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道士都垂頭喪氣,那明虛與明實仍是呆立著不動,卻是讓湯光亭不知用了什麼手法,點中了穴道。
湯光亭道:「無極門今天真的沒人了嗎?是不是什麼事你都做得了主?」那真清道:「要是還有我的師父、師叔伯在的話,他們此刻便早已出來了,怎麼容得了旁人用劍架著無極門的弟子呢?」
湯光亭點頭道:「是啊,無極門別的不敢說,護短倒是做得不錯。」又道:
「既是如此,那這一切就落在道兄身上啦。不過剛剛道兄可說過了,說這無極門裡,沒有我們要找的人。但是我們其中又偏偏有人親眼瞧見他被抓進來了,說不得,只好請這位真清……你叫真清是吧?真清師兄幫忙想一想,看看是不是落了什麼地方還沒有想到。」
原來那天楊景修接走駱春泥,不到兩天,駱春泥突然又轉回來,出現在林藍瓶與湯廣成等人面前,那林藍瓶還來不及問她楊景修現在何處,駱春泥倒是先開口問:
「無極門在哪裡?」追問之下,才知道她與楊景修在路上,忽然被一群道士圍住,雙方二話不說,大打出手。
那楊景修原本輕功不錯,要找機會遁逃不是什麼問題,但是當時顧著駱春泥,這第三十六計就舍掉了沒用,於是他當場就壞了萬回春對他七七四十九天不可運氣用勁的告誡,在力有不逮的情況下,再度落入無極門道士的手中,駱春泥也才因此力戰得脫,僅以身免。她在雙方打鬥中,從楊景修口中得知這群道士是無極門的人,所以回過頭來找湯廣成,一來是詢問上無極門的路,二來是也是搬救兵。
但是那湯廣成為了兒子在外奔波了個把月,山寨中不但還有許多事情等著他回去主持,甚至還接到了山寨的傳書。再者,找兒子是他此行最大的目的,沒必要為了楊景修多樹立無極門這個敵人,於是便婉拒了,那林延秀也不同意,林藍瓶也想自己武功低微,要去救也是白搭,於是便建議駱春泥回家去求救。駱春泥不置可否,悻悻離去。
那湯光亭原本對於林藍瓶的漠不關心感到生氣,但一來自己的父親也是這樣的反應,二來她畢竟也盡其所能地通知自己了,這才比較寬心。但湯光亭寬心,林藍瓶可就不開心了,自認好心沒好報,一路上氣得不跟湯光亭說話,還是梅映雪從中斡旋,林藍瓶才重展歡顏。
現在林藍瓶見真清兀自吞吞吐吐地言不盡實,潛意識有種補償心理作祟,小腿一抬,玉足踢去,正中真清的胸口。「砰」地一聲,真清仰頭便倒,湯光亭手中長劍就架在他的頸邊,這一下收勢不及,劍鋒在他脖子上輕輕帶過,劃出了一道口子。
真清但覺脖子上微微刺痛,伸手一抹,只覺掌心滑滑膩膩的,登時嚇得魂飛魄散,手心緊緊壓住,不敢放開,殺豬般地驚叫了起來。他的同門師兄弟,有的見他表現怯懦,面露不屑,有的則是擔心害怕,這三個煞星待會兒會怎麼對付他們。
湯光亭但見真清滿眼懼色,正好趁機嚇他,說道:「我們這位林姑娘可沒什麼耐心,你惹火了她,我也保你不住。還不趕緊從實招來!」說罷,一臉身受其害的表情。那真清仗著無極門樹大遮蔭,從來只有他欺負別人,今日頭一遭嚐到被欺負的滋味,感覺就好像大限將至一般,忙道:「招……招……招什麼……」上下唇不由自主打起顫來。
湯光亭道:「好,我就再說一次,被你們抓來的那個人,現在讓你門關在什麼地方?快說!」真清一想到要說出這個秘密,也是十分膽戰心驚,顫聲道:「這……
這不關我的事,這不是我的主意……」湯光亭道:「我知道,諒你也沒那麼大的本事。」真清道:「我這個……是,是,他……他人在菜園外的柴房裡,我這就帶路。」
湯光亭皺眉懷疑道:「怎麼把人關在外面?你有沒有騙我?這樣不是挺危險的?」
真清道:「把人關在裡面才危險,要是給師叔伯撞見了,那不就完了。」
湯光亭一聲冷笑,說道:「這事難道你們的長輩會毫不知情?我看不見得吧?」
真清驚覺失言,駭道:「見得,見得,大大的見得,請兄臺將人救走了之後,千萬別跟本門師長提起,千萬拜託!拜託!」說著爬起雙膝一跪,要是脖子上還抵著劍,說不定便要磕頭了。
湯光亭心道:「這人作戲倒是做得蠻像的。」頗為不悅地道:「那就得看我的心情了。」真清忙道:「來人,快啊,快去拿鑰匙,到外面的柴房去等我。」當即有人應聲而去。湯光亭道:「好,我們就去瞧瞧,要是你敢騙我,有你好看的。」
真清連道:「不敢,不敢。」
湯光亭便將劍收起,另外要人去拿藥布來幫真清包紮脖子,這才讓真清領著到外頭去。自己則在後面亦步亦趨地跟著,一但有人輕舉妄動,真清鐵定是第一個劍下亡魂。
那真清領著三人走出後門,經過一處處菜畦田間阡陌,不久便來到一處土坡,那坡前樹蔭濃密,中有木屋一幢,屋門鐵煉糾纏上鎖,窗戶緊閉。屋旁還有一個道士打扮的人正在劈柴,一見真清忽然帶了一堆人到來,瞪大了眼睛愣在原處。
湯光亭見狀,催促道:「快開,快開!」真清道:「還愣著做什麼?快開門!」
從人應命開啟屋門。那湯光亭便押著真清率先進入屋內,餘人後腳跟著進入開啟窗戶。
窗戶逐一被開啟,屋內的光線也漸漸亮了起來,只見這屋子除了在一邊牆角堆了一些木柴之外,就是一張木桌,幾條板凳,另外有一半以上的空間,用碗口般粗的原木圍成了柵欄,竟是一處無極門用來動用私刑,拘禁關人的牢籠。牢籠一側另開一個小門,僅容一人矮身可過,門上鐵煉纏繞,鎖頭大若拳頭。
湯光亭一見,大叫:「還不快開啟!」那原本在外劈柴的道士這時已經進了屋子,真清趕緊與他說道:「快開,快開,不是說了裡面這一道不用上鎖的嗎?」那個劈柴的道士是無極門中負責雜役的,既沒有排輩分,也沒有道號,身分低微,聽到真清這麼交代,馬上便去開門。
湯光亭可以看見這牢籠裡確實關著有人,只是光線不足,那人又轉過了身子,裹著被子躺在炕上,一時瞧不真切,只見那劈柴道人將籠門開啟,叮叮噹噹的鐵煉聲彷彿將他吵醒了,身子跟著動了一動。湯光亭看著心中一酸,忍不住就要叫出來,但是又不願在這群牛鼻子面前示弱,用劍尖抵了抵真清的背心,說道:「你叫人進去請他出來!」
真清背上微微刺痛,知道劍尖已經劃破衣服,傷了肌膚,百般無奈,不敢違抗,便叫兩個人進去把人請出來。
湯光亭心情激動,兩眼緊緊地盯著躺在炕上那人,只見兩個道士毛手毛腳地去搖他攙他,忽然被角一溜,露出那人的半隻手臂出來,皮膚白皙,狀若蔥管,正納悶著覺得不對,接著聽到那人忽然驚叫一聲,這湯光亭可聽清楚了,分明是個女子。
湯光亭怒不可遏,一把抓住真清的衣領,喝道:「去你的,死牛鼻子,你有種,居然真的敢耍我!」那真清從與這湯光亭交手以來,雖然覺他態度強硬,但還算明理,現在但見他目露兇光,有如要發狂了一般,嚇得全身發軟,癱了下來,顫聲道:
「大……大俠,這位姑娘千真萬確是最近才被我們抓到的,如果不是這一位,那……
那個,不是……不是我……」
湯光亭怒道:「什麼東西不是你你你,我我我的,看這樣子,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他右手恰好抓在真清的膻中穴上,勁力倏地發出,灌入真清體內。真清但覺胸口氣血翻湧,頭昏欲嘔,端地無比難受,忍不住運起內功相抗。這不抵抗還好,這一抵抗之下,湯光亭的力道跟著加大,兩人演變成了比拼內力的地步,真清只覺得全身的內力,正被對方一點一滴磨掉,而且此消彼長,速度是越來越快,明知這樣下去,用不著半盞茶的時間,自己半生修習而來的功力,便要在這傾刻之間毀於一旦,但是對方的手緊緊地粘在自己的胸口上,就是想動一下也有所不能,急得額上冷汗如黃豆般滾落,而湯光亭仍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
便在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當兒,忽然聽得林藍瓶驚呼一聲:「啊,是駱姑娘……」真清這才覺得胸口一鬆,整個人跌坐在地上。他死裡逃生,不住大口喘氣,想要挪一挪身子,好離這個煞星遠一點,沒想到只不過是用力抬了一下屁股,忽然喉頭一甜,嘔出一口血來。其餘人見他狼狽如此,都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更有人把頭撇了開去,連看也不敢看。
那湯光亭一聽到「駱姑娘」三個字,心中大動,立刻丟下真清,轉過頭去瞧個仔細,卻見那兩個進去扶人的道人,一個從那女子的背後環抱,一個則去抬她的腳。
原本裹在她身上的被子滑落至腰間,露出身上單薄的褻衣。再瞧清楚她的形貌,卻不是駱春泥是誰?正想進去扶她,梅映雪早了一步鑽進牢中,叱喝那兩個道士將人放回炕上,然後出去,林藍瓶也從後頭一把搶出,攔住湯光亭,做了一個鬼臉,說道:「你想做什麼?男女授受不親。」說著也鑽進了牢籠之中。
湯光亭見駱春泥有了兩個妹妹去幫忙扶她,當下寬心不少,回頭見到真清鮮血滿襟,全身大汗淋漓地萎頓在地,也不知為什麼,忽然覺得有一點好笑,笑罵道:
「媽的,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給我從頭到尾,老老實實地招出來。」環顧四周道:「所有在場的也都有份,要是你們這位師兄說話偷斤減兩,不盡不實,最好馬上自動上前補充,否則你們一個一個大難臨頭,後悔今天碰到我。」有人立時心想:
「我現在就已經後悔了。」
真清見他忽怒忽笑,還以為他瘋了,只是想不透這牢裡的姑娘他們既然認識,卻又不是他們要找的物件,這可有一點把他搞糊塗了。戰戰兢兢地道:「這為姑娘不是……不是大俠要找的人嗎?」
湯光亭扳著臉道:「我有說過,我要找的是姑娘嗎?」真清一聽,心中叫苦連連,大嘆倒楣冤枉,把所有的愁苦都寫在臉上。只聽得湯光亭續道:「不過呢,這位姑娘恰好也是我的朋友,本來嘛,看在你也幫我找到她的面子上,將功折罪,也無不可。不過呢……」將頭低下湊近真清的面龐,音量放小,輕輕說道:「我瞧她這個樣子,一定是給你們欺負了,你們是出家人,本當清心寡慾才是,沒想到你們居然強搶民女,拘禁姦淫。我這位朋友冰清玉潔,等一下醒來必要尋死,我為了怕他輕生,說不得,只好殺了你們滅口……」
真清聽到此處,嚇得屁滾尿流,不加辯駁,反道:「大俠饒命!大俠饒命!」
湯光亭大喝道:「他媽的,果真如此,真是豈有此理!」他剛剛說話雖輕,但是這屋內人人都在專心注意他所說的話,但見真清不打自招,湯光亭接著大發雷霆,都暗叫不妙。其中有一個人悄悄摸到門邊,忽地拔腿就跑,湯光亭斜眼一瞪,怒道:
「作賊心虛嗎?」反手一揚,劍鞘射出,那人原已搶出了有百步之外,但這劍鞘去勢有如流星,「波」地一聲,貫入那人背心。那人又向前奔了十幾步,這才連人帶鞘,向前俯跌,哼也不哼,便即死去。
眾人見他神威如此,都嚇得魂飛魄散。湯光亭轉過頭來,與真清說道:「你若實話實說,我就給你一個痛快,免了你零零碎碎地多受痛苦。」真清顫巍不能答,湯光亭不去理他,首先問道:「說,為什麼抓了這位姑娘?」
真清張大了嘴,一開始竟發不出聲音來,隨後嚥了咽口水,這才顫抖著說道:
「那是……是因為,我聽了……我聽了我永清師兄說,女……女子可以用來練那,採……採陰……」一連嚥了幾次口水,就是無法接著說下去。梅林二女這時已用被褥將駱春泥裹好,知道他要說「採陰補陽」四個字,盡皆掩鼻皺眉。
湯光亭道:「誰要你說這些?我是問你,這位姑娘為什麼會落在你們無極門的手裡?」真清道:「是,是……」於是便戰戰兢兢地,將當日如何擒住駱春泥的情況,略說了一遍。
原來當日駱春泥尋討救兵未果,並未依照林藍瓶的提議回家去求救。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當日與師兄呼延光,根本就是因為父親駱養韜不肯答應他們的婚事,便趁著呼延光應萬小丹之邀,偷偷地離家出走,要做一對浪跡天涯的同命鴛鴦。
誰知命運乖戾,事與願違,呼延光居然在千藥谷中受傷送命,可憐駱春泥還來不及與心愛的人成婚,就做了寡婦。她心中悵悵,難以排遣,每每憶及往事,夜夜暗自淚垂,她偶爾也想起家中老父,但父親脾氣固執古怪,正是有家而歸不得也。
便在這自怨自艾,大嘆紅顏薄命之際,忽然楊景修出現了。駱春泥聽他談起童年往事,才在記憶裡搜尋到這麼一個人。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駱春泥一時想不起來,她只記得,有一年冬天,父親的仇家約定好時間要找上門來,父親為了要專心對付敵人,便帶著她走了一天一夜的路,將她送到朋友家去寄養。
駱春泥還記得,那戶人家大廳裡的祖宗牌位前,供了一柄亮晃晃的大刀。這柄大刀的主人,卻是個狀貌十分斯文的中年人,不過他笑聲爽朗,響如洪鐘,她第一次聽見時,覺得有些害怕,趕緊投回父親的懷抱。那時,那個斯文的主人笑道:
「你看我把小妹妹給嚇著了。沒關係,伯父給你找一個玩伴。修兒,你過來,你帶這位小妹妹到後院去玩,找於婆要幾塊糖。記住,你要愛護她,保護她,可真萬別欺負她。」
駱春泥只見一個約莫十六七歲少年男子,從這位中年男子身後走了出來,衝著她便問:「妹妹叫什麼名字?」那男孩子高了她有一個頭,駱春泥仰著頭看他,一股暖暖的安全感,從心田裡升起。自此兩人常常結伴而遊,四處玩耍。
駱春泥想起來了,那年她十四歲,因為父親離開不久之後,就過年了,她生肖屬豬,過了年剛好輪迴了鼠年。她還記得那年除夕,她因為思念父親,夜裡偷偷地躲在被子哭。不久那男生跑來找她,趁著家人在大廳守歲的時候,帶她拿著火把到附近的樹林裡去夜遊。
眼前這一位青年男子,真的便是當年那個調皮的男孩子嗎?楊景修笑笑,把頭側了過來,駱春泥見到了他額角有一處深深的傷疤,思緒一下子拉回十幾年前的那個除夕夜,楊景修表面上帶著她去夜遊,是自己好玩,但實際上卻是帶她去散心。
兩人手拉著手,穿過星月無光的密林,來到一處開闊的原野,駱春泥眼睛為之一亮,有如來到一處內心的平原,兩人便在這草地盡情地奔跑,讓汗水揮灑在這片心田之上。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想到要回去,回程再度穿過樹林時,兩人因為邊走邊玩,太過忘形,樂極生悲,駱春泥一腳踩在野豬窩裡,激怒了一頭野豬,楊景修見狀,抽出隨身刀刃,拼命保護著駱春泥,雖然楊景修跟著他父親練了好幾年刀法,但是那天一晚上是楊景修的頭一回實戰,樹林裡光線又暗,駱春泥躲在一旁的樹上,看著那一場驚心動魄的打鬥,心裡又是害怕,又是感激,也不知鬥了多少回合,楊景修再度笑嘻嘻地出現在自己眼前時,全身汙泥不說,左額上不知如何撞出了一處傷口,鮮血汩汩長流。駱春泥撕下衣袖為他包紮,這才發現這個傷口又大又深,宛如一張小嬰兒的嘴。
為了這個傷口,楊景修回去之後,還給他的父親好好地修理了一頓,為的不是他冒險夜遊,而是他學藝不精,讓一個畜生傷了回來。從此以後,楊景修每天練刀四個時辰,為他日後的快刀之名,打下了基礎。
駱春泥從楊景修的這個傷口,認出了楊景修:「啊,你是楊大哥?」駱春泥原本已經忘了這個人了,但楊景修一直都沒忘記駱春泥。而今,他更帶了一把鑰匙,來開啟駱春泥那一段塵封的記憶。
駱春泥在楊家這一待竟超過了兩年,父親這一去音訊全無,楊景修的父親也曾派人回駱春泥的老家檢視,也是毫無發現。一開始的幾個月,駱春泥老是覺得父親已遭仇家殺害,幾度以淚洗面,若不是有楊景修作伴,那一段彷徨無助的日子,她真不知該怎麼過下去。而就在駱春泥已經逐漸淡忘傷痛之際,父親卻又突然出現了。
原來父親雖然重創對方,但亦為仇家所傷,傷勢頗為嚴重,於是便獨自躲起來養傷,以避人耳目。
如今他傷勢痊癒,便來接回女兒,而那天一大清早,楊景修便獨自到樹林裡去練刀,這一練練了兩個多時辰之後才回來,這時駱春泥已經跟著父親走了。
楊景修先是愣在原地,隨即追趕出去。他這一追,連跑了二三十里路,追著追著,發覺跑錯岔路,馬上回過頭來再追。然而,彷彿是上天有意捉弄一般,駱養韜因為有意躲避仇家捲土重來,當天便帶著駱春泥往別處去尋覓投身之處,與楊景修追出的方向,恰恰相反。
楊景修蹲坐在村口石板橋的土墩上,汗水不住地從額上滴落,天地之間彷彿只剩下他一個人,萬籟俱靜,惟獨只能聽到他自己不住的急喘聲。忽然間他想起一件事,趕忙將右手手掌攤開,只見幾朵淡紫色的小花捏在他的手心,花梗花莖早已經被捏爛了。淡紫色是駱春泥最喜歡的顏色,楊景修今早偶然在路邊見到,便順手摘下,準備送給她。
楊景修忽然幾滴淚下,就打在那小小的花瓣上,花不解人還惜淚,含珠垂首黯憔悴。兩人的相會是那麼的偶然,離別卻也是那麼的突然,連一句珍重再會也來不及說。
後來幾年,駱春泥曾有想過要回去找楊景修,但是連年遭逢戰亂,不但自己跟著父親東奔西跑,楊家也不知何時搬走了,又過了幾年,駱春泥隨著父親移居真定,對於這一段晦澀的感情也逐漸淡忘。不久之後,駱養韜收了第一批弟子,呼延光正是第一個,那年駱春泥已是一個二十歲的亭亭美女,呼延光有著少數民族豪邁粗獷的瀟灑外貌,以及強健剽悍的英武體格,駱春泥芳心可可,一下子全都跑到了她這個大師兄身上。
兩人就這麼一個揹著師父,一個瞞著父親暗通款曲,偷偷交往了五六年,也許楊景修這個人的身影,偶而還曾出現在她的夢境中,但是夢醒人去,呼延光就真真實實地陪在身旁,自然而然地,縱是對楊景修再怎麼難以忘懷,也只有將他安排到心靈角落去了。
如今異地相逢,駱春泥剛剛失去了呼延光,一如當初初遇楊景修時那般空虛無依,但她卻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天真無邪的少女,駱春泥卻不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般去接納楊景修。
她問心有愧。
但是楊景修卻一如當年,帶著她四處散心,呼延光的形貌他在千藥谷外的客棧是見過的,他與駱春泥親匿的模樣,他更是看在眼底。但楊景修始終絕口不提。
駱春泥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說道:「楊大哥,有一件事情,我一定得跟你說個明白。」楊景修道:「什麼事?」駱春泥道:「其實我……我……」霎時滿臉通紅。
楊景修見她神態尷尬猶豫,猜到她想說什麼,便道:「如果不是很好說的話,就別說了吧。」駱春泥道:「不,不,這件事情,一定要跟你說清楚……」楊景修道:
「這件事跟我有關嗎?」駱春泥一怔,說道:「什麼……?」楊景修道:「如果是跟我無關的事情,那就別說了。」
駱春泥心防決堤,伏在楊景修的胸膛上哭泣,她的心彷彿一下子回到了少女時期,那一個曾經失落的年代。
所以駱春泥向湯廣成求救失利,卻激起了她決心獨自去解救楊景修的意念,她要親手將這個夢境織就出來,親手將楊景修從她的回憶里拉到現實世界。
於是她便獨自來到無極門,將隨身攜帶的八十一枝努箭全部射盡,傷了二三十個無極門弟子,其中有兩個正中要害,但她自己最後也是傷重被捕。
那無極門門下弟子眾多,掌門教主玄璣子熱衷功利,管束弟子卻不怎麼用心,導致門下弟子派系分立,組成份子良莠不齊。比如他的師弟陸遠道,就向來與他不睦,只是尊重他是掌門,不致正面翻臉而已。所以那日三清劍擒住了楊景修之後,三清劍之一的松清便馬上外出向他的師父陸遠道覆命,一清則往壽春去向玄璣通報,留下來的永清則接著抓到了駱春泥,見她相貌嬌媚,本欲據為己有,卻因真清苦苦哀求,直道:「你已經有了三個女人,幫你求道成仙,我跟著你辦事那麼久,向來都是言聽計從,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兄弟愛上這個騷娘兒們了,這次你就讓我一讓,你也不算吃虧。」
永清見他十分認真,一來撕破了臉,對大家都沒好處,二來若這次順著給點人情,將來他只有更賣命,所以才讓給了真清。真清喜不自勝,自不待言,但是駱春泥抵死不從,也讓他吃了好幾天苦頭。永清在臨去壽春之前知道了,哈哈大笑,給了真清一包藥粉,說道:「你把這個東西放在她的飲食之中,兩個時辰之後,包管叫你稱心如意。」真清大喜,說道:「好哥哥,這樣的好東西不如多給一點吧,只有一包,可不太夠……」永清色眯眯地笑道:「這每次只要挑一個指甲的粉末便已足夠,這一包可用上十來次,得來不易,你千萬省著一點用。再說,只要幾次之後,她忘不了那個味兒,自動投懷送抱,還用得著這藥嗎?」說著哈哈大笑。
真清眉飛色舞,握著藥包的手興奮地微微發顫,直問:「真的嗎?」永清笑道:
「你忘了去年春天,來到無極殿上求神問卜,要幫父親驅邪治病的王大小姐嗎?」
真清道:「你是說城南王員外……」永清道:「沒錯,沒錯。王大小姐來到這裡說要幫他父親問神治病,我跟她說:‘你父親是被附你身上的邪魔侵擾,這才大病難愈,唯一的辦法,是由我作法驅去你身上邪魔,否則你父親終究難愈。我本明日就要閉關,不過看你頗有孝心,就破例幫你,但是你得在本殿偏堂住七個晚上,讓我專心為你驅魔的時候,由本殿三清祖師保佑你的元神。’當天晚上,我就是用這藥末幫她驅魔,也不過是三個晚上,她就伏伏貼貼,再也離不開我了,你沒看到,她一個月之中,總要來這裡求神問卜個幾天,你以為她真的是來拜神的嗎?哈哈!」
真清痴痴笑著,露出了兩排黃牙,笑道:「難怪她上個月來的時候,你不在,她在殿前殿外徘徊不去,就是這個原因啊……」永清正經八百地道:「下次她再來的時候,如果給你先遇上了,就說我閉關了。」真清不解地道:「這是為何?」永清道:「她不過是皮膚白了一些,相貌太過普通,應付了她一年,早就厭了。」說著,面露不屑之色。
真清瞧著不覺得又羨慕又忌妒,當天就把藥末加在駱春泥的飲食之中。駱春泥當天不吃不喝,但第二天喝了一點水,當夜就著了道了。
那真清於強擄婦女,訛騙詐財這一道修為尚淺,不像永清經營多年,早在外頭為自己攢了不少積蓄,購屋置產,眷養妻妾,樣樣都來。當日楊景修便是撞見永清與一清,訛騙無知百姓,仲介販賣人口,忍不住出手破壞,因此結下了樑子。這真清於此道還屬於剛起步,所以只能始終將駱春泥安置在他們拐帶人口後,第一階段的轉運站,也就是山坡邊的那一間改裝後的柴房。
雖然他們也怕本門師長,但除了陸遠道一人個性比較剛正不阿之外,其他的人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鬧出事情來,也沒人會過問。真清這些天來,已經開始在找安置駱春泥的地方,日夜提心吊膽的是怕陸師叔會突然回來。結果,若是陸師叔回來那還好,他還不一定會發現這件事情,也合該他註定命中有此一劫,尋上門來的人,居然認識駱春泥。
真清戰戰兢兢地將他所知的整個事情,一五一十地全盤拖出,並將一切罪過推給永清的唆使,為了取信湯光亭,還將永清所有在背地裡的勾當,加油添醋地仔細描述一番。最後說自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希望湯光亭大人大量,饒他一條小命,他會立刻滾得遠遠的,再也不回無極門這個藏汙納垢的地方了。
湯光亭沉吟半晌,心道:「這個真清色膽包天,玷辱良家婦女,自是死不足惜。
然而這屋子裡還有五個道士,難道也一併殺了滅口嗎?」他原本在山寨中,聽起叔叔伯伯幹起殺人越貨的事情,雖然他們專挑南唐官員或軍人下手,但也還算是殺人不眨眼,但是湯光亭自從與呂洞賓學得天遁劍法,呂洞賓仁慈濟世的觀念,竟也不自覺地鑽進腦子,所以一動起殺念,看到這五個道士之中,還有兩個不滿十三四歲的小道士,一時竟猶豫起來。
真清見他面露豫色,還以為說動他了,連忙磕頭道:「謝謝大俠不殺之恩,謝謝大俠不殺之恩……」湯光亭回過神來,說道:「要饒你的狗命,還早的很,你不是說這位姑娘是要來救人,結果失風被抓了嗎?她要救的那個人呢?現在人在哪裡?」
真清臉色大變,顫聲道:「你……你也是……也是來找他的?」湯光亭愀然不悅,道:「什麼你呀你的,怎麼不叫大俠了?」真清道:「是,是,是。大俠,你要找的這位朋友,是不是姓楊?使得一手好刀?」他害怕舊事重演,得事先確認一下物件。
湯光亭忍住心中欣喜,道:「沒錯,他人在哪兒?」真清道:「他當日給本門三清劍擒住了,因為他詆譭本門,又傷了本門弟子十數人,現在在三清觀內,日夜聽頌‘一切經’來化解他的暴戾之氣。」湯光亭大叫:「放屁!放屁!」真清道:
「是,是。」湯光亭道:「你知道我在說誰放屁嗎?」真清道:「既然大俠大叫放屁,想來一定是不錯的。」
湯光亭道:「好。」將除了真清之外其餘所有的人都關進牢裡,跟著讓林藍瓶牢牢地鎖了。接著問梅映雪:「這駱姑娘……還好吧?」梅映雪皺眉道:「她給人下了摻有春藥的迷魂藥,一時半刻還醒不過來,其他倒也還好。這些下三濫的牛鼻子畜生,真是該死……」這下子可不只真清,連被關在牢裡的其他人也都跟著一起喊女俠饒命,那兩個年紀較輕的,還哭了起來。
湯光亭道:「好了,吵什麼吵!」真清忙道:「大家別吵了,大家別吵了。」
他瞧出湯光亭才是三人中拿主意的關鍵人物,心想無論如何,順著他的意,才會比較有希望,當下便幫著安撫眾人情緒。湯光亭道:「我現在要讓你們這位師兄帶我去找人,我人找著了,要是你們這幾天也對他很好,他毫髮無傷,老子一開心,說不定全放了。若是你們這位師兄敢耍花樣,還是我那位朋友給你們折磨得不成人形了,我就在你們每一個人身上,加上十倍奉還!」心想:「聽藍瓶講,我楊大哥跟這位駱姑娘好像很要好。駱姑娘又美又嬌,配我楊大哥倒也使得,不過發生了這種事,我明著不好講,不如暗中刺探楊大哥的意思,要是他的神色稍有不悅,我再立刻趕來將他們宰了。」
那真清暗暗叫苦,心想那楊景修得罪了永清,永清好不容易聯合一清,鼓動松清以三清劍陣聯手擒他,這件事情早鬧得全門裡的人都知道了。永清給他安上的罪名,自然是滔天大罪,否則最後怎麼能連太清、善清都奉掌門命協助出手?而這楊景修既然落入永清手中,日子就不可能好過,也許幾天前就整死了也說不定,自己可與這件事情毫無關係,今日無端捲入,還可能因此送命,簡直是倒了八輩子的楣了。
不過既能回到無極門裡走動,就能從中尋得生機,真清心中計議已定,便道:
「既然我們是想點化他,自然會好好待他了,這一點請大俠儘管放心。」那牢籠裡有一個跟他比較熟的,向來知道他重利輕義,這一去多半要搞鬼開溜,那時大家可就被他連累了,趕忙嚷道:「大俠,還是讓我帶你去吧,這個真清不安好心眼。」
真清居然不生氣,忙道:「沒錯,我平常是小人了一點,可是大俠既然饒我性命,我感恩圖報,自然會老老實實地帶他去找人,你也忒把我真清瞧得扁了!」
那人還要反唇相譏,湯光亭道:「好了,不是說不要吵了嗎?我已經決定好了。
你們最後若是真的被他害死,那也是天意。」與梅林二人說道:「你們兩個扶著駱姑娘先走一步,一路上留下標記,我再去找你們會合。」
那梅映雪尚未搭腔,林藍瓶忙道:「我跟你一道,駱姑娘由梅姊一個人照顧就行了。這些道士心眼這麼壞,我跟著你,也好有個照應。」湯光亭道:「你和梅姊的武功比較起來,哪一個比較好?」林藍瓶道:「這還用問?當然是梅姊好過我囉。」
湯光亭道:「那也應該是由你帶走駱姑娘,阿雪留下來陪我啊!」林藍瓶道:「可是我一個人抱不動駱姑娘。」
湯光亭不搭腔,把臉湊近林藍瓶,對著她猛眨眼睛,林藍瓶自知失言,雖感尷尬,但卻不想示弱,也瞪大了眼睛看回去。梅映雪見他們兩個僵持不下,便道:
「好妹妹,你就算是幫幫姊姊,我們先將駱姑娘帶走,也好讓湯哥無後顧之憂。」
軟言央求,林藍瓶吃軟不吃硬,也不能再堅持任性下去,只好幫著梅映雪扶走駱春泥,臨走前說道:「你救出了楊大哥以後,就趕緊出來,我和梅姊等著你。」
湯光亭點了點頭,目送三女離去之後,便押著真清回到無極門。那無極門裡其餘的弟子,自從真清被人抓走,正是群龍無首,人心惶惶地都在談論這件事情,這時忽見那個強人押著真清又回來了,一時鴉雀無聲,將目光都投往真清身上。真清覺得顏面掃地,惱羞成怒,大喝:「走!走!走!看什麼看?都不用幹活了嗎?」
眾人正想開溜,一聽他這麼說,頓時一鬨而散。湯光亭笑道:「你倒威風得很。」
真清哭笑不得,道:「大俠取笑了。」
領著湯光亭往右首走去,穿過一處庭院,來到了一幢兩層木造樓房面前,木質古樸,門前石階青苔滿布,顯是不僅年代久遠,還兼之人煙罕至。真清道:「這三清觀是我無極門發跡之處,現在列為本門聖地,是本門前輩閉關清修之地。」湯光亭聽到「本門前輩」四個字,不禁心念一動,隨即心想:「我剛剛大鬧無極門,傷了那麼許多無極門弟子,若是還有無極門的前輩在裡面,除非他正在閉關,否則不可能坐視不理。」又想:「就算有無極門的長輩在此那便如何?楊大哥給無極門抓住是定然不錯的,如今有人領我到這裡來,說楊大哥便在裡面,就算他是騙我的,擺了機關等我入殼,若此刻打了退堂鼓,豈不是永遠不知道虛實?楊大哥我是非救不可的,不入這虎穴,又焉得虎子呢?」
湯光亭好不容易想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八字成語作為他此刻的心情寫照,第一次感到距離他心目中所謂的俠士,是那麼的接近,眉毛一軒,伸手往真清背上一推,說道:「帶路!」
真清領著湯光亭往前不斷走去,不久竟從後門走了出來,眼前三面照壁高聳,卻是一處天井,內有假山流水,小橋涼亭,環境還算清幽。湯光亭正納悶真清帶他來這裡,一點都不像囚人之所,忽見真清帶著他來到假山之後,在一處巖縫裡用力一掀,那假山忽然「啪」地一聲,裂開一個縫。真清接著伸手推去,那石面居然往後退開。湯光亭後腳跟著進去,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那石面,才知那原來是道木門,門面巧裝偽飾,做成岩石的顏色模樣,若不伸手敲擊石面,外人實在很難發現。
那門後有一條彎彎曲曲的甬道,壁上點著幾盞油燈,真清帶頭直往前去,復行不久,前面有人忽道:「是誰?」
湯光亭遞出手中長劍,劍尖抵住了真清的背心。心想,這既是囚人之所,有獄卒看守一點也不奇怪。
只聽得真清說道:「師弟,是我。」那人道:「啊,是師兄啊?有什麼事嗎?」
真清道:「沒什麼,我只是想來瞧瞧那個姓楊的。」那人道:「今天師父的脾氣不太好,還是別進去了吧。」
湯光亭心想:「師父?什麼師父?」忽聽得真清道:「師父他老人家怎麼了……
啊……」湯光亭但覺眼前忽然一空,真清已不知去向。他趕緊提劍往前刺去,卻什麼也沒刺到。
湯光亭才不信一個這麼大的人,可以這麼憑空消失,想起剛剛真清進得這座假山內部的手法,伸手撫摸四周石壁,在他剛才所站的地方特別敲打。果然在一處地方敲起來不但迴音特別不同,還頗有彈性。湯光亭側耳傾聽,可以隱隱約約聽到兩個呼吸聲,其中一個比較喘急,聲音又低,想來當是真清捂住了那人的嘴,忍不住笑道:「真清,你躲起來做什麼?還不快出來!」
過了半晌,只聽得真清顫聲道:「大俠,你要找的人就在前面,你只要再往前走,就可以看到了。我的責任義務到此為止,你大發慈悲,這就放過我吧!」湯光亭道:「有什麼話出來再說,在裡面嗯嗯啊啊,聽不清楚。」真清道:「不出來,不出來,死都不出來!」
湯光亭見那石壁做得天衣無縫,實在不曉得要從何下手,想來這個暗門是用來躲著伏兵,不明究裡,魯莽亂闖的人,只怕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湯光亭想那真清跟著永清無惡不作,論罪當死,就這麼讓他逃了,實在不甘心。當下動了殺機,提起劍來對準前面,又道:「你快出來吧,我答應放你走便是。」真清道:「你既已準備放過我了,不如這就放過我吧!」
那湯光亭只不過是要引得他說話,聽清楚那聲音遠近方位,低喝一聲,內力到處,長劍「嗤」地一聲插入石壁之中,直末入柄,手法便有如當日將呂洞賓的劍給插入岩石之中一樣,不一樣的是湯光亭劍術與內力的運用,日日都有進步,更何況這甬道中的暗門,又不是真的石壁,這一劍就有如插入豆腐當中,無聲無息,真清待到驚覺,劍刃已然入體。
湯光亭見對方毫無聲息,復將長劍抽出,但見劍刃上沾滿鮮血,想來那真清已然就戮,再度側耳聽去,這次竟然連另外那個人也沒了呼吸聲。卻是他這一劍刺去,竟然連貫兩人身體,一「劍」雙鵰,他的那個師弟莫名其妙地喪命,成了最倒楣的第一人。
他有了這次教訓,反而提醒他謹防甬道中的埋伏,當下揮舞長劍,一招「天羅地網」護住全身,往前急奔而去。
那甬道盡頭處豁然開朗,竟是一處寬闊的石室,室內石桌石椅,壁上流水淙淙,流瀑背後還透出幾脈陽光,想來這裡當處那天井花園中假山瀑布背後。
他舞劍未歇,忽聽得有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咦?你是誰?劍法不錯啊!」
湯光亭一驚,心道:「可惡,真清這牛鼻子還是騙了我。」
注:1、據史載,李煜遇有僧尼淫亂,被有司奏請治罪,總是想盡辦法為他們開脫,說僧尼犯了
戒規,是人之常情,若令他們還俗,反倒遂了其意,竟未加責罰,只要他們禮佛百次便
算了事。2、玄武真君要到宋真宗時才被封為真武大帝,其中玄字改成真字,是為了避趙玄朗諱。這
種神仙要避皇帝名諱的例子很多,如觀世音菩薩又稱觀音菩薩,就是為了避李世民諱。
所以按照這樣的邏輯來說,這些神仙的位階,是要比皇帝還來得低的,難怪大家拼了老
命也搶著要當皇帝。說什麼只羨鴛鴦不羨仙?只羨皇帝才是。3、房中術的起源甚早,由於當初道教最終得目的都是要求道成仙,長生不老,這房中術便是其所倡導養生的方法之一。根據道教史上,葛洪所作的一部相當重要的著作「抱朴
子」中所述,房中術的原則其實是控制和節制性慾:「大人所以死者,諸欲所損也。」
又說:「人不可以陰陽不交,坐致疾患,但若縱情恣欲,不能節宣,則伐年命。」
所以
道教是既反對絕對的禁慾,也不贊成縱慾,是相當符合現代醫學所見的。只可惜傳到後
來,越走越偏,成了一般所謂的「帝王術」的代稱,誇大勇猛不洩,可以「還精補
腦」,成了道教中比較低層次的部分,後來的全真、太一、正一等教派,便無人再提起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