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傑的確是玩瘋了頭。
在他第二天晚上回家的時候,便發覺氣氛不對。
「誰動我房間的東西?」
許傑生氣地吼叫道:
他的房間已經整理過,而且把所有物品都收走,就連他專藏自己心愛的百寶木箱也不見,還有,床底下養的寵物也都憑空消失了。
「真是豈有此理!」
許傑準備找丁源和管家進來問個究竟。
但是,他的腳才剛跨出門檻,就看到了他爹許大麟森厲且滿含怒意的眼神。
許傑有些心虛地退卻了一步。
但,當他再瞄到依偎著父親身旁的那個女人時,便又倔強地站在原地不動。
「你瘋到哪裡了?你還記得回來?」
許大麟聲色俱厲地叱喝著,在桌旁的椅子坐了下來。
許傑不在乎地道:「我去外面玩。」
「玩?」
許大麟怒不可抑地再道:
「昨晚你孃的壽宴,你跑出去玩,成何體統!」
許傑揚眉叫道:
「我只有一個娘,她現在躺在後山上。」
「你這是什麼態度!」
許大麟臉色鐵青,揚起手便要劈來!
許傑也不閃避,硬是捱了一記耳光,痛得他眼冒金星,滿頰火辣辣的。
「還不快跟你娘道歉!」
「……。」許傑倔過頭去,表示抗議與不滿。
「你這小子!」
許大麟又揚起手臂,摑向許傑,這次卻被那女人楊小萍白嫩嫩的玉手截住了。
「噯呀喂,不叫就不叫,何必生那麼大的氣呢?」
那女人講話的聲音黏黏膩膩,許傑聽了就不舒服。
那女人一邊說一邊將許傑他爹拉到床邊坐下,嗲聲道:
「讓我給你揉揉胸口,順順氣……唉,我早知道後孃不好做。就算我把心挖出採,人家還嫌腥呢!」
那女人一屁股坐到許傑他爹腿上,左手環著他脖子,右手在他胸前來來回回地搓搓著。
許傑冷笑忖道:
「就憑你那種鬼樣子,想做我娘,門都沒有!」
他就看不慣那女子妖嬈的模樣,哪裡比得上自己慈祥又端莊的娘。
「今晚,我要把你關在柴房,讓你仔細想一想做的對不對!」
許傑嚷叫道:「我不要!」
「由不得你不要,哼!」
許傑被他爹命人鎖進柴房中。
任他叫破了喉嚨也沒用。
「什麼時候你肯叫娘,你再出來!」
「我不要!」
·哼,那你就多美幾天!」
「啊!」
許傑好動頑皮的個性,叫他整日待在柴房中,如何忍受得了?
但,要叫他喊那騷女人當娘,是死也不肯!
剛開始,他還對柴房的一些東西有些好奇。
譬如,那些鐮刀、木柴、麻繩和石磨等等,他向前東摸摸,酉玩玩的,倒也不致太無聊。
可是,這好奇心很快就沒有了。
等拖玩膩了那些東西后,他又立即煩躁起來。
「我又不是犯人,怎麼可以把我關在這裡,太過份了!」
許傑於是在柴房內大叫道:
「放我出去,爹,放我出去!」
一點反應也沒有。許大麟早巳交待眾僕役,不要去理他。
許傑又吵又鬧,軟的不行就用硬的,粗話出口道:
「你為什麼把我關起來?你以為當人家爹就了不起嗎?你現在不放我出去,等我長大了,也把你關起來,快點啊!」
不管他再怎麼喊叫,也於事無補。
許傑敲門喊道:
「你變態啦!為什麼關我?快放我出去。」
他—急,也忘記了長幼尊卑,粗話脫口而出。
但這麼做,無疑是自討苦吃。
喊得口乾舌燥,肚子也愈來愈餓。
許傑垂頭喪氣坐到石磨邊,抱著空腹沉思發呆起來。
「唉,要是娘還在就好了,我哪裡會被關到柴房呢……」
他到底才十三歲,說不大在,想著想著.就自艾自憐,掉出眼淚來。
「誰也不愛我,我也不愛誰……」
許傑賭氣地啜泣,喃喃自語著。
他知道自己長得很醜,比不上四個兄長,可是這也不是他願意的。
「唉,要是我能換張臉就好了……」
就在他又餓又累的時候。
門外有人輕聲喚道:
「小少爺,小少爺。」
「你是丁源?快放我出去!」
許傑一下子就聽出是丁源的聲音來。
丁源在外頭嘆氣道:
「老爺交待過,沒有他吩咐,誰都不準放小少爺你出來。」
「我不管,快放我出去,我快悶死了。」
「不行……」
許傑重重地捶著柴門道:
「丁源,我問你,我對你好不好?」
「小少爺待丁源不薄。」
「那你還不放我出去!」
「老爺對丁源恩重如山,他的話,丁源不能不聽。」
許傑氣炸了肺道:「你這笨蛋,那你還來做什麼。」
丁源關切地道:「我來看看小少爺有沒有什麼不妥。」
「有!」許傑大聲叫道:「我又餓又冷,又累!」
「小少爺肚子餓了?那我去稟告老爺,讓老爺准許我替你送吃的來。」
許傑無奈地道:「那你就快去!」
丁源走後。
許傑自言自語忖道:
「這實在不妙,如果以後爹動不動就把我關在柴房中,那該怎麼辦?」
許傑愈想就愈可怕,連連搖頭道:
「不!不行!我得快想個辦法才行。」
他到屋子四周摸摸看看,牆壁都十分堅實,暗忖道:
「找個比較容易打洞的地方來!」
許傑打打敲敲地,想來想去,還是要有一把刀子才方便,他決定以後一定要刀不離身才行,否則太不方便。
沒多久,丁源送來飯菜。’
許傑見機要把門拉開,衝出去。
卻被丁源龐大的身軀擋住,硬生生地又將他推進柴房道:
「小少爺,對不起也要這梓做了,這是老爺的命令啊!」
許傑沒好氣地道:
「你快滾,我不想再看見你——啊,等一下!」
「什麼事?小少爺。」
·我要你出去替我做一件事。」
「不行,我絕不能放你出去。」
「你緊張什麼,我又不是要你放我出去!」
「那麼,小少爺就直說吧!」
許傑眨眨眼道:「你去把我的百寶箱拿來。」
「百寶箱?」
「笨蛋,就是我原本藏在櫃子中的那個木箱子啦!」
「小少爺,你要做什麼?」
許傑撒謊道:
「我悶得發慌,想要玩一玩行不行?羅嗦!」
丁源在門外應聲道:「我這就去拿!{」
「喂,等一下!」
「又有什麼事呢?」
「我的‘百寶箱’可能被爹收走了,你去找的時候要小心一些。」
丁源笑道:
「小少爺是怕被老爺知道了,不准你玩是不是?」
「少羅嗦,你快去!」
許傑懶得再多說,開始吃著丁源送來的飯菜。
飯菜雖然冰冷,可是許傑卻覺得十分美味,可口!
吃飽了飯,才有力氣作事啊!
許傑打算在柴房的後面挖個可以鑽身的小洞!
過了沒多久,許傑打了個飽呃。
丁源也把東西帶來了。
他將百寶箱塞給許傑後,又迅速地把門關上。
許傑瞥見自己的百寶箱,不禁詫異叫道:
「有沒有搞錯,把我的箱子弄成這樣!」
木箱的箱身被颳了好幾道痕,還有斧頭砍過的痕跡。
丁源道:
「我在廚房找到的,本來要被用來當柴火燒的!」
許傑氣道:「真是豈有此理!」
他趕忙開啟盒子,搜到了那柄小刀後,才吁了口氣,好在沒被丟掉。
許傑朝門外喊道:
「丁源,你走吧,我沒事了。」
「那我明天再來看小少爺。」
許傑冷笑忖道:
——哼,明天,明天你就看不到我了。
不過,他卻敷衍地道:
「好吧,明夫再來看我。還有,別忘了送食物和水果過來。」
萬一洞還沒挖好,他一定會餓得要命,所以得叫丁源送食物過來才行。
許傑附耳於門上,確定丁源走後,便開始動手工作。
只要他把秘道開好,就不怕再被關柴房。
以後又可以像天空的小鳥一樣自由自在了啊!
停停睡睡的,許傑—再打呵欠,一面抱怨道:
「怎麼挖洞這麼難呢?看那些老鼠打洞不是很容易嗎?」
許傑足足挖了有三天。
可是他認為還是不夠大,恐怕連小狗都鑽不進。
幸好,在他快要灰意冷,半途而廢之際——
他爹命人將他放了出來。
「有沒有搞錯?」
許傑有些不敢相信。
丁源開門讓他出來道:「你快要做哥哥了,小少爺。」
「什麼意思?」
「夫人有喜了,老爺一高興就全府上下都打賞紅包,也差我將你放出來。」
許傑冷然笑道:
「我就說,我爹那會突然變得那麼好,原來是這麼回事。」
「小少爺.你快去沐浴,換一套衣服吧,你瞧你全身髒兮兮的……」
許傑想到丁源不肯放自己出來,害得自己挖洞挖得全身骯髒無比,忍不住踢對方屁股一腳哼道:
「你這傻瓜,也不早點放我出來!」
丁源苦哈哈著一張臉,不知說什麼好。
許傑道:「我懶得跟你說了!」
他拍拍身上的灰塵,把小刀收進褲袋中,跑去廚房找吃的。
光陰荏苒,半年後,許家又添了一個壯丁。
許大麟樂得笑咧了嘴,老來得子的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一時之間,許家賀客雲集,門庭若市。
許傑冷眼旁觀,似乎不怎麼高興。
連他弟弟的滿月酒,他也故意溜出去,不和大家一起喝酒吃肉。
丁源在夜裡等到許傑回來,拿出溫熱的紅蛋給許傑,笑道:
「五少爺,你又跑到那兒去了?這是留給你的。」
許傑三兩下剝了蛋殼,吞下雞卵,叫道:
「我去那兒,你管不著!」
「五少爺。」
「停!你以前都叫我小少爺的!」
「可是你現在是哥哥了呀!」
許傑拿了個木頭玩偶在手中把玩,吊兒郎當地道:
「我不稀罕做人家哥哥!」
「那孩子和你是同一個爹生的。」
許傑冷冷道:「他有爹疼,我沒有!」
丁源道:「五少爺,你不要這麼講!」
「算了,跟你說也是白說,你走吧,吃的東西留下就可以了。」
許傑吃完了食物,爬上床。一時睡不著,便坐起來,將頭埋在兩膝喃喃念道:
「娘……娘……我好想你……娘……」
他想到他孃的忌日又快到了,這次,他要多帶一些鮮花和水果去拜祭他娘,陪她老人家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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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材瘦長,面貌不凡,輪廓深刻。
齊額以一條銀帶于勒著,濃密的黑髮披散雙肩。
彷彿幽靈來自九幽,他在沉沉的夜色中踏著寒風而來——蛇郎君。
他是蛇郎君!
和凌美仙有過一面之緣的蛇郎君。
夜深人靜。月異星邪,他就停在那兒。
蛇郎君凝視著面前那一片大湖。
波光粼粼,蛇郎君的面容如冰石,看不出他在等待默噓什麼?想什麼」
時間一滴一滴流逝!
就在驟然一聲鳥啼中——
蛇郎君化作閃電似的虹影,陡地逕入湖心中。
「澎」聲中!
水沫四濺,宛如一朵散開的花蕊!
隨即又慚漸歸於平靜。湖面又恢復平穩。
就在蛇郎君躍入湖心不久後。
原先他立足之處,又來了四個不遵之客。
那三個人身材不一,長相也各舁,其中還有一名女子。
這個時候,在這個地方出現,分明是有所為而來。
為的是什麼?
原來寧靜安諡的地方,空氣竟忽然凝重了起來。
令人心頭彷彿鉛塊般不適與沉重,窒息難忍。
殺氣!
這四個人帶來的殺氣。
彷彿要刺入你的心窩!
刺入你的腦髓,將你撕裂成片,成灰!
一隻迷途夜歸而飛回來的雀鳥,竟因為瀰漫在空中的殺氣而跌落下來!
翅膀還沒拍幾下,便已死亡!
四個人,八隻眼睛,刀一樣的注視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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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月光對映到湖心正中時——
一條人影破水而出,身形之快之疾,直如灰火一閃!
人影在半空一個美妙的轉折,立即彈回到岸上來。
依舊驃悍,仍然冷酷的蛇郎君上岸後,肩上多了一包東西,夜色中好像有光芒自包袱中泛出。
不問而可知.先前蛇郎君就是潛入湖中取那包東西的。
蛇郎君甫上一岸,驚覺有異。
他目光冷銳地注視那四名不速之客。
最前面的一位,身高七尺,一頭赤發,目如銅鈴,宛若邪神!
而在這人左邊的,是個身材瘦小,四肢又細又幹,活像四根枯枝一樣。
卻偏偏頂了一個奇大的腦袋,十分刺眼。
還有—個蓄有三絡長鬚的儒生打扮人物,手裡拿著一支陰陽扇,虎視耽眈地望著蛇郎君。
最後要提的是,一個混身黑衣,但身段兒卻十分窈窕嬌小的女郎。
她—身純黑裝束,甚至還戴著一雙黑軟皮護手,恩,是個美人。
惟一令人覺得不安的,是這女郎神態之間所透露的那種陰冷之氣,還有那眉梢唇角所隱含的潑辣精狠之態。
你可以用一種帶著毒刺曲黑玫瑰來形容她也不為過。
蛇郎君冷哂道:「四位好興致!」
那名又矮又瘦的黃衣怪客桀桀笑道:
「蛇郎君,我們真是神交了……」
蛇郎君淡然地笑道:
「‘赤發老祖’、‘陰陽書生’、‘絕索’何瑩瑩,還有你‘要命化子’,這個時候出現,不是為了套交情吧!」
要命化子擊掌稱道:
「快人快語,蛇郎君不愧為蛇朗君。」
陰陽書生接道:
「交出你背上的那顆‘魚吐珠’吧,蛇郎君!」
蛇郎君不覺得訝異,彷彿早巳知道對方所為,只是冷笑道:
「不錯,我包袱中的東西正是‘魚吐珠’。不過,我是不會交出來的。」
赤發老祖出語如雷道:
「蛇郎君,你是什麼貨色?什麼東西?聰明一點,交出‘魚吐珠’,你走人。」
蛇郎君怪異地笑道:
「赤發者祖,你如果逼我動手,後悔就來不及了……」
要命化子虛偽地笑道:
「蛇郎君,‘魚吐珠’是三百年來難得一見的修道寶物,你一個人獨吞,似乎有些說不過去吧……」
蛇郎君冷冷地道:
「要命化子,你他娘地吃到我頭上來!你是憑著哪一點?」
「憑著我要命化子這四個字夠不夠?」
蛇郎君冷笑道:
「不夠!你們四個人加起來都不夠。」
陰陽書生厲喝道:
「蛇郎君,你太囂張了,告訴你,那‘魚吐珠’,我們是要定了!」
雙眼半迷眼,蛇郎君道:
「你們真認為吃定我蛇郎君了!」
赤發者祖大笑道:
「當然我們是吃定了你,你不再琢磨琢磨?」
蛇郎君搖頭,不肯答應。
「絕索」何瑩瑩道:
「蛇郎君,你當真是要珠不要命?」
微微一笑,蛇郎君道:
「我蛇郎君作事一向有原則。我不會虧待善良的人,我也不會傷害無辜的人,但,凡是惹我的,就只有一條路——死!」
他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
就在蛇郎君話甫畢,陰陽書生不信邪地猝然動手!
陰陽扇揮舞如—朵倒翻的蓮花,罩向蛇郎君。
蛇郎君右手虛幻——
一隻銀笛已在手中!
銀笛破空!追逝驚虹!
在照面間便將陰陽書生逼出五步!
斜刺裡——
「絕索」何瑩瑩的黑色身影欺進,悄無聲息地以玉掌插向蛇郎君腰眼!
蛇郎君身形彈空,讓過何瑩瑩一擊!
就在這時,一柄月形巨斧帶呼嘯勁氣飛斬蛇郎君的頭頸!
動手的是赤發老祖!
蛇郎君身形在瞬間扭曲,就如飛蛇般地轉折,橫飛而出!
利斧絲毫之差,沒有沾上蛇郎君分毫。
要命化子雙爪猛張!
乖乖!
在剎那間,竟暴長數尺!
雙爪的取向是蛇郎君空中的身形。
蛇郎君毫不動容,明明看似要脫力墜下的身子,竟再一次以優美的弧線拔起!
手中銀笛趁機指向四人!
明明是一根銀管。
卻在人們眼中幻成了幾百根銀笛!
往四面八方飛瀉而去!
好個蛇郎君!
功力果然精湛深厚,從這一動手,便完全顯示無疑。
赤發老祖、要命化子、陰陽書生和「絕索」何瑩瑩也不是省油的燈,見招拆招,從容回擋!
一旦動手,雙方莫不各展所長,菁華盡出!
但見飛砂走石,風聲大作,戰況十分激烈。
陰陽書生退而再進,以扇為刃,石火般地吞吐縮刺!
蛇郎君猝移五步!陰陽書生接連五刺!
「卜」、「卜」、「卜」!地上一連多了五個刀氣戮的七寸深洞!
陰陽書生沒能傷得著蛇郎君,蛇郎君在卻已藉勢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