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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 北丐獨孤(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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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官盟主說,李某有一個流落在外的親生女兒,有心要認祖歸宗。而此刻正在府上作客,不知可否請她出來相見?」左元敏在屏風後面聽了,心中不禁叫道:

「對啊,我怎麼把這件事情給忘了!」

官彥深點頭道:「是有此事。其實雲夢姑娘此刻正在來此的路上,我們稍後便可以見到她。」將近兩年不見,左元敏但覺手心都是汗。只聽得李永年說道:「官盟主可真是善解人意。」

官彥深道:「哪裡,哪裡,我不過是推己及人罷了!」轉向段日華道:「不知段兄弟這幾天是否考慮清楚了,究竟要不要將祖傳兵器譜順便拿回去?」段日華道:「誰都知道,段氏暗器譜毀於大火,這個世界上,早已沒有這樣東西了。」

官彥深笑道:「既然如此,那天在紫陽山上,段兄弟為何向我發射飛刀呢?」

段日華顯然不太自在地笑了笑,不作回答。

忽地殿外腳步聲響,正好替段日華解了圍。官彥深站起身來,望向殿門,說道:「來了……」

那左元敏聽得殿外腳步雜沓,心情也跟著焦躁不安起來,心想:「來了?雲姊要進來了嗎?」

只聽得官彥深親自迎出殿門,道:「難得獨孤幫主大駕光臨,未克遠迎,還請恕罪。」接著一個蒼勁的聲音說道:「官盟主正有賓客來訪,獨孤慶緒冒昧打擾,已經十分過意不去,官盟主不必客氣。」官彥深道:「請進,請進。」聲音中難掩喜色。

雖然進門的不是雲夢,但聽這聲音,左元敏也是大喜過望,心道:「那天那個老丐,果然便是丐幫幫主獨孤慶緒。」實在很想探出頭去一看究竟,但是殿中高手越來越多,自己陰錯陽差地躲在這裡,萬一被人發現,實在不好解釋,只好繼續躲著,留心傾聽殿上人物的一舉一動。

那嵩陽派上上下下,一聽到名滿天下的丐幫幫主突然來到,也都站起身來,李永年更是迎上前去,拱手說道:「久仰獨孤幫主大名,後進嵩陽派李永年,見過獨孤幫主。」那獨孤慶緒亦抱拳道:「想必這位就是未來嵩陽派的李掌門人了。打擾你們說話,失禮之處,還請見諒。」

李永年回禮,道:「獨孤幫主忒謙了。」將西邊的首位讓了出來。獨孤慶緒再三推卻,最後只坐在西邊座椅的最末一位,與嵩陽派人隔了一張空椅,兩個從人,站在他椅背之後。

官彥深雖力作鎮定,卻仍難掩喜色,道:「九龍門派成立在即,在下早已備妥請柬,無奈獨孤幫主仙蹤不定,一直無緣得見。今日前輩大駕光臨,官某於此鄭重邀請,希望幫主務必賞光……」這時先前那位進來報信的小夥子又快步走了進來,交給官彥深一樣東西。官彥深接過,親自送到獨孤慶緒面前。

獨孤慶緒接過一看,果然便是請柬,當下笑道:「官盟主不愧是有心之人,老丐既然已經到了白鹿原,反正日子不遠,為此多耽擱幾天,做為賀禮,想來沒有問題。」

官彥深大喜。那丐幫是天下第一大幫,就算幫務不是天下第一繁忙,幫主行蹤飄忽不定,原本就沒打算真能邀請到他,但現在聽他金口一開,知道丐幫幫主出席開山立派大典,已經十拿九穩了,如此一來,增添光采不少,九龍門派聲勢大振,未來前景可期。

那李永年本也有意邀請獨孤慶緒,將來到嵩陽派正式成立的典禮上觀禮,見官彥深剛剛與他敲定,反而有點不願跟著起鬨的感覺。又聽獨孤慶緒剛剛說到「反正日子不遠」幾個字,心中起疑問道:「九龍派開山立派的日子提前了嗎?」

官彥深道:「正是。日子重新看過了,就在下個月月初。各大門派的請柬都已經送出,李掌門這回回去,就可以收到了。不過兩地來回路途遙遠,李掌門要是不嫌棄的話,可以順道在終南山、華山附近遊玩,我可以讓人幫各位導覽一番。」

李永年心情一沉,暗道:「沒想到他悄悄將作業提前,我今天匆匆趕來,倒像是特別來恭賀他的一般。」說道:「三代以來的努力,今日終於要開花結果,心願得償,美夢成真,可喜可賀。」語調平淡,殊無歡喜之意。官彥深笑道:「在這裡我也預祝嵩陽派開派順利。」

兩人言不及義,一來一往,任誰一聽,都知道他們兩個對上了。便在此時,殿外又有聲音傳來。獨孤慶緒喜道:「太好了,老兒的幫手來了。」眾人聽到他說「幫手」兩字,都是一愣。左元敏側耳傾聽,心道:「來者何人?武功好高啊……」

官彥深再度站起身來。殿外有人說道:「方丈大師,這邊請。」接著便是一個宏亮的聲音朗聲說道:「原來九龍殿是這般宏偉壯觀,是依照文獻依式建造的吧?」

另一個聲音道:「正是。」

說著說著,兩道人影出現殿門前。其時不只殿內燈火高舉,就是殿旁四周,也都掛上了燈籠,當先入內的,是大家都認識的白垂空,隨後一人頂著光頭,穿著袈裟,大袖飄飄地走了進來,竟是少林方丈慧海。

官彥深這下可真是喜出望外,上前見禮道:「不知大師前來,有失遠迎,請上座,請上座!」聲音竟不覺顫了。

慧海哈哈大笑,說道:「好說,好說……啊哈,獨孤幫主,結果你還是先到了。」

獨孤慶緒道:「老兒近了一百多里路,豈有比你慢的道理。」慧海道:「老衲一路給人招待騎馬,你卻是走路,哪有這樣比的?」

獨孤慶緒也笑了起來,說道:「還習慣嗎?」慧海道:「和尚我有什麼不習慣的?不習慣的是旁人,看到和尚騎馬,指指點點,像是看到怪物一樣。」獨孤慶緒道:「這可難為你了……」慧海笑道:「無妨,回程時我偏也要騎馬回去。」兩人相視一笑。

眾人聽他們兩個一番對話,除了知道兩人交情匪淺之外,其餘都是聽得一頭霧水。

那李永年剛剛見到獨孤慶緒時,還客氣地要讓出座位,但面對天下第一大派「少林派」相當於掌門的住持慧海,卻沒有相同的待遇。只見他大剌剌地坐著,一句話也沒有。官彥深趕緊叫人搬上兩張座椅,準備另外放在中殿一旁。但此時就是連獨孤慶緒也不準備坐了,說道:「官盟主,今天冒昧來訪,除了預祝九龍門派順利成立之外,還有一些事情,想要請官盟主還有李掌門賣個面子,幫個忙。」

什麼事情居然要獨孤慶緒與慧海出面討人情,這可是天下第一奇聞。官彥深奇道:「不知是什麼事情,還請兩位直說。」

獨孤慶緒請慧海先講,慧海要獨孤慶緒不要客氣,正欲開口,殿外又有聲音傳來,說道:「雲夢姑娘到!」接著殿門出現兩個身影,當先的女子首先踏進殿中,眾人順著聲音往外瞧了過去,一時鴉雀無聲。

那左元敏躲在屏風後面,只能聽聲音而瞧不見身影,但內心的激動,只怕比殿上諸人有過之而無不及。幾次忍不住想要探出頭去,轉眼想那獨孤慶緒與慧海是何等人物,只要自己一曝光,就算能逃出九龍殿,之後九龍殿的防備一定會加強,想要偷偷救人,那就別提了。一念及此,終於還是強抑下此刻的好奇心,只拉長了耳朵,專心傾聽。

然而這殿上還有另一個重要關係人,他的心情也與殿上諸人不同,那就是李永年。他一聽到那個傳說的「女兒」終於出現,雖說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特別站起身來,要一看究竟。

但見這個叫雲夢的女人盈盈走了進來,一直來到自己身前,揹著自己,朝向官彥深輕輕一福,招呼道:「官盟主。」

四周的空氣彷佛凝結了起來,直到雲夢開口,這才突然打破沉默。官彥深道:

「雲夢姑娘,皇天不負苦心人,我終於把你爹給請過來了。」說著,往李永年一指。

李永年只見這位雲夢略一遲疑,緩緩轉過身來。一張美麗絕倫,嬌豔欲滴的臉龐,再度進入他的眼簾。

這已是李永年第三次見過這張臉了,而在這一瞬間,他的心中,也已有了答案。

他第二次看到這張臉,是在雲夢剛剛踏進殿門的那一刻,而第一次,則要遠溯三十年前。

那是因為雲夢的樣子,長得跟她的母親秋娘,簡直一個模樣。

要怎麼說呢?官彥深早在徐州探聽清楚,當時見過她們母女倆的,都說她們兩人幾乎一般年輕貌美,長得也非常相像,外人第一眼一見,都會誤以為兩人是對姊妹花。

官彥深雖然無緣一見,但他相信,只要李永年見上雲夢一面,一切真相大白,什麼也不必多說。所以要說官彥深沒有其他的證據,確實是沒有,因為他最大的證據,就是雲夢本人。

所有的前塵往事,點點滴滴,一下子全部湧上心頭,李永年掉進時間的漩渦裡,久久不能自拔。兩人對望,沉默半晌,李永年最後才擠出一句話:「你跟你娘,長得真是一個樣子……」

官彥深本來還有一點擔心李永年睜著眼睛說瞎話,只要他下定決心不認這個女兒,那是任誰也沒有辦法的事。沒想到見面的第一句話,就等於是認了雲夢這個女兒。

雲夢仔細地瞧了瞧李永年,原本對父親的空白記憶,在這一瞬間忽然充滿起來。

她心中說不出有什麼感覺,過了半天,也只有說道:「娘在死前,一直都還惦記著你……」

李永年點頭道:「嗯,是我對不起她……」又道:「你現在在哪裡落腳?這些年日子過得如何?」雲夢道:「官叔叔有安排我住的地方,你們還有事要談,我就先不打擾了,有空過來聊。」說著看了站在殿門口,與她一起進門的同伴一眼。

李永年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見此人虎背熊腰,濃眉大目,樣貌十分威猛,便問道:「這位是……」雲夢向外走出幾步,介紹道:「這位叫燕虎臣,是女兒的…

…朋友……」

左元敏在屏風後聽了,心想:「原來這兩年來,燕大俠一直跟著雲姊……」但覺心裡酸溜溜的,頗不是滋味。只聽得那燕虎臣說道:「在下燕虎臣,見過伯父。」

左元敏一聽,心道:「伯父?叫得這麼親熱?」一想到自己與李永年的關係之差,簡直差到一見面就要拿刀子互砍的地步,一時之間悵然若失,不知身在何處。

李永年上前打量了燕虎臣一會兒,看到他揹負長劍,便問道:「你是使劍的?

最拿手的功夫是什麼?」燕虎臣道:「在下的七十二路追封劍法,還將就得過去。」

此言一齣,殿上眾人盡皆「哦」地一聲。

李永年臉上展露喜色,說道:「你是燕追風?」燕虎臣道:「那是江湖朋友送的渾號。」一邊崔慎由忍不住插嘴道:「就是那個‘南夏侯,北追風’?」燕虎臣回道:「那是朋友往我臉上貼金,過獎了。」

李永年大喜,說道:「很好,很好。」雲夢也相當歡喜,說道:「我們先下去了。」轉向官燕深道:「官叔叔,謝謝你。」緩緩退出殿外,燕虎臣與殿上眾人拱手作禮,也退了出去。

慧海笑道:「恭喜李掌門天倫團聚,又賺到了一個女婿。官盟主居中穿針引線,功勞不小哇!」李永年淡淡一笑,並不答話,轉身坐回座位當中。官彥深道:「官某絕對不敢自居功勞,促成此事,不過是舉手之勞,天倫重逢,實乃李兄福澤深厚,與官某沒有太大的關係。」

李永年冷笑以對。慧海道:「阿彌陀佛,原來如此。」轉向李永年道:「李掌門既然雙喜臨門,想來也該有玉成他人美事的胸襟氣度才是。李掌門,不知雨花劍與雨花劍譜現在何處?可否歸還了?」

李永年道:「笑話,我什麼時候有那什麼劍?什麼譜了?老和尚哪兒掉了東西,哪兒找去,可別弄錯物件了。」慧海道:「明人不說暗話,李掌門,老衲想你也是一派之主,這才好言相勸,要是非逼人拿出人證物證出來,大家扯破臉,你覺得這樣有比較好看嗎?」

李永年知道自從在夏侯儀面前說出「雨花劍」,就知道這個秘密早晚天下皆知,於是便道:「哼,不知道九龍門派什麼時候與少林派結盟了?官盟主,這把劍何時變成少林派的東西?我怎麼不知道?」

官彥深尚未回話,那慧海已道:「這東西原在我少林寺保管,而且是徵得所有對雨花劍主張所有權者的同意,要把東西要回去,得依規矩來,否則我少林寺以後還能給武林同道承諾什麼事情?還有人會相信少林寺所說的話嗎?」李永年冷笑道:「那關我什麼事?」

忽然間,但見慧海身子一動,便往李永年撲去。李永年大吃一驚,身子從座椅上急拔而起。那徐磊就坐在李永年身邊,見情況危急,哪裡管得要給掌門人留著面子,兩掌一翻,體內真氣流轉,便慧海左脅拍去。

慧海大喝一聲:「去!」左袖一拂,徐磊但覺胸口一窒,一堵強而有力的無形氣牆,就擋在自己與慧海之間。他伸出的兩掌首當其衝,「啪」地一聲,就像打在一堵真實的銅牆鐵壁一般,只是力道並沒有反激回來,而是於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徐磊大駭,對方以無形氣功與自己的有形掌力鬥了旗鼓相當,其中的難易程度,實不能以道理計,一時全身僵直,冷汗直流。便在此時,慧海的右掌,已經按到了李永年面前,速度與威力,絲毫未受徐磊上前夾攻所影響。

眾人只見李永年拔起身子的速度,比不上慧海的這一擊,都道他要糟糕。卻見他身子一轉,居然頭下腳上,憑空反轉了起來,兩手輕輕搭在慧海的右臂上,前後交替,就像是一個人倒立,以手在慧海的手臂上行走一樣。但那慧海豈是易與之輩?

右掌一翻,反扣住李永年的手腕,接著扭腰轉身,振臂一甩,把他的身子當成了肉球,重重地擲到地上。

這一切發生的事情都在呼吸之間,慧海以三招制住兩人,各有名堂,首先他拍向李永年的掌力為彌陀掌,威力無儔,使得李永年第一時間的判斷,即為不能硬接,徐磊也是因此而上前夾擊。

那慧海的第二招,即是一袖拂向徐磊的「鐵袈裟功」,此功練到深處,與大名鼎鼎的「金剛不壞體」,可以說是不相伯仲。因此慧海若是練到最高境界,甚至可不用這一拂,徐磊就要向後摔倒。

至於慧海扔出李永年的那一招則為「擲象功」,名稱雖然誇張,但也不是胡編瞎造,慧海不善此功,只是時機切合,便用了出來。

眾人但見慧海這麼奮力一摔,李永年只怕全身骨頭都要散了。在一片輕聲驚呼中,卻見李永年半空中轉體翻身,他的全身關節,好像都可以拆開一樣,左右手輪流在地上一撐,側肩滾地,兩腳一彈,又站了起來。他這一連串閃躲的姿勢,也許並不好看,不過畢竟都是在千鈞一髮之際死裡求生,讓人為他捏了一把冷汗。

慧海道:「好個滑不溜手的九曜七星大法,難怪那天在那小木屋中,我們師兄弟三人,攔不住你一個。」李永年驚魂稍定,這才知道慧海剛剛是以武功試探他的身手,以確定當天從那少林寺山後的小屋中,搶走雨花劍與劍譜的人是不是他。

一個人的外表形貌可以掩蓋,可以偽裝,但是在危急的生死關頭,所傾力的武功之作,那是絕對作偽不來的。尤其對手又是像慧海這般的武林高手,全力一搏都未必能全身而退,如何還能掩藏隱瞞?李永年頓時無話可說,嵩陽派餘人見狀,紛紛起身往掌門人身前一擋,楊承先更道:「慧海大師有話好說,再不歇手,可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慧海面有慍色,說道:「我師父年邁體衰,這幾年自在山後小屋清修,與世無爭,偏偏貴掌門人為了兩樣不屬於他的東西,打擾了他清修不要緊,還害他晚節不保,這幾個月來唸念不忘,精神越來越差,身子也越來越瘦,要是我師父他老人家有個什麼,我還管你們客不客氣?」怒目環睜,若不是念了幾年佛經,差一點就要辱罵出口。

李永年讓眾人護衛著,高聲說道:「官彥深,我今天來此,乃是受你所邀。沒想到你以骨肉相誘,卻暗中埋伏其他門派的人手。你以為我今天就不敢在你所謂的聖殿之上,濺上我的頸血嗎?」

官彥深面無表情,淡淡說道:「李兄,話可別說得這麼難聽。我官彥深有多大面子,能夠邀請獨孤幫主與慧海大師前來助拳?俗話說:欲速則不達。嘿嘿……我們前腳下山,你們後腳就傾巢而出,還以為我不知道嗎?我早就安排了人手一路尾隨,然後一路幫忙放出訊息,給那些想知道現在紫陽山上虛實的江湖朋友知道……」

場上嵩陽派所有的人都大吃一驚,雖不知官彥深這番話有多少可信度,但現在留在紫陽山上的,要不都是一些受傷的人,就是武功較弱的,年輕一輩的人物,要是真有人趁著這個時候攻上山去,倒是十分堪慮。只聽得官彥深哈哈一笑,繼續說道:「紫陽山門在張紫陽的領導之下,十幾年來就像是銅牆鐵壁一樣,外人就想接近一下也難。如今棒子交給李掌門不到幾個月,嘿嘿……只怕‘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內也!’哈哈……」忽然得意忘形,頗與他平日表現不符。

李永年臉色大變,喝令道:「楊長老、葛長老!你們兩個速速回山!我就不信九龍殿是龍潭虎穴,可以攔得住我們。」他知道慧海的目標只是自己,派兩個手下離開,慧海該不至於出面阻止才是。

那楊承先與葛聰道:「是!」正要轉出門去,殿外人聲大作,響若洪鐘,大喝道:「楊承先,你這奸賊,還想走嗎?」

楊承先大怒,迎向前去,喝道:「是誰?」面前四道人影閃了上來。當先一人滿頭白髮,正是錢坤,只聽得他喝道:「道明、榮華、秉聰,你們三個退下,看我為你們的叔公報仇。」

楊承先臉色一沉,說道:「怎麼又是你們?」錢坤二話不說,一個箭步衝上,當頭就是一拳。楊承先皺眉避開,但在同儕面前,又不願一昧閃躲,過了兩招,也就對上招去。葛聰愣在原地,不知是先趕回紫陽山好,還是留下來幫楊承先好。李永年見狀,只好另外派人道:「段長老,不如你跟葛長老先回山上。」心想,與其讓他在這裡三心兩意地,掛念著官彥深是否真有「段氏暗器譜」,還不如先打發他回山上。

那段日華也猜到了他的心意,雖稍有遲疑,終卻還是領命,沒想到那慧海卻說道:「段居士,令尊的事情,老衲最近有些眉目了,可否請你留步稍候,官盟主這裡正好有些東西要給你過目。」段日華瞪了官彥深一眼,心道:「這個老狐狸,究竟還有多少東西掌握在他手裡?」頗有些後悔當時沒有迴歸九龍門派的懷抱。

那段日華尚未答話,殿外又有人朗聲叫罵道:「姓葛的,有種的再射我一箭試試。」卻是丁盼從另一邊圍了過來。他那天跟著封俊傑殺上紫陽山上,要去救封飛煙,結果讓葛聰一陣亂射,好幾次差一點中箭,當時雖氣,卻無可奈何。現在好不容易逮到機會,有著夜色掩蔽,可以正面單挑,哪還有不趁機出一口怨氣的?

兩人一言不合,便交起手來,殿外長廊,頓時有兩個戰團打在一起。李永年見情況逐漸失控,心中也不禁暗暗焦急,因為他不知道官彥深到底聯絡了多少人來對付自己。

原來官彥深上紫陽山之前,早已安排了許多退路,其中之一,就是聯絡一向與便與紫陽山門作對的東雙奇與南三絕。接受這項任務的,便是封俊傑。因此他在找到東雙奇之後,曾順道與韓少同、荀叔卿兩人,一起到尉城去拜訪夏侯儀。只是拜訪夏侯儀卻是韓少同的主意,因為他在聽到封俊傑的來意之後,認為官彥深野心勃勃,實在不輸給李永年,就算幫得官彥深拉下他,那也是驅虎得狼,所以才有勸進夏侯儀之舉。

而另一方面,官彥深敗下紫陽山之後,佯裝一路落荒而逃,卻暗中讓王叔瓚帶著兒子躲在紫陽山下,查探嵩陽派的一舉一動。一待嵩陽派傾巢而出,不僅一路尾隨,也一路向四方聯絡、聯絡封俊傑。正巧丐幫那時在韓少同的遊說之下,也加入了密切觀察,一路監控嵩陽派的行列。結果意外查到了左元敏也正往白鹿原去,獨孤慶緒曾聽過韓少同提過這個少年,於是便安排假裝無意間碰上,並先試探了他的為人。然後再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來聽取他的意見,以瞭解他的見識究竟如何。

至於慧海,則是獨孤慶緒通知來的。原是獨孤慶緒與慧海私交甚篤,早就接受他的請託,讓眼線遍佈整個武林的丐幫弟子,幫忙查探雨花劍與雨花劍譜的下落。

這此兩樁事情正好碰在一起辦,實在是因為巧合。只是沒想到所有的人也通通都碰到一起,現場一片混亂,簡直忙得不可開交。

那李永年當機立斷,轉身與慧海說道:「慧海大師,我就將雨花劍交給你,我只希望今天的事情,你就別插手了。」慧海雙手合十,道:「原屬兩家上一代的恩怨,原本就應該由兩家自己解決。雖說老和尚還是希望大家化干戈為玉帛,不過這個情況看來,只要不多死傷,就算是儌天之幸了……你說雨花劍?那劍譜呢?」

李永年道:「我李永年說一是一,說歸還就歸還。雨花劍不在身邊,一回山上就奉還。至於雨花劍譜,那根本是一本白紙,上面什麼也沒有。」慧海臉色微變,問道:「什麼?」

官彥深聽了,在一旁煽風點火道:「大師,他這是在製造貴我兩派的糾紛呢!

他知道九龍派對這把劍是勢在必得,他卻趕緊還回去。現在還想獨吞劍譜,哼,未免太難看了吧?」

李永年道:「我說了你也不信,不過我有人證。」官彥深道:「你們都是一丘之貉,要叫誰相信你們互相串供的鬼話?」李永年冷笑道:「哼,我說的是封俊傑。」

官彥深怒道:「別拉著老實不相干的人進來。」李永年道:「他不相干?他早看穿你的野心企圖,他早就知道我沒死,卻幫我瞞著你,你知道嗎?」慧海不耐煩,插嘴道:「就算那是一本白紙,也麻煩你交還出來。我師父對著它幾十年,難道會認不出來嗎?」官彥深此刻一心想著緩兵權宜,不必所有的事情都說明,於是便道:「好,就這麼辦。」

慧海同意,兩人擊掌為誓。官彥深對於慧海的迂腐,也只能嗤之以鼻,沒想到他那邊解決完畢,卻換上獨孤慶緒上前說道:「官盟主,接下來就是一點小事要麻煩你了。」

官彥深奇道:「我?」獨孤慶緒道:「老兒得知,最近你的手下,有人擄走了一個姑娘。據說她是前紫陽山門的掌門,張紫陽的親妹妹,不知是否確有此事?」

官彥深心道:「你一定是查清楚了才來找我問,又何必多此一舉再確認一次呢?」

說道:「沒有錯。」

孤獨慶緒微笑道:「我們都知道,嵩陽派早已經取代了紫陽山,而嵩陽派的掌門,也完全繼承了前紫陽山門掌門的權力。拿著這位姑娘,實際上對於九龍門派的前景來說,並無多大益處,反倒是我有一位朋友,對此耿耿於懷。他的身分又正好與兩方都頗有淵源,要是一但因此引他反目,官盟主只怕得不償失。」

官彥深笑道:「原來獨孤幫主是幫人家作說客來著?只可惜九龍門派雖然是個小門派,卻也不能在武嚇威脅下,作出任何讓步。」獨孤慶緒道:「要說威脅,就言重了。住持和我,還有東雙奇,都認為武林紛爭,多由派別歧見而起。今天下太平,戰爭烽火不再,取而代之的卻反而是這些,因為利益衝突的爭奪殘殺。因此只要是有助於門派穩定發展的,我們都樂觀其成。說一句明白一點的,就是我們希望嵩陽派與九龍門都能圓滿成立,而且彼此實力相當,如此誰也不會動腦筋想去欺負誰了。」

殿外打鬥方酣,雙方已經開始有生力軍逐漸加入,情況越趨混亂。官彥深道:

「外頭都打成這個樣子了,還說什麼解決紛爭?不是痴人說夢嗎?」獨孤慶緒道:

「我們都是人,不是神,這種突發的狀況,已經不是我們所能控制的了。不過我覺得情況還能更糟,官盟主覺得呢?」

官彥深知道他的隱喻,似笑非笑地說道:「那說得也是。我也可以跟李掌門看齊,把人交出來,不過我的條件也一樣。今天晚上的事情,還請兩位不要插手,九龍門與嵩陽派,總要有一邊倒下。」

儘管在其他方面,兩人立場相左,互相看對方不順眼,不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看法,倒是十分一致。

只要丐幫少林不介入插手,李永年何懼官彥身來哉?一聽到官彥深也提出這樣的要求,大笑一聲,說道:「那就來吧!」身前徐磊、段日華讓開一邊,至於崔慎由卻早已加入楊承先與葛聰的戰團當中了。

官彥深兩眼緊緊盯著李永年,慢慢往前踏上兩步,口中說道:「王兄弟,你現在立刻帶人去將李雲夢殺了,永絕後患!」殿上眾人都是一驚。那王叔瓚道:「那個燕虎臣呢?」官彥深冷眼道:「他武功雖高,但是對我們應該沒有防備,所以我說多帶幾個人,一起出其不意地殺了。」

王叔瓚亦是一笑,與白垂空道:「白兄,這裡就交給你了。」那公孫千里與莊鐵錚負責擋在殿門,王叔瓚便點了吳延旭與他一起同去。慧海與獨孤慶緒都覺得此舉不妥,但是既然已經答應不插手,一時也拿不定主意。

那王叔瓚正要踏出殿門,忽然「碰」地一聲巨響,殿中高臺上的屏風倒落,一道人影竄了出來,喝道:「慢著!王叔瓚!你給我站住!」正是那不能再躲的左元敏。

官彥深眉頭一皺,心道:「是他?」身子後躍,便要去攔在他的身前。左元敏素知王叔瓚的兇殘狠辣,知道他要去對付雲夢,哪裡能夠停步?身形一晃,已從官彥深身畔竄過。

那王叔瓚聽到聲音停步回頭,見是左元敏,不禁又驚又喜,卻聽得官彥深大叫:「快去!這小子要救李雲夢,別讓他在一旁多嘴!」王叔瓚腦筋一動,心中已有了計較,哈哈兩聲,身子一晃,隱沒在殿門之外。

左元敏大驚。他又不知雲夢現在何處,知道唯有一直跟著王叔瓚,才能保她安全,便急急追出,殿門旁公孫千里與莊鐵錚往門中一站,喝道:「給我站住了!」

左元敏又氣又急,也開口喝道:「給我讓開!」右手一翻,寒月刀已然擎拿在手。

莊鐵錚見他身法怪異,來勢洶洶,赤手空拳不敢硬接,兜了半個圈子,一拳打向他的後心。公孫千里則摸出判官筆,連消帶打,一路點他空著手的左臂諸穴。只是目前依兩人的能耐,就算傾全力要將傢伙招呼到左元敏身上,都有所不能了,更何況是這樣膽怯的打法?只聽得「當」地一聲,公孫千里不知為何自己的精鋼判官筆竟彎過去與寒月刀一撞,震得他差點拿捏不住。而左元敏人影一晃,已從兩人中間穿了過去。

殿中諸人對於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都有各自的疑慮,但情勢緊繃,誰也沒有多開口。只有獨孤慶緒目送左元敏出去,心想:「他要救的人不是張瑤光嗎?怎麼又對李雲夢這般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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