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白頭瞪大了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郭無雨,顫聲問道:「你………你這是為什麼?」
他的語氣驚異而不相信,他似乎以為自己眼花了,可是胸口的劇痛卻告訴他這絕不是假的。
在匕首刺人翁白頭的胸口時,郭無雨的胸中也是一陣劇痛,他此時心中受到的生命力痛並不亞於翁白頭,或者可以說是遠遠地超過了翁白頭。
他咬了咬牙,拔出了匕首,血,立刻認翁白頭的胸口如水般地湧出。
鮮紅的顏色,深深地刺痛了郭無雨的眼睛,更刺痛了他的心。
他茫然中,雙手又舉起了匕首,想要再刺下去。
這時,又一陣閃電亮了進來,憑藉著閃電的光亮,郭無雨看見了翁白頭的臉,他不禁愣住了。
翁白頭的臉色蒼白,一雙眼睛已團了起來,口中連聲道:「報應,報應。」不過,他始終沒有動一動。
如果他稍稍動一下手的話,恐怕郭無雨今天真的要躺在床上了,可是,翁白頭沒有動手,他只是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郭無雨再給他刺上一刀,結束他的生命。
郭無雨呆住了,他沒想到翁白頭在捱了這一擊之後會一動不動。
他為什麼不動?郭無雨茫然了,高舉著匕首的雙手,停在半空中,他不知道一刀是該刺還是不該刺。
就在這時,郭無雨只憑眼前一陳勁風襲來,他的身體禁不住向後倒去,一隻修長而有力的手從旁伸了過來,夾指奪過了郭無雨手中的匕首。
郭無雨定眼一看,這才發現一個人在他的面前。
這個人不是翁白頭,決不是,他比翁白頭要年輕許多。
雷明站在郭無雨的面前,沉聲問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外面又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就見九地牽著阿穎的手奔了進來。
阿穎一見郭光雨,便興奮地大叫道:「而開,你醒啦,你終於醒啦!爹爹,爹爹,雨哥他………」
阿穎目光一轉,看到翁白頭,胸口正流著血的翁白頭,她猛然收住了口,面色蒼白地看著她的爹爹,瞬即大叫道:「爹爹,你怎麼了?你怎麼在流血?」
九兒已走到翁白頭身邊,替他看了著傷口,隨即從懷不裡拿出一盒黑色的膏藥,她用手指沾了一點塗在翁白頭的傷口之上。
說也奇怪,那急如泉湧的鮮血竟立刻停止外流了,九兒又從懷中拿出一卷紗布,將翁白頭的傷口包紮了起來。
然後,她掏出那個白色的小瓷瓶,從裡面倒出一粒白色的藥丸,這粒藥就是她給郭無雨吃下的那種藥,交給了翁白頭道:「服下吧,服了就不會有大碼的。」
翁白頭接過藥丸,放入了口中。
不過,無論是九兒給翁白頭治傷的時候,還是翁白頭取藥的時候,翁白頭的目光始終未離開過郭無雨。
他的目光中,沒有恨意,也沒有怨意,有的只是一股濃濃的歉意和不解。
雷明怒聲向郭無雨道:「你說呀,快說呀,為什麼要用這去刺你的師父?」他舉了舉那支匕首,帶血的匕首。
阿穎聽了雷明的話,愣了一愣,這才明白自己爹爹身上的傷原來是她所喜愛的雨哥所致,她驚呆了。
郭無雨裡頭不語。
忽然,阿穎握緊了雙拳流著淚大呼道:「我恨你,我恨你!」說完,她轉身跑了出去。
九兒看著阿穎跑出去,發瘋般地跑出去,很是不放心,便也追了出去,邊追邊叫道:「阿穎,回來,回來!」
阿穎一個勁地向前跑著,對九兒的呼喚毫不理會。
郭無雨已傷透了阿穎的心。
郭無雨為什麼會突然刺殺翁白頭呢?
他不是一直昏睡著嗎?
其實,郭無雨早就醒了,當九兒給他眼下藥不久就醒了。
不過,他一直沒有睜開眼,他在暗自策劃著復仇的辦法。
他趁著翁白頭他們慌亂的時候,將一柄匕著藏在了自己被子裡,他要尋求時機去刺殺翁白頭。
郭無雨一直在忍著一動不動,眼下九兒的藥後,他覺得自己的精神好了許多。
躺在床上,他一直在思前想後,每當他想到翁白頭對他的種種好處,他的心中不禁微微顫動。
他真希望昨天夜裡聽到的不是真的。
如果好只是一個夢該多好。
不過,那不是夢,正因為那不是夢,所以他要復仇。
他恨翁白頭,一想到翁白頭使他失去了父親,他就恨,說不出的恨。
每當他想當翁白頭因為害了他的父親,才對他那麼好,他就更加的很。
此時此刻,對他來說又是個好機會,最好的機會,只有在這種時候,翁白頭才會對他毫不戒備,他自然也可以趁這個機會,出其不意地出手。
一想到這,他的心中不禁偷偷地笑了,想到他即將殺死自己的仇人,他的渾身激動得不住發抖。
當蠟燭被風吹熄,而翁白頭低頭坐在他身邊的時候,他大喜,因為他覺得他所盼望的復仇時刻終於來了。
當郭無雨將匕首插入翁白頭的胸中時,他有些懊悔了,也有些茫然了,他不知道自己這番舉動是否是對的。
他甚至認為自己錯了,大錯特錯了,可也不知到底錯在何處。
翁白頭的眼神,那種沒有怨恨,沒有一絲一毫怨恨的眼神,使他驚悸不已。
他本以為翁白頭捱了這一匕著後,會向他出手,會殺了他。
可是,沒有,他居然沒有做出任何舉動,更令他驚奇的是,他居然閉起了雙目,等待著郭無雨的第二下。
這是為什麼?誰又能解釋為什麼?
郭無雨待立在原地,他高舉著的雙手已無力地垂了下來,他的頭「嗡嗡」作響。
至於阿穎,那淒厲的叫聲郭無雨卻聽在了耳裡。
郭無雨的心顫動了,阿穎的話一直在他的耳邊迴盪著:「爹爹對你這麼好,你為什麼要殺他?」
是呀,翁白頭一直對他都是這麼好,這難道都裝出來的嗎?
郭無雨暗暗地搖了搖頭,他只覺心中空空的,什麼也沒有,剎那間,他只覺自己的一顆心也飄蕩起來,飄出了自己的體外。
郭無雨的耳邊傳來雷明的責問聲:「說,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他指翁白頭,放聲大叫道:「他………他殺了我爹爹,他殺了我爹爹!」他的臉色又變得蒼白。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嘩啦啦」地幾乎遮住了所有其他的聲音,但都無雨的這句話仍從大雨聲中冒了出來。
立時,翁白頭和雷明的臉也變得蒼白透明。
郭無雨看了他們兩人一眼,一擰身便躍出了窗外。
翁白頭沉聲道:「追!」
他的人早已躍出了窗外。
郭天雨的這句不能不讓他震驚,他不知道郭無雨是怎麼知道這悠揚事情的,但不管怎樣,他卻已經知道了。
看著都無雨的離去他很擔心,在這雨天裡奔跑,難保不會出什麼事,況且都無雨身上還有傷。
不過他自己呢?他可曾也想到他自己身上的傷了呢?
可是,他自己的親生女兒呢?
他親生女兒跑出去時,他又何曾向阿穎看上一眼?
雷明隨著翁白頭追了出去,他的胸中何嘗不也是心潮起伏?
郭無雨沒命地向前跑著,豆大的雨水打在他的臉上,身上,瞬間,他的衣服已被雨水打溼了。
他飛奔著,飛奔著,不停地飛奔著。
被雨水打著的山路,顯得格外泥濘,郭無雨也不知摔了多少跤,他早已忘記了疼痛,每當他摔倒的時候,他便住毫不在意地爬起來,又開始沒命地奔跑。
此刻的郭無雨,已變成了一個泥人。
翁白頭和雷明一直悄然無聲地跟在郭無雨的身後,以他們的輕功本可以毫不費力地追上都無雨的,但是他們沒有。
雷明本打算追上都無雨截住,可是卻被翁白頭攔住了。
翁白頭只是輕輕地對他說了一句:「讓他跑一跑吧,他現在需要發洩一下。」
雷明聽了這一句,便放慢了腳步,因為他認為翁白頭的話很對。
郭無雨也不知跑了多少時候,終於停下了腳步。
讓他停下腳步的原因應該說有兩方面。
第一,他一直不地跑,也應該覺得累了。
第二,都無雨的前面已沒有路了,那是一道懸崖,深不見底的懸崖。
郭無雨站在懸崖的前面,待立著一動不動。
翁白頭看著郭無雨的背影,不覺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的嘆氣聲雖然輕,卻已被郭無雨聽到了,他幕的轉過身來,一雙眼中佈滿了紅紅的血絲。
翁白頭看著他那利劍般的目光,不由得吸了口涼氣。這孩子眼裡射出的目光竟讓他感覺到一陣寒意。
翁白頭垂下了頭,他覺得自己已無法面對眼前這個孩子。
只聽郭元南冷冷地道:「你們跟著我做什麼?」
雷明道:「沒什麼,只不過擔心你。」
他忽然話聲一轉,對郭無雨道:「你怎麼知道那些事的?是誰告訴你的?」
郭無雨冷冷地看了翁白頭一眼,道:「是他自己說的。」
翁白頭一愣,失聲道:「我?我什麼時候說的?」
郭無雨冷冷地道:「你自己說過的話都忘了嗎?」
翁白頭低頭沉思良久,仍想不出什麼,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郭無雨道:「讓我來提醒你吧,昨天夜裡…………」
雷明「啊」的一聲,看著翁白頭,他想起來了,確實是昨天晚上,翁白頭由於多喝了幾杯,向他吐了不少心事。
雷明狐疑地看了看郭無雨,口中遲疑地道:「難道……
…難道你偷聽了不成?「
郭無雨搖了搖頭,道:「不,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去上廁所,沒想到卻意外地聽到了這個秘密…………」
郭無雨頓了頓,道:「如果不是我無意中聽到,你是不是意滿我一輩子?」他雙目直視著翁白頭。
翁白頭也抬起了頭,這一次他的目光變得異常的坦白,眼睛也直視著郭無雨,然後他逐字逐句地道:「不,不是,這個秘密遲早會告訴你的,只不過現在不是時候。」
郭無雨冷笑道:「不是時候?你說何時才是時候?」
翁白頭緩緩地道:「因為我如果現在告訴了你,你不但會恨我,而且會整天心神不寧,你不會再跟我練武,對不對?」
郭無雨沒有說話。
翁白頭又接著道:「我會告訴你,不過那要到你學好武功之後,到那時,你願意怎麼辦便怎麼辦…………」
他的話還未說完,郭天而且嘶聲打斷了他的話,道:「不,不,你騙人,你剛才說的都是騙人!」
翁白頭搖了搖頭道:「不,我沒有騙你,我也從不騙人,你跟我一起生活了這麼久,見過我騙人了嗎?」
郭無雨低下頭不語,細細想來,翁白頭從來就是有出必行,說到做到,也從沒有騙過一次人。
但是,他不相信,依然不信,因為翁白頭殺他父親的事情自然與那些事不大相同,要另當別論。
郭無雨又捂著耳朵大聲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雷明心痛地看著他道:「不,你應該相信,他沒有騙你,他說的字字句句都是真話。」
說著,雷明歇了歇,看了一眼郭無雨,又道:「我可以作證。」
郭無雨仍在搖頭,不住地搖頭。
雷明嘆了一口氣,道:「不管怎樣,你總該聽我們解釋一下呀,你誤會了你的師父,知道嗎?」
郭無雨向後倒退了一步造:「不,我不聽,我不要聽。」
翁白頭「唉」的一聲嘆了一口氣,道:「好吧,你若想為你爹爹報仇那你就過來吧,我絕不還手。」
說著,他拉開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了那寬闊的胸膛,胸膛上那纏繞著的白色紗布雖早已被雨打溼,在夜色中卻顯得更加白了。
郭無雨向前走了幾步,看到了那白色的紗布,不由得又停下了腳步。
他的心又顫動了,這白色的紗布幻暈了他的眼,使他不能再向前邁一步。
翁白頭柔聲說道:「不要怕,雨兒,過來吧,我決不會作傷害你的。」
這柔和的聲音,使郭天雨一陣陣的心動,他簡直不敢相信,這樣的話竟會從他的殺父仇人的口中說出。
難道這其中有誤會嗎?難道他錯怪了他嗎?
不,不會,絕不會,那句話本是眾翁白頭口中親口說出的,又怎會錯呢?
他們一定是在騙自己,騙自己過去,這樣好對自己下毒手。
他一想到這,渾身又是一陣顫慄,他絕不能上當,絕不會上當。
於是,他又向後退去,一步,二步,三步…………
郭無雨甚至忘記了自己身後的懸崖,他只是一步又一步地緩緩向後退著。
翁白頭突然看到了什麼,失聲叫道:「雨幾,站住……
……快快站住,…………「呼喚中,他的身子已要往前衝去。
郭無雨厲聲道:「站住,你先站住,你要再向前走上一步,我……立刻………
立刻不………」
翁白頭的身子硬生生的頓住了,他的額上已急得出了冷汗,大聲道:「快站住,不要再向後退了!」
雷明的臉上也已露出了焦急的神色,他也叫道:「你的身後就是懸崖。」
郭無雨微微一笑,道:「哦,原來你們與看得到啊,你們如果敢向前走一步,我便從這跳下去。」
這時,雨已停了,不過雨後的山地更為泥濘。「翁白頭擺了擺手,道:「好,好,我們不動,但是,你可不能再向後退上一步了,知道嗎?」
郭無雨聽了他的話,心中不禁冷笑,哼,裝模作樣,你恨不得我早點死了才好,現在又裝出什麼慈悲?你說讓我不要動,我就偏偏要動一下。
於是,他將腳向上抬了,想嚇唬嚇唬翁白頭。
誰曾想,他的腳後已沒路,而他的另一隻腳下又太滑,因為這懸崖本是危險之地,很久來到這裡。
這懸崖上的大石本不滑,可是大石大因為日久沒有人走動,石頭上已長滿了青苔,在這石頭上要比站在泥論之中還要滑,還要危險萬分。
郭無雨原本雙腳站立在大石之上就已不穩,此時單腳站立更是不穩了,他踩在地上的那一隻腳一個重心不穩,便向前滑去,他的身體也就向後倒去——一而郭無雨的身後已沒地主可倒,是一個深不可測的懸崖。
郭無雨呼啦一聲,人已經向後滑去。
翁白頭大驚,他飛身向前掠去,伸手猛地向前一抓,也只抓到了郭無雨的一隻鞋,他眼看著郭無雨的身體向下墜去而又無能為力。
懸崖下面,雲霧悽迷,深不見底,郭無雨的身影轉眼已瞧不見了,而他的驚呼聲,尖銳而短促,但四山的迴音卻一聲聲響個不絕,剎時,天地間彷彿都是郭無雨的驚呼。
翁白頭把郭無雨的鞋放放了懷裡,只覺得渾身脫力,他的身子跌坐在大石之上,眼睛失神地瞧著面前的濃霧,眼睛中已佈滿了淚和痛苦。
雷明也已走了過來,此時的他與翁白頭一樣毫無生氣,眼看著郭無雨墜下去,卻不能拉他一把,這怎能不使他難過呢?
隔了半晌,翁白頭道:「他也去了,隨他父親去了。」
雷明搖搖頭道:「這並不怪你。」
翁白頭嘶聲大叫道:「不,這怪我,這本就怪我,他父親是因我而死的,他也同樣是因我而死的!」
雷明望了望他,忽然驚異地說不出話來了。
怎麼了呢?
這一頓飯的功夫,翁白頭竟老了許多,他臉上的皺紋也已多了許多。
雷明知道,這個打擊對翁白頭來說實在太大了。
郭顯雨死了,雖然主兇不是翁白頭,可他卻死在了翁白頭的懷裡。
當他決定把自己的全部身心都花在郭無雨的身上時,郭無雨也死了,而這一切的起因卻是他喝多了酒,說多了話的緣故。
雷明看著翁白頭,想要安慰他,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也許翁白頭現在需要的不是安慰,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於是,雷明站起身來,準備從翁白頭的身邊走開,沒想到翁白頭卻拉住了他。
翁白頭對他說了一句話:「別走了,陪我聊聊。」
雷明又坐下了。
翁白頭道:「我對不起他。」
「誰?」
「雨兒。」
翁白頭的臉上表情很奇特,他的心中酸甜苦辣,也不知是何滋味。
雷明仍是搖頭,他緩緩道:「不,你沒有對不起他,是他誤會了你,你對他很好,這是每一個人都知道的。」
翁白頭忽然大聲道:「可是…………可是他最終還是因我而死…………」
雷明冷冷地道:「這只是你這麼想,也只有你這麼想。」
翁白頭沉默了,這件事難道真的不怪他嗎?
可他又怎能逃脫這自責?
雷明又道:「請你不要把什麼壞事都往自己身上攤,我相信件事就是郭大俠上天有靈也決不會怪你的。」
他的聲音忽然又軟了下來,道:「這原本怪不得你的。」
翁白頭自言自語地嘆道:「他是個好孩子,也是個孝順的孩子,不是嗎?」
雷明點點頭,沉聲道:「如果他不是那麼孝順,不那麼固執,如果他聽了我們的解釋,哪怕是一點點解釋,也不至於有今天的這個結果,不是嗎?」
翁白頭忽然笑了,笑了一會,道:「他是個倔強的孩子,和他的父親一樣。」
雷明道:「也和你一樣。」
翁白頭反問道:「你難道不也是這個樣子嗎?」
兩人相視一望,竟哈哈大笑起來。
笑著笑著,突然,翁白頭又發出了一聲嘆息。
不用問,翁白頭又想到了郭無雨,想到了郭無雨的死。
雷明忽然道:「也許………也許………」他說了兩聲也許,便不再說話了。
翁白頭奇怪地道:「你想說什麼?為什麼吞吞吐吐?」
雷明又看了他一眼,下了下決心,終於道:「我說的是也許,既有也許就有希望,有希望就不會失望,是不是?」
翁白頭皺了皺眉,道:「你何時變得如此羅嗦?到底要說些什麼,你最好快點說出來啊!」
雷明微微一笑道:「也許郭無雨這孩子還未死。」
翁白頭的眼中露出一絲喜色,聲音仍是遲疑地道:「你說什麼?」
雷明笑道:「也許雨兒這孩子運氣較好,沒死呢?」
翁白頭眼中的喜色瞬間消失了,黯然道:「沒有死?那怎麼可能?這懸崖這麼深,連底都看不到,人摔下去又怎麼會不死呢?」
他輕輕地搖了搖頭。
對於雷明的話,他並不是不相信,而是他不相信,誰能相信這樣深的懸崖人掉下去竟能活著呢?
其實,雷明自己對這一點也不相信,他之所以這麼說,完全是為了安慰翁白頭,他也不願翁白頭太傷心。
既然這樣的話說出了口,雖然翁白頭不太相信,但雷明深知,不管怎樣,這句已在翁白頭的心中燃起了一線希望。
果然,翁白頭雖然嘴上說不相信,但他的頭又向懸崖下去。
雷明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說不定有個萬一呢?」
翁白頭沉思著點點頭,急切地道:「好,咱們這就下山去找!」
雷明搖了搖頭,道:「不,不行,現在又怎能看得見?」
翁白頭道:「可是………」兩個字,又贊同地點點頭,道:「好吧,反正天已快亮了,我們先回去。」
他努力剋制住自己迫切的心情,因為他知道,急於求成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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