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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純陽劍仙(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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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映雪聽他說湯光亭中了毒掌,連忙上前,問道:「湯哥,你有沒有感覺到什麼異狀?」湯光亭道:「什麼異狀?一點感覺也沒有。」張開雙掌,只見掌心當中,佈滿一點一點的紅色、綠色小點,卻沒有什麼不一樣的感覺,奇道:「咦,他是什麼時候畫上去的?」

大暴牙在一旁見了,喜道:「他中了六師兄的毒掌了,他中了六師兄的毒掌了!

大家夥兒一起上啊!」其餘五人聽了,紛紛吆喝著衝了上來。梅映雪墨索鐵煉抖開,黑影到處,只聽得叮噹、哎喲之聲連連,自是武藝高的眼明手快,用兵刃格擋成功,而武藝差一些的,因為手腳較慢,煉頭招呼到身上,痛得唉唉大叫。

那姓呂的道士與矮老者,都沒料到長相嬌柔的梅映雪居然還有這一下子,不由都喜形於色。反之,馬臉漢子那幫人個個張大了嘴,舌撟不下,在外圍吆喝連連,沒人敢貿然進攻。

梅映雪最擔心的還是湯光亭身上所中的毒,是又把脈又看眼睛瞧舌頭的,湯光亭只嚷著:「沒事,他那一點毒不算什麼,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原來他體內內功的根基,原就為四種劇毒漸化而來,那五彩毒蛛與沸腐湯之毒,在慢性毒物當中,已經捱到天下第一的邊了,所以一般毒物,此刻一入他的體內,都只有被吸收利用的份,根本傷不了他。梅映雪也隱約猜到了這一點,只是有一些環節還想不通而已。

但是眾人合圍的情況並未改變,梅映雪若將墨索鐵煉使開,這合圍的圈子往後放大一點,要是梅映雪放鬆力氣休息,合圍的圈子就會往內縮小一些。湯光亭幾次想要幫忙,但一時候一長,人人都知他內力非凡,但武功卻不行,幾招下來,湯光亭連連中招,要不是內功自然護體,他這一次不知要受多重的內傷。

那姓呂的道士瞧出其中關鍵:要是湯光亭再強一點,與梅映雪裡外配合,不用多久就可以趕走所有人,而要是湯光亭再弱一些,梅映雪獨木難支,一樣時候一久,墨索鐵煉組成的防禦圈,就會不戰而潰。

他再次確認自己提不起半點內勁,於是便乾脆放棄不用,但這「廢神弛筋散」

還有令人精神渙散,筋肉無力的效果,於是他先深深吸了一口氣,強用意志力去凝神澄慮,數十年的修為這時終於見到了效果。他漸漸覺得恢復了神智,「唰」地一聲抽出長劍,長劍直指那大暴牙的門面,又急又狠。那大暴牙彷彿吃過那姓呂的虧,見他這一招凌厲,大叫一聲:「糟啦!藥效過了,撤了,撤了!」

其他眾人又不是瞎子,豈要他相告才知,大叫一聲,四下散開。只聽得其中有人說道:「六師兄怎麼辦?」「你背了他走。」「你怎麼不背?」「說那麼多幹嘛?

快去找二師兄給六師兄報仇。」邊走邊說,一下子都去得遠了。

湯光亭喜道:「呂道長,你好了?」那姓呂的道士道:「我……」才說了一個字,忽覺天旋地轉,一個左膝跪地,整個人俯跌了下去。湯光亭大吃一驚,搶上扶起。那矮老者雖然精神萎靡,但也瞧見了,說道:「呂岩,你還好吧?」

梅映雪道:「這廢神弛筋散的毒性沒那麼容易解,他剛剛勉強用力,只怕身上受創更重。」那矮老者緩緩地道:「你們兩位快走吧,他剛剛這麼做,就是想讓你們兩個脫身。這批歹人不只這七個,等一下他們捲土重來,那就真的插翅也難飛了。」

呂岩頭昏腦脹不能言語,只點了點頭,表示那矮老者說得沒錯。

湯光亭道:「不行,這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還有,天下事,天下人管,這檔子事既然撞在我手裡,我就管到底了。」梅映雪道:「你打算怎麼辦?」湯光亭道:「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先離開這裡再說。」沉吟一下,說道:「阿雪,你幫忙背這位老爺爺,我背這位道長走。」他想第一這位老先生比較輕,再來他應該已經很老了,因該不會吃自己老婆豆腐才是。

那呂岩道:「我不用背,我自己可以站起來,你們揹著陳老就行了。」矮老者道:「那我阿黃呢?」呂岩道:「阿黃躺在這裡,他們不會傷害它的。」梅映雪道:

「是啊,阿黃雖然也中毒了,但是它體格比人強壯太多了,它只感到不舒服,不會有什麼大礙。你不是也瞧見了它剛剛那一股衝勁。」矮老者摸摸那頭牛的背,說道:

「阿黃啊,阿黃,你乖乖躺在這裡別動,他們見你躺著不動,就不會注意你了。」

湯光亭背起矮老者,道:「事不宜遲,快走吧!」梅映雪將鐵煉纏在呂岩腰上,拉著他施展輕功,那呂岩只將身子放鬆,盡力集中精神跨步,以免跌跤。四人奔了一會兒,來到一處山岔路,那矮老者在湯光亭背上指揮,道:「上山去!」湯光亭想也不想,依言而行。

那山坡還算平緩,奔跑起來不甚費力,又奔出一陣子,正自慶幸脫離險地,忽地背後人聲響起,遠遠地喊道:「純陽子,你看你已經不行了,快快棄劍投降,老老實實地將東西交出來,老子大發慈悲,留你一個全屍。」湯光亭一聽,腳步更快了。

過了不久,那聲音又更近了一些,說道:「純陽子,你再不停下來,刀劍無眼,可別怪我們不客氣了。」颼地一聲,一枚袖箭破空而至,掉在湯光亭腳跟前,湯光亭大叫一聲,腳下一急,差一點跌倒。矮老者在他耳邊說道:「躲到前面的石頭後面。」

湯光亭向前望去,果見前方山壁斜插,直入一旁的溪澗當中,幾塊大石就攔在路上,看樣子好似是從山上滾落下來,幾百年來就這麼擋住天然山路,叫人要多冒風險。

湯光亭道了一聲:「好!」便往石塊奔去。那後面的追兵也瞧見了,一時暗器盡出,什麼鐵蒺黎、鐵蓮子、飛蝗石、飛刀、鐵釘通通出籠,這些人名堂倒是挺多,準頭卻是奇差無比,不一會兒湯光亭閃身來到石頭後面,梅映雪大叫一聲:「接著!」

將手一甩,用鐵煉把呂喦凌空拋了過去。那呂喦想道:「沒想到我呂洞賓,竟然有給一個小姑娘當眾拋過來扔過去的一天。要是傳將出去,豈不笑掉我那幫朋友的大牙。」自己亦不禁啞然失笑。

原來這個呂岩,便是中國道教史中鼎鼎大名的呂洞賓。與他在一起姓陳的矮老者,則是當時名氣相當大的華山隱士陳摶。

呂洞賓是唐憲宗時侍郎呂渭的後人,少時曾習儒、墨,屢舉進士不第,於是便隱匿山林,浪跡江湖。後來在長安遇到鍾離權(漢鍾離),通過了他所出的十道難題之後,終於得拜鍾離權為師,並出家當了道士。

那鍾離權乃是道家內丹內練開創者,他將一身本領傳給呂洞賓之後便不知所蹤。

而呂洞賓學成之後,也凜遵師訓,以慈悲度世為自己修行成道之路,到處行俠仗義,解人危難。他素來敬佩陳摶對世事敏銳的觀察,又十分知人,所以時常到華山去找他,暢談天下大事。

前些天兩人談到北漢主劉繼元,有意聯絡遼國契丹對抗宋師,未免前朝晉石敬塘割地稱兒的荒唐事歷史重演,裨促天下太平之日早日來臨,兩人一致決定要前去阻止。於是兩人用計殺了遼國來漢的使者,與北漢要出使遼國的使者,還偷走了劉繼元要給遼景宗耶律賢,表示友好的奇珍異寶與國書。

那奇珍異寶與國書倒也罷了,那劉繼元還給了使者一個錦囊,要他到了燕京之後,如遇危急才能拆視,內容敘述如何與燕京暗樁取得聯絡,並授權順道取回從燕京所取得的所有機密。呂洞賓一拿到這個錦囊,立刻就拆開檢視,獲知這個內容之後,如獲至寶,當下便將所得珠寶分給貧民,毀去國書,帶著錦囊密函便要往遼國。

而劉繼元得知之後,派出麾下江湖人士到殺呂洞賓與陳摶,希望能追回密函,路上雙方數度交手,呂洞賓劍法如神,眾人皆不敢近。這些天呂洞賓與陳摶轉向往南,卻不知怎麼著了道,竟然中了對方的毒,那水牛是陳摶的坐騎,中毒之後狂性大發到處亂跑,呂洞賓與陳摶在後面追趕,卻在路上碰到了湯梅二人。

那湯光亭伸手接住呂洞賓,梅映雪接著鐵煉一抖,那煉子居然像是會聽話一般,自動鬆脫呂洞賓的身子。接著鐵煉在半空中轉了一圈,叮叮噹噹直響,幾個衝過頭的首當其衝,只聽得「哎喲」「媽呀」幾聲,連滾帶爬地遠遠退開。梅映雪為自己爭取到這一點時間,也躲到岩石後面去了。只聽得外頭人聲吵雜,嘰嘰喳喳地說道:

「我說得不錯吧,那個娘兒們潑辣得很。」「可惡,你也沒說要小心她的煉子。」

「你剛剛不是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嗎?」你一言,我一語,再度說個沒完。

梅映雪見那些人一時不便進攻,便要呂陳二人捋起褲管,脫下鞋子,果在二人的腳踝上,發現了與水牛阿黃一樣的傷口。

呂洞賓奇道:「真是奇怪,我竟也有這種傷口,更奇怪的是,我居然渾然不知。」

湯光亭道:「阿雪,你剛剛說什麼‘廢神弛筋散’,那是什麼東西?有沒有辦法解?」

梅映雪道:「這廢神弛筋散無色無味,通常是下在人的飲食之中,如果要喂在暗器之上,可以調入蛇毒。那蛇毒兼之有麻痺的功效,暗器又小,所以兩位前輩才會不知不覺間中毒而不自知。」

陳摶道:「可是我們也未曾瞧見他們,有向我們射暗器的舉動啊?那怎麼阿黃也受到波及呢?」梅映雪道:「也許這是一種陷阱。我知道萬毒宮有一種暗器是埋在地面,或是置放草叢中,一經外力踩踏,毒針即由括機中彈射而出,尤有甚者,只要調整括機,就算不直接踩中陷阱,一有些微震動,毒針一樣可以彈射出來。」

陳摶道:「這萬毒宮什麼的我是從未聽過,不過天下制器之巧者,莫過於真定駱家,這種精密的機關,只怕是駱養韜的手筆。」梅映雪沉吟道:「說不定便是如此,只是這廢神弛筋散的毒,天下就只有萬毒宮才有。加上它配製不易,所以一向是不外流的。因此外面那一群人,十之八九是萬毒宮的弟子。」

湯光亭道:「萬毒宮?聽這名字好像滿駭人的,這毒有辦法解嗎?」梅映雪搖頭道:「既是獨門秘方,成分不明,外人無從可解,只有施毒者有解藥。不過這毒雖然厲害,但是中毒者只會一時內功喪失,精神渙散,並無其他大礙,而且這藥效只能維持七天,七天一過,又與平常無異,內力也多能盡復舊觀。」呂洞賓道:

「可是這七天對一個江湖人來說,可就提心吊膽了。」

正談話間,那外頭眾人驚喜聲響起:「二師兄、三師兄、五師兄你們都來了,那真是太好了,七師兄已經將賊人困在這岩石後面,等候二師兄發落。」呂洞賓眉頭一皺,心道:「來得這麼快。」

只聽得那個二師兄道:「六師弟怎麼會受傷了?不是讓你們一看到純陽子毒發,立刻讓人來報嗎?」那大暴牙說道:「六師兄想說那純陽子既然毒發,全身無力,這殺雞又焉用牛刀呢?所以便沒有去麻煩二師兄了。」那二師兄道:「哼,誰不知你們打得什麼主意?想要獨自擒住純陽子,好去師父那邊領功吧?」大暴牙跪了下來,磕頭道:「二師兄原諒,師弟不敢,師弟不敢。」那二師兄冷冷地道:「你剛剛不是說,這是你六師兄得主意嗎?你跟我磕頭幹什麼?甭說,這事也有你一份了,是嗎?」那大暴牙只是繼續磕頭道:「師弟不敢,師弟不敢。」

那二師兄道:「好啦,你起來吧。」大暴牙道:「是,是。」站起身來。那二師兄道:「既然那個純陽子毒發了,怎麼又讓他跑了呢?」大暴牙道:「本來是要擒住了。誰知路上突然跑出一對男女,出面干涉,而我和六師兄對付他們兩個,原本也是綽綽有餘,誰知那純陽子突然又好了,我們大吃一驚,趕緊撤走,一面讓人去通報二師兄,一面又回過頭來跟著純陽子,卻見到他們走得狼狽,才知剛剛是被騙了。」

那二師兄道:「所以說你們還真沒用。」那大暴牙先是一陣默然,突然間卻痛得如殺豬般大叫。湯光亭一時好奇,從岩石後面探頭而出,卻見那個大暴牙在地上不住翻滾,口中哀嚎連連,眾人中有人掩目回頭,都不敢作聲。

只見那大暴牙在地上滾了一會兒,疼痛稍止,湯光亭這才瞧見他兩隻眼睛都留著血水,只怕是瞎了。但聽得他們口中的二師兄道:「你既然連人都看不好,這對招子就沒什麼用了,我代替師父懲罰你,你可服了。」大暴牙哼哼唧唧地道:「師……

師弟,服……服了……」

那二師兄道:「各位師兄弟,這件事情師父交代了下來,我們師兄弟幾乎傾巢而出,可見這件事有多麼重要了。六師弟與七師弟辦事不力,差一點就讓人給跑了,師父交代我全權辦理此事,所以這樣懲罰,不知各位師兄弟可心服嗎?」一人道:

「二師兄鐵面無私,公正不阿,真是令人好生佩服。」另一人道:「二師兄精明幹練,深得師父信任,既然師父已經全權給二師兄處理,那還有什麼不服的。」眾人點頭稱是。

忽然有人說道:「二師兄明見萬里,真是令人欽佩。明明知道這件事這麼重要,居然還讓六師弟與七師弟,這兩個武功最低微的小弟去辦,自己卻跟三師兄、五師兄跑去快活,我說二師兄要打嘛,就應該先打自己一頓屁股,那才叫公正不阿,鐵面無私哩!」

眾人轉頭向這聲音瞧去,卻見是湯光亭站在岩石上高談闊論。那二師兄聽了也不生氣,說道:「原來是你救走了純陽子,不過就是個渾小子,這個七師弟不但眼睛不用留著,兩隻手我想也不需要了。」那大暴牙哀求道:「二師兄饒命!」

湯光亭道:「喂,二師兄,你不要動不動就懲罰你的師弟好不好?你這樣做只會讓下面的人敢怒不敢言,只害怕你的手段,卻不服你的為人,一但有機會讓他們抓到把柄,到時人人搶著落井下石,你就是有通天的本領也翻不了身了。」那二師兄年紀已有三四十歲,讓一個毛頭少年這麼說嘴,也不覺有些惱怒,說道:「臭小子胡說什麼?」

湯光亭嘆了一口氣,說道:「我胡說什麼?我是在教你如何當一個稱職的領導者。」那二師兄道:「你懂什麼領導統馭?滿口胡說八道。」卻聽得師兄弟中有人竊竊私語,知道有人的心情已經動搖了,回頭說道:「你們都覺得我處罰七師弟太重嗎?」眾人對望一眼,紛紛說道:「不會,不會,怎麼會呢?」「二師兄這樣處置,是再適當不過了。」語調已不若先前那般斬釘截鐵,連音量都小了許多。

那個二師兄心想:「我若不出一點手段,趕緊處理掉這個小子,只怕這些師兄弟們以後對我所說的話,不免偷斤減兩,七折八扣。」說道:「臭小子牙尖嘴利,滿口胡言倒有一套,不知手底下有多少斤兩?」湯光亭道:「若是二師兄拿不下我,你的雙手以後是不是也用不著了?」那二師兄一聽,原來這小子是抓著他剛剛的話頭,出言相激,不由怒火中燒,心道:「憑你也敢出言向我單挑?你這是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說道:「要是我輸給了你,不用說雙手,我連這顆人頭都割下來給你當花紅。」

湯光亭道:「我要你人頭做什麼?你如果肯把解藥交出來,那麼兩隻手我可以還給你。」他先前對他們的六師兄,一掌就把對方打得吐血,那是他武藝練成以來第一次與人真刀實槍地放對,一招得手,給了他相當的信心。那二師兄聽了,可是整個胸膛都要氣炸了,說道:「你想贏過我,下輩子吧!要是你輸了呢?」湯光亭道:「我要是輸了,就是輸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那梅映雪聽他公開點名單挑,也是嚇了一跳,跳上岩石,拉住他的臂膀,低聲說道:「你瘋啦?還是你想到了什麼鬼點子?」湯光亭側頭道:「什麼鬼點子?我要跟他明刀明槍地來。」那二師兄道:「現在才商量,未免太遲了吧?」

梅映雪跨出一步,道:「喂,我先跟你打一回,我說你連女孩子都贏不了。」

湯光亭將梅映雪拉回一步,道:「你幹什麼?」梅映雪低聲道:「這個人武功高出其他人很多,你只會擒拿手是打不過他的。」湯光亭向來相信梅映雪,忙道:「打不過嗎?」梅映雪道:「很難。」湯光亭道:「那可不妙,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臨陣退縮,可不是英雄好漢所為。」

那二師兄道:「怎麼啦?現在才知道害怕嗎?要是你肯向我磕三個響頭,大叫三聲:‘爺爺饒命!’那我還可以考慮考慮放你一條生路。」

那呂洞賓與陳摶坐在岩石下,將兩邊的對話都聽了進去,便高聲與湯光亭道:

「這位小兄弟、姑娘,你們兩個人的好意,我呂洞賓銘感五內,但是此事實與兩位無關,兩位對我們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只刻丟下我們,亦與兩位名聲無損,你們兩個還是快走吧,只要我呂洞賓不死,來日定將與你大醉三日。」陳摶道:「喂,怎麼忘了我?」呂洞賓道:「好,加你一個。」

梅映雪低聲道:「我只跟著你,你說打便打,說走就走,你拿主意。」那湯光亭聽梅映雪將對方講得那麼厲害,原是有那麼一點點想要打退堂鼓意思,只是騎虎難下,不知如何收場,但此刻聽呂洞賓說得豪邁,登時滿腔義氣都被點燃,心想:

「媽的,老子老想做英雄,等的就是這一刻,若是這緊要關頭逃了,那以後還出來混個屁?這事要是讓楊大哥知道了,他不踢我屁股?罵我沒種?以候生了兒子長大,還有什麼好跟他說嘴的?去他的,老子不管了,就算不成,說什麼也要幹這一架。」

大叫一聲,說道:「呂道長、陳前輩,我湯光亭雖然不是什麼名們正派的子弟,也不認識你們兩位,不用說你們兩個此刻有傷在身,就算沒傷,光看這麼多人追殺你們兩個,個個都是凶神厄煞,路見不平,乃是我武林中人份所當為,此刻再丟下兩位,我湯光亭還算是個漢子嗎?」

梅映雪大受感動,抓住他的手微微發顫,說了一聲:「湯哥……」眼神中充滿著無限的欽佩與仰慕,閃閃發著淚光。

呂洞賓看了陳摶一眼,陳摶點了點頭。呂洞賓道:「既是如此,請湯兄弟下來一敘。」那二師兄大叫道:「喂,我可是沒時間再等下去了,再不出來受死,我們可是要衝過去了。」湯光亭大叫:「你這個二師兄,說話怎麼有如放屁啊。」那二師兄將臉一沉,道:「你說什麼?」

湯光亭道:「我們兩個剛剛明明已經訂約了,你怎麼反悔了?」那二師兄道:

「是我反悔嗎?誰叫你們慢吞吞的?」湯光亭道:「你先等我一等,我馬上就來。」

那二師兄笑道:「笑話,你是什麼東西,居然要我等你?」

他這話才一說完,忽見眼前黑影晃動,略感周身氣流倏然變化,不由大吃一驚,雙掌運勁向四面八方拍出,同時雙足一點,急往後退,這才瞧清楚原來是那個看似嬌柔的姑娘,舞著一條鐵煉,竟然以這種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毫無聲息地襲來。

他這麼一退,雖然是躲開了攻擊,卻是輸了一招,不禁又驚又怒。

那梅映雪一擊不中,倏然退回,說道:「萬毒宮的武功何足道哉,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毒藥,在我千藥門梅映雪看來,也不過是那麼一回事。不曉得這位二師兄,有什麼好自大得意的。」

那二師兄恍然大悟,說道:「原來是千藥門的梅師妹在此,我聽他們說,你居然能認出本門的廢神弛筋散毒,想也難怪,你我一個用藥,一個使毒,追本溯原,本是一家。既然是本家妹妹在此說情,師兄就是等上一等,又有何妨呢?」心下暗忖,剛剛梅映雪那幾招手法古怪,自己當時避得狼狽,事後回想,竟除後退避開一途外,幾乎無法可解,於是便順水推舟,藉著梅映雪的話,給了自己臺階下。

那梅映雪亦是暗道:「僥倖!」若論出奇,倒還真是手中這條墨索鐵煉的好戲,但是這人既然是萬毒宮的二師兄,內力修為定當深厚,求得自保也許不成問題,若要想嚇得他同意等候,那可就難了。

湯光亭忙來到呂洞賓的跟前,說道:「不知道長有何吩咐?」呂洞賓尚未說話,陳摶先道:「我覺得他熱血心腸,天性耿直,雖然有些好玩無賴,但瑕不掩瑜,再說這冥冥之中,似乎自有天意,你的顧慮向來周詳,也不失為兩全之策。」呂洞賓道:「那是。」與湯光亭說道:「我見你內功頗為深厚,然而拳腳武藝平平,是何道理?」

湯光亭見這呂洞賓,不知為何十分有好感,覺得他與其他道士不同,便將自己奇怪的經歷,簡單地敘述了一下,說到其中高潮迭起之處,不免加油添醋一番,以駭人聽聞。

呂洞賓道:「你有這番奇遇,足見上天眷顧,是負有天命之人,想來陳老所言不錯。」接著說道:「我有一套劍法,名曰‘天遁’,我想現在就傳給了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那湯光亭剛剛曾見他擎劍出手,雖然只是那麼平平淡淡一刺,但是氣度恢弘,不論力道準度,都是妙到毫顛,無怪那群人看到他突然出手,就好像看到鬼一樣,立刻逃之夭夭。想不到自己居然不但能有機會學到這樣的劍術,而且還是人家主動找你商量的。湯光亭欣喜若狂,一個箭步向前,便要跪倒。

呂洞賓阻止道:「湯兄弟,我不是收你為徒,你不必向我磕頭。」湯光亭大惑不解,道:「你只教我武功,又不讓我喊你師父,那你不是太吃虧了?」

陳摶聞言,忍不住莞爾。呂洞賓笑道:「你不顧一切,解救我倆性命,姓呂的當你是朋友,教你幾招武功,有什麼吃不吃虧的。況且我這套劍法頗為複雜,想要在短時間之內全部授完,那是不可能的。再說,我這套劍法,修煉者必須要:‘一斷煩惱,二斷色慾,三斷貪嗔’,這煩惱與貪嗔倒還罷了,另外這個色慾嘛,湯兄弟不是出家人,未免有點強人所難,但這三者若不能盡斷,天遁劍法的威力難免受限,礙著這些原因,我無法收你為徒。」

湯光亭看了梅映雪背影一眼,但見她身材苗條,體格風騷,心道:「這色慾我無論如何是斷不了啦,就算能斷,我也捨不得斷,不想斷,但是聽他這麼七折八扣下來,這天遁劍法不知還有沒有剩?還好我剛剛沒磕頭,要不然便是我吃虧了。呂道長不肯佔我這個便宜,是大大的好人。」

續聽得呂洞賓道:「不過這也不要緊,我看你內力非凡,大可用內力去補這其中不足之處,只是練到一個程度之後,想要有所進展,還是得從清心寡慾這方面下手。」湯光亭道:「是!」心想:「我自把內力越練越強,去補這個什麼不足,能補多少,就補多少。要是想練功就要清心寡慾,人生乏味,那還練來幹嘛。」

呂洞賓叫過梅映雪,告知她要教湯光亭劍法,請她儘量與對方拖延時間。梅映雪大喜,滿口答應。呂洞賓平心靜氣,調整呼吸,先將一套劍法口訣念給湯光亭背誦。這口訣倒不甚長,湯光亭記性不錯,唸了幾次,就背了下來。

呂洞賓道:「你記性不錯,倒省了不少麻煩,接下來就要看你悟性如何。這口訣中你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現下還不忙解釋,我這些天看這些人的出手方法與手段,心中早已有譜,時間緊迫,我只挑能夠馬上對付他們的幾招,先傳了給你。這幾招各有剛剛的口訣配合,有不明白的地方再問。」說著一招一招演釋開來,一一說明這個地方如何拿捏方位,連消帶打,那個地方如何妹何口訣,運氣呼吸。

呂洞賓這一回只教了七招,各是:天羅地網、天翻地覆、天馬行空、天旋地轉、天花亂墜、天人合一與天下無雙。

但雖說是七招,呂洞賓為了讓這七招便足堪與對方拆上百招,甚至千招以上,於是便將這七招略作修正改良,使得這七招每一招首尾都可以融合在一起,而且招中套招,變化繁複,正招七招,正變七七四十九招,奇變三百四十三招,正奇互變,竟然可以達到二千四百零一種變化。其實這便是呂洞賓近年來自己苦心思索,所創出來的一種,包含在舊有天遁劍法中的套中套,招中招的劍法。雖然只是改良前人劍法,但是劍招中威力無窮,也算是呂洞賓的一個大成就。

這七招若是讓呂洞賓親自來使,自然能將這二千四百零一種變化發揮得淋漓盡致,但是倉促之中,湯光亭究竟能領會多少,實在不得而知,但他只想,若是湯光亭能夠施展出一半的功力,那也足有千招可以使用了。

只是這幾招博大精深,原本的威力就已經十分駭人,加入這麼多變化,果然饒是湯光亭聰明伶俐,一時也不能瞭解這麼許多,問題連連,呂洞賓一一就中詳加解釋。另外那一頭萬毒宮眾人漸漸失去耐心,不斷叫囂,梅映雪打傷了幾個想要繞道的小角色,鼓譟的聲音更大了。

只見那二師兄身旁一個麻臉漢子說道:「千藥門的梅師妹,非是我們不給面子,而是那小子在後面躲了快兩個時辰,在等下去天都要黑了。我二師兄與他有約,我可沒有,他要是再不出來,我可要不客氣了。」那梅映雪也是十分心急,但初學劍招,就想要與人實戰,已經是十分冒險了,要是自己能夠拖得一刻,讓湯光亭多多練習,是有多一刻的好。於是飛身跳上岩石,居高臨下,說道:「那你就得通過我這一關。」

那麻臉漢子說道:「好,這可是你自找的。五師弟,咱們上!」身旁一個青年漢子喝了一聲:「好!」從右邊竄了出去,那麻臉漢子自向左首抄去。梅映雪本欲站著居高臨下地利之便,但他們兩邊進攻,武功又非小囉嘍可比,鐵煉一抖,逕向那麻臉漢子頭上捲去,左手伸手入懷,摸出幾枚金針,以漫天雨花的手法向那五師弟打出。

那金針細小,五師弟待看到眼前金光點點,再想要閃避已經來不及,左臂左腿微微感到一些刺痛,實在不曉得是讓什麼東西給刺中了,他門中人人都會使毒,所以將心比心,只想這暗器上可能喂有毒藥,當下並不敢運功,急忙後退。這一邊麻臉漢子見鐵煉捲來,心想:「這不過是一般的鞭法,剛剛二師兄避得狼狽,只怕是故弄玄虛。」伸手一探,有信心抓住煉頭,將梅映雪扯下來,沒想到那煉頭居然從掌心下方突然翻轉上來,「啪」地一聲,打中了他手背腕上的陽池穴,痛得他手臂差一點抬不起來。

只聽得那二師兄笑道:「哈哈,三師弟,知道厲害了吧?這個娘兒們不好惹。」

那麻臉漢子罵道:「去你的。」不知在罵誰,身子一閃,往右邊退去,忽然又是「波」地一聲,左肩又捱了一記。

梅映雪這兩下得手,也是喜出望外,忽然瞥眼不見了那個二師兄,心裡一驚,卻見那二師兄正從左邊掩來,連忙一躍而下,心道:「他們終於忍耐不住了,湯哥,你可要加油!」揮煉向前打去,說道:「二師兄,你還是動手了。」那二師兄道:

「我可不能等他一輩子,再說你打傷了我三師弟,我心裡雖然高興,卻不能置之不理。」梅映雪道:「沒想到你們師兄弟感情這麼好。」

四下眾人這時也都圍了上來,連那個剛剛中針的五師弟,一察覺身體沒有異樣,也一起搶上。那二師兄道:「大家先別管臭道士,一起擒住這個娘兒們,免得到時給她跑了。兄弟們一路辛苦,回程消遣娛樂,也就有著落了。」說著哈哈大笑。

眾人跟著哈哈大笑,都說:「二師兄英明!」那二師兄又道:「這娘兒們鐵煉厲害,大家一起進身往前,把她擠在中間,她的煉子沒處施展,正好用來煉住她。」

道出這長煉的缺點,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梅映雪道:「放屁!」數招一過,果見大家都向前合圍而來,自己的煉子過長,確實施展不易,靈機一動,將煉子對摺抓握,「啪啪」兩聲,一煉打中了一個人的鼻樑,鼻血長流,往後仰倒,另一煉打中了另一個人的下巴,下骸裂開,牙齒斷了一排,連哀嚎都叫不清楚。

雖然一下子又打倒了兩人,但是如此一來,墨索鐵煉刁鑽轉折的優點大打折扣,那二師兄瞧出便宜,大喝一聲,雙掌向她推來。梅映雪招架不住,連往後退,左支右絀,一時手忙腳亂。

忽然間一對手掌竟無聲無息地在她的背後,分別從左右兩脅穿來,待梅映雪驚覺,已然來不及抵抗,腰間一緊,已被那人牢牢抱住,接著腹上要穴被制,動彈不得。

梅映雪驚慌大叫:「湯哥!快來救我!」只聽得身後那人道:「二師兄,我捉住她了,我捉住她了!」那五師弟見狀大喜,叫道:「幹得好!」上前要先繳了梅映雪的兵械,忽地雙手腕上一痛,鮮血狂湧而出。

五師弟大叫一聲,連連後退,只見兩手手筋俱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割斷,血流不止,受傷不輕,只聽得那個抱住梅映雪的人開口說道:「哎喲,二師兄,你倒挺機伶的,沒有上前來,我這一劍沒刺中你,倒是有些麻煩!」

那二師兄臉上似笑非笑,說道:「好說,好說。」

梅映雪聽這聲音熟悉,轉回頭去一看,喜道:「湯哥,原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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