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來啦!」扶著楊景修閃身躲到路旁的矮樹叢裡,伏身低頭,過了不久,果然聽得一陣急亂的馬蹄聲從眼前的路上不斷賓士而過,前後共有十二騎之多,湯光亭待到最後一匹馬經過,悄悄探出頭來張望,卻見那馬背上的乘客是名道士,看這打扮是無極門的人。
湯光亭站起身來,說道:「沒想到他們還是派人追出來了,真是可惡。」楊景修道:「他們這批人行色匆匆,未必是來追我們的,何必跟他們生氣。」湯光亭惋惜道:「我不是氣這個,我是氣我怎麼沒想到要去騎他們的馬,這樣就不用走那麼辛苦了。」楊景修笑道:「我們騎了馬,反而更容易留下痕跡讓人追蹤。」湯光亭道:「是嗎?那就算了。」
兩人看著地上雜沓的蹄痕,發怔半晌,湯光亭道:「這條路是往城裡去的,原來他們要進城去。」楊景修道:「我們也要進城嗎?」湯光亭道:「是啊,我不說要幫你找這天底下最好的大夫嗎?她現在正在城裡等著我。」
楊景修自在他琵琶骨被打穿的那一瞬間起,就對自己以前的武功不再懷念了,不過湯光亭既有心為他找了大夫,倒也不好澆他冷水,便道:「我們不如繞遠路,慢慢進城。不管他們為的是什麼,我現在不好跟他們再起衝突。」
正好兩人都感到疲累不堪,湯光亭也表示同意,於是兩人避開大道,盡走一些林間僻野,待進得城門時,天色也已經漸晚了。湯光亭在街頭轉角處,到處找尋梅映雪所留下來的暗記,直到夕陽西下,仍是一無所獲,這光線一暗,更是難以辨識。
湯光亭無奈,只得先找個地方捱過一晚,幸好他的劍傷未再惡化,而楊景修的傷是舊傷,也不差這一個晚上。
第二天一早,楊景修陪著湯光亭在金陵城轉了一圈,就只差沒進皇城了。見他眉頭深鎖,知道他找不到那個他口中的大夫,便道:「兄弟,你先別為我費心了。
我的傷已經好幾十天,傷口都快癒合了,倒是你的傷口怎麼樣了,可別化疽才好。
不如在城裡先找個大夫吧?」
湯光亭不知怎麼解釋他是非找到「梅大夫」不可,更何況還有林藍瓶與駱春泥呢!正自著急時,忽然街角轉出一道熟悉的人影,湯光亭見了揮手急忙喊道:「阿雪,阿雪!」那人聞聲轉過頭來,朱唇含笑,眼眸中流露出自然歡欣的神氣,正是湯光亭找了兩天的梅映雪。
梅映雪四處張望了一下,機伶地跑了過來,看見楊景修精神萎頓地站在湯光亭身後,便道:「這位便是楊大哥嗎?小妹有禮了。」說罷盈盈拜倒,行了一個禮。
楊景修雖然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客氣地道:「不敢,不敢。」湯光亭喜形於色,開開心心地介紹道:「大哥,這位是梅姑娘,她可是大名鼎鼎的千藥門前門主,梅師成的孫女,現任門主萬回春的得意門生,你的傷只管包在她身上,鐵定錯不了。」
楊景修這時才知原來湯光亭口口聲聲所推崇倚重的大夫,居然便是眼前這位嬌滴滴的大姑娘。他見湯光亭與這位梅姑娘互望時的眼神頗為親密,心中忽然想起那陣子,與湯光亭形影不離的林藍瓶來。將湯光亭拉到一邊,細聲問道:「那個林姑娘呢?你們沒在一起啦?」湯光亭臉上一紅,囁嚅著還沒回答,那梅映雪忽道:
「那林姑娘陪著駱姑娘,所以沒有跟著一起來。」
楊景修神色微變,道:「駱……什麼駱姑娘……」梅映雪見狀道:「湯哥,你還沒跟楊大哥提起嗎?」湯光亭道:「我還沒來得及說,正好準備給他一個驚喜。」
話鋒一轉,說道:「你們是跑到哪裡去了?我在這裡找了一整夜都找不到。」梅映雪道:「林妹妹她不願意住在城裡,所以我們在城外另外找了地方歇腳。我們等了一夜不見你回來,我就猜你一定進城來了,所以便留了林妹妹照顧駱姑娘,由我進來接你。」
湯梅兩人接著都說了些什麼,楊景修一句也沒聽清楚,心裡只不斷地重複問著:
「她說的駱姑娘是春泥嗎?她怎麼會來了?啊,難道湯兄弟之所以知道到無極門找我,是春泥跟他說的?」他昨晚為了不打擾湯光亭運功修養,所以一直沒問起這件事情。自己為無極門所擒,當時除了駱春泥之外,並無第四人在場,湯光亭之所以能夠得到訊息,多半便應與駱春泥有關了。
但是湯光亭與梅映雪叨叨絮絮,一直未主動再提起「駱姑娘」的事,他也不好意思主動開口詢問。只是他當初威名在外,與駱春泥相認也有一點衣錦還鄉的味道,但是現在自己成了一個不會武功的廢人,狀樣狼狽,若是見到了駱春泥,不知她會如何看待自己?
楊景修開始覺得有些侷促不安,但是那天與駱春泥於危險當中分手,現在的她是否平安無事,是他急切想知道的,盤算著不如等到真的見著駱春泥的面,確定她平安之後,自己在悄悄走了。更何況義弟如今武功高強,世上已經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再令他擔心的了。
只聽得湯光亭續道:「我倒忘了昨天早上她就已經不肯進城了,這一節我早該想到,唉,帶著這個小姑娘,真是難伺候。她昨天晚上沒有鬧脾氣吧?」梅映雪眨了眨她的大眼睛,捉狎地看著他,說道:「你嫌她難伺候,說的是真心話嗎?」
湯光亭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說道:「她年紀小,做事衝動,說話口無遮攔,其實她心眼挺好,希望你別跟她太計較。」梅映雪小嘴一噘,道:「你幹嘛那麼緊張地替她說話?別以為我不知到你心中打得什麼主意,哼!」
湯光亭臉上一紅,道:「我……我打什麼主意?我哪……哪有打什麼主意。」
梅映雪道:「你白天心裡想著什麼,晚上作夢都夢著了什麼,那個就是你打的主意了。」湯光亭心想:「難道我作夢的時候說了什麼夢話?讓阿雪給聽見了。」說道:
「你……你怎麼偷聽我說夢話?」
梅映雪臉上一陣紅暈,嬌叱道:「誰……誰偷聽你說夢話啦,楊大哥就在這裡,真是好沒正經。」她和湯光亭雖然已經私定終身,但是自從在汴京城外的荒郊野林中,有過一次意亂情迷的親吻擁抱外,到目前為止,兩人的親密舉動都還僅止於牽手摟腰,就是在郊外破廟中野宿,兩人也都刻意要隔上十來步的距離就寢。湯光亭在外人的面前,說她偷聽湯光亭說夢話,這可不是說她和湯光亭睡在一起嗎?梅映雪不禁大窘,發覺這樣叱喝他還不夠,伸手推了他一把。
湯光亭心想:「這不是你自己說的嗎?」只怕越說她越不開心,轉移話題道:
「我們還是先回去吧,楊大哥也許急著要趕快見見駱姑娘呢。」
此語一齣,三人同時得到解脫。楊景修好不容易終於等到這個機會,忙開口問道:「兄弟,你說的駱姑娘,是……是不是……」湯光亭道:「她就是那天,我們在千藥谷外的客棧中,跟著一個彪形大漢進來,會使弓弩射箭,相當潑辣的一個……
嗯,大哥,我這麼說,你不會介意吧?」也是試探他和駱春泥交情深淺的意思。
只聽得楊景修笑道:「兄弟形容得很傳神。」竟無特別的喜惡表情。湯光亭一愣,心想,待會兒只要你們兩個一見面,這謎底就揭曉了。我照子放亮一點,自己觀察便了,該做什麼事得搶在楊大哥前面,可別再讓他出事了。
心中計較已定,三人互看了一眼。湯光亭道:「阿雪,你該先帶路吧?」梅映雪道:「啊,我差一點忘了。」轉頭走沒幾步,想得自己有點不好意思,又回頭罵了湯光亭道:「都是你不好啦。」快步向前走去。
楊景修與湯光亭互望一眼,湯光亭不自覺地吐了吐舌頭。楊景修笑道:「你很喜歡她?」湯光亭心想這事不能瞞他,而且這樣的一件喜事天底下居然無第三人知道,也是美中不足,便附耳楊景修,細聲說道:「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楊景修吃驚道:「此話當真?」湯光亭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趕緊又道:「這件事情林姑娘還不知道,大哥待會兒見到她,可先別說溜嘴了。」
兩人跟著梅映雪走出城外,一路向東走了二十餘里,不久便來到了一處農村中。
梅映雪睜大雙眼,一間一間農舍地尋將過去,最後來到一處曬穀場。梅映雪指著曬穀場後的房舍道:「我們昨天就是向附近的農家,借了這間穀倉休息。」還沒走到門口,便高聲喊道:「林妹妹,駱姑娘,我回來了!林妹妹!」來到門口伸手一推,門扉應聲而開。
梅映雪自言自語地道:「怎麼沒把門扣上?出去散心了嗎?」走進穀倉,三人昨天晚上鋪在幹稻草上的被褥還沒收起,但是裡面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楊景修一個心卜通卜通地跳著,這會兒見到裡面沒人,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緊張。
湯光亭道:「她們上哪去了?」梅映雪道:「也許是陪著駱姑娘散心去了……
我問問大娘去。」跨出門外,逕往一旁的另一間房舍走去,湯光亭扶著楊景修跟了出來。
梅映雪叫門道:「大娘!大娘!你有沒有瞧見跟我在一起的那兩個姑娘。」伸手便要去敲門。楊景修道:「這大白天的關什麼門?莫非也出門去了。」梅映雪一聽覺得有理,便去推門,這門扉也是一推就開。梅映雪右腳才跨過門檻,湯光亭便道:「屋內有人。」兩人搶到屋後爐灶旁,看見一個白髮婦人雙手雙腳遭人捆綁,口裡還塞了一個未吃完的饅頭。看到梅映雪出現,嗯嗯啊啊地掙扎個不停。
梅映雪急忙上前幫她除去身上束縛,那婦人口裡一得自由,馬上說道:「姑娘,你們還是快走吧!大娘這裡不能留你們了,真是太可怕了!」梅映雪安慰道:「會的,會的,我們馬上就走。可是你得先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還有,跟我一道的還有兩位姑娘,她們人呢?」
那大娘慌慌張張地道:「今天一大早你走了之後,我依你的意思,把早飯送到穀倉去。沒想到我才一踏進穀倉,馬上就被幾個惡人突然按倒,二話不說就給捆起來了,他們捆好我之後呢,就把我扔在一旁,理都不理我。有幾個人就在這穀倉裡到處亂搜,另外還有幾個人,抓住了你們那兩個姑娘。
「我心裡想著這不知是哪裡來的強盜,幸好他們只到這穀倉來,穀倉裡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他們愛怎麼蒐括救怎麼去搜好了。我看著那兩位姑娘一動也不動地坐在稻草堆上,不管惡人跟她們說什麼,她們都不開口。那幾個惡人沒法子,就有人想要去搜他們兩個身上的財物,其中一個比較年輕的小姑娘立刻破口大罵。惡人中有一個好像挺怕她罵的,就開口制止了其他人。」
那湯光亭三人大吃一驚,均想:這些人絕對不是一般的山賊強盜,否則豈有讓一個小姑娘罵一罵就退縮的道理。而林駱兩人既被人制住了,又沒聽這位大娘說是遭到捆綁,便多半是被人點了穴道,才符合一動也不動的描述,那麼這一批人絕對是會武功的了,而且還是內家高手,林藍瓶才會在還沒動上手就被制了,以致沒有發出聲響,大娘也才毫無防備。
湯光亭忙問道:「那後來呢?」那大娘一臉驚魂未定,說道:「後來?後來她們兩個就被這群惡人帶走了。然後把我扔到這裡來,這兩個年輕人可真夠粗魯,他們老大說:‘扔她回去!’沒想到他們兩個還真的用‘扔’的,我全身骨頭都快散了。」梅映雪道:「那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
那大娘用著吃驚的眼神看著梅映雪,說道:「我怎麼敢看他們?你沒聽說‘殺人滅口’這四個字嗎?」湯光亭正奇怪他們的目的如果是林駱二女,怎麼會留下活口讓人追蹤?沒想到這位大娘倒是搶先說出了這四個字,害他一時不知如何發問。
卻聽得那大娘繼續說道:「不過這些惡人的老大,臨走前跟我說了幾句話,要我轉述給你們。」湯光亭道:「大娘,你可不可以有話一次說完,不要再分段了,好不好?我們可是急死了。」大娘沒好氣地道:「大娘我可是頭一回碰到強盜,這心兒還卜通卜通地跳著呢!」
梅映雪微笑著拿出一點碎銀,交給那位大娘,說道:「大娘,你拿著這些錢到藥鋪去,就說要抓安神定志湯,那裡面是一些黨參、遠志、伏苓等藥材,可以寧心安神。」大娘接過銀子,眉開眼笑道:「這怎麼好意思呢?」梅映雪道:「大娘,你仔細想一想,那些強盜都跟你說了些什麼?」大娘道:「他們說,如果不想要這兩個姑娘沒命的話,就在三天之內的日落之前,叫那個姓湯的小子帶著‘酒佔一斤’,到象山碧雲寺後面的泰來崗上等候,時間到了不來,就等著給兩位姑娘收屍。你……
你們兩位,哪一個姓湯?」
楊景修急道:「什麼‘酒’要沽一斤?大娘,你沒聽錯吧?」大娘道:「我怎麼知道是什酒?我都照實說了,話我也帶到了,你們趕快離開吧,他們要是再來一次,老孃我可受不了。」梅映雪微微一笑,向大娘問明到象山的路程,便即帶著湯楊兩人告辭,離開了農村。湯光亭道:「阿雪,我們就這樣上象山嗎?那個什麼酒的,我們根本搞不清楚,沒個東西帶去,投鼠忌器,只怕他們會對駱姑娘她們不利。」
梅映雪臉色凝重,道:「我知道他們要的是什麼。」楊景修道:「梅姑娘,那是什麼東西,怎麼會有人擒住了兩位姑娘,要來跟湯兄弟換?他們既然知道湯兄弟的姓名,卻又不像弄錯了物件。」梅映雪道:「湯哥,你沒聽懂他們要什麼嗎?」
湯光亭道:「真是奇怪了,我家又不是酒店,他們指明跟我要酒,真的是搞不懂。」
梅映雪道:「他們要的不是酒,是九轉易筋方。」
湯光亭一愣,說道:「九……九轉易筋方?我怎麼會有那種東西?」梅映雪道:
「不要說你沒有,這天底下恐怕沒有任何一個人有。但是這九轉易筋丸顯然是給你吃下去了,九轉易筋方在你身上,是一種合理的推測。」湯光亭道:「可是我吃了九轉易筋丸這件事情,根本就沒人知道,連我們自己都是這幾天才猜測出來的,怎麼會……除非……」梅映雪點點頭,道:「這件事情是萬回春放出來的,我們那天成了趙王爺的盟友,萬回春礙於王爺的面子,自然不敢對咱們怎麼樣,但是他只要放訊息說你身上有千藥門的不傳之秘,可以讓人在短時間內功力大增,不用他親自出馬,自然會有痴心妄想的江湖人士,前仆後繼,明偷暗搶地想盡辦法來奪。」
湯光亭失聲笑道:「那他們也真好騙,萬回春只說了一句話,我們前腳才到金陵,後腳馬上有人跟到了。」梅映雪道:「你先後在壽春出現幾回,之前沒沒無聞,是個只會三腳貓把式的小角色,但是最近這一次你和玄璣一戰成名,轉眼間傳遍江湖,不知道你的人也許還會想,你是不是有個高明的師父?知道你的人,就會察覺你的武功進展實在太大。反正再經萬回春這麼一解釋,眾人先後對照一下,就是不相信也得相信了。」
楊景修忽道:「也許還有人會想,這便是為什麼梅師成與萬回春的武功,會相差這麼多的原因了。」梅映雪訕訕地笑了一笑,說道:「正是如此。這個謎題在江湖上流傳已久,我萬師父與萬師兄懷疑我私藏此秘,疑心了十幾年啦,而我也是此刻方知他們沒冤枉了我。」神態略顯悽愴。湯光亭忙道:「這個世間上有不少人逃不出名利,最後鬧到身敗名裂,這可不能說是名利害了他,名利本身是不會害人的,會害人的是追逐的這些人。萬小丹為了逼你交出此方,處心積慮地害了不少人,做了不少缺德事,這可是他自己貪婪的私心造成的,跟你可是一點關係也沒有。」楊景修附和道:「湯兄弟說得不錯,你萬師兄就算平平安安得到此方,也必會因貪心而壞在其他的事情上,更何況如此的話,江湖上必多紛爭,流血殺戮的事情也就更多了,依此看來,弟妹乃是替天行道,做了一件大功德,實在不須為此感到內疚自責。」
梅映雪聽他說得頭頭是道,原本還專心注意,後來突然聽到「弟妹」二字,不禁臉上一紅。湯光亭道:「是啊,大哥江湖經驗比我們豐富,他說的話肯定是不錯的,你千萬不要再胡思亂想了。」梅映雪低頭靦腆道:「你把我們的事,跟大哥講啦?」湯光亭道:「是啊,這件事情幹嘛要瞞著大哥?多一個人代我們歡喜也是不錯的。」
梅映雪滿心歡喜,心想他既然跟他結義大哥說了這件事情,那麼在他心裡自己的份量,自然是多過林藍瓶了。其實自從她與湯光亭相逢之後,心中也是忐忑難安的,當初在那種情況之下,勉強要湯光亭發誓娶自己,如今能夠約束他的,就只有他自己所立下的誓約了。本來梅映雪也知道,如果自己纏著湯光亭,要他立刻下媒聘娶她過門,給他一個名份的話,湯光亭絕對會照著做,但是如果這一切還要自己開口,那她反而寧願就照目前的狀況維持下去。
那目前狀況是怎麼樣的一種情形呢?梅映雪那天晚上從泥土中忽然醒過來,發現自己果然一絲不掛,當場羞得連脖子都紅了。一時便想:湯光亭呢?他上哪去了?
他怎麼沒在自己身邊?再想到他當時脫去自己身上衣物時的景象,就不敢再往下想,他是仔細地欣賞了自己的胴體呢?還是……
梅映雪直覺地便知道自己是湯光亭的人了。她在現場找不到湯光亭沒有關係,於是她便出谷去找,沒多久,碰巧就讓她在谷外遇見了。當然,那時除了湯光亭之外,還有跟他一直形影不離的林藍瓶。梅映雪想起自已之所以能夠遇到湯光亭,就是因為他千里迢迢送林藍瓶到千藥門來求醫,那麼他們兩個是早就已經認識的了,也許還是青梅竹馬吧?
梅映雪並不想主動求證,她只想,如果湯光亭心裡有自己,那麼林藍瓶跟湯光亭的關係到底如何,與她一點都無涉。
所以湯光亭在林藍瓶面前一直不提此事,她也不表示意見,甚至都順著湯光亭的意思,看他怎麼分派。現在聽到他與楊景修直承此事,那楊景修是他結義大哥,是他在江湖上最親近的人,這其中代表的意涵,自然特別不同了。
梅映雪正自陶醉的時候,沒想到那楊景修見她一陣靦腆尷尬,忽然想起湯光亭叮囑他先不要提起的話。其實這倒不是他心直口快,而是他是想藉由拉近與梅映雪的距離,讓這些安慰鼓勵的話發揮最大的作用。這會兒他以為發生反效果了,便忙道:「梅姑娘你放心好了,這裡只有我們三個人,我才會這樣叫你,要是有旁人的話,我說話會小心的。」
梅映雪忽然有如大夢初醒,還沒搞清楚狀況,一愣,說道:「什麼……」湯光亭趕緊往前一指,說道:「到江邊了,我先去僱船。」腳底抹油,搶在兩人前面跑了。梅映雪在後面喊他,但見他頭也不回,為了就近看顧楊景修,倒也不敢追上去,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象山在鎮江縣境,從金陵順著長江乘船順流南下,不用半天的時間就可抵達了。三人上岸之後,向當地土人問清楚了方向,便即上路,馬不停蹄趕到象山山腳下,卻已經黃昏了,於是三人便找了一家客店,先休息一宿。當夜湯光亭終於才有時間跟梅映雪仔細談起楊景修身上的傷,梅映雪在詳細檢視過之後,說道:「得先想辦法取下鐵鉤,再看傷口復原的情況,才能有一個比較正確的評估。不過只要能夠打通經絡,從舒筋活血的方向去努力,不要說恢復力氣,就是失去的功夫應該也能慢慢練起。」
那楊景修原本不抱的希望,此時聽過梅映雪的一番話之後,倒是又重新燃起。
湯光亭當然是第二個最開心的人了,說道:「最好是能夠經過你的一番醫治之後,功力就能馬上恢復的,有沒有辦法?」楊景修笑道:「能夠重新練功我就已經很開心了,人心不足蛇吞象,我倒是沒那個奢望。」梅映雪道:「不,湯哥說的,按理應該也是有辦法的。楊大哥,你沒瞧見九轉易筋方在湯哥身上的作用嗎?這九轉易筋方也是人想出來的,可見這世上沒有突破不了的難關,所以方法絕對是有的,只是我能力不夠,一時想不到而已。」說得楊景修也是連連點頭,信心大增。
那楊景修的傷需要花長時間治療,梅映雪便先將他琵琶骨上的鐵鉤取出,包紮完畢後,再接著處理湯光亭的傷口。梅映雪見他傷口頗深,日後縱使好了,也會留下一條傷疤,當下愀然不樂。湯光亭安慰道:「男子漢大丈夫行走江湖,身上若不留個幾處刀疤,就不像是個男人。」梅映雪道:「難道不痛嗎?」湯光亭突然將吸得滿胸臆的豪邁之氣,一下子全吐了出來,像個洩了氣的皮球似的,說道:「實在是痛得很。」
第二天湯梅二人便留楊景修在客店裡,連袂上山。原本湯光亭是有意讓梅映雪留下來,自己單刀赴會,但是對方很可能對九轉易筋方有所瞭解,萬一唬他不過,反而麻煩,所以才勉強讓梅映雪一起上山。
那湯光亭在無極門失了兵刃,路上一時找不到可以添購的店鋪,所以還是借了楊景修的刀來伴手。還好他那天用刀使了幾招,威力也相當不錯,這兩天靜下心來,又想出了幾招堪用的手法,加上變化,對付一般所謂的武林高手,想來也是勉強可以應付了。
李煜崇道信佛,所以縱使民生凋蔽,還是不斷地有來自朝廷的金銀,流進這些宗教團體,而既然政府的態度也是如此迷信神佛的佑國力量,一般平民百姓更是趨之若鶩。於是南唐的寺廟或者道觀,都得以在經濟來源無虞的情況下,建造得相當華麗,規模宏大的不在少數。兩人來到碧雲寺外,但見寺外下山石階三百餘級,放眼白牆紅瓦,古剎寶塔,松柏參天,槃音梵唱,若不是兩人救人心切,還真想進去看一看,參觀參觀。
泰來崗在碧雲寺後山三里處,兩人來到崗下,見通往崗上的山路邊上,立了一塊石碑,上書:「否極泰來」四字,相視一笑,更往上去。復行不久,又見路邊另立一塊石碑,上書:「上崗解劍」四字,湯光亭視若無睹,毫不停步。
忽然從前方山路邊上閃出幾名大漢,各執兵刃,攔在路口,喝道:「什麼人?」
「大膽狂徒,站住了!」湯光亭見這幾個人居高臨下,扼住上山要衝,要硬闖過去,倒是不易。停下腳步,笑嘻嘻地道:「我站住了,各位大哥,有事嗎?」
那其中一人舞動手上兵刃,惡霸霸地說道:「小子,不識字嗎?」湯光亭道:
「我識字啊。」那人道:「既然識字,為何不解下兵刃?」湯光亭嘻皮笑臉地道:
「那上面寫的是‘上崗解劍’,可是我拿的是刀啊,大哥刀跟劍分不清楚嗎?」那人道:「臭小子喜歡貧嘴,我看你能嘻皮笑臉到幾時?」見他年紀輕輕,並不把他放在心上,左掌伸出,便來推他的肩頭。湯光亭斜步後跨,右手刀柄突出,正好撞在那人左肘的「會宗穴」上,左手跟著一探,抓住那人的左腕,向下拉引,繞了半圈,正好將那人反手扣住,手上勁力暗生,將內力注入那人的「神門穴」中。那人只覺胸悶心悸,煩惡難當,一時抵受不住,頓時殺豬般哇哇大叫起來。
那人一招被制,狀樣狼狽,其餘眾人盡皆惶恐,臉上驚疑不定。其中只有一個比較老成的,問道:「你到底是誰?留下個姓名來,也好叫我上去稟報,能有個交代。」湯光亭道:「那就麻煩你去通報一聲,說湯光亭拿著你們大爺要的東西來了。」
那人道:「湯光亭?好,你等著,可別跑了。」說著轉頭往崗上跑。
湯光亭與那被他擒住的人說道:「我可沒時間在這裡窮耗,大哥,勞你駕,請你兄弟讓一讓,帶我們上山去吧。」那人哭喪著臉道:「我……我這個……」湯光亭手上用勁,那人趕緊大叫:「快讓開!快讓開!滾你奶奶的羅大同,你沒同門義氣!哎喲,求求你……快閃開……」眾人聽得他叫得悽慘,趕緊讓出一條路來。湯光亭便押著那人走在前面,梅映雪在後面掩護。
才到崗上,忽然前面有人喊道:「幫主有令:請來訪賓客上崗來,大家不可為難。」湯光亭笑道:「大哥,你這頓苦頭看樣子是白捱了。」那人哭笑不得,愁容滿面。
話才說完,從四面八方衝過來十幾個人,個個頭戴黃巾,手執短戟,將湯梅二人圍在核心,只在左前方讓出一個缺口,其中一人走上前來,向湯光亭抱拳道:
「這邊請!」湯光亭心想:「此人的排場這麼大,待會兒見了,一定要找機會給他難看。」左手一鬆,放脫了先前那人,說道:「這路你已經帶到了,你老兄可以走了!」那人沒想到可以這麼容易重獲自由,當下趕緊身子一矮,頭也不回地便往一旁竄去。所謂抱頭鼠竄,當如是也。
梅映雪靠上前來,故做輕鬆地道:「這位老兄連一聲謝也沒有,真沒禮貌。」
湯光亭道:「上行下效,狐假虎威,不足為奇。」那些合圍之人可不管他說些什麼,見他放走了自己的夥伴,都只有暗中竊喜。
湯梅二人讓眾人領著繞過了一處莊院,往另一邊的樹林方向走去。湯光亭說道:
「這可真奇怪了,居然不請我們到莊上坐一坐,這便是你們的待客之道嗎?」眾人中一人回答道:「等到了那裡,你一瞧就明白了,就怕到時候要端茶給你,你還不一定喝得下哩。」眾人都笑了起來。湯光亭跟著笑了一笑,問道:「這位兄臺高姓大名?」那人道:「你問來幹嘛?」湯光亭笑道:「我覺得你很有趣,等一下最後一個才殺你。」
那人臉色大變,怒道:「臭小子,你說什麼?」舉起手中短戟,做勢便要上前,馬上有另一個人阻止道:「跟他說那麼多做什麼?我們把我們的事情做好就好了。」
那人「哼」地一聲,兀自憤恨難消。
眾人彎過莊院之後,紛紛停下腳步,各自據住定點,要讓湯梅二人有去無回。
湯梅二人只當沒瞧見,續往前去,只見前方不遠處,有幾株參天巨樹,當中一株在樹幹三丈高處,依著樹木分枝,以繩索結木搭臺。那木臺約只有三尺見方,上面卻站著兩個女子,雙手皆負於背後,身上繩索纏繞。她們兩個一看到湯梅兩人,更是不住地用力掙扎著,卻不發一語,看樣子嘴裡被塞了東西,所以說不出話來。
湯光亭瞧清楚那兩個女子的面目,果然便是林藍瓶與駱春泥。再往四處瞧去,但見林中、樹上,都藏著有人,而且點點白光閃動,八成是一些躲在一旁,伺機而動的弓箭手。這些弓箭手當然不是直接用來對付湯梅兩人的,而是將箭尖對準了樹上的林駱二女。
湯光亭早知對方有備而來,此事定當十分棘手,只是沒想到對方的聲勢居然這麼大,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但見樹下十數個人簇擁著兩人,想來這兩人當中,有一個便是這裡的主了,當即抱拳朗聲說道:「晚輩湯光亭,拜見此間主人!」
果見當間兩人中的左首那人,同時抱拳道:「久仰湯兄弟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幸會!幸會!」湯光亭見這人身材中等,體形微胖,是一般不起眼的尋常狀樣,但是鷹鼻深目,劍眉高顴,頗有英悍之氣。便道:「不敢當,不敢當。
還沒請教尊駕貴姓大名?」那人皮笑肉不笑,說道:「老夫姓鄭名四方,人稱‘震八方’的便是。」湯光亭聽這名字倒是響亮,隨口便道:「不好意思,小可今天還是第一次聽到。」
那鄭四方依舊是沉著一張臉,說道:「老夫成名鎮江十餘年,卻從未踏出過鎮江一步,年輕小子沒聽過我,那也不奇怪。」湯光亭道:「這麼說來,鄭前輩與小可根本就不相識,說久仰我的大名,恐怕也沒多久吧?」鄭四方道:「湯兄弟不必客氣,你在壽春與無極門玄璣真人那一戰聞名天下,從今以後在江湖上走動,任何人看到你,都要說一聲久仰久仰。」
湯光亭笑道:「我們既是初識,我跟你也毫無冤仇,不知為何突然抓了我的朋友?還將她們綁在樹上,這會不會有點太過分了?」鄭四方陰陽怪氣地道:「我不信你不知道我綁她們兩個人的目的,這麼好了,我再說一遍,開門見山地說了。」
抬頭看了一下樹上的林駱二女,復往前踏上一步,續道:「你在壽春那樣的表現,實在很令人激賞,不過你既然是藉助千藥門萬掌門的藥方,獲得了這麼大的好處,就應該感恩圖報才是,沒想到你居然將這藥方據為己有,還聯絡了千藥門叛徒,害死了萬掌門的兒子,罪大惡極,莫此為甚。現在萬掌門已經修書飛鴿傳給武林各大門派,要將此藥方送給能夠替他兒子報仇的人。湯兄弟,既然這好處你也已經得了,再留在身邊也沒有多大用處,說不定也已經另本抄錄了,不如就拿出來大家參詳參詳。這麼吧,你交出藥方,我不但不為難你,還放了你的朋友,怎麼樣?這可是便宜都讓你佔盡了,如何?」
湯光亭哈哈一笑,道:「我既保得性命,又換回朋友平安,果然是讓我佔盡便宜了,哈哈哈,鄭前輩,你吃了這麼大的虧,真是讓我覺得不好意思。鄭前輩不用為萬回春的兒子報仇了嗎?」鄭四方道:「常言道:解鈴還需繫鈴人。你與千藥門的恩怨,外人不知內情,根本插不上手。再說如果能因此交上你這個朋友,那也不算吃虧。」
湯光亭聽了,笑得更大聲了,心裡卻慌得很,抓不到一個主意,這突然讓他想起了莫高天,心道:「如果是莫前輩在此,他會怎麼做?」莫高天不但武功高強,而且臨場機智反應靈敏,湯光亭早就明白,這才是他得以獲稱「自大老人」的最大原因。所以在潛移默化中,湯光亭也一直以莫高天為目標與典範,只是從來都沒有像此時此刻這麼強烈,這麼清楚罷了。
湯光亭打了幾個哈哈,腦袋仍是一片空白,但一人計短,兩人計長,這時梅映雪往前踏上一步,唱了個萬福,說道:「鄭前輩好,千藥門叛徒梅映雪,在這兒向你請安。」鄭四方忽然眼睛一亮,說道:「原來是你。萬回春倒沒說他那個叛徒是男是女。」
梅映雪道:「我自稱叛徒,那是謙稱,給萬掌門留面子。其實萬掌門的恩師,也就是我師祖梅師成,正是小女子的祖父。」說到這裡,鄭四方的眼睛睜得更大了,只聽得梅映雪續道:「萬掌門不見容於我,其實跟別人都沒有關係,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九轉易筋方’在我這裡。」伸手入懷,抽出一張紙箋,舉起手來,在半空中迎著山風揚了一揚。
那鄭四方與站在他身旁的那個人,在聽到九轉易筋方几個字時,神情很明顯地十分激動,但是隨即就剋制了下來。鄭四方道:「你說那一張紙就是那個什麼藥方,可有什麼佐證嗎?」明知這麼問簡直是強人所難,但是對方只拿出一張紙頭出來,如果馬上信以為真,說不定就要鬧出笑話了。
梅映雪道:「佐證?這可就有點難了。」故作沉思狀,一會兒,說道:「不如這樣吧,我來將這方子念上一念,鄭前輩見多識廣,定能分辨出真偽。」說罷,不待鄭四方回答,單手甩開紙箋,隨即朗聲念道:「秘藏九轉易筋方,顧名思義,此方所載藥材,經過本法調劑之後,再加服食,則可以脫胎換骨,起死回生。所謂九轉者,乃指體內陰陽二氣、五行五臟再加上十二經常脈與奇經八脈,九者皆在藥力牽引之下,倒行逆轉,而每反轉一回,則功力可因此修練增強一倍,惟此進展與個人資質有關,不可以一概全也。凡服食後每九天一轉,共須九九八十一天,故稱九轉易筋。此方所需藥材凡下列八十一種……」說著開始念起種種藥材名稱。
那鄭四方聽到梅映雪要念出藥方,一開始還沒什麼感覺,只聽得她念得頭頭是道,心裡越覺得不妥,因為不管是真是假,要就這麼當眾公佈了,那還算是什麼秘方,連忙阻止道:「梅姑娘,可以了,不要再念了。」心想:「難怪這萬回春會這麼大方,因為就算是我拿到此方,也搞不清楚究竟是真是假,說不定還得拿回去給他鑑定。」耳裡果然聽得梅映雪說道:「鄭前輩不必擔心,不要說這些藥材取得不易,就是配製方法也是十分繁複,一般人不是聽一聽,記起來,就可以配製得出來的。」
鄭四方一聽自己果然猜得不錯,但是少一個人知道,是少一個人知道的好,便道:「梅姑娘不必再念了,老夫相信你便是了。」湯光亭介面道:「既然我們的東西帶來了,可以放了我的朋友了吧?」鄭四方道:「這個自然。」話沒說完,他身邊那人將嘴挨近他的耳邊,窸窸窣窣地說了幾句話,說得是鄭四方點頭連連。那人把話說完,自行退開了去。
湯光亭見這個人賊頭賊腦的煞是眼熟,再說這天氣雖然有些冷,卻也不必又戴氈帽,又穿皮裘,脖子上還圍了一條領巾。便直盯著這人瞧,但見他下去之後,揮手叫了幾個人靠上去,一番耳提面命,那幾個人各自退了開去。
那鄭四方道:「梅姑娘,我已經吩咐下去,馬上就放了你們的朋友,你先把藥方交出來吧。」梅映雪道:「我怎麼知道,我把藥方交給你之後,你會不會依照約定放人呢?」鄭四方哈哈一笑,道:「典型的贖票交易,雙方各有堅持,若是誰也不肯讓,那可怎麼辦呢?」梅映雪道:「最起碼你也得把人從樹上給放下來吧!」
鄭四方道:「好,可以!」舉手一揮,做了一個手勢。
只見林駱兩女頭上的濃密樹葉叢中,忽然探出兩個人頭出來,其中一個墜下一條粗繩索,另一個則攀著樹幹來到林駱兩女身後,將那條繩索的一頭結在兩女背後。
手勢一打,那樹頭上另藏著有人,繩索一拉,將林駱二女從樹上給縋了下來。
湯光亭瞧這些人在樹頭上神出鬼沒,靈活異常,不禁感到好奇,笑道:「鄭前輩,你的這些手下,在樹上的功夫,可比猴子還靈活。難道……這裡是猴兒幫嗎?」
鄭四方沉著一張臉,說道:「依湯兄弟的武功看來,我的這些手下的功夫,自然是不值得一哂。我幫在泰來崗上開山立櫃,用的就是‘泰來’兩字作為幫名,所謂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泰來幫既在這泰來崗上營生,什麼爬樹攀繩,設陷阱捕野獸的勾當,自然多多少少會那麼一點。」
眼見林駱兩女,縋離地面已經不到一丈高,鄭四方說道:「梅姑娘,你是否應該上前一點,你離得那麼遠,湯兄弟武功又高,我很怕你一轉身就跑掉了。」梅映雪心想:「這張方子就是送給你也沒關係,偏你這麼小心。」與湯光亭點頭示意,獨自往前踏出幾步。
便這麼隨著林駱二女越縋越低,梅映雪也離湯光亭越來越遠,直到林駱二女縋到地上,梅映雪也已經站到了鄭四方面前三五步之處,只是她原本單手拿著藥方,這時變成雙手持方,做勢欲撕,為的便是要警告鄭四方不要輕舉妄動。
不久林駱二女終於縋到了面上,隨即有人向前去替她們解開束縛。首先被解開束縛的是駱春泥,她雙手一獲得自由,馬上伸手將塞在口中的果核拿掉。梅映雪馬上說道:「駱姑娘,你先到湯哥那裡去。」駱春泥道:「我等一下林姑娘。」梅映雪跟她使眼色道:「此地不宜久留,能走就先走吧。」心裡盤算由湯光亭照顧駱春泥,自己則可以就近護著林藍瓶安全離開。
駱春泥遲疑了一下,鄭四方也幫著催促道:「都放了你了,你還是先走吧!」
駱春泥這才往湯光亭方向走去。
湯光亭原本也想,這駱春泥走到自己身邊,危機就算解決一半了,可是他又忽然想到:「這姓鄭的幹嘛急著趕駱姑娘走呢?」心裡還沒一個底,忽見林藍瓶身後閃出兩個大漢,一人一邊,一把又將林藍瓶給架了回去。
湯光亭與梅映雪大吃一驚,梅映雪道:「鄭前輩,這方子你不要了嗎?」鄭四方微微一笑,說道:「當然要,來呀!放箭!」一言未了,四面八方不論是樹上,牆頭上,人影紛紛冒出,二話不說,人人彎弓搭箭,便朝湯光亭與駱春泥身上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