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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英雄大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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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藍瓶滿懷著歉意循路而去,但當她帶著林延秀走到她記憶中的歸雲山莊時,這才驚訝地發現歸雲山莊不但修葺竣工,已經盡復舊觀,而且還改了名字,換了主人。但讓林藍瓶訝異的事情還不止如此,在她四處打聽之下,終於得知這白雲山莊的新主人,竟然便是丁白雲。這件事情的矛盾引發她滿腹的疑竇,迫使林藍瓶決定登門拜訪,一探究竟。

正巧那時的丁白雲正愁著不知如何捉回林藍瓶,以補前愆,林藍瓶這一上門,不但正好是自投羅網,而且還是兄妹兩個一起被擒。丁白雲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歡喜之情,自不待言,於是趕忙派人通知已經離開壽春的高智陽。不久,高智陽陪同趙光義轉回壽春,一邊也是幫忙籌備即將來臨的英雄大會,另一邊則是趙光義要親自會見林延秀。

原來趙光義一直都非常欣賞佩服林仁肇的驍勇,一聽到他的兒子來到白雲山莊,馬上表示要親自勸降,那高智陽原本是把林家人當成奸細來辦,現在知道了趙光義的想法,為迎合上意,也立刻調整心態,一到白雲山莊,便即要丁白雲解開二人牢籠,並且以禮相待。

只是那林延秀兄妹對趙光義的遊說是軟硬不吃,相應不理,但到最後,林延秀卻敵不過趙光義的一句話:「令尊被誣通敵叛國,含冤莫白,林氏一門,更是滿門抄斬,你身為林家子弟,難道就不想報仇了?」林藍瓶聽到「滿門抄斬」四個字,差一點要暈過去,林延秀更是兩眼目光一盛,說道:「你說什麼?」

趙光義道:「本朝在江南伏有不少探子,林仁肇通敵被鴆殺,滿門抄斬。同年十月,中書舍人潘佑直言上疏,被拘入獄,在獄中自縊而亡。這些事情,我是一清二楚。怎麼?你們兩個不知道嗎?」林延秀低聲道:「潘大人他……」想起當時大哥林延龍,還拜託潘大人有朝一日定要為林家洗刷冤屈,沒想到他也遇害死了。一時之間神情激動,久久不能自己。

趙光義又道:「當然啦,林兄弟好不容易逃過一劫,帶著妹妹跑出來,明哲保身,又何嘗不是賢人所為,最少林兄弟保得林家血脈,人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林兄弟選擇逃避,原也是孝順之意。」轉身叫出從人,說道:「去帳房領二百兩銀子出來。」不久從人將庫銀領到,端到趙光義面前。

趙光義道:「這是本王的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算是對忠良之後的一點心意。

只盼林兄弟好好照顧自己,以慰令尊在天之靈。來啊,備馬,本王要親自送林家兄妹出城。」

這番激將之策果然奏效,林延秀心防動搖,說道:「慢著!王爺,你問我想不想報仇,是何用意?」林藍瓶忙道:「哥,別上他的當。」

趙光義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誰殺了你父親,你就去殺了誰,這不就是報仇了嗎?」林延秀正色道:「我若是幫助宋廷,殺了李從嘉,豈不正應了他說我父親通敵叛國之罪嗎?」趙光義哈哈大笑,說道:「難道你還是要回去江南,子承父志,做第二個林仁肇嗎?」

這一句讓林延秀頓時大悟,雙膝跪倒,再拜道:「求王爺借兵五千,林某願為前鋒,一舉踏破金陵城門,取李從嘉首級來報!」趙光義將他扶起,說道:「行軍打仗,憑的可不是意氣,讓不讓你做前鋒,本王說不得準。不過你既有此志,難道還怕沒有那一天嗎?只要你跟著我,好好表現,他日鐵蹄南下,本王擔保有你一份。」

林延秀道:「延秀一定會好好表現,但願王爺記得今日諾言。」趙光義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這一點你倒可儘管放心。」

那林藍瓶雖覺得就這麼投降宋廷,似乎有一點不太妥當,但也說不出林延秀這麼做,到底有什麼不對。但憶及往事,覺得自己若是這麼做,就枉費了當時丁允中一番苦心孤詣,以家破人亡來保住她的心意了。可是轉眼見丁允中的兒子丁白雲就在這裡,而且還是他擒住了自己,來獻給宋廷,一番言語,實在不知從何說起了。

於是林藍瓶只得跟著林延秀一起待在白雲山莊,等到英雄大會一結束,就要隨著趙光義到汴京去。

湯光亭只見林藍瓶愀然不樂,想起那時丁白雲與萬回春正是說過,要抓回林藍瓶以向宋朝示忠,還以為她果然還是被丁白雲擒住了,手握劍柄,就要出手。忽然一隻溫暖柔膩的手握了過來,在他耳邊低聲道:「別輕舉妄動,你有把握打得過玄璣嗎?林姑娘現在沒有立即的危險,先靜觀其變再說。」湯光亭瞧著梅映雪說道:

「沒想到林姑娘的哥哥也被抓了,待會兒只要苗頭不對,咱們一人一個,到淝水邊上會合。」梅映雪道:「可是你看他哥哥的樣子,根本沒半點像是被俘的神氣。」

湯光亭望向臺上,仔細地瞧了一下林延秀,說道:「是嗎?」果見他衣著光鮮,精神勃發,確是與林藍瓶大異其趣。接著但聽得他向臺下抱拳說道:「各位家鄉父老,小可身在異地,聽得故鄉口音,倍感親切之餘,更添思鄉離愁,只恨不得能馬上插翅而回。但是小可與各位不同,過了今日,各位長輩自可以大大方方,重返故土,但是舍妹與我卻是有家歸不得。非但如此,我們家中長輩,叔伯舅姨,盡皆被殺,可恨我林家滿門,世代為南唐盡忠,到頭來卻落得如此下場,昏君佞臣,殘害忠良,此仇不報,我林延秀枉生為人!」臺下立刻有人驚呼道:「啊!你便是江都留守林將軍的兒子!」

其餘不認識的,或是一時聽不出林延秀話中含意的,此時聽到有人指出此刻站在臺上的,便是林仁肇的一雙兒女時,都吃了一驚。有人更道:「原來你們也來了。」

因為這些人既然會赴這英雄大會,在政治立場上,自然已是偏向宋廷的多,就算有幾個只是赴約來探虛實的,此刻也不好當著大家的面,去斥責林延秀的是非。像剛剛那個出言反駁張蒼松的那個人,姑且不論他是否心裡偏著南唐,都已經算是相當大膽了。

那張蒼松見臺下雖然仍自議論紛紛,但已無人提出其他質疑,便道:「林將軍的子女能夠認清南唐朝廷的腐敗,決心弔民伐罪,解救江南百姓的苦難,實在難能可貴。足見皇上用兵江南,絕對不是一昧地窮兵黷武,實乃是義之所趨,亦復是天意如此啊。」

臺下當即便有人大聲說道:「正所謂順天者昌,逆天者亡,只要王爺大旗一舉,高聲一呼,我們漕幫上下五百弟兄,哪怕是拋頭顱,灑熱血,但願為王爺前鋒,任憑驅策!」湯光亭聽這聲音熟悉,放眼望去,原來便是當日同在這莊院中有過一面之緣的徐鳳五。

那徐鳳五的家族勢力,盤據高郵與洪澤兩湖一帶長達數十年,霸佔了長江與淮河間的主要運河漕運,明裡是承攬船務運輸,暗裡卻時常糾眾武力威脅同行,甚至喬扮盜賊打劫商船,可以說是明偷暗搶,魚肉鄉民的土豪惡霸。高郵與洪澤兩湖一帶在楊行密時歸屬吳國轄下,後來李升竄吳,改國號唐,徐家也一度成為唐國人,但接著周世宗攻下揚州,長江以北之地盡歸周有,徐家又改奉了周朝正朔,不久趙匡胤黃袍加身,徐家又自然而然地成為宋國人。

深究徐家之所以能夠在兩湖一帶橫行無阻,主要還是在於世局動盪,江山數度易主,為政者自顧不暇,非但無法管束地方派系,有時甚至還賴以鞏固治權,因此越是兵荒馬亂,徐家就越發壯大,直至徐鳳五這一代,徐家勢力更往淮河上游延伸,直通壽春。那丁允中便自然成了徐鳳五的大客戶之一,所以兩家原本之所以交好,根本原因是建立在利益之上,而今有機會向宋廷宣示效忠,很有可能能讓他拿下淮河到黃河之間的運河航行權,說不定甚至可以攬到汴京的漕運船務。在有這樣龐大的利益作為前提之下,讓他在那時便毫不考慮地選擇了與丁允中劃清界線。那就更別懷疑,他會在趙光義主導下的英雄大會里,帶頭搖旗吶喊。

徐鳳五如此的激情演出,果然立刻引起不少的迴響。只見人人爭發言,唯恐讓人佔了先機,有的只說矢志效忠,甘為牛馬,信誓旦旦,神情激動;有的痛陳南唐李氏荒淫無道,生靈塗炭,義憤填膺;更有指稱遭到迫害,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最後淪為草寇,聲淚俱下。一個好好的英雄大會,搞得像是狗雄大會一般。

最後高智陽見時機成熟,便依照與會人士所代表的勢力範圍,吩咐左右隨從,寫成一張一張的刺牒,上書:「某某山湖或某某州縣,由某某幫派或某某門教的某某某,擔任該區域的都統指揮,區域的盟主。」這等於是歸順宋廷之後的第一份任務派付與分發的身分地位證明,若是同一區域有兩個幫派以上的首腦人物參加,除非能夠自行推派出代表,否則便以武功高低決定。

湯光亭見這英雄大會擺上擂臺,已然變成了市集,渾沒一個稱得上英雄的人物,也沒碰上什麼有趣的人。又想那林藍瓶跟著她的哥哥歸順了宋國,自此不用再到處逃命,害怕被抓,可以過一個比較安穩的生活了,心中暗自為她慶幸之餘,不免也感到些許悵然。忽然他有個念頭,直覺覺得百般無聊,實在不應該來這個地方。低聲與梅映雪說道:「既然我楊大哥沒來,而林姑娘看樣子也沒事,這裡實在沒什麼好看的了,不如偷偷走了吧。」

那梅映雪正有此意,見他悶悶不樂,說道:「也好,反正你想找你大哥,不如早點到別的地方去打聽。」正要移步,忽然聽到有人嚷道:「就是那兩個!就是那兩個!」湯光亭心生好奇:「什麼那兩個?」循著聲音望去,只見兩個全身髒汙的道士,衣衫襤褸地指著自己,他們身旁站著兩個人,一個是白雲山莊的總管,另一個則是甘俊之。梅映雪側過頭來說道:「沒想到這兩個臭牛鼻子道士,居然可以自己脫困。」

湯光亭仔細一瞧,果然便是那兩個被他們點穴捆綁的崇真觀道士。便道:「他們自己可能沒這個本事,該是鬼使神差,讓人發現給救了。」想起陳摶與呂洞賓的話,不願在此多惹麻煩,阻撓了英雄大會的進行,拉著梅映雪的手,鑽入人群,往後退去。

那會場上原本擾擾嚷嚷,道士打扮的也不少,由於崇真觀道士不敢接近湯梅二人,遠遠地東指西指,甘俊之一時根本瞧不清楚所指何人,這會兒湯光亭拉著梅映雪往後一退,雖然刻意低調行事,但在人群之中,卻顯得不自然,甘俊之心下雪亮,飛身向前,伸臂一攔,說道:「兩位道兄請留步!」

湯光亭道:「這位兄臺有何貴幹?」甘俊之道:「敢問道兄是哪一宮哪一觀的?

師尊道號怎麼稱呼?我好像沒見過你?」湯光亭笑道:「這天下道士何止千百,兄臺不識得在下也不能說是見識差了,是不是?兄臺不必介意。」

甘俊之見他顧左右言他,不覺有氣,又見梅映雪容貌秀麗,道袍領下頸項白皙,不禁動了疑心,說道:「那麼這位道兄呢?你們兩個是師兄弟呢?還是師兄妹?」

伸手疾抓,要將梅映雪的道冠拉下,梅映雪見他動手,上身後仰,道袍底下飛出一腳,逕踢甘俊之的手腕,又急又準,手段高明。

甘俊之輕輕「咦」地一聲,手掌一翻,便要轉去抓梅映雪的腳踝,只見梅映雪的身子急拔而起,竟然在這喘息之間,凌空踢出第二腳。甘俊之吃了一驚,連退三步,「唰」地一聲抽出配劍,說道:「你這不是道家的功夫。」梅映雪道:「你懂個什麼?」話一齣口,現出了女聲。

甘俊之哈哈笑道:「原來還是位仙姑啊,打扮成這個樣子,混進英雄大會來幹什麼?」梅映雪道:「這是英雄大會嗎?我瞧是狗熊大會吧?」

兩人剛剛的這一番拳腳往來,早已吸引了不少目光從擂臺上轉移而來,梅映雪的這一句「狗熊說」,立刻引來不少噓聲,有人便道:「瞧你這個道姑女扮男裝,跟一個道士東拉西扯,曖昧不清,揹著師父在外頭,偷偷效那世間男女,陰圖苟且之事嗎?」

這話才剛說完還是熱的,「啪」地一聲,一道黑影打中那人的嘴巴,那人嘴一張,「哇」地一聲,吐出了幾枚牙齒,下巴襟上鮮血斑斑,臉上淚水鼻水齊流,他的神色顯然是在說他又痛又吃驚,嗯嗯啊啊還想說些或罵些什麼,卻已是含混不清了。眾人都是一驚,紛紛往後退了幾步。

甘俊之待瞧清楚這道黑影原來是條細鐵煉時,忽然想起自己曾見過這般兵器,說道:「原來是你,想不到你居然敢回來。」他那天受了莫高天一腳,傷勢不輕,一直休養到這幾天才剛好,讓他錯失了高智陽推薦跟隨趙光義的機會,一股怨氣正無處可發,想這梅映雪當天與莫高天的樣子相當熟稔,正好找她算這筆帳,續道:

「那個自大老人躲在哪裡?想躲一輩子嗎?」

梅映雪道:「你明知他不在這裡,故意大聲嚷嚷,想嚇唬一個姑娘家,這樣也配稱得上是英雄所為嗎?」甘俊之「哼」地一聲,道:「他若沒來,你今天便是插翅也難飛了!」長劍一抖,斜划過去,梅映雪見他這一劍樸拙中蘊含機巧,是十分高明的劍法,頭一低,從一旁竄了出去。

甘俊之挺劍追去,梅映雪左閃右躲,卻始終不出手。甘俊之又進了幾招,說道:

「你是不屑與我動手呢?還是根本緩不出手?」梅映雪伸出右手食指在臉頰上一刮,說道:「哎喲,好大的口氣啊,真是不知羞,我緩不出手來?你的武功有那麼高嗎?」

心道:「看來看去,他的劍法倒是沒什麼破綻,我不如以快打快,擾他一陣,說不定會有所收穫。」

那甘俊之臉上一紅,心想多說無益,劍鋒一轉,喝道:「看劍!」梅映雪道了一聲:「好!」身子一閃,忽然使了一招「旱地拔蔥」,身子凌空越過眾人頭頂,飛身上了擂臺。那擂臺上本有兩個人正在激鬥,見天外來了一個不速之客,盡皆罷手後退。甘俊之接著飛身上臺,湯光亭見狀,也急忙一躍而上。

甘俊之用劍尖指著梅映雪,說道:「你不跑了嗎?」他這時也認出了湯光亭,知他是個混小子,沒把他放在心上。

梅映雪道:「不跑當然可以,不過只是死纏濫打,那沒意思,總要有點規矩。」

甘俊之道:「我就是要擒住你,要什麼規矩?」梅映雪笑道:「你抓我幹什麼?真不害臊。」甘俊之正色道:「莫高天與我有不共戴天之仇,而你和莫高天是一夥的。」

梅映雪道:「莫高天與你有仇,那你去找他去啊,賴我做什麼?王爺,你說是不是?」

說著妙目流盼,看向臺下,原來趙光義在張蒼松與康永疑的護衛之下,已經來到了前面。

趙光義笑道:「冤有頭,債有主,姑娘所言甚是。」甘俊之滿臉尷尬,囁嚅道:

「王爺……」丁白雲站在一旁,也認出了湯光亭,連忙上前道:「王爺,這兩人之前大鬧筵席,是與人專唱反調的頑劣分子。不如叫人拿下,免得他們又破壞了這一次的英雄大會。」回頭道:「來人啊!」趙光義阻止道:「且慢!」

丁白雲急道:「請王爺三思。」趙光義充耳不聞,頭也不回地往前走了幾步,滿臉堆笑,說道:「姑娘,那依你而言,便當如何?」梅映雪亦笑道:「我人既在這個擂臺上,要上來挑戰的,當然就得遵守打擂臺的規矩。」

張蒼松道:「姑娘,我們這可不是打什麼擂臺,你想玩耍的話,可找錯了地方。」

梅映雪道:「不是嗎?那他們這一群人打打鬧鬧,打了半天也沒看見有人流血受傷,打得太客氣了吧!」趙光義插嘴道:「姑娘難道覺得要有人受傷才有趣嗎?他們都是我大宋的盟友,只不過是為了決定地區領導,都是點到為止,沒有必要傷了對方。」

張蒼松補充道:「難道你也是要上臺爭奪盟主之位嗎?」梅映雪道:「那有何不可呢?」

丁白雲道:「只可惜你資格不符,地方盟友必須在地方上有勢力,有人力,你現在是代表你個人,還是千藥門呢?」梅映雪往下一看,只見那萬回春不知何時也來到了現場,便裝得若無其事地道:「都不是。」

張蒼松愀然不悅,說道:「王爺,他們只怕仍是來攪局的。」趙光義道:「姑娘,你說連自己也不代表,本王可真有點聽不懂了。」梅映雪道:「我們乃是鑄劍山跑馬寨的代表。鑄劍山位於南唐境內,寨中人馬不止三千,個個刀槍嫻熟,馬術精良,不知道這樣子有沒有資格角逐啊,丁莊主。」丁白雲道:「你什麼時候又成了跑馬寨的代表了?當真胡說八道。」梅映雪道:「我不是,我們少寨主是。」說著伸手往湯光亭一指,湯光亭點了點頭,笑著上前一步。

丁白雲冷笑道:「我還以為是誰?大家都知道他只是一個渾小子,什麼少寨主?

說謊也不打草稿。」趙光義略感失望,道:「噢,是嗎?」身旁一人卻在此時說道:

「啟稟王爺,這人名叫湯光亭,確實是鑄劍山上跑馬寨寨主湯廣成的兒子。跑馬寨寨中人馬眾多,下轄三十六洞,人數確實是在三千以上。」

趙光義轉頭一看,原來是林延秀,喜道:「此話當真?」丁白雲卻是一陣錯愕,疑道:「林兄,你如何得知?」林延秀道:「我在鑄劍山上待了將近一個月,對於他們的組織略知一二。另外可以附帶跟王爺一提的是,這湯廣成的父親,原來是吳時楊渥大將張顥的部將,張顥為徐溫所殺的時候,帶了一些從眾,躲到了鑄劍山上,後來落草為寇,據山立寨。所以湯廣成這一幫人,對於行軍打仗,也是十分在行的。」

趙光義眼睛一亮,心道:「這鑄劍山北岸正是採石磯,若能得這一支伏兵,宋軍要渡江,就更萬無一失了。」便朗聲道:「這位湯兄弟,你果真願意加入我們這一方嗎?」

原來林延秀在鑄劍山上的那半個月,湯廣成以禮相待,半點沒有將他當成俘虜看待,現在他又歸順了宋廷,看到湯光亭突然出現,順水推舟,一方面是為湯光亭解套說項,算是報答當日湯廣成的禮遇,二方面也是想到自己可以利用鑄劍山的資源,轉而充實成自己的實力。

那湯光亭也是這時才聽說自己的父親居然是將門之後,表面上不動聲色,心中暗罵:「老頭子瞞得我好苦,早知如此,我在藍瓶面前也不用老是覺得矮了一截。」

又想:「陳前輩與呂道長都說,讓趙匡胤統一天下,可以讓天下從此太平,叫我不可為了私人恩怨,破壞英雄大會,不如我索性積極一點,下次碰到呂道長,說不定他還會誇我一番。」於是將道冠道袍除去,緩緩說道:「沒錯,我父親常說,大宋皇帝勵精圖治,甚得民心,將來一統天下,非宋莫屬,所以一得知王爺在此召開英雄大會,縱使未收到請柬,厚著臉皮,依然讓我來給王爺帶個口信,便是這個……

嗯,這個只要王爺你不嫌棄,有用得著跑馬寨的地方,儘管吩咐,我爹他水裡來火裡去,要是他皺一皺眉頭,他不算英雄好漢。」又想:「阿雪這一招十分高明,既保住了和氣,最少也能全身而退。」

那丁白雲聽了,連連在肚子裡大喊:「放屁!放屁!」但見趙光義微笑點頭,倒也不敢造次,只聽得張蒼松說道:「既是如此,這鑄劍山乃是銅官山的一脈,附近有九華山的九成宮,與蕪湖的黑龍堡,不知王爺是要讓這位湯兄弟的跑馬寨自成一家呢?還是要……」趙光義看上他家的兵員,想那是非要拉攏不可,便道:「九華山與蕪湖都與鑄劍山離得遠了,那自然是自成一家就可以了。」

此言一齣,甘俊之與丁白雲幾人都頗感氣沮,但想那趙光義都如此說了,那也不能說什麼。湯光亭站在臺上,沒想到這件事情居然這麼輕易就解決了,不禁暗暗竊喜,忽見林藍瓶也來到了臺下,便揮手向她致意,表示自己自今日起,也與她成為了夥伴,關係也更親密了。但林藍瓶臉上並不見得有特別高興,反倒是秀眉微蹙,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湯光亭才想:「她是怎麼了?有人欺負她嗎?」忽然一道人影從天而降,落在擂臺下,與趙光義行禮,說道:「王爺且慢!」趙光義道:「原來是玄璣道長,不知有何高見?」玄璣道:「跑馬寨既未受邀,這位姓湯的朋友是否便真的代表他的寨主老子,尚有可議之處。王爺總不希望到頭來,才知道是被這小子給戲弄了吧?」

趙光義略一沉吟,說道:「本王以誠待人,相信湯兄弟不致負我。」玄璣道:

「他若未曾得到授權,欺騙在先,王爺誠意在後,就算他後悔不願辜負王爺,亦無法可施。」趙光義道:「那依道長所言,該當如何?」

玄璣轉過頭來,與湯光亭說道:「你說你奉你父親之命而來,可有何書信憑證?」

湯光亭笑道:「老子要兒子辦件事情,要什麼憑證?道長真會說笑。他只說:‘喂,臭小子,去給你老子辦件重要的事情,要是事情辦成了,回來給你娶媳婦。’就這樣。這麼吧,要是我回去娶了媳婦,算不算憑證?」人群中有人吃吃笑了出來。

那玄璣不動聲色,道:「你父親既說這是一件重要的事,怎麼不親自前來?就算要派人代表,又怎麼會讓一個三腳貓來參加英雄大會?」湯光亭正色道:「這道長可想錯了,我父親指派自己的兒子前來,固然是基於私心,但是寨中能人高手甚多,當天就有許多人不服,爭著要代表來參加,我可是技壓群雄,好不容易才取得這個資格的。」

此言一齣,現場有幾個看過湯光亭拳腳的,登時便笑了出來,均想:「以你的武功便能技壓全寨,那寨中所有的人豈不都是三腳貓?」玄璣亦忍不住莞爾,說道:

「這麼說,你的武功是全寨中最好的囉!」湯光亭道:「最好的不敢當,我父親的武功就比我高,幾個叔叔伯伯愛護我,故意讓我也是有可能的。不過比起一些沽名釣譽之輩,在下自信,還強那麼一點兩點。」前面幾句還有一點自我陶侃,頗有說笑的意思,最後兩句,可就是公然挑釁了。

玄璣說道:「既是如此,那此事倒也好辦。」轉身與趙光義道:「啟稟王爺,這跑馬寨既然如此重視此次英雄大會,則斷不可能指派武藝低微之人,若是王爺同意,貧道建議,不如便仍以武功決定,若是他能在武藝上勝過我們所指派的人,那就算他是跑馬寨的代表。不知王爺意下如何?」

趙光義尚未答應,那湯光亭便搶著道:「如此甚好,雖然在下對於你們把我當成騙徒的態度不甚滿意,但成大事者不居小節,算是我報答王爺的一份心意。好了,好了,要派誰來,儘管放馬過來。」梅映雪道:「慢著,那可不成。」湯光亭道:

「怎麼了?」梅映雪道:「王爺,這個對手的身分地位必須與我少寨主相當,否則你要是讓玄璣道長出場,這天底下可沒幾個人強得過他。」

玄璣不禁好氣又好笑,心道:「我難道還會自貶身分,跟你這小子打什麼擂臺嗎?」隨即又想:「不好,要是就這麼答應她,這裡人人的輩分幾乎都比他高,要找到一個十拿九穩的倒也不容易。」於是便道:「湯兄弟年紀雖輕,但總是跑馬寨中的一等好手,若是找幾個毛頭小夥子,也顯不出跑馬寨的手段,這麼好了,我們就這幾個人讓你們隨便挑,如何?」不料那湯光亭卻道:「只要不是玄璣道長,我湯光亭倒是無所謂啦。」

那甘俊之早已忍耐不住,說道:「便由我來領教貴寨的高招。」玄璣道:「甘少俠且慢。」甘俊之道:「我的年紀與他相當,由我出手最是恰當不過。」玄璣見湯光亭臉上自信滿滿,倒有些猶豫起來,說道:「甘少俠傷勢剛才痊癒,不宜貿然出手。再說王爺已經答應了,讓他們自己挑選對手,可不是自告奮勇。」湯光亭道:

「是啊,我又沒挑你。道長,不如這樣吧,我聽說無極門有個練三清劍,名叫永清的,不知來了沒有?」原來他想起楊景修曾吃過永清的虧,便想藉機教訓教訓他。

玄璣不知他為何會知曉三清劍之名,又認得永清,不過對於三清劍的威力卻頗為自負,便道:「永清,出來吧!人家指名要找你。」遠遠地便聽到:「是,掌門師伯!」

眾人接著只見一道灰影飛身上臺,雙腳沾地即定,更無半點聲響。光是看他露這一手,便知他輕功不凡,接著便聽他說道:「裝神弄鬼的臭小子,我們又見面了。」

湯光亭道:「最近我楊大哥有沒有去找你?」永清道:「誰是你楊大哥?」湯光亭道:「快刀楊景修,斷頭七步走。與你陸師叔齊名,你怎會不知?」永清冷笑道:

「喔,你是說他,他的刀已經不行了,想斷人家的頭,先斷自己的吧!」湯光亭怒道:「你說什麼?」永清將臉一拉,道:「廢話少說,還是先操心你自己吧!」

湯光亭抽出長劍,劍尖直指,說道:「快拔劍吧,否則我怕你待會兒緩不出手來。」永清怒道:「你這臭小子……」劍才出鞘,忽見寒光迎面點來,來勢洶洶,勁道不俗。永清頗為吃驚,連忙提氣運勁出劍,一招「長虹貫日」使開,只聽得「當」地一聲響,雙劍相交,整隻手臂竟被對方的內力震得發麻。忽然間他嚇出一身冷汗,原來他忽然想到:「若不是他先出言叫我拔劍,他這一劍刺來,我如何來得及抵擋?」

那玄璣瞧出不對,說道:「永清,你做什麼?發呆嗎?」永清大夢初醒,忙道:

「是,掌門師伯!」湯光亭道:「喂,可別故意發呆!」一劍斜斜揮來,永清見他這一劍破綻百出,與剛剛那一劍大異其趣,但他驚魂未定,不敢貿然搶攻,只老老實實地使出師門劍法對付,但他不知湯光亭這一劍實以大拙馭大巧,這招一搶上,後著連綿不絕,永清登時手忙腳亂,全身汗水淋漓,前襟背心,溼了一大片。

但在旁人看來,湯光亭使得便就只是那幾招,不過是略加變化而已,見永清窮於應付,狀態狼狽,都不知何故。只有玄璣與張蒼松寥寥數人,已瞧出湯光亭這一套劍法看似簡單,但是招數窮處,自另有正奇兩變化出,而且變中套變,直似無窮無盡,其中隱含陰陽生克之道,是道家十分高明的心法。

兩人堪堪拆過數十招,玄璣是越看越奇,頗覺湯光亭的劍法中,有許多道理正好可以與自己所學的武功相互印證,然而其中的深奧之處,顯然又高出了自己所學甚多。他越看越沉迷於其中,一時思緒深陷,如有所得,則歡欣喜悅,如遇阻礙,則恍惚迷惘。

他如飲醇酒,半痴半醉,好一會兒,忽然猛地一驚,大叫:「不好!」但見永清的身子有如喝醉酒一般,僕僕跌跌,就要撞下擂臺,急忙往前攙住,伸指一探他的脈搏,發覺性命並無大礙,便讓一旁從人扶了下去。跟著自己身形一閃,躍上了擂臺。

那湯光亭正享受著臺下眾人驚訝的眼神,忽見玄璣衝上臺來,倒也不免吃驚,只強做鎮定,拱手道:「玄璣道長,承讓,承讓!」玄璣道:「貧道行走江湖五十餘年,自認善相閱人,今天倒是看走眼了。湯兄弟英雄出少年,真是可喜可賀!」

湯光亭不信他為了向他道賀,還特別跑上來,便道:「道長不必自責,湯某並不介意。」

玄璣面無表情,說道:「貧道有一個不情之請,想要跟你討教幾招。」此話一齣,眾皆譁然,趙光義更道:「道長,湯兄弟通過考驗,已是本王的盟友,還請道長手下留情!」口氣已經接近嚴正。玄璣道:「王爺明鑑:貧道見到高明的劍術,心癢難耐,確實只是想與湯兄弟討教幾招,點到為止。」趙光義道:「若是湯兄弟不反對,彼此切磋倒是不錯,千萬不可傷了和氣。」玄璣心道:「憑他也配跟我切磋。」卻道:「是。」

轉身向那湯光亭說道:「湯兄弟,今日你初入我方,該不會想掃貧道的興吧?」

湯光亭心道:「哼,你想研究我的劍術,我就亂打一通,偏偏不讓你研究。」說道:

「大家閒時研究武功,切磋幾招是可以的,但招數要是多了,我就不划算了。」手中長劍一抖,續道:「道長是武林前輩,要我叫一聲爺爺也不為過,論起武功更是震古鑠今,放眼江湖少人能及,小子這把長劍若能在道長面前走上七招,那也算是不負道長的厚愛了。」

玄璣道:「湯兄弟忒謙了,僅僅七招,如何表現精妙之處?我說最少……最少也得要三十招。」心想:「我若讓你在我面前走上三十招,那我也不用混了。」原來他本想說十招,但只與七招差三招,意義不大,後來想說二十招,但見湯光亭劍法精妙,仔細一想,卻又覺得沒什麼把握,最後才定了這三十之數。

湯光亭搖頭道:「就是七招,再多也不使了。」心裡盤算的,便是呂洞賓最初教他,也是他最熟的那七招。話一說完,劍光一抖,便是一招「天花亂墜」。

玄璣見他這招劍尖亂顫,看不清虛實,暗道一聲:「好!」挺劍從中刺去。他的天罡正一神劍向以威猛著稱,於是便打算以實破虛,但他這一招只用了三成力,為的是怕用力過猛,一上來便傷了湯光亭,那就失去了想要探究湯光亭奇妙劍術的原意。心道:「我打得你喘不過氣來,到時你為了自保,就得不斷出招,想用七招就打發我嗎?」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一劍刺出,才到半途,劍身居然不由自主地被湯光亭用劍尖組成的劍網帶偏,才驚覺原來湯光亭不只劍法高明,就連內力也是深厚如斯。但那玄璣是何等人物,這一招雖然差一點吃虧,但他內力馬上催動,而劍身走偏,也立刻變招。湯光亭但覺玄璣原本現出的破綻,幾乎在一瞬間就立刻補上,不禁暗暗喝采,深知此人與莫高天的武功不相上,絕非浪得虛名。當下絲毫不敢怠慢,劍鋒一側,不待第一招使老,第二招「天馬行空」接著使出。

玄璣身經百戰,經驗告訴他應該暫避其鋒,左腳一踏,退了一步。湯光亭接著搶攻,天人合一、天羅地網、天旋地轉接著使出,玄璣無法可破,一連又退了三步。

眾人瞧那湯光亭年紀輕輕,居然能夠在五招之內,逼得玄璣連退四步,卻只還了半招,無不嘖嘖稱奇。其實倒不能說是湯光亭真的能逼得玄璣無法招架,而是一來玄璣想看清湯光亭所使的每一招每一式,二來也是自忖身分,讓湯光亭先攻的關係,若是玄璣一上來就搶攻,湯光亭未必便能這麼得心應手。

那玄璣十分自負,與莫高天的自大正是一對兒,對著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夥子,竟然連退數步,按理他是丟不起這個臉的,只是湯光亭這五招,招招如抱太極,渾然天成,明明與自己所學系承一脈,但卻意境卻高出自己所學不知多少。他又驚又喜,喜得是自己大開眼界,從中得到不少啟發,驚的是這樣的一套劍法,居然是從一個臭小子手中使出。

他這四步退得值得,一時沒放在心上,但見湯光亭劍走偏鋒,歪歪斜斜地兜了過來,玄璣大奇,正要往精妙的方向去想,但隨即發現不對,卻是湯光亭重複使出「天馬行空」這一招。

那玄璣雖不知招式名目,卻十分清楚這一招剛剛已經使過了,只不過是將陰陽顛倒,正奇互換而已,心想:「這一招居然能做如此變化,創此式之人,異想天開之處,實非常人所能,當真令人佩服。」回劍一架,不再後退。那湯光亭劍芒亂吐,往上罩了過來,玄璣「咦」地一聲,頗覺似曾相識,原來湯光亭又使了一招前招,亦只是略加變化而已。

玄璣心道:「難道這就是他所謂的七招嗎?分明只有五招而已。」手上勁力再加一分,長劍忽有如蛟龍般,迅猛無儔地向前捲去,湯光亭這一招只用了半招,急忙變招,玄璣又氣又急,原來這一招又是重複前招。

兩人轉眼十招已過,湯光亭只將前面五招各重複用了兩次,但見他第十一招出手,仍是似曾相識,玄璣不禁動怒,心道:「想用這五招在我面前做怪,簡直是找死!」但話雖如此,明明知道湯光亭是舊招重使,玄璣依然無法可解,更何況湯光亭招中套招,變化多端,彷彿無窮無盡,玄璣盛怒之下,也是莫可奈何。

但見十五招又過,湯光亭第十六招遞出,玄璣一見之下,簡直要氣炸了,心道:

「在我面前四度使用舊招,不把我放在眼裡,可別怪我心狠手辣。」知道他這一招變化多在左方,於是劍鋒一轉,逕取湯光亭的右方。

那玄璣不愧是劍術名家,他這一劍刺去,甚是對症,正是此招弱點所在,湯光亭頗為吃驚,心道:「這玄璣與莫前輩齊名,果然有兩下子。」他自學成天遁劍法之後,玄璣是他所遇到的最強對手,當下打起十二分精神,身子斜退,劍尖低垂,這一招「天翻地覆」,已深得呂洞賓七成功力,玄璣見這一招新招威力無窮,霎時全身四周白茫茫地都是劍影,他心中吃驚,內力自然催動,不知不覺間已使上了十成功力,什麼想要一窺究竟的心情,一下子全都拋道九霄雲外去了,只聽得「當」

地一聲,兩劍相交,兩人各退出一步,原地站定。

玄璣危機既解,心中便生懊悔:「這一小子還有一招未使,我這一下子用盡全力,豈不是把他震傷了。」定睛一瞧,卻見湯光亭好端端地站著,自顧看著手中的半截斷劍發呆,心中駭道:「沒想到這小子的內力居然這般渾厚,今日不除,終成後患。」喝道:「才第十七招,還有十三招,看劍!」不顧湯光亭手中只剩半截斷劍,馬上進招。

梅映雪嬌叱一聲,道:「趁人之危,好不要臉!」鐵煉一抖,便往玄璣腕上套去。但那梅映雪鐵煉上的功夫多以出奇取勝,玄璣是何等人物,又曾與她交手過,劍鋒一側,打在那煉頭上,「當」地一聲,那煉頭倒捲過來,挾著玄璣劍上的內勁反激射回去。梅映雪不敢硬接,身子滴溜溜地轉了幾圈,趁勢抽出背上長劍,擲給湯光亭。

那湯光亭劍術雖高,但手中無劍,拳腳功夫倒是平常,見玄璣長劍刺到,不由慌了手腳,百忙中還好梅映雪幫他把劍遞到,順勢將手中斷劍朝著玄璣用勁擲出,反手便要去接劍。

但是湯光亭這一擲不過是力大,毫無準頭可言,玄璣略一低頭便輕易閃過,手中長劍仍是毫無阻礙地刺來。湯光亭不禁大駭,手指一搭上梅映雪值來的劍柄,想也不想,便是一招「天下無雙」。

那時玄璣劍勢奇快無比,無論如何湯光亭這一下是躲不了了,但是這一招天下無雙威力實在太強,玄璣若是不顧後果硬將後著使完,固然能將湯光亭斃於劍下,但自己的胸膛卻也不免讓湯光亭這一招給洞穿。玄璣見他這一招後發先至,不覺惱怒異常,心中只道:「這小子劍術如此之高,簡直豈有此理!」

原來湯光亭使出這一劍之時,眼見萬般來不及,心中拼的便是同歸於盡之意,卻沒想到正合此「天下無雙」的要旨,將這一招的威力發揮得淋漓盡致。正如他當天將萬毒宮的二師兄逼到巖壁前,再使出這一招一般,只不過賓主立場剛好相反。

天遁劍法每一招最少都有陰陽二變,陰陽二變手法截然不同,威力卻是同等厲害,湯光亭誤打誤撞,使得正是「天下無雙」的陰變。天遁劍法威力如神,後世相傳呂洞賓可以在百步之外,飛劍取人首級,大半蓋因於此。

玄璣盛怒之下,手段倒沒折扣,他所學甚博,右腳斜步踏出,踩的是八卦方位,在間不容髮之際閃過湯光亭這一劍,劍柄倒轉,左掌伸出,拍向湯光亭左肩。湯光亭沒想到他變招反應如此之快,心中反倒起了敬佩之意,右手一招「天羅地網」護住周身其他地方,只留了一點空隙,左掌運勁,湊了上去。

眾人只聽得「啪」地一聲巨響,梅映雪以鐵煉纏住湯光亭的腰際,跟著湯光亭飛身躍上半空中,接著只聽得湯光亭說道:「玄璣道長武功高強,堪稱天下第一,在下拜領,受益良多。今日七招之約已經履行,小子力短,先行告退。」說完此話,兩人已經躍上一旁牆頭。玄璣自恃身分,又曾言明是切磋,縱有不甘,亦不能再追,只聽得湯光亭站在牆頭上續朗聲道:「王爺厚愛,來日再報,他日揮軍南下,湯某暨鑄劍山跑馬寨上下,當效犬馬,併為前驅,若有食言,當如此劍。」說罷,將手中長劍奮力一抖,那劍身「叮啷」幾聲,斷成六七截,散落在地上,身子亦隨即隱沒在牆頭。

趙光義隨即說道:「大家聽了,這湯兄弟與梅姑娘乃是本王江南盟友,將來共享富貴的座上嘉賓,今日之事,差一點要鬧出人命,毀我禮賢下士名聲,眼下暫且揭過,再有犯者,定當嚴懲不貸!」說罷,轉身入內。

那眾人沸沸揚揚,都說那湯光亭劍法高超,居然可以讓名滿天下的玄璣道人吃啞巴虧,湯光亭之名,亦從此不脛而走。玄璣這一仗贏了裡子,卻輸了面子,又讓趙光義颳了一頓,不禁覺得臉上無光,也隨即向趙光義告辭。那趙光義卻大加寬慰,直言自己身為親王,不威不立,要玄璣不要放在心上。更說早已上書皇兄,力薦玄璣為江東道家之首,而京城中也傳來訊息,將賜號「真人」,等待詔下,就要他馬上赴京。

玄璣一聽御賜「真人」二字,不覺砰然心動,便向趙光義為自己的衝動道歉。

趙光義撫慰再三,兩人再無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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