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叱吒風雲錄》小說信息

第八回 人算天算(第2頁,共2頁)

字體:

但是湯光亭心中打的這個如意算盤,先決條件是得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可是剛剛聽萬小丹的口氣,好像只有他才會離開,而馮雲嶽得留下來的樣子。湯光亭傾耳細聽,果不期然,只聽到一個人離去的腳步聲。過了不久,留下來的那個人開始在原地奔跑跳躍,忽地兵刃破空,風聲颯颯,竟然練起劍來了。

湯光亭暗暗叫苦,低聲罵道:「你早不練,晚不練,偏偏挑三更半夜才練,你臉上黑了一塊,瞎了一眼怕人家看,難道連你的劍也跟你一樣,怕人家看嗎?」他不知道馮雲嶽自從眇了一目,出劍的準頭也有些偏差,之所以半夜練劍,其實是希望趕緊補上這個弱點,倒是一個勤勉不懈的人。

湯光亭哪裡管得了這麼許多,起先看他練劍練得勤快,倒也覺得有趣,似乎也有興致學上一學,但偷看久了,一來一知半解,二來馮雲嶽練來練去,都是練那幾套,不知不覺倦意襲身,眼皮幾番閉合,終於閉眼的時候愈長,開眼的時候愈短,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這一覺不知睡了多久,湯光亭睜開眼睛時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哎呀,完了!」

他倏然起身,機靈地探出頭去。果見池水四周空空如也,連半個鬼影子也無,昨晚在對面練劍的馮雲嶽,這會兒早已不知去向。湯光亭大叫一聲,連忙追了出去。

巖洞這一頭是湯光亭從未到過的地方,但是現在的他,因為睡覺被打成了狀況之外,心中懊惱得很,腳底下只管使勁地跑。巖洞這頭的路雖然七彎八拐的,但也還算平坦,跑起來並不費力。

好不容易跑出洞口,湯光亭定眼一瞧,原來已是在千藥門的後山上。放眼望去林相蒼鬱,草長及腰,倒是頗為隱蔽。抬頭一看,這天雖大亮,但日依東山,當是日出未久。只是他也搞不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麼時候了,說不得,也還是隻有快步跑下山去了。

他這一路下坡,速度挺快,卻也跌了幾跤。千藥門腹地廣大,四周頗多植栽,什麼花圃菜園,果樹瓜田,畝畝交織錯落,比鄰相接。湯光亭穿過幾處果園,見四下無人,還不忘順手牽羊,聊充裹腹。

不久之後,他終於彎到了不藥亭後面,只聽得前方隱隱傳來兵刃相交,斥喝呼喊的聲音,湯光亭心知情況不妙,便加快腳步趕去,豈知映入眼簾的,與心中所想的情況並不相同:只見莫高天在幾個人的合圍之下,徒手放對,左衝右突。圍住他的那幾個人連聲吆喝,相互聯絡,彼此救援,這幾下竟然困住了這位當世高手。湯光亭一眼就認出了他們幾個人,正想出聲讓他們罷手,冷不防一隻手從背後伸來,捂住了他的嘴,接著背肌一緊,卻是給人封了穴道。

湯光亭驚惶失措地回頭一瞧,只見擒住他的人頭上罩了一塊黑布,布上挖了兩個洞,不知怎麼著,卻只有露出一隻眼睛。湯光亭想起一個人,不由魂飛魄散,掙扎地喊道:「放開我,放開我!」嘴是張了,卻讓那人一個巴掌捂來,發不出聲音。

那蒙面人嘿嘿幾聲冷笑,說道:「你好啊,我們終於見面了!」

當時湯光亭偷偷起身離去不久,楊景修惦記著在草棚裡休息的湯光亭,身體狀況起起伏伏,為怕有什麼閃失,後腳跟著便回來了。他回來後發現不見了湯光亭,心裡十分緊張,轉身悄悄搖醒了林藍瓶。

林藍瓶睡眼惺忪,半張半閉地問道:「楊……楊大哥,天……天亮了嗎?」楊景修看她反應正常,便道:「天還沒亮,沒事,你繼續睡吧。」轉出棚外,在四周繞了一圈,並無所獲,便更往谷外尋去。半路上碰到莫高天,兩人便為著湯光亭幾乎一夜沒有閤眼。

今天天一亮,楊景修便將湯光亭不見了的訊息,告訴眾人。那林藍瓶自從離開江南之後,與湯光亭幾乎是朝夕相處,知道他忽然不見了,也是十分憂心。丁鈴安慰她道:「妹妹勿慌,湯兄弟為人機靈,又調皮得很,也許他是自己偷跑出去,不久就會回來了。」林藍瓶忙道:「誰慌了?我管他呢!」

正做沒理會處,忽然有人聲自入谷口處傳來,從那音量聽來,人數還不少。負責打點眾人起居生活的千藥門弟子陳有信,本在一旁招呼眾人,不久也聽到了聲音,連忙跑到土坡上去瞧個仔細。這看著看著,不禁皺起了眉頭,心道:「怎麼還有這麼多人吶!」草棚中的眾人只覺得這下可熱鬧,更有人覺得人越多越好。

人聲漸近,幾名千藥門弟子迎向前去,不久轉回,其中一個特別跑到陳有信的跟前,說道:「這幾個是來找人的,讓他們先到這草棚裡等候,我進去請示一下,別讓他們亂跑。」

林藍瓶瞧著這一批忽然造訪的人漸漸走近,總覺得其中幾個人的臉,好似在哪裡見過。忽然這批人中有一個少年衝出人群,急往她這邊過來。林藍瓶一瞧清楚,眼淚禁不住奪眶而出,奔出草棚,與那少年相擁而泣。那少年摸著她的頭,輕聲說道:「不怕,不怕。那個糟老頭沒欺負你吧?」林藍瓶搖頭。

這時後面的人也都接著趕了上來,當先那人是個中年男子,面如冠玉,氣宇軒昂。只見他跨步向前,朝著草棚裡頭抱拳拱禮,說道:「晚輩長劍門宋鎮山,見過莫老前輩好。」

原來這人便是宋鎮山,那少年便是林藍瓶的哥哥林延秀了。當日莫高天帶著林藍瓶前來求醫時,便在這千藥門中遇見了沈鳳鳴與熊一飛。兩人當時還差一點跟莫高天起了衝突,幸而梅映雪出手阻止,這才免了兩人的一場血光之災。只是也因為如此,兩人當夜不敢再留谷中,除了另覓養傷之地,一方面也想了辦法通知宋鎮山。

當時宋鎮山還留滯在鑄劍山上,雙方經過一番解釋,湯廣成終於明白,就算扣著林延秀不放,也無法換回愛子。於是便與宋鎮山商議,由他派出探子幫手,而請宋鎮山在一旁予以協助,因為只要能夠找到湯光亭,林藍瓶也一定在附近。宋鎮山想也沒想,一口答應。宋鎮山出發了兩天,跑馬寨才接到沈鳳鳴託人帶來的口信,說林藍瓶與湯光亭兩人,很可能都還在千藥門裡。湯廣成聽到這樣的訊息,決定要親自走一趟,不過他不知千藥門的位置在哪,便在路上尋找宋鎮山等人。前兩天雙方人馬會合,便連夜一路趕往千藥門而來。

這會兒宋鎮山找到了林藍瓶,數日的抑鬱,終於一掃而空。那湯廣成站在宋鎮山身後,左右不見兒子的影子,忙道:「在下湯廣成,前些天夜裡,與莫老前輩見過面,在這兒問候莫老前輩好。如今林姑娘與林公子都在此間,不知我那不肖的孩兒,現在何處?」

莫高天並不正面答覆,只道:「林姑娘,老夫問你一句話,你可得老老實實地回答。」林藍瓶此時心情已漸漸平復,轉過身來,問道:「不知前輩要問我什麼?」

莫高天道:「我問你,自從那天送你到這千藥門來,之後幾天到現在目前,老夫可曾限制過你的自由?還是我有伸一指之力加諸在你的身上,控制你的行動?」

林藍瓶回想道:「離開千藥門是我逃出去的,後來到了歸雲山莊卻是薛道長帶領的,今天又回到這裡來,是跟著大家一起走的,倒都是我心甘情願的。」便道:

「沒有。」莫高天續道:「林姑娘,你可得想清楚了,你的意思是說,你是出於自願跟著我的。是這麼說的嗎?」林藍瓶道:「我是跟著大家走的,談不上跟不跟著你。」

莫高天道:「跟著誰無所謂。那我再問你一句:‘姓湯的那小子,這幾天在你身邊跟前跟後的,像蒼蠅一樣,趕也趕不走。是我莫高天叫他這麼做的嗎?’」林藍瓶臉色大窘,尋思:「最近他身子不適,行動不便,自然是哪兒也去不了。可是之前他活蹦亂跳的時候,卻是有意跟著我,難道他……難道他真的像莫前輩所說的,就算我趕他,也趕他不走?」臉上一陣潮紅,忙道:「腳長在他身上,他愛跟著誰便跟著誰,誰說……誰說他是跟我來著?」

湯廣成一聽,一顆心不禁涼了半截,就連宋鎮山也是大感意外。那林延秀未曾見過妹妹有這般忸怩的神氣,不禁動疑,雙手扶著她的肩膀,問道:「妹妹,你沒事吧?」

湯廣成實在難以接受這樣的結果。他見莫高天一付愛理不理的樣子,對自己的問題也不正面回答,可以說是相當無禮,但論力論理,卻又拿他無可奈何。只得轉向林藍瓶問道:「林姑娘,我那孩兒,不知是已經離開了呢?還是被人制住了?」

林藍瓶道:「實不相瞞,我們一直到昨兒個夜裡都還在一起……不,不,不是隻有我跟他,而是大家都在一起。可是今天一大早起來,我就沒看到他了,在你來到這兒之前,大家都還在找他呢!」

湯廣成將信將疑。丁允中從草棚走出來,拱手說道:「在下歸雲山莊丁……」

正想說句話,打個圓場。忽然山坳外人聲響起,喝道:「在這裡了!」三道灰影衝進草棚,不說分由,挺劍便刺。棚中一人身形一閃,從這三個人結成的劍陣中穿了出去。那幾道灰影大喝一聲,立刻追了出來。

莫高天喝道:「你們幹什麼!」飛身攔去,伸出右手手指,彈在其中一個人的長劍上,當地一聲,那人長劍脫手,直往半空中飛去。莫高天閃身搶上,順手一抄,想奪過長劍,驀地兩點劍尖同時遞到他眼前,一點指向他額上的神庭穴,一點點向他手背上腕上的陽池穴。這兩下又快又準,配合的天衣無縫。

莫高天微微吃驚,他藝高人膽大,頭一偏,點向他額上的那一劍,只差半寸,從他臉上掠過,接著他右手反手一抓,拂中了用劍指向他右手腕的那個人的右手腕的陽池穴上。那人右手一麻,手中長劍幾乎脫手,急忙向後躍開。

但如此一來,莫高天先機已失,最早失劍的那個人,不但已經趁隙接回自己的長劍,而且劍光一抖,馬上替被莫高天拂中手腕的那個人補上空隙。莫高天又驚又喜,想這幾人劍術高明,卻不知勁道如何,當下運勁於臂,就往他們倆個身上拍去。

那兩人的身子雖與莫高天隔空三尺,但這一掌拍來,掌力未到,掌風先至,兩人知道厲害,各向左右避開。莫高天哈哈一笑,道:「逃得了嗎?」雙手跟著左右探出。那兩人這下避開的身手不算慢,但莫高天的手臂竟有如鬼魅一樣,彷彿突然暴長了三寸,指尖都碰到了衣袖。便在此時,另一柄長劍遞到,指向莫高天的背心,時機也是恰到好處,使的是圍魏救趙之計。

這一劍又快又狠,莫高天不得不救,那時雙手招式用老,迴轉不便,只得雙足一點,身子往前急竄三尺,接著回腳一踢,化解了來勢。這時那兩人也脫離了險境,挺劍護住了另一個人的破綻。

莫高天哈哈大笑,不再進招,負手而立,向剛剛被他拂中手腕的那人道:「你手上的功夫不錯,叫什麼名字?」那人剛剛被他拂中穴道,整隻手臂兀自隱隱發麻,此時強忍不適,緩緩說道:「在下無極門門下,道號一清。不知尊駕何人?為何阻撓我師兄弟三人辦事呢?」

莫高天道:「原是無極門的三個雜毛道士,嗯,無極門確實是有那麼兩下子。」

另一道士見莫高天顧左右言他,喝道:「老傢伙要是知道厲害,趁早別替人強出頭了,惹上了無極門,可叫你吃不完兜著走。」莫高天瞪了他一眼,說道:「叫我兜著走?玄璣這個牛鼻子也來了嗎?」那道士臉色一變,喝道:「放肆!」手腕一動,劍光直指。他們這三人所練的劍陣,牽一髮而動全身,其餘兩人毫不思索,再度揮劍圍上。

驀地一聲清嘯,又是一道灰影急奔而至,說道:「大家住手!永清,不得無禮!」

一柄長劍伸進劍陣之內。莫高天看這勁道招式,與那無極門三人同出一轍,雄渾狠辣,卻又比他們三人之中的任何一個人為高,當下大喊一聲:「好,一起上了吧!」

他經過這幾天的休息,武功恢復了九成,正是技癢難耐,便即潛運內勁,雙掌平平向前一推,當先那三人見勢兇猛,不敢抵擋,急舞長劍後躍,後來那人促不急防,收起長劍,也伸掌來對。「啪」地一聲,退了三步。

莫高天正待進擊,後來那人卻趁勢斂劍行禮,說道:「無極門玄璣真人門下弟子,道號太清,見過莫高天莫老前輩。」莫高天見他禮數周到,只好住手。說道:

「你師父他人好嗎?」太清道:「託你老人家洪福,師父身體康健。」

眾人見這位叫太清的道士,年紀約已有五十來歲,身材高大,髯長及胸,來時大袖飄飄,立時威嚴凝重,若是手中再拿把塵拂,就有點像戲臺上唱戲的神仙了。

最後聽他自報是玄璣真人的弟子,不禁都為之肅然。

只聽得他續道:「讓我來給莫前輩介紹一下,我身旁這一位是我陸師叔的徒弟,他叫松清。剛才這位他已經自我介紹過了,他叫一清,還有這位是我永清師弟,都是我方師叔的徒弟。」莫高天道:「徒子徒孫倒是不少,想倚多為勝嗎?」太清道:

「不敢。」永清性格急躁,聞言怒目以對。

一清道:「我師兄弟三人,在無極門中得獲掌門師伯恩准,研習本門三清劍陣,向來都是三個人一起上……」莫高天把手一揮,道:「誰跟你說這個?怎麼說話東拉西扯的一大堆夾雜不清。我自跟玄璣說話,關你們什麼事?你們都說完了嗎?說完了這就請了。」

太清聽他口氣頗有敵意,也就不再客套,說道:「這千藥門的地方,似乎不是隻有莫前輩能來。」莫高天道:「說得沒錯。要是有人受傷了,還可以長住下來。

我看這個地方挺寬敞,再擠上四個人,想來也不致有什麼問題。」

永清上臂一動,又想動手,太清伸臂一攔,搖了搖頭。轉頭向莫高天說道:

「原來前輩正在此處長住,今日貿然叨擾,實在萬分過意不去。只要我們抓住這姓楊的,我們四人即當告辭。他日前輩身體大好,便請到無極門一敘,我們師兄弟四人,定當為你擺酒接風,設宴賠罪。」這幾句話說來不卑不亢,既損了莫高天,也捧了莫高天。莫高天哈哈一笑,道:「你倒挺會說話的。」

那楊景修在一旁早已執刀在手,心想:「那日見那陸半劍武功既高,為人也甚剛直,早知終有此劫,當日還不如給他擒去的好。這個永清為人陰狠,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他既名列三清劍,想來這幾個人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受萬回春殷殷告誡,要他在七七四十九天之中,千萬不能運功行氣,否則武功難保不說,只怕從此一命嗚呼。但以他的個性,與其落入奸人之手受盡羞辱,不如爽爽快快,力戰而死。他往前踏上一步,執刀虛砍幾招,說道:「莫前輩不必為晚輩費心,這個亂子是我惹下來的,解鈴還需繫鈴人,就讓我陪他們幾個師兄弟過過招吧。」

莫高天扳起面孔,說道:「臭小子往自己臉上貼金。」轉向太清說道:「既然你都已打算好,日後要向我陪罪了,今天干脆,我們把買賣做大一點。我這麼說吧,這姓楊的很不巧,也是這兒的病人,根據千藥門的規矩,只要是千藥門的病人,在他還沒出谷之前,任何人是不能來找他麻煩的。所以,你們要抓他走,可以,得先問問我。」太清一愣,臉色微變。

永清與那楊景修道:「姓楊的,你也算是江湖上的一號人物,你若真有什麼病痛,道爺們也不是趁人之危之輩,等你一等,又有什麼打緊?可若你有意躲在這裡,讓人家替你出頭,你倒通知一聲,我們就當江湖上從此沒你這號人物就是了,想我無極門也不會再來為難你。如何?」

林藍瓶見對方咄咄逼人,心中頗為不快,再加上薛遠方雖然幫助她到了歸雲山莊,而後卻又幫著宋朝廷來對付丁莊主,這事也讓她覺得反感,對無極門的觀感也就有所改變。更何況楊景修受傷是事實,出家人說話冷嘲熱諷,真是太沒有口德了。

搶在楊景修回答之前,說道:「楊大哥這幾天來,輪流對付你們無極門,最早是陸道長,後來還有薛道長他們幾個人圍住他車輪戰,早已受傷不輕。現在在千藥門養傷,七七四十九天之內不能與人動手。你們還是請回吧,距離四十九天之期,眼下還有四十七天呢。」

永清道:「四十七天太久了,哪有這麼便宜的事。」看著林藍瓶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她。猛然想起,說道:「我想起來了,我見過你,那天在鎮上我陸師叔原本就快抓到姓楊的了,給他逃走之後,你跟著一個傻小子忽然出現,看這樣子,他當時是給你們救了。你跟這姓楊的是一夥的。」林藍瓶道:「薛道長帶了五六個人圍住他,我可沒那個本事救他。」

太清道:「小姑娘,你說我們無極門要傷這小子,居然還要我薛師叔帶五六個人圍住他,這可能不太對吧?若是如此,姓楊的這小子怎能出現在這裡?我那薛師叔和眾位師弟們,他們現在人呢?」

莫高天一聲冷笑,說道:「那個薛遠方,還有他那個不成才的徒弟,叫什麼善清的,哼,他們不自量力,竟敢惹到老子頭上來,我賞了他們一人一掌,這會兒,也不曉得見閻王去了沒有?」

太清大吃一驚,長劍直指,顫聲道:「你說什麼?」同時不時看向林藍瓶與楊景修的表情。

那楊景修根本不知當時發生了什麼事,無從得知此事真偽。而林藍瓶確實見到薛遠方從頭到尾,與莫高天可不只對了一掌。後來莫高天擒住善清,給他苦頭吃也是實情,也許莫高天就在那時傷了他也說不定。所以他們兩個從臉色上看來,這件事就好像是真的了。至於丁允中父子,則因忌恨薛遠方不顧江湖道義,此時見莫高天耍得他們一愣一愣的,心中也只有暗自偷笑,等著一看好戲。

那松清道:「大師兄,這人胡吹大氣,放眼天下,有誰能夠一掌就傷了我們師叔的?他是在惹我們生氣,引我們入他的殼。」莫高天不悅道:「小子,你知道我是誰?怎麼知道我沒這個本事?來來來,嘴上說不清,打架定輸贏。」

莫高天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一定非得為楊景修出頭不可。若說其中部分是故意為了給玄璣難看,那另一部份可能是為了湯光亭吧?楊景修是湯光亭的結義兄弟,若是讓他知道,自己眼睜睜地看著無極門的人來把他抓走,只怕他連自己也要恨上了,師徒之路,從此越走越遠。至於莫高天為何老是想要收湯光亭為徒,這個恐怕是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謎。

只見永清劍光輕挽,淺抖成圓,擺了一個起手式,說道:「我管你是誰,你胡言亂語,今天就算給你一個教訓。」說罷挺劍刺去。

那永清不識得莫高天,太清卻是認得的。太清還記得大約在十幾年前,在一個接近中秋佳節前後的夜裡,恩師玄璣真人從外頭回來,身旁多了一個人,那人跟恩師有說有笑,感情十分熱絡,好像多年不見的好友一般。當夜吩咐擺酒設宴,兩人喝酒,直到中夜,還不罷休。

太清還記得那時天色已經很晚了,自己身為無極門大弟子,雖然已經困得要命,無奈也還是得陪著伺候。就在昏昏沉沉,差一點睡著的時候,忽然恩師大喝一聲:

「你說這什麼話?難道我在這幾年所下的苦功都是白混的?」太清被這喝聲倏然驚醒,瞌睡蟲全嚇跑了。只聽那人嗓門也不小,跟著說道:「你下了苦功,我也沒閒著,那時你武功不及我,咱倆各自用功,你當然還是比不上我啦,難道我比你年長了六七歲,這六七年就是白過的嗎?」恩師聽了,哈哈大笑,說道:「老哥哥!你這就有所不知了,如今我接掌了無極門,你知道,這無極門有一門功夫叫:‘天罡正一神劍’,威力非同小可,可以說是震古鑠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只有我,我是掌門,我才能夠保管這劍訣,修練這鎮山絕技。到時候別說迎頭趕上你了,就是天下第一的寶座,也是……」右手手心向下,五指伸出,做了一個抓取的動作:

「如同探囊取物,非我莫屬了!」那人聽了也是哈哈大笑,指著恩師笑道:「你儘管慢慢練,練他個二三十年,首先掛點的是少林寺的妙因老和尚,那時你武功天下第二。接著再練個十幾年,等到我死了,那你不就是天下第一了嗎?哈哈!」

恩師聽到這裡不知不覺動了怒氣,說道:「這套劍法我已經練了三年另兩個月了,每練一次,功力就越深一層。你若是不信,咱們這就比劃看看!」太清那時心想:「這人年紀確實比恩師年長,目光精湛,炯炯有神,實在是個內家高手,而且兩虎相鬥,必有一傷,他們既是朋友,何苦兵刃相向?」於是便出去勸和。沒想到兩人當時都喝醉了酒,不聽勸不說,嗓門越扯越大。恩師為人死愛面子,那人驕傲狂妄,自大成性,正好是一對。當下越說越僵,最後終於動起手來。

太清想起當時兩人打的那一架,至今餘悸猶存。人家說酒醉三分醒,也許兩人在白天清醒時,其實誰也不服誰,趁著酒意上身,都想趁機好好較量較量,但是酒意也讓人漸漸失去輕重分寸,兩人一番激鬥,終於雙雙掛彩受傷。太清在一旁受到池魚之殃,也暈了過去。第二天醒來,昨夜的杯盤狼藉早已清理完畢,恩師從此絕口不提當晚所發生的事,而那人也始終未再到無極門作客了。

太清看著眼前這位老者,雖然事隔多年,還是遠遠地一眼就認出他就是當年與恩師打得兩敗俱傷的自大老人莫高天。

他當年便與自己的師父旗鼓相當,不相上下。莫高天的武功如何,自己雖未親自領受,但他的師父武功有多高,只怕這莫高天也就有多高。眼見永清動上了手,三清劍陣陣法就算是啟動了,這可與剛剛莫高天為楊景修出頭的情況不同,等於是直接向莫高天討教了。

莫高天武功高強,性格乖戾,此舉是吉是兇,太清殊無把握。但自己的師叔師弟,若真死於此人手下,這仇卻是非報不可。眼見莫高天在三清劍陣中似乎依然遊刃有餘,心想今天如不以武力逼得他認輸,就不能得知薛師叔的真實情況,他日若證實了此事,豈不後悔莫及?便向那宋鎮山說道:「宋師兄,你我無極、長劍兩門,原系一家,當年長劍門創派祖師,乃是無極門第三代弟子,另立門戶之初,亦嘗言道:‘兩派約為兄弟,同氣連枝。’今日之勢,你也瞧見了,希望你別拂逆了前人的美意才好。」

宋鎮山當日得罪莫高天,可以說是出於無奈,今日既然可以趁機化敵為友,無論如何他也不想再與莫高天有所衝突。即令無法與莫高天交上朋友,起碼長劍門也可以少一個敵人。所以面對太清的請求,宋鎮山頗感為難。可是他也不願意當面回絕太清,於是便道:「三清劍陣威力無儔,非同小可,若是再加太清師兄在一旁掠陣,就算此人真有三頭六臂,也不能全身而退。小弟不才,向太清師兄討一個便宜的差事做,這位姓楊的兄弟得罪了無極門,小弟定當盡力留他下來,讓他至少給無極門一個交代。」

太清見他連楊景修都不願意得罪,當然也就不指望他會出手相助。不過他既然說會留下楊景修,倒也是免去了他們還要分心看顧的麻煩,便道:「宋師兄忒謙了!」

眼見莫高天在三位師弟的劍網當中,左衝又突,絲毫不露敗象,時間一久,只怕真有閃失。提劍說道:「莫前輩是前輩高人,我們若只以本門劍陣討教,傳揚出去,只怕前輩會被譏諷欺侮小輩。不如我們四人一起領教前輩高招,也好叫前輩不會太過費心。」

莫高天哈哈大笑,說道:「下來吧,偏有你說的。要不然你以為我跟這幾個小傢伙玩這麼久,為的是什麼?還不快來,讓我等這麼久,真是令人心煩。」太清大怒,刷地一聲,揮劍刺去。

那楊景修不願莫高天為了自己與無極門衝突,自己卻在一旁,像個沒事人一樣。

便與那宋鎮山道:「久仰宋兄大名,今日得見,幸會,幸會!」宋鎮山道:「楊兄快刀之名,那才真叫名滿天下,遠近皆知。」楊景修道:「今日這種情況真叫人感到尷尬,不過宋兄既然要留住我,那也得拿出個本事才行。這樣吧,我們兩個也來練練,留得住我是你的本事,要是留不住我,那我自當改天登門拜訪。」

宋鎮山萬萬想不到他會主動求戰,微微一怔,說道:「楊兄有傷在身,在下勝之不武,不如等到楊兄康復之後,我倆擇期再戰,至於地點方式,任由楊兄選擇。」

楊景修搖頭道:「時間不能再拖了,地點就是這裡,至於方式嘛,如果宋兄堅持不肯佔我這個便宜的話……」頓了一頓,又道:「因為在下不能使用內力,只要宋兄在這劍招之上,不用內勁的話,就不能算是佔我便宜了。不過,要是宋兄不能勝我,危急之中,使上了內勁保命的話,那也不能說是宋兄使詐,出爾反爾對不起我……

好了,廢話少說,進招吧!」說罷揮刀砍出,心想自己這樣做,最起碼可以擾亂無極門那四個牛鼻子的心思。

宋鎮山卻想:「我宋鎮山是什麼人,說這話激我,忒也把我瞧得扁了。」見楊景修揮刀而至,當下劍身微側,斜劃而去,刀劍相交,宋鎮山果覺對方刀上毫無內力,於是便純以劍招招架。既然兩人都不用內勁,這招數上的精妙之處,反倒得以充分發揮,一個是長劍門近年難得一見的練武奇才,一個是武林中的快速竄出的後起之秀,兩人各施所長,各展絕技,緊張兇險之處,絲毫不亞於莫高天與太清他們師兄弟之間的混戰。

那丁允中父子三人,因為薛遠方的關係,對無極門頗有怨懟,心中便自然而然地向著莫高天與楊景修,希望他們兩個打贏。林藍瓶卻是夾在中間,頗為為難,尤其是宋鎮山,再怎麼說他也指點了自己兩年功夫,雖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

最好是平分秋色,雙方握手言和。

就這樣,雙方人馬各自交手,那三清劍原本就不易對付,只要嚴守密防,雖不能得勝,也不至於落敗,現在又加上了玄璣的嫡傳弟子太清,想要擊敗他們,簡直是難上加難。莫高天自忖,勝負起碼得要在五六百招之後才能出現端倪,自己內力悠長,長期耗下去,終究還是自己的贏面多。他打定這個主意,攻守之間,嚴謹有度,便如一堵銅牆鐵壁,太清原知這是一場硬仗,打起十二分精神,也是做長期打算。

便在此時,湯光亭剛好從後山上下來,遠遠地就看到自己父親熟悉的身影,忽又見那莫高天與楊景修與人打鬥,還以為是父親請了幫手為難他們,正想出聲阻止,卻被那躲在一旁的馮雲嶽逮個正著。

湯光亭見是馮雲嶽,心裡大叫:「苦也!我昨天躲在一旁偷聽他和萬小丹說話,現在換他躲在一旁,趁機抓到我,真是現世報,來得快。」可是他的第一聲呼喊,雖被馮雲嶽捂住嘴巴,但還是出了一點聲音。這聲音雖小,但聽在莫高天這種高手耳裡,卻與晴天霹靂相去不遠。

莫高天循著聲音看去,卻見一個蒙著面的黑衣人,從背後押住了湯光亭,正往一旁拖去。莫高天大喝一聲:「什麼人?站住了!」正想去追,可是身形一動,那三清劍看出破綻,立刻前後包了過來。莫高天掌上內力催動,往前一推,喊了一聲:

「讓開。」那三清劍劍陣牽動,跟著往後退了三步,合圍之勢,依舊沒變。莫高天連推三次,三次都是如此,搞得他不禁想笑,道:「哈,這個陣法當真邪門。」與林藍瓶道:「林姑娘,湯光亭那小子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給人抓住了,現在正往你前面那個林子去了!這幾個兔崽子纏得我分不開身,你快過去看看。」

林藍瓶張目望去,果見前方樹林里人影幌動,手執配劍,說了一聲:「莫前輩,我看到了,我這就追去!」湯廣成道:「林姑娘,等一等,我跟你去!」一前一後,發足狂奔,頃刻追去數十丈遠。

林延秀叫道:「妹妹!你要去哪兒?」他們兄妹好不容易終於重逢,深怕她這一去又要分離,也提劍趕上。湯廣成其餘的山寨從人見狀,也紛紛追去。那楊景修也是相同關心,刀法一變,想要舍了宋鎮山。但那宋鎮山是何等人物,豈是他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他見楊景修的刀法忽然顯得急躁起來,便知他的心意,說道:

「楊兄不必擔心,剛才隨著林姑娘追去的,就是那湯光亭的父親。父親疼愛兒子,一定會想盡辦法解救他的。」楊景修心道:「人說宋鎮山不但武功高強,而且俠義為懷,倒是半點不錯。」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