的破空之聲,恍若厲鬼齊哭,發自院中各個角落,幾十只羽箭已當面射至。

鐵蛋掏出缽盂,四下一兜,將飛到身周的九隻疾箭格擋開去,卻因肩上扛著個人,行動不便,手又生得太短,竟未能撥掉打從斜剌裡飛來的一箭,直奔左雷頸項。

好個「搏命三郎」,獨掌一探,硬生生將那飛箭綽在手裡,那箭乃強弓硬手所發,勢這何等勁急,立將他手掌剌了個對穿,箭尖直從手背貫出五寸來長,筋斷肉綻,鮮血如注。左雷竟連哼都沒哼半聲,張嘴咬住箭桿,用力一扯,「哧」地將箭拔出,吐在地上。

看得鐵蛋齜牙咧嘴,心頭直冒疙瘩,連聲道:「你難道從來不覺得痛嗎?」

左雷笑道:「當年我一刀砍掉自己的右臂,乖乖,那可真是痛。但經過那次之後,這種小痛簡直就跟蚊子叮一樣。」

但見韓不群揮掌擊落來箭,又一展袍袖,朝大廳射出十幾這青光,只一聲「轟」,沖天大火頓時沿著房舍迅速延燒開來。

「金龍堡」上上下下不由得方寸大亂,秦璜才吼了句「傳水救人」,所有的堡眾便都往水井那方向亂跑,秦璜又吼了聲「別讓賊子走了」,一整群人便又迴轉頭來搜尋敵人蹤跡,氣得秦璜跳腳大罵:「都是些豬狗不如的畜生!」

正亂哩,卻聽「噗噗噗」十幾聲放屁也似的輕響,漫天大火剎那間竟化為烏有,連窗條兒都沒燒掉半根,秦璜不禁目瞪口呆,怔立當場,金龍堡眾一向聽一句命令、做一個動作,見堡主發楞,便也跟著發楞,站得滿院子都是泥人。

鐵蛋等人早輕輕鬆鬆的穿房越脊,跳出院牆,只見帥芙蓉已牽著馬匹在外守候,大夥兒毫不停留,躍上馬背向東飛奔。

鐵蛋和左雷共乘一騎,眼見愈走愈遠,心中竟愈是記掛秦琬琬的安危,不住心忖:「小豆豆她爹本來就不怎麼喜歡她,這回不把她揍得半死才怪!」想要回去幫忙,可又怕把事情弄得更糟,不由煞費踟躕,左右為難。

卻聞身後李黑向唐賽兒笑道:「你師父的那幾手把戲,倒真唬人,改天唐姑娘也露一手‘撒豆成兵’的本領給咱們見識見識。」

唐賽兒四下一望,確定師父領著王弘道、簡金章遠遠走在前面之後,才撇了撇嘴角,低聲道:「甭提了,還撒什麼豆呢,連最普通的剪紙人兒,師父都不肯教,無論怎麼求他都沒用……」

赫連錘笑這:「那可是你師父為你好哇,姑娘家亂學什麼剪紙人兒,萬一剪個老公藏在房裡,怎麼辦?」

唐賽兒紅著臉啐了他一口,左雷哼這:「總比剪個娘子藏在房裡,弄得雙腳發軟好得多吧?」

赫連錘一經提醒剛才與「醉花娘子」蘇玉琪的那段旖旎時光,立刻心亂如麻,只差沒大哭出聲。

唐賽兒不知他們胡說些什麼,兀自咭咭呱呱的道:「師父不但不肯教我,連師兄都不肯教呢,只教他們武功,卻把法術藏著當寶……」言語之間頗有不滿的意思。

羅奎馬上接這:「那天我們跟師父說,有個張三丰公公能把咱倆分開,那知師父還沒聽完就大發脾氣,說那張公公沒安好心,以後再也不許別人碰我們……」小兄弟倆同騎一馬,羅全手控□繩面向前方,羅奎便非得面向後方,伸手扶著馬屁股,一顛一顛的甚是難過。

左雷又連聲冷笑:「你師父當然不準人家把你們分開,他根本是把你們兩個當成……」

突聞唐賽兒一聲驚呼:「四師哥,你肩膀怎麼了?」

眾人藉著微弱星光凝神看去,只見帥芙蓉左肩鮮血淋漓,顯是他剛才牽馬出院的時候,曾與金龍堡眾有過一番格鬥。

帥芙蓉一聳肩膀,笑這:「沒什麼,小傷。」

唐賽兒氣急敗壞的馳近他身邊,將身一躍,落在他的馬臀之上,從懷中掏出一方絲巾,仔仔細細的把他的傷處包裡起來。

鐵蛋偶一扭頭,卻見「病貓」林三正策馬賓士在自己身旁,怔怔望著唐賽兒的一舉一動,滿臉都是落寞黯然之色。

鐵蛋心中一緊,尋思道:「這個喜歡那個,那個卻偏不喜歡這個,偏要喜歡另外一個,為什麼人世之間老有這許多糾纏不清的事兒?」

待要向心中搜尋佛經上的解答,卻連半句也想不起來,反而憶起自己和秦琬琬在一塊兒時的種種情景,不由暗忖:「小豆豆可又喜歡誰呢?桑夢資?建文太子?還是……」他有點不敢住下想,卻仍然忍不住想了出來:「還是喜歡我?」

念頭這麼一轉,就好像立時破除了心中的一道障礙,所有隱藏在背後的東西全部一古腦兒流洩出來,使得他心頭又甜又酸,明知是妄念來襲,卻偏不想逐去,忖這:「來時自來,去時自去,一心想要離相,豈不也是著相?」當下理直氣壯的繼續尋思:「若說我不喜歡那妖怪,可真是騙人,喜歡就喜歡,即便是佛祖又能拿我怎麼樣?」

想到如此一走,不知何時才能再見秦琬琬的面,心中不禁大痛如絞,一咬牙關,勒住馬□,翻身下地,朝徒弟們揮了揮手。「我回‘三堡聯盟’去了,你們要上那兒?」

大夥兒只當他又想去和秦璜拚鬥,都面有難色,唯獨左雷毫不猶豫,帶轉馬頭,這:

「我跟師父一齊去。」

鐵蛋皺皺眉毛,還未答言,卻見一條白影猝然落在自己面前,陰森森的哼這:「小子,想走?先把事情弄明白了再說。」卻是「萬朵運花」韓不群。

鐵蛋剛才眼見這老頭兒連施邪法,對他全無好感,老大不客氣的這:「你愛怎麼弄就怎麼弄,與我有何關係?」

韓不群嘿嘿冷笑兩聲:「你故意挑起咱們‘白蓮’東宗與‘金龍堡’之間的嫌隙,究竟有何圖謀?現在卻想不做交代,一走了之,世上那有這麼便宜的事?」

鐵蛋一楞,道:「我怎麼曉得泰璜會懷疑你們?我剛才不是一直在說,咱們少林寺從不與人暗中勾搭?」

白蓮三宗,以東宗實力最弱,而「金龍堡」也是三堡中最弱的一堡,雙方早就有意合作,是故那日在「九子娘娘廟」,秦琬琬一聽白蓮東宗「天上佛地上佛」的連絡暗語便即放他們一馬。

不料今日雙方首腦初次會面,不但未能談妥合作條件,又被鐵蛋糊里糊塗的一攪,反而結下了冤仇,直氣得韓不群半死不活。

帥芙蓉在旁瞥見韓不群眼中殺機浮動,心知不妙,忙道:「師父,他不過是誤打誤撞,恰碰上罷了……」

唐賽兒也道:「這個小尚呆呆笨笨的,那想得出這麼聰明的主意?您老人家也大多心了。」

韓不群仰天長笑不絕:「想那‘魔佛’嶽翎何等精明厲害,詭計多端,教出來的徒弟怎會又呆又笨?你們自以為聰明,其實統統都被這小子的外貌騙了,難道沒聽說過‘大智若愚’這句話嗎?」

眾人俱皆一凜,都覺得他這番分析頗有點道理,帥芙蓉尤其心驚,暗忖:「莫非真上了他的鬼當?」

韓不群冷冷這:「老四,當初你是怎樣拜他為師的?」

帥芙蓉忙將始末備細敘說了一遍,又這:「弟子見他武功高強,本想藉機拉攏他加入本教,甚或由此混入其他少林子弟之中,宣說本教教義……」

韓不群點頭道:「我曉得你的用意。但這小子為何如此輕易就收你為徒?收徒傳功乃大事一件,豈有人這般草率?可見這小子早就明□你的底細,想要利用你來擾亂本教!」

帥芙蓉朝鐵蛋望了一眼,竟覺得他呆笨面相之下滿藏詭詐,愈信韓不群所言不虛。赫連錘、李黑雖都是自動拜鐵蛋為師,卻也開始懷疑鐵蛋的居心,一個尋思:「難道他想霸佔咱的‘黑風寨’?」一個則忖:「他可能是想利用我來打擊‘武當派’的威名吧?」

鐵蛋見他們臉上都流露出疑懼之意,不禁大為憤慨,然而轉念又想:「信不信我,都隨他們的便,又何必多費唇舌?」把臉一抹,掉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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