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有人向窗外吐痰!
風把那堆骯髒、下流的黃痰吹到許傑的臉上。
「幹他孃的!」
許傑破口大罵!
他用手一抹——竟然又多又膿、又黏!
許傑不抹還好,這一抹整個臉都是。
「幹他孃的,我真想殺了他!」
許傑衝到樓上,看到那吐痰的人。
那是一個禿頭,腦滿腸肥的胖子!
許傑見到他,只得忍住滿肚子火。
因為,那個死胖老頭是他爹的朋友。
許傑原來想把手上的髒痰,物歸原主的抹到那人的禿頭上。
但,他隨即又想清楚了。
一旦惹開了,倒楣的又是許傑自己。
許傑暗罵在心裡,將痰抹到柱子邊。
他一連罵了十七、八聲幹他孃的,才憤憤然離開。
許傑一路不爽地回家。
還是回到山坡的木屋,睡個覺,去去黴氣,明天再過來撈本吧!
在山腳的岔路。
有個陌生人攔住他的路。
那個人塊頭粗大,滿臉橫肉,凶神惡煞也似地。
「喂!小子,你站住!」
「幹什麼!」
許傑一股怒氣沒地方發,大聲地回罵過去。
他知道像那種滿身都是肉的人,塊頭愈大,就表示他們的腦子都被肌肉擠得剩下一點點而已。
許傑才不怕他們哩!
那個人怪笑道:「我問你!」
許傑反口道:
「問什麼問?少爺我不是隨便讓人家問的,除非你給這個——」
許傑對那人沒什麼好感,向對方索求銀子,才肯回答問題。
那人滿臉黑胡根,哈哈笑道:
「臭小子,挺帶種的,敢這樣跟我說話!」
許傑冷笑又道:
「你不肯就算了,我趕著回家,別礙著少爺的路!」
「你要多少銀子?」
許傑故作沉吟道:
「那可要看看向題復不復雜?複雜的話,銀子就要多一些!」
那惡漢邪笑道:
「這鎮上是不是有個姓許的大戶有錢人家?」
許傑道:「姓許的很多,你是指哪一家?」
「許大麟那一家!」
許傑暗暗吃驚,表面卻不動聲色地道:
「我知道,但你先給少爺我五兩銀子!」
惡漢冷然一笑,忽然出手扭住許傑的右手大姆指,再一順勢反拗!
「噢——」許傑痛得跪下身子。冷汗直冒。
惡漢目露兇光地道:
「向我要銀子?我先扳斷你一根手指再說」
許傑疼得掉出眼淚道:
「好,好,我說,你先放開我!」
許傑只得老實說出自己的家中所在,但他並沒透露出自己就是許大麟的兒子。
惡漢接著又問道:
「許大麟是不是娶了一個叫王小萍的女人?」
許傑點頭道:
「好像是吧——啊!我的手指快斷了……」
那大漢才鬆手放開許傑,自言自語地邪笑著離開。
許傑瞧自己腫如鴿蛋的手指,不禁忿怒罵那惡人一十八代老祖宗。
他本想趁那惡漢轉身的一剎那,抽出懷中小刀狠狠刺對方几個窟窿才甘心,但他—看到自己的手指腫痛痠麻,又怎能握得住小刀!
許傑「呸」了一痰。一路罵著回山上小屋。
「下次我非用棍子打斷那王八蛋的腿不可!」
******
外面的風很大,呼嘯呼嘯地吹著。
熟睡中的許傑是被外頭的牛羊不安的嗥叫聲所鬧醒。
醒過來後,手指更加疼痛了。
儘管他敷了一層層的藥膏,也不能使手指關節的熱辣感稍退,而且一陣接一陣的抽痛,似乎永無停歇。
「幹他孃的!」
許傑狠狠發誓,下次要是有人再敢拗他的手指,他一定不放他干休。
怎麼才能減輕疼痛呢?
許傑躺在床上嚼肉千。
不過,這並沒有太大的作用。
聽到後來,連牙齒也咬得痠麻無力了。
他將口中剩下的肉乾沫,吐到地上。
然後,從床上跳起,在他的木盒中取出一些碎銀子和一隻玉戒。
他想,這個時候,只有賭博那刺激玩意兒,才可以使人忘雖然現在是深夜,大多數人都已沉睡入夢。
「只要有銀於。還怕沒地方賭?嘻嘻……」
他推開木門,冒著呼呼的狂風離家而去,連門也忘了帶上。
******
許傑在那又髒又臭的人堆中,賭得雙目泛紅,樂此不疲。
這幾個辰光眈擱下來,他已經連本帶利撈回了不少。
許傑贏得興起,吆喝起來,自己作莊,怪邪門的,還讓他連莊一十二。
正準備連第十三把莊時,許傑不經意的一瞥,又見到了白天拗斷自己手指的那名惡漢,正從窗外急匆匆地閃過。
許傑怒罵在心中。
「幹他孃的一十八老祖宗。操!」
罵且罵,貪錢的他卻不肯離開賭桌去跟蹤那名漢子!
再說,他已連贏十二把,氣運正旺哩!
一股熟悉的女人香粉味匆匆飄過!
許傑抬頭一看,正來得及看到女人的側臉。
許傑心念連轉,忖道:
「好啊!那臭女人終於露出真面目了,我非跟去看個究竟不可!」
他站起身子——正欲離開!
旁邊有人拉住他道:
「快擲骰子響?你想賴賬是不是?」
許傑隨手一扔,竟然是個通賭,莊家通賠!
許傑氣惱地把銀子統統丟到桌上,嚷道:
「幹!一會兒少爺回來。再收拾你們!」
他把滿肚子怒氣全出在那個女人的身上,他離開了賭場,摸黑追了出去。
許傑對於追蹤自有一套。
不消多久,就見到了那女人背影。
他於是放慢於步伐,和那女人始終保持一段距離。就這樣,可以使對方不會發現自己,順便又帶領自己到對方想去的地方。
許傑冷笑忖道:
「我要看,你這壞女人究竟想要搞什麼鬼把戲?」
*****
凌美仙在房間熬著草藥。
蛇郎君則躺在床上休養,他的面色巳遂漸好轉、恢復紅潤。
凌美仙—面扇著文火,一面用紙絹擦著汗水,自言自話地道:
「這藥的味道真是苦啊,光是聞就叫人受不了,喝下去更不知要苦上多少倍哩……」
她捏著鼻子抱怨,—邊忽又掩口笑道:
「不過反正是他要喝的、愈苦愈好,著他以後坯敢不敢那麼囂張,目中無人!嘻嘻……。」
凌美仙的聲音吵醒了蛇即君。
蛇郎君呻吟了一下,出聲道:
「水……我要水……」
凌美仙端來一杯水說道:
「水來了……水來了……」
蛇郎君猛一張眼,本能地出手如電扣住凌美仙的右手脈門!
凌美仙驚道:
「好痛……你要幹什麼……」
「啊——是你!」蛇郎君有些歉疚地收回手道。
凌美仙呶著嘴道:
「你這惡棍,無懶!人家好心倒水給你,你還抓得人家這麼大力,討厭死了啦!」
蛇郎君坐起身子,誠懇地致歉道:
「失禮得很,我以為你是賊人……」
凌美仙杏目圓瞪道:
「什麼?你敢說本姑娘是壞人?真是該死!」
蛇郎君苦笑道:「我不是已經向姑娘賠不是了……」
「哼!」
凌美仙怒氣稍減地又道:
「算我倒楣,好心沒好報,喂,這個水你還要不要喝?」
「要,謝謝你。」
蛇郎君接過瓷杯,仰首飲下。
凌美仙坐在桌旁,也替自己斟了杯茶喝道:
「我自己也有些渴了……替你熬了半天藥……呼!累死人了……」
蛇郎君注視著凌美仙的一顰一笑,凌美仙的嬌嗔喜怒,竟不自覺地有些心動了。
蛇郎君心底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從來不相信一見鍾情。
但是,在他凝視著凌美仙時,平靜的心湖竟起了一陣陣波瀾。
第一次見面時。只是一些些。
而這一次,感覺卻愈來愈強烈。
他想去阻止自己的念頭。
但卻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和心跳!
凌美仙忽然瞪眼道:」
·喂!你幹嘛這樣瞧著人家?沒見過美女是不是?」
蛇郎君笑答道:「是你救了我?」
「是啊!」
「姑娘的名字是——」
凌美仙道:「你想幹什麼?打本姑娘的主意嗎?」
「不.我在想我應該知道救命愚人的尊姓大名才對。」
「我以前沒說過嗎?」
「也許你說過,但我忘記了……」
凌美仙咬咬櫻唇嬌笑道:
「看你還算誠懇.我就告訴你了,本姑娘的大名是凌美仙,好不好聽?」
蛇郎君點頭笑道:
「人如其名,人如其名,十分好聽。」
凌美仙得意又道:
「你呀,說了這麼多話,就是這句話最好聽了。」
蛇郎君覺得凌美仙心性善良,純真可愛。
不但美麗脫俗,更重要的是十分坦誠,完全沒有一般人的嬌揉造作,令人反感。
凌美仙閃著又長又黑的睫毛,突問道:
「蛇郎君,你的法術向來不是十分高強嗎?怎麼會受那麼重的傷呢?」
蛇郎君老實說道:
「我是被通夭教的妖屍所暗算!」
「妖屍?通天教?」
凌美仙聽得一頭霧水,不是十分明白。
事實上,凌美仙半年來,都跟在殷鴻飛身邊做著行醫救人的工作,積善積德。
江湖中事,她本來就瞭解得不多。
殷鴻飛也是十分忙碌,並沒有向凌美仙提及太多的江湖人物及恩怨。
蛇郎君有些納悶道:
「你沒聽過通天教?」
「沒有,你說給我聽。」凌美仙玉手支腮要求道。
蛇郎君搖頭笑道:
「你出道太淺,竟連江湖中最邪惡、最恐怖的組織也沒聽過。」
「那你還不快說,少賣關子了!」
蛇郎君本有些疲累,有些睡意。
當他看到凌美仙那一對企盼又好奇的眼神,也不忍拒絕對方。
於是,蛇郎君輕咳了咳,對凌美仙說出「通天教」的始末。
通天教是魔道中第一邪惡的魔教。
通天教中群妖亂舞!
三大尊者尤以為甚,為虎作倀、令人不寒而慄。
「妖屍就是三大尊者之一嗎?」凌美仙接道。
蛇郎君目光冰冷地道:「不錯!’
妖屍能夠召百鬼,喚厲魂!
屍毒掌下,生靈塗炭,人命不值。
妖屍專用活人腦髓豢養妖蟲。
每一尾屍蟲都要吸取七十人的腦髓才能成蟲。
而妖屍身上的死蟲卻數以百計。
手段之毒辣,令人髮指!
凌美仙聽到這兒,不由憤怒道:
「我要收拾這妖屍,一定要!」
蛇郎君暗暗讚許凌美仙的俠義心腸。
她並不先考慮自己的功力道行,卻先為無幸的人命感到不忍,義憤填膺,令人讚賞。
蛇郎君緩緩再道:
「和‘妖屍’並稱三大尊著的還有‘藍面鬼判’和‘挑情夫人’。」
凌美仙正色聽著,沒有打岔。
「如果‘妖屍’是殺人為樂的屠夫,那麼‘藍面鬼判’就是更殘忍,更兇暴的劊子手了。」
「‘藍面鬼判’殺人時,喜歡取下死者的眼珠和心肝配酒。」
「就像一頭貓在玩弄一隻老鼠一樣,直到貓兒玩膩了,才將老鼠吞下肚內。
「‘妖屍’和‘藍面鬼判’儘管殺人不眨眼。」
「但若和三大尊者的最後一位‘挑情夫人’相比,卻可以算是吃齊的老和尚了。·「‘挑情夫人’是一個完全變態的恐怖妖女。」
「她姦淫男人,也姦淫良家婦女。」
「‘挑情夫人’專拿生人來煉藥、制丹。」
「被害者在極度恐懼之下,淪為亡魂,不得超生。」
凌美仙叱道:
「這三個魔頭,不能再讓他們留在世上害人了!」
蛇郎君接道:
「在這之前,有很多人都跟你有一樣的念頭,也真的去找妖屍、藍面鬼判、挑情夫人決鬥。」
凌美仙追問道:「結果呢?」
蛇郎君苦笑道:
「結果是有去無回,三大尊者依舊以殺人為樂趣,我就是被妖屍所打傷!」
凌美仙道:「你放心吧,我替你報仇,告訴我妖屍在哪裡?」
「你?」
蛇郎君搖頭笑道:
「不用麻煩,我自己會去收拾妖屍的!」
「可是你現在受傷了呀。」
「等我傷一好,我是不會饒過妖屍的!」
「你明明被妖屍所打傷,就算你傷好,也打不贏妖屍的!」
蛇郎君目光一寒道:
「倘若我不是受傷在先,那妖屍不會輕易得逞的!」
凌美仙恍悟道:
「原來你是被偷襲的,難怪……」
凌美仙像是想到了什麼,再問道:
「那你後來又是怎麼逃出來的?」
「金蛇公子路過,替我解圍,我才得以逃命。」
「金蛇公子又是誰?」
「我的師兄。」
凌美仙笑道:
「那他一定能夠收拾那妖屍,有人替你出一口氣了……」
蛇郎君嘆口氣道:
「金蛇公子性情狂傲,任何人都不看在眼裡,比法力,他就算不贏,也不會差到哪裡。
我擔心的是,萬一他誤中妖屍奸計就不妙了……」
凌美仙道;
「不怕,我請師兄去幫忙金蛇公子!」
「你的師兄!」
凌美仙嫣然笑道:
「對呀,你有師兌.我也有師兄。老實告訴你,我的師兄法力可高強了,什麼妖屍、藍面鬼判、挑情夫人的,都只有站到一邊涼快去的份兒……」
蛇郎君突然截口道:
「小聲點,有高手來了!」
「你說什麼……」
蛇郎君口唸真訣,右掌招來銀笛!
銀笛化作銀劍,閃電一道!
「刷」地飛向房門!
「嗤」聲中——
銀劍透門而出!
******
蛇郎君的銀劍破門而出!
門仍然接著被輕輕推開。
殷鴻飛神色從容地走進。
手上接著的竟就是柄銀劍。
凌美仙站起身,喜道:「殷大哥!」
殷鴻飛微笑點頭,一面向前將銀劍還給蛇郎君道:
「你的傷好些了?」
他說話的態度十分誠懇,親切,一點也不介意方才蛇郎君的致命一劍。
殷鴻飛的寬容大量,使人心裡反而起了自慚形穢的折服感。
蛇郎君抱拳道:
「原採閣下是凌姑娘的師兄,蛇郎君一時大意,得罪之處,請閣下見諒。」
殷鴻飛道:「無妨,無妨。」
凌美仙有些生氣地對蛇郎君道:
「你這冒失鬼,差點誤傷了我殷大哥,哼!」
殷鴻飛示意笑道:「美仙,不要多話!」
凌美仙噘嘴道:「可不就是嘛!殷大哥!」
殷鴻飛笑而不語。
蛇郎君接道:
「殷公子精光閃蘊,神功護體,敢問殷公子是何門何派?」
殷鴻飛答道:
「殷某不才,忝居於紫陽教白水老人門下。」
蛇郎君震驚道:
「原採你就是白水老人的高徒——殷鴻飛!」
殷鴻飛淡笑點頭。
這些日子以來,殷鴻飛的名字已經傳遍仙魔兩界。
斬妖除惡,濟弱扶幼,仁心妙術,殷鴻飛無疑已將紫陽教義發揚光大。
凌美仙一旁與有榮焉地笑道:
「對啊,蛇郎君,現在你可以放心了,那什麼三大尊者都不是我大哥的對手!」
殷鴻飛輕輕責備道:
「美仙,不要口出妄言。」
「人家……」
蛇郎君笑道:
「見到殷公子,我想,那便是通天教的不幸了。」
殷鴻飛淡然道:
「兄臺重傷初愈,定要多加休息,靜心調養.美仙,你去將藥汁端來。」
他換了個話題,似乎不願多提通天教的事。
蛇郎君飲下煎好的藥汁後,殷鴻飛便和凌美仙離開,讓蛇郎君一人安靜休息。
凌美仙跟著殷鴻飛到前廳,纏著殷鴻飛道:
「殷大哥,我們什麼時候去對付通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