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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風雲變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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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那白臉矮子道:「我們師兄弟幾個,向來便是這麼天不怕地不怕,我們不去管你怎麼擺放什麼箱子,不過它礙到了我們幾個走路,我們便找它出氣,怎樣?

不服氣的話,再來比畫比畫。」一付躍躍欲試的樣子。

衛正人皺眉道:「毛兄,這便是你們的意思嗎?」毛天祚道:「我的意思是,是非曲直,總得說得明明白白。」白臉矮子搶著道:「那還用說嗎?大師兄,當然是我們是,他們非,我們曲……我們直,他們曲囉!」

衛正人道:「既然這天下諸事,都抬不過一個‘理’字。蔣師傅,勞你駕跟這位小兄弟說說,說咱們那口箱子裡裝了什麼東西,我們黃兄弟,看的是什麼要緊的事物。」只見圍著照料黃胖子的三人,其中一個乾乾瘦瘦的中年男子站了起來,眯著雙眼對著衛正人說道:「是。」轉過頭去,睜著他那一雙,睜也睜不開的雙眼,看著那白臉矮子,淡淡地說道:「我們那口箱子裡裝的是火藥,一百來斤的火藥。」

他這火藥兩字說得既輕,語調又平淡,可一齣口,四周全安靜了下來,那白臉矮子聽了臉色大變,連毛天祚亦為之動容。只聽得那蔣師傅自顧自地續道:「……要是點起火來,轟的一聲,你們也甭差人回老家報信了,你家老太爺在二三十里外,都知道要上哪找你去了。只是到時這裡一片焦土,胳臂啊,手啊,腳的,零零落落散了一地,拼拼湊湊也不知能不能將你完完全全地拼起來……」衛正人插嘴道:「蔣師傅,請你挑要緊的講。」

蔣師傅道:「是,是。我們黃兄弟便是會里使用火藥的第一把交椅,這火藥的性子摸不準的,會里兄弟沒人敢碰,就黃兄弟擺得平,所以一路便交由他親自看管。」

衛正人頷首微笑道:「說得非常清楚,蔣師傅,謝謝你。」擺手示意要他退下。

自己接著說道:「我黃兄弟為人謹慎,做事一絲不茍。恐怕剛才就是有人意圖碰他那口箱子,我黃兄弟未免發生意外,更是職責所在,自然得從權防範。只是不知如何得罪了貴幫兄弟?」

那白臉矮子道:「他是沒得罪我,只是咿咿呀呀的,誰聽得懂他講什麼?這麼要緊的東西,你們派了一個口齒不清的人看管,這不是開玩笑嗎?」他這麼說,等於是間接承認了剛才便是他去動了那口箱子。

衛正人道:「黃兄弟是火藥方面的第一把好手,他說話上有障礙,並不影響他在這方面的能力。火藥這玩意兒性子可是捉摸不定的,有時候碰一碰就能炸開來,老兄若是活得不耐煩了,倒儘管去試試。不過在那之前,希望你招呼大家一聲,免得你毛師兄到了閻羅王那兒,還不曉得自己是怎麼去的。」白臉矮子啐道:「好端端的,我毛師兄幹嘛去閻羅王那兒?你不是咒他死嗎?」衛正人冷笑一聲,不再答話。

那硃砂派以煉丹起家,雖然最後走上煉製礦藥一途,但對於硝石硫磺的特性,亦向所知悉。若是那口箱子裡,裝的全都是火藥,其威力之駭人,非世上一般刀槍飛石所能比擬。而河朔刀槍會一向又與當朝為政者往來密切,擁有火藥兵器,亦不足為奇。毛天祚聽到這裡,十之八九已相信對方並無惡意,更何況今日若不給解藥,對方人多那還是其一,與擁有火藥的河朔刀槍會為敵,只怕後患無窮。

毛天祚緩緩地從懷裡拿出一個折成小方勝的油紙包。攤開油紙包,從中用指甲挑出一點藥膏,彈在蔣師傅的掌心。說道:「直接搽在患部。」蔣師傅不信解藥這麼容易到手,眯著眼睛狐疑地瞧著他。衛正人道:「事不宜遲,快照著做。」蔣師傅趕緊照辦。那毛天祚忽道:「慢著!」

衛正人道:「此事尚有不妥嗎?」毛天祚道:「我硃砂派的解藥藥到病除,半個時辰之內,我保證這位黃兄弟活蹦亂跳,又是一條好漢。只是有件事情,我得代在座各位英雄問一問,否則難以安心。」衛正人道:「毛兄有話不妨直言。」

毛天祚道:「火藥這種東西,老實說,小弟也略有研究。甚至也曾親眼目睹它的威力。其中若是填上丹黃,一經燃點,在場各位只怕沒幾個能躲得過。如此霸道的東西,若非另有圖謀,不知衛兄何以一帶一百來斤?」

衛正人哈哈一笑,道:「原來毛兄擔心此事。」頓一頓,續道:「其實我和鐵馬幫的朱兄剛才在這裡,正談起此事。本來就打算邀請毛兄,現在既然誤會冰釋,實在再好不過。小二,來挪好桌椅,多擺一付筷子,再打兩斤酒來!」

那店小二原本嚇得躲得老遠,這會兒見雙方言和,這才敢出現。

酒菜重新上桌。衛正人道:「硃砂派離此地有百來里路,不知毛兄為何帶著貴幫兄弟,遠道而來?」毛天祚心裡有氣,心想這本來就是我問你的,你卻反過頭來問我。說道:「衛兄何出此言?」

衛正人道:「毛兄不必多心,我在道上早已得到訊息,不只是毛兄,就是朱兄與小弟在下,今日在此碰頭,只怕並不是巧合。」朱虎介面道:「想來確是如此。

我本來也不相信,可是聽到衛兄這麼說以後,我這麼思前想後,與在路上打探到訊息這麼一對照……毛兄,要是我們所料不錯,你們要去的地方,應該就是我們要去的地方。」

毛天祚難以置信,道:「真有此事?」衛正人道:「只怕我們是著了人家的道了。其實也不只是我們,我三天前才在路上碰到了常熟破山寺的唐氏三兄弟,他們哥兒三雖然不說,可是我們早上卻又在上個村頭碰到了面。八成也是要往這兒來的。」

毛天祚與站在他身後的同門師兄弟面面相覷。遲疑了一會兒,才道:「倒不是我信不過你們,只是這事幹系太大,要是我師父怪罪下來,我也承擔不起。」衛正人道:「那請毛兄想一想,你要去的地方雖然不是龍潭虎穴,可也不是你說去就去,說走就走的。人說:道不同不相為謀,現在大家道既相同,遇到事情大家一起拿個主意,可不是比獨自一個人來得強?」

別看那毛天祚一付火爆浪子脾氣,發起瘋來殺人不眨眼,哪知卻對自己的師父十分敬畏。其他人都想,一定是他師父臨行前交代了些什麼,才讓他這麼難以決定。

衛正人略一沉吟,說道:「毛兄為人把細,亦是應當。這麼吧,我們要去的地方,正好有三個字。我和朱兄負責寫第一和最末一個字,毛兄便寫中間那個字。咱們三人一起提筆,一起落筆,如果三個字湊不到一塊兒,毛兄掉頭就走,令師的事,依然是貴派的秘密。如何?」毛天祚連連點頭,說道:「這倒是個好辦法。」

三人一時找不到筆紙,便用手指蘸了酒水,寫在桌子上。

那衛朱兩人援指立就,相較之下毛天祚寫的那個字筆顯然畫較多。兩人待看到毛天祚寫完最末一劃,臉上都不由露出微笑。

這梅花鎮與千藥門有地緣關係,萬回春在這一班人出現之後,對於他們的一舉一動,無不用心注意。尤其到後來居然連火藥都出籠了,萬回春更是一個字都不敢聽漏。這時見他們以字代口,便情不自禁地站起身來,只可惜客棧裡光線灰暗,距離又遠,萬回春又故做輕鬆,匆匆一瞥,什麼也沒看到。

果聽得毛天祚喃喃說道:「原來各位真的都要去千藥門……」他這幾個字說得細如蚊聲,萬回春聽來卻如同晴天霹靂。他眉頭一動,莫高天便已知道他的心意,低聲道:「沉住氣。」伸手替他斟滿了一杯酒。萬回春仰脖子一飲而盡。

只聽得那衛正人續道:「既然大家的目標一致,不如開誠佈公,互結為盟,只要我們大夥兒齊心,就算那裡真是龍潭虎穴,又何懼之有?」毛天祚道:「各位,且慢。雖說我們師兄弟真的是要去千藥門,可我們可不是要去興師問罪的。瞧你們這般大張旗鼓,囂張跋扈的模樣,可別連累壞了我們的事。」

衛正人糾正道:「毛兄,你我遭遇相同,貴派心裡打什麼主意,咱們心同此理,我豈會不知?但我們這個叫‘有備無患’。若是他們肯好好地交出解藥,萬事以和為貴,我們甚至不要求任何的交代。但若是他們恃強凌弱,不知毛兄可有萬全的準備?」

毛天祚沉吟半晌,遲遲無法作答。他那矮個子師弟從一旁捱過來,低聲說道:

「大師兄,我覺得他們說得有理。」毛天祚啐了他一口,道:「你也知道什麼叫做有理?」白臉矮子道:「反正我們往人多的地方站,總是不錯的。」

其實衛正人一干人等說了一大堆,還不如這白臉矮子這一句話來得直接明瞭。

衛正人哈哈一笑,道:「這位兄臺說得不錯,我們大家夥兒打得就是這個主意,哈哈哈!」朱虎與郭典等人,聽著也不禁笑了出來。毛天祚一番細想,亦不禁莞爾。

眾人笑了一陣,那白臉矮子口無遮攔慣了,平常一言既出,接著都是捱罵的多,這會兒一言中的,有點得意忘形,兩隻眼睛賊忒忒地瞧向坐在裡側的那一對男女,忽道:「搞了半天,原來大家都是同一條船的,說起來也算是一種緣分。哈哈,沒想到這船上還有這麼美麗的姑娘,俗語說得好,這個……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一言未畢,颼的一聲,一枝羽箭朝他門面而來,又快又急。那白臉矮子一時傻住,眼見萬萬來不及閃避。朱虎坐在白臉矮子身前,他眼明手快,急忙向前一撈,卻只把那羽箭打偏。波地一聲,羽箭插入白臉矮子身後的門柱上,直沒入羽。

這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毛天祚當時來不及反應,但他此時立刻霍地站起,大喝一聲:「何方鼠輩?竟敢暗箭傷人!」颼颼兩聲,又是兩枝羽箭射來,算是回答了毛天祚。毛天祚哇哇大叫,急忙低頭,但那射箭之人算準了毛天祚兩腳站在長板凳裡邊左右閃避不易,所發出的羽箭分上下兩路打來。毛天祚見勢非自己往後仰倒不能解,但如此一來,無異於往後摔了個四腳朝天,一時竟猶豫起來。衛正人此時在一旁早已有了防備,伸掌拍出,打落了朝毛天祚下盤射去的羽箭,免去了毛天祚一場尷尬災禍。

衛正人但覺附在羽箭上的勁道非常,若是接二連三不斷射來,只怕己方馬上就要有人掛彩。心知得罪了高人,連忙拱手道:「尊駕箭法如神,衛某十分佩服。適才如有冒犯,實屬誤會,請先罷手如何?」

那對男女坐在一旁角落,仍自顧飲酒談笑,旁若無人。衛正人好不尷尬,但回想起剛才那一枝羽箭的勁道,暗忖那人竟然不須抬臂拉弓,實是當今一流高手,自己再有脾氣,也不能挑在這個時刻發作。

正做沒理會處,忽聽那男人開口說道:「師妹,這衛教頭的‘抽刀斷水’刀法,武林中堪稱一絕,在江湖上也是一號人物。這會兒向你作揖行禮,你就不要在捉弄他了!」

這言下之意,是說剛剛射箭的竟是他身旁嬌滴滴的姑娘,朱虎與毛天祚不由都大吃一驚。衛正人心想:「我從未將自己的師承來歷,告訴過江湖上的任何朋友,此人居然叫得出我的得意刀法,倒是令人意外。」至於射箭的人,倒底是男是女,反而不放在心上。接著說道:「姑娘武藝驚人,不讓鬚眉,著實令人駭服。」

那女子先是抿嘴一笑,接著說道:「衛教頭不必客氣。」衛正人道:「哪裡,哪裡,姑娘年紀輕輕,箭術如此了得,請恕在下眼拙,不知姑娘師承何處?衛某也好多長點見識。」那女子佯作失聲道:「唉喲,衛教頭這不是興師問罪來了。」

衛正人道:「不敢。在下是真心請教。」那女子又是粲然一笑,說道:「我這不過是騙人的小玩意兒,說出來就怕笑掉了各位大爺的牙,哪裡比得上衛教頭真刀實槍,靠的是在刀口上舐血,一步一步掙來的名號。剛才小女子胡鬧,你可千萬不要放在心上,再說,嘻……我剛剛要射的又不是你,是你自己忙不迭捱過來,刀劍無眼,可怪不得我。至於我師承來歷嘛……嘻,不說了,不說了,免得你找我師父告狀去。」眼神捉狎狡獪,朱唇未言先笑,流轉之間,媚態橫生。

眾人瞧見了這幅景象,都不由都呆了一呆。這女子光就容貌而言,雖然談不上國色天香,卻也是千中挑一。但她言談舉止之間,骨溜溜的黑眸靈轉,時而眨眼,時而嬌笑,表情做了個十足。要說她挑逗嘛,卻又不失莊重,要說她狐媚嘛,卻又略減風騷。在場年輕男子,如那白臉矮子、孫均等,無不瞧得心神盪漾,全身骨頭頓時輕了幾兩。

那衛正人年逾四十,家中早有妻兒老小,為人向來正派,自然不似這一班小兒這麼般把持不住,但平日接觸,多是會中兄弟,一年洗不到一次澡的粗魯漢子,今日得能與美人晤談,自也心曠神怡,別有一番心情。見她始終不肯透露身分,也只是微笑,不再追問。

那林藍瓶初自少女長成,對於自己的容貌也頗有自信,但她自幼秉受庭訓,曉諭女子便該當端莊溫柔,雖說她自己未必一體凜遵,卻也從未見過這般矯情放浪的女子。又見她容貌秀麗,心裡既有著惋惜,同時亦有著說不出的厭惡,不自覺輕輕說了一聲:「哼,妖里妖氣的,真不知羞!」只見堂上男子,不論老少,一個一個都盯著那女子看,不覺心裡有氣。回過頭來,卻見湯光亭神情古怪,兩眼發直,一眨也不眨的,不知為何忽發嬌嗔,將手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抬起右腿,便往湯光亭坐的板凳上踢去。

林藍瓶知道若真的打起來,自己的武功也只比湯光亭好上那麼一點,所以這一腿老實不客氣,便多加了那麼一分勁道上去。只聽得「碰」地一聲,湯光亭應聲倒地,摔了個四腳朝天。

林藍瓶大吃一驚,急忙向前攙扶,連聲道歉。那楊景修就坐在湯光亭身邊,依他的身手反應,按理不該就讓湯光亭這麼跌下去,可巧他那時一雙眼睛都盯在那女子身上,待聽到聲響,已經措手不及。莫高天回過頭來,瞧著躺在地上的湯光亭,還沒感到不對,只道:「好好的椅子讓你坐,你都能跌倒,可真有你的。」

才轉回頭去,林藍瓶大叫一聲。莫高天回頭又問道:「又怎麼啦?」林藍瓶道:

「他……他一邊手熱得燙人,另一隻手卻冷得要命……」原來林藍瓶見湯光亭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還以為是湯光亭故意裝暈,耍賴捉弄她。原本林藍瓶就有意要給他一個教訓,見到這番光景,不由心中怒火又起,只想再給他來上一腳,但顧慮著剛剛的騷動,恐怕已經驚動了在場所有的人,而在眾目睽睽之下,自己一個姑娘家,對著一個躺在地上的男子拳打腳踢,成何體統?只得伸出雙手,想將湯光亭拉拔起來。

沒想到這不碰還好,一碰之下,湯光亭兩隻手掌心一冷一熱,內勁暗生,將林藍瓶的手彈開了去。

林藍瓶從未見過這種事,忍不住驚呼。這邊莫高天出言詢問,那一邊楊景修早已一步搶上,手一觸碰,便知湯光亭練功岔了氣。兩手將他身子扶正,便欲運氣幫他導氣歸元,耳邊萬回春忽道:「把我的囑咐當成耳邊風啦!」楊景修一驚,反射性地縮手。

萬回春手指疾點,封住了他身上幾處穴道,說道:「林姑娘,請你來扶著他。」

林藍瓶身子嬌小,只得坐在湯光亭身後,讓他靠在自己的身上。正想接著問再來怎麼辦,忽然眼前一花,萬回春的身影,卻反而出現在衛正人的桌前。

其時丁允中一行人坐在一旁,武功高強如莫高天等人,都已知道無意中碰上的這一群人,居然都是衝著千藥門而來。他們表面上不動聲色,是因為千藥門的主人便在此間,縱然想幫著出頭,也得先瞧一瞧主人的意思如何。莫高天與丁允中又不是初出茅廬的小夥子,此間環節自然清楚。這時看見萬回春終於忍耐不住,兩人在一旁也都是蓄勢待發。

只聽得萬回春道:「敢問各位爺臺,可是要上千藥門去?」神態極為恭謹。衛正人與朱虎對望一眼。一會兒,朱虎只道:「有事麼?」並不正面回答。

那萬回春陪笑道:「是這樣的,江湖盛傳,這千藥門住著一位醫術十分高明的大夫,著手回春,堪比華陀扁鵲。不過,這還是其次,聽說那裡種滿了各種奇珍異草,豢養各類飛禽走獸,可以說是普天之下,所有能夠入藥的,無一不備,無所不包。就這名醫配合良藥,奠定了千藥門百年興盛的基石。好巧不巧,我的一個遠房侄子,前些日子跟人家打架弄傷了,遍尋名醫,藥石無效。今日尋到這個地方來,卻不知道往千藥門的路,剛才不小心聽到諸位的對話,要是方便的話,我們便跟諸位一道走,我們會遠遠地跟著,不會打擾你們的。」

衛正人瞧著萬回春那張和藹可親,堆滿笑意的臉,心中反而起了戒心。眼前的萬回春武功不弱,那是容易看得出來的,與他同行的另有兩名老者,想來武藝也差不到哪裡去。而像這樣角色的高手,眼前湊足了三個,自己卻一個也瞧不出來歷。

便道:「這位仁兄若不嫌棄,眼前就有一位硃砂派的醫術高手,何苦捨近求遠呢?」

萬回春心道:「這是試我來著?」表面上卻喜道:「得遇高人在此,那是再好不過了。」

那毛天祚知道衛正人輕描淡寫地,把這一道題目出給了他。他原本老大不願意,但眾目睽睽,卻逼得他不得不接受。

不過他不願在人前顯得矮衛正人一截,只見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來,正眼也不瞧萬回春一眼,乾咳了幾聲,慢慢吞吞地問道:「病人在哪兒?」萬回春道:「他傷勢嚴重,這時突然發作,全身癱瘓動彈不得,還請先生移步。」

毛天祚故做姿態,輕哼一聲,道:「是嗎?」大搖大擺地走到湯光亭身旁,俯身察看。莫高天見萬回春存心戲弄他,退到一旁,好不容易忍住一肚子笑。林藍瓶不明所以,卻問道:「還好嗎?」莫高天終於忍俊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毛天祚尚不知好歹,惺惺作態道:「急什麼?他如果能稱得上‘還好’兩字,就不會是這一付要死不活的樣子,而你老太爺也就不必特別請我來了。扶好扶好,別再開口說話了,你煩得我不能專心。」

林藍瓶見他忽然發起脾氣來,趕緊閉上嘴巴。萬回春實在打從心眼裡,看不起他這種踞傲驕矜的態度,心中暗暗咒誓道:「就憑你這個樣子,要是瞧得出個所以然來,我萬回春從此退出江湖。」

那毛天祚右手三根手指一搭上湯光亭的脈搏,立刻便皺起了眉頭。低頭沉吟半晌,忽然抬頭說道:「換左手來。」林藍瓶心想:「這同一個人的脈搏,左右手還能不一樣嗎?」卻不敢出言詢問,幫著把湯光亭的左手伸給了毛天祚。毛天祚這一搭脈又是好一會兒的時間,最後搔一搔頭,只迸出了幾個字:「這可奇了。」

原來毛天祚察覺湯光亭的脈象怪異,有三分像是中了慢性劇毒,又有五分偏向練功走火,而說是受了外家掌力,傷了五臟六腑,卻也有那麼兩分神似。壞就壞在這三種脈象在醫術名家來說是截然不同的,要是說出自己的懷疑,只怕當場笑掉衛正人的下巴,硃砂派從此名譽掃地,自己也不用再混了。只是讓他覺得更奇怪的是,湯光亭的內力平平,以上三種病徵,只消其中任何一種,都能馬上讓他去見閻王,為何他能活到現在?

他一時半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神情十分尷尬。衛正人一旁瞧了,說道:「怎麼?連大國手也束手無策嗎?」這句話若是有心人聽來,只怕有點刺耳,毛天祚個性毛燥衝動,按理不該這麼遲鈍,可這時他卻一反常態,喃喃說道:「束手無策……

怎麼辦呢?束手無策了嗎……那要怎麼辦才好?」居然當真起來,遲疑半晌,從懷中掏出一個木製小盒,盒外雕工精美,紋理古樸,該是他經年久藏,珍視異常。開啟盒蓋,只見裡面滴溜溜地滾著五顆小珠,顏色作青赤黃白黑五色,大小卻都一樣。

眾人尚自疑慮毛天祚此舉何意,卻見他已抄起其中一顆珠子,便往湯光亭口裡送。萬回春大吃一驚,呼喊道:「你幹什麼……」本欲伸手阻止,卻忍不住遲疑了一下,便在此時毛天祚右手食指拇指用勁,按在湯光亭的喉頭這麼一掀,湯光亭的喉頭跟著一動,便將口裡的東西吞進腹中。

林藍瓶見萬回春神色不對,瞥眼瞧那木盒子裡只剩下黑白赤黃四顆珠子,可見湯光亭吞下的是青色的珠子。抬頭又瞧瞧毛天祚,卻見他氣定神閒地道:「老丈勿慌,我這顆地犀通靈丸百益而無一害,無論拔毒去瘀,活脈解鬱皆有速效,更重要的是令侄傷勢不輕,若不及早醫治,只怕隨時都有性命之憂。他先服我一顆地犀通靈丸,當可保他七日之命,還好千藥門便在左右,聽說那萬門主醫術號稱天下第一,嘿嘿,今日正好可以上門領教了!」

衛正人原本打算藉毛天祚阻止萬回春等人同行,沒想到聽毛天祚言下之意,卻是想帶他們上千藥門求醫。這結果雖然出乎衛正人的意料之外,不過當他瞧見萬回春,看到毛天祚突然給他的侄兒吃了一顆來路不明的藥丸時,臉上那種吃驚的表情,肚子裡暗暗好笑,盤算:「沒想到那個少年真的有病在身,若是硬不讓他們跟,他們化明為暗,反而不妙。還好這步棋算是我方佔了先手,無論他是真是假,總叫他討不了好去。」當下微笑不語。

那萬回春不願顯出自己對醫藥有所認識,只好任由毛天祚胡作非為。由於可能事關千藥門生死存亡,為怕莫高天會為了湯光亭出手干預,他儘量裝著若無其事,假意關心道:「為了劣侄的傷勢,折損大夫靈丹妙藥,實在愧不敢當。」毛天祚道:

「哪裡,其實我不過想藉著令侄的傷勢,去會一會千藥門。說實在的,令侄的傷勢,百年難得一見,要是讓他便這麼死了,豈不可惜!哈哈哈!」萬回春想這人說話不分輕重,偏又口無遮攔,這般行走江湖,居然還能活到現在,倒也是奇事一樁,不由跟著訕訕笑了一笑。

忽然間角落裡同時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眾人循聲看過去,卻是一個光頭。那光頭不顧眾人眼光,自顧地大笑了一陣,接著說道:「妙啊,妙啊,‘就這麼死了,豈不可惜?’對對對,這句最妙了,真是笑死我了。哎喲……阿彌陀佛,不行了,不行了,來啊,小二!結帳!」

在眾人詫異的眼光中,光頭會了鈔,頭也不回地走出飯館,沿路還是一直不停地笑,直到隱身在街口轉角。鐵馬幫與硃砂派眾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這和尚什麼來頭。毛天祚回到座位上,問道:「剛剛那個和尚是在說我嗎?」他的師兄弟們無人敢答,其他人事不關己,也都默不作聲。卻聽得先前向硃砂派的白臉矮子射箭的那女子,在一旁與她師兄道:「師哥,你說這個和尚是什麼來頭?是少林寺的嗎?膽子倒不小。」

她師兄道:「他是光頭,卻不見得是和尚。而就算他是和尚,普天之下,會武功的和尚,可不只少林寺一門。你說他膽子有多大嗎?那倒也不見得。」那女子嘴角含笑,白了他一眼,嗔道:「是嗎?依我看,普天之下就屬少林寺的和尚武功最強,膽子也最大。你看這麼多人在這裡,他孤身一人,天不怕地不怕的,要笑就笑,說走就走,這種膽色天底下不能說只有他一個,不過如果是和尚,那就非是少林寺的不可。」

那男子雖然是師兄,不過面對師妹的強詞奪理,也只是一笑置之。順著說道:

「按你這麼說,也不是沒這個可能。不過說到膽子大,眼前就有一個人,膽量可比他大得多了。」女子對著他粲然一笑,說道:「呼延大俠藝高人膽大,原是江湖盡知。」那男子道:「不不不,我可不是在說自個兒,往自己臉上貼金。我說的是,剛才有一位嬌滴滴的小姑娘,不管對方有幾個大漢,惹她一個不高興,照樣二話不說,咻地一聲就是一支箭。那不是比剛剛那個和尚高明多了嗎?」

女子這時才知師兄說的是自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說道:「人家跟你說真格的,什麼嬌滴滴的小姑娘,你好沒正經!」說罷,自己想想,卻又忍不住笑了。

一會兒接著說道:「師哥,你說待會兒到了千藥門,到底能不能見到萬掌門?」眾人一聽,心中都暗道:「原來你們也上千藥門。」

只聽得那男子介面道:「能見到當然最好,我就怕這些人仗著人多勢眾,沿路敲鑼打鼓,萬掌門聽到風聲,說不定會跑去躲起來。」萬回春一旁聽到,暗罵:

「躲你的狗屁!等一下老子便讓你第一個嚐嚐,我千藥門的手段。」他為人向來篤誠寬厚,但今日事態詭譎,令他焦躁難安,既是罵在心裡,便索性罵了個十足。

那衛正人卻想:「千藥門這一次倒底惹了多少人?這事若不是太過湊巧,就怕是有人刻意促成。」又想:「我們現在雖然人多勢眾,但是各懷鬼胎,不過是一盤散沙,到了緊急關頭,全都靠不住,說不定還有人扯後腿。我不如讓老黃暗中佈置一下,要是苗頭不對,說不得,只好將這一百斤的火藥全部點開,管他千藥門埋了什麼機關在等我們,我這「砰」地一聲,什麼高手低手,老人小孩,什麼都玩完了。」

他心中計議已定,不再理會還有什麼人要一起去,草草吃飽,便要眾人動身。鐵馬幫與硃砂派眾人互相招呼吆喝,一起跟了上去。

萬回春心裡雖然掛念門派安危,但表面上仍是裝成求醫者,在附近叫了一臺板車,馱運湯光亭以作為掩護,亦步亦趨,跟著出發。那丁允中見千藥門有事,不願落在莫高天的後頭,催促著丁白雲兄妹倆,一同上路。

這路上陸陸續續有江湖人物出現。有的彼此認識,便打起了招呼,熱絡得很,但遇到不認識的,只遠遠地對望一眼,彼此都看對方不順眼。

斜裡一隊駿馬馳來,衛正人一拱手,喊道:「唐兄!咱們又碰面了!」當先的大漢勒馬停步,見是衛正人,不覺一怔,回頭說道:「大哥,二哥,這事當真邪門。」

後頭一人拍馬趕上,道:「何事大驚小怪?」見到衛正人,也是吃了一驚,說道:

「原來是衛兄。不知衛兄何故跟著咱們?」

衛正人哈哈一笑,說道:「唐兄何出此言。這裡這麼多人,難道都是跟蹤唐氏兄弟來的?」後來那人臉上一紅,訕訕一笑,並不言語,第三騎此時也已來到,馬上大漢開口道:「我兄弟三人絕無惡意,二弟不會說話,還請衛兄見諒。」衛正人道:「哪裡,哪裡。唐兄言重了。」當下便給唐氏兄弟與硃砂派、鐵馬幫彼此引薦認識。至於萬回春等人,衛正人不明底細,故意落了過去。唐氏兄弟三人彼此相視一笑,也當作沒這回事。

沒想到那硃砂派的地犀通靈丸頗有獨到之處,此時湯光亭已悠悠轉醒。板車顛簸,林藍瓶扶著他坐起身子,一邊將剛才他不醒人事時,所發生的一切事情,悄悄地告訴了他。湯光亭神智未清,只覺得全身上下都顛得疼。抬頭見到唐氏三兄弟,揹負大刀,滿臉橫肉的,在樹林中吆喝按轡馳馬,一時錯覺,彷彿回到了鑄劍山上。

他雖然離家不久,卻是頭一回獨自出門,幾天來遭遇離奇,不免讓他有些害怕,心裡頭確實有那麼一點想家,想山上的爹孃。可是這一會兒真要他回去,他可又不願意了。忍著一身痠痛,哼哼唧唧地問道:「哎喲,這裡是哪裡?」林藍瓶將原本扶著他的手一鬆,沒好氣地說道:「我跟你說了那麼久,原來你一句也沒聽進去。」

湯光亭左顧右盼,只見同行的江湖人士,竟然聚集了有五六十人,卻獨獨不見了萬回春。心道:「這家裡忽然來了這麼多人,是得好好回去準備一下。」忽然前方有人呼喊:「到了,到了,千藥門到了。」那唐氏三兄弟其中一個人,跨下雙腿一夾,縱馬直出。不一會兒回頭,說道:「大哥,二哥,好像到了。」眾人一聽,個個磨拳擦掌,躍躍欲試。有的人甚至將背上的長刀解了下來,執在手上,好像準備隨時大戰一場的樣子。

衛正人雙眉微蹙,心裡苦笑道:「我居然跟著這些大驚小怪,沉不住氣的傢伙混在一起。今日之事要是傳了出去,我的臉還往哪裡擱去?」故意放慢了腳步,打算讓這班人先進去。那鐵馬幫素知衛正人多謀,便以他馬首是瞻,也跟著慢了下來。

個人心懷鬼胎,自有打算,只有毛天祚見湯光亭已經清醒而沾沾自喜。

那丁允中可不是跟著來看好戲的,要丁鈴留著看顧湯光亭,自己領著丁白雲搶先跟了進去。莫高天自恃身分,只管自走自己的;楊景修聽了萬回春的勸告,不便與人衝突,所以都與湯光亭一道。

到了谷邊溪澗之處,板車已無法再行,林藍瓶便扶著湯光亭下了車。那幫忙推板車的車伕力氣雖大,膽子卻很小,見這麼多人掄刀使槍,心裡害怕,趁著湯光亭下了車,眾人沒留意,竟偷偷推著板車走了。丁鈴發現後,趕著追去,不一會兒回來。林藍瓶只道她跑去跟車伕理論,便道:「這個車伕忒也無禮,就這麼偷偷地走了,待會兒咱們要回去時,可上哪兒去找人?丁姊姊,她一會兒還回來嗎?」丁鈴看著她,眨動雙眼,道:「我拿了錢給他,他大概不會回來接我們了。」林藍瓶這才會意,微笑道:「姊姊心腸真好。」

言談間,一行人已順著溪澗進到谷中。湯光亭向前望去,只見不藥亭前或坐或站,聚集了二三十人。人群前幾名千藥門弟子伸手攔著,不讓他們繼續往前移動。

人群中雖有幾人趁亂鼓譟,卻沒有人敢有什麼無禮之舉。

更向前行,已經大約可以聽清楚說話的內容。只聽得人群中一人道:「姑娘別看我們都是粗人,江湖規矩我們可是懂的。我們此番前來,只是有事求見貴門的梅姑娘,請她老人家高抬貴手,救我們一救。」不料另有人說道:「你見過梅姑娘嗎?

怎麼知道她是老人家?我說梅姑娘正當青春貌美,可是千金之體,怎麼有這個閒功夫去理你這個糟老頭?姑娘別聽他瞎說,若是梅姑娘不方便見我們也不打緊,只要千藥門裡哪一位師兄師姊肯出來幫幫我們,我們也是同樣感激。」只見站在當前的一名黃衫女子頻頻搖頭,只不斷說道:「不敢欺瞞各位,我們梅師姊確實不在谷里。」

眾人好說歹說,那名黃衫女子只重複說著「我們梅師姊確實不在谷里」等等類似的話。人群中閃出一個葛衣漢子,手裡拿著一封紅帖,說道:「既然梅姑娘不在谷中,但不知萬門主在否?我這裡有拜帖一封,乃是丐幫杜幫主的親筆,還望姑娘代呈萬掌門。」大夥兒聽了,都想:「咱們哀求了半天,這來硬的不成,而看樣子軟的又不吃,怎麼就沒想到要恭恭敬敬地寫個拜帖呢?」有人更想:「丐幫是天下第一大幫,這人是誰?難道這次丐幫也有事?」

一名千藥門弟子接過拜帖,黃衫少女只拿來一瞧,便隨手讓人拿了下去。說道:

「掌門不巧也不在谷中。」此語一齣,眾皆譁然。

那葛衣漢子道:「姑娘這也不在,那個也不在,千藥門裡到底還有誰在?難道連一個做主的也沒有嗎?」黃衫女子忸怩道:「這……這我,眼下就只有我了……

大家有什麼事嗎?」葛衣漢子見她不過是個十八九歲的年輕女子,能有什麼能耐?

「啊」地一聲,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談論了起來,面對這樣的結果,一時都沒有了主意。

衛正人稍後來到,終於也耐不住性子,走出人群,大聲向眾人說道:「請各位英雄靜一靜,大家靜一靜,聽我說一句話。」聲若洪鐘,遠遠地傳了出去。

在場的絕大多數人,都是武林中的一些小幫派,小腳色。千藥門在江湖中名聲甚響,這些人多數抱著寧願吃點悶虧,也不願有所得罪的心態,這時見有人出頭,正是求之不得,便都安靜下來。只剩幾個嘴硬的好事份子,兀自談論不休,不過音量卻也壓得小了。

此時人群漸漸合攏,衛正人接著說道:「小弟今日來此的目的,跟大家都一樣,只是我們各來各的,各打各的主意,像一盤散沙一般。這萬回春一躲起來,大家夥兒就全都成了沒頭蒼蠅,什麼事也做不了。我知道各位的顧忌,但要是他就這麼躲上個一年半載,存心做個縮頭烏龜,難道大家就住在這裡跟他乾耗嗎?」他停頓下來等待大家回答,不料過了半晌都沒人搭腔。那郭典怕他尷尬,介面問道:「那依你說,便該如何?」

衛正人道:「在場的各位英雄,有的相互認識,有的不認識,我希望大家各報自己的門派姓名。大家既要團結一心,彼此不認識,總不是個道理。在下河朔刀槍會衛正人。」說罷右手一抬。郭典會意,便即拱手,說道:「久仰衛教頭大名。在下鐵馬幫郭典。」。

既然有人帶頭,眾人也就紛紛跟著報出姓名。一個一個挨將過去,有的只說他是「某某派的某某某」,有的卻加油添醋,非得自吹自擂一番,才肯罷休。衛正人見來的果然都是一些小腳色,越聽不禁心頭越涼,直到聽得有人說道:「在下壽春歸雲山莊丁允中。」眾人都不禁一聲輕呼。

衛正人喜形於色,說道:「久仰丁莊主大名,今日得見,幸如何之。」丁允中道:「河朔刀槍會威鎮河朔,衛教頭武藝卓絕,乃國之棟樑。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心想:「你若知道歸雲山莊早給官府挑了,只怕後悔今日見到我。」各自又謙遜幾句。丁白雲、丁鈴接著依次自我介紹下去。

那莫高天自恃身分不願開口,身旁的楊景修也覺得無此必要,就跳過由湯光亭與林藍瓶介面。那湯光亭與林藍瓶在江湖上沒沒無聞,又無武功門派,都只各報了姓名就算了事。衛正人此時才注意到少了一個人,只不過他心想丁允中是何等人物,這些人既與他一同前來,想來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才是。

折騰了一陣,好不容易讓在場的四五十人,最少都報過了自己的姓名。衛正人當仁不讓,自忖以他的才能見識,眾人無人能及,縱以丁允中而論,不過也是半斤八兩。於是登高一呼,便道:「眾位英雄,咱們今天好不容易來到這個地方,為的不過是來求千藥門放我們一條生路走,順便請萬掌門給我們大家夥兒一個交代。沒想到萬掌門自己躲起來不說,還將兒子徒兒也藏了起來,真是令人好生失望。」

人群中有個蒼老的聲音說道:「衛教頭可別誤會,老夫此行前來,可沒說要興師問罪。」當下便有人附和道:「是啊,辦完了事,大家走人,人家幹嘛給你交代?」

衛正人道:「泰山常老爺子,我們既前來求藥,我知道大家的顧忌,但是沒人發現事有奚蹺,原因不單純嗎?」那姓常的老人道:「倒要請教。」

衛正人道:「常老爺子,請問你打哪而來?又花了幾天時間到這裡?」那姓常的老人呵呵一笑,道:「你這不是明知故問?我自打泰山來,來到這裡,說慢不慢,整整三天。」衛正人笑道:「常老爺子老當益壯,這樣的腳程,不輸給少年人,算是十分快的了。」轉頭過去問唐氏三兄弟,道:「同樣一個問題,請教唐兄?」那唐氏兄弟裡的大哥唐天說道:「我們兄弟打常熟來,除了睡覺吃飯,就是趕路,來到這裡,只花了兩天。」

衛正人又問了幾人,仔細談論比照之後,眾人這才發現,說也奇怪,原來這住得遠的人,早幾天前就出發了,而住得近的,有的是昨天才遇到這樣的事情,連忙動身趕路,也是今天到達。

眾人這時面面相覷,心中已然明白,世事絕無如此巧法,定是有人在其中刻意安排。這人設計將江湖上大大小小几個幫會的人馬齊聚於此,不知是何用意?是敵是友,更加令人摸不著頭腦。

眾人此時都將目光集中在眼前的那位黃衫女子身上,雖然她仍是扼住道路要衝,不讓眾人逾越雷池一步。但見她臉上稚氣未脫,神色頗為不安,實在不像是此番謀事之人。

一時之間,大家更是沒了主意,都想聽聽衛正人對此有何解釋。那衛正人此時更想:「還好我設想周到,帶了火藥前來,否則跟這班凡夫俗子的下場,也沒什麼不同。」

那丁允中原以為這些人是共謀而來,一心想為萬回春分擔分擔。不料卻是這種詭異的情況,饒是他自認見多識廣,一時也不能瞭解其中緣由,更何況眼前不見了萬回春,就是想幫忙也無從下手。而莫高天與楊景修也是打定主意靜觀其變,更不用說湯光亭與林藍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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