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通天教了?」
「對啊,蛇郎君通通告訴我了,大哥,你知道嗎?那三大尊者妖屍、藍面鬼判和挑情夫人,不知害死了多少人,我們不可以坐梘不理!」
殷鴻飛沉默片刻,笑道:
「你能這樣想,我很高興。」
凌美仙被殷鴻飛這一稱讚,興奮得紅了臉道:
「那是應該的啦,大哥,等我們收拾了魏辰,就去大破通天教,你說好不好?」
殷鴻飛眼神中閃過一抹堆以覺察的悲哀神色,但仍微笑頷首道:
「好,不過美仙,你的功力還要再加強才行。」
凌美仙道:
「我和蛇郎君幫你對付妖屍和挑情夫人,你只要收拾藍面鬼判就夠了。」
她始終以為自己已經是一個舉世無雙的俠女,似乎不曉得天高地厚。
殷鴻飛笑叱道:
「美仙,你要一人獨戰‘挑情夫人’?」
「嗯,我最看不慣像‘挑情夫人’這種賤人了!」
凌美仙鄭重也似地說著。
殷鴻飛搖頭嘆息道:
「我怕你在人家手下走不過十招。」
「啊?」
凌美仙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不依地嬌嗔道:
「你不要小看人家好不好?」
殷鴻飛正色道:
「美仙,我常常告誡你,做人不可驕傲自大,目空一切,你不要老是一犯再犯!」
凌美仙尖叫道:「我哪有?」」你非要見了棺材才掉淚是不是?美仙,你的道行淺,江湖經驗就便不夠了。你絕不會是挑情夫人的對手!」
凌美仙有些委屈地道:
「你在責備我嗎?」
「我寧願現在對你兇一些,也不願你以後被惡人所殺害。」
「可是,人家想幫大哥分勞擔憂嘛,你一個人怎麼對付得了藍面鬼判和挑情夫人……」
殷鴻飛道:
「他們二人不足為懼,我擔心的是通天教的首腦!」
「首腦?你是說——」
「通天教主!」
凌美仙不信地道:「他有多可怕?你一定可以贏過他的!」
殷鴻飛淡淡地答道:
「我如果和通天教主較量鬥法,兩人中一定要死一人!」
凌美仙拍手笑道:
「你的意思是通天教主完蛋了,對不對?」
殷鴻飛閉目道:「美仙,你錯了。」
「啊?難道不是?」凌美仙面色一變。
「死的那人一定是我!」
******
明月可人,花影搖曳。
星光燦爛,輕風醉人。
凌美仙卻一人獨坐在小亭階邊嘆息。
但見她蛾眉微皺,似有滿腹心事。
這個時候,大多數的人都己進入夢鄉。
凌美仙根本睡不著。
她只要想到殷鴻飛往後與「通天教主」那一場生死之戰,就心神難安。
凌美仙雖然不知道「通天教主」厲害到什麼地方?高明到什麼深不可測的境界?
但是她知道殷鴻飛絕不會騙自己。
他說打不過通天教主,就絕不會是通天教主的對手。
凌美仙才不想殷鴻飛去和通天教主決戰。
因為,因為她是深深地愛上了殷鴻飛。
凌美仙深切明白,以殷鴻飛的個性而言,是沒有可能取消那一戰的。
想到這兒。
凌美仙忽然掉下眼淚來。
在沒認識殷鴻飛之前。
她是個富家千金,餐餐佳餚美食。
衣衣綾羅綢緞,象裡奴僕如雲。
她也愛漂亮愛俏,也像一般姑娘家學著刺繡描紅,有時候到郊外去踏青訪談,有時候也畜鷹試獵,縱馬快馳,她是明媚快樂的,無憂無慮的。
等到她認識了殷鴻飛和小青之後。
她的人生也有一番新的體識和觀感。
凌美仙明白了生命的珍貴,真情的難得。
殷鴻飛掌心握著的是一個完全與凌美仙人生情境相反的世界。
死亡和鮮血,呻吟與苦難,一雙雙無助求救的眼神和一張張飢渴的嘴都是殷鴻飛所不忍的。
信與義,慈與愛,恩與仇交叉重疊。
殷鴻飛並不呆,也不傻。
他大可以找個渺無人跡之地,修行求道。
但他卻將自己投於滾滾紅塵,和苦難的眾生一道和命運對抗。
殷鴻飛他不逞血氣,也不顯英雄。
他只是默默做著他應該做的事。
他根本沒向那要求什麼,或欲取得什麼。
可是整個世界的沉重負擔,卻都落在他的肩上。
凌美仙心中千頭萬緒,根本不知要如何是好?
這個時候,突聽到一人說道:「凌姑娘……」
凌美仙趕緊拭掉眼角淚滴,起身回頭道:
「是你,你也睡不著嗎?」
原來是蛇郎君,持著銀笛緩然步走近。
蛇郎君注視著凌美仙,說道:「你在哭?」
凌美仙強辯道:「沒有,是沙子跑進眼睛裡了。」
「為什麼一個人跑到花園來呆坐?」
凌美仙擠出一絲笑容,換個話題道:
「沒事。啊,蛇郎君,我想問你關於通天教主的事。」
蛇郎君笑道:「通天教主?你不是要找他拼命吧?」
凌美仙道:「為什麼不?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就會幹!」
她想.如果犧牲自己就能除去通天教主的話。
她是眉頭都不會皺一下的。
蛇郎君苦笑道:
「你就是有一百條命都不夠玩!」
凌美仙杏目圓瞪道:
「他有什麼厲害的?」
「通天教主統御魔異諸妖!修煉數千年,是魔界第一人,五百年前,不可一世擾亂仙魔二界的‘血魔’,曾經和‘通天教主,在屍毗谷大斗三百回合!」
凌美仙追問道:
「結果如何?」
「結果是通天教主打敗了血魔,在那之後,魔界眾妖,便一一臣服在通天教主之麾下!」
「他沒有弱點嗎?」
蛇郎君笑道:
「也許有,但目前為止,沒有人找得出來!」.凌美仙想了想又問道:
「血鷹和通天教主大戰三百回合,血魔應該知道道天教主的弱點在哪裡.對不對?」
蛇郎君道:
「你說的有理,如今唯一知道通天教主弱點的人,很可能就是血魔!」
凌美仙喜道:
「那你知不知道血魔如今何在?」
這是能夠擊敗通天教主的唯一機會。
凌美仙自然不肯輕易放棄。
蛇郎君沉吟片刻道:
「當日,血魔被通天教主所重傷後,不惜折損本身百年功力,用化血分身大法逃走,至今無人知道其下落。
凌美仙道:「我們可以去找啊!」
「也許可以找找看,不過勝算不大就是;」
凌美仙有些喪氣地道:
「唉……難道普天之下,就再沒人能收了通天教主嗎?」
蛇郎君答道:「目前是沒有。」
凌美仙聞言心中焦急如焚,接著對蛇郎君遭:
「那……如果萬一遭天教主來找我們的話,我們不就死定了……」
蛇郎君無言顴首,等於預設;
凌美仙玉容慘白,眼眶紅了起來。
蛇郎君安慰道:
「你也毋需太擔心,通天教主現在閉關之中,傳說他這一次將閉關百年。」
「一百年?」
「不錯。」
「那現在是第幾年了?」
「五十年剛過罷了。」
凌美仙喜極而泣道:「那就是還有五十年了?」
「應該就是了。」
凌美仙想了想,只要能夠再和殷鴻飛朝夕相處五十年,到時就是死,也沒什麼好怕了。
凌美仙拉住蛇郎君的手。雀躍道:
「謝謝你,蛇郎君。」
凌美仙水汪汪的大眼盯著蛇郎君。
蛇郎君不由心旌一動,笑道:
「謝我什麼呢?」
「本來我還以為我和殷大哥就快要死在通天教主手裡了,現在你這麼—講,我覺得好像又復活了一般。」
「沒這麼嚴重,凌姑娘!」
凌美仙只是不輕意地拉著蛇郎君的手。
而蛇郎君卻因此興奮而有些赧然地笑接道:
「我可以叫你美仙嗎?」
凌美仙俏然笑道:
「可以啊,我把你當大哥一樣,你當然可以叫我名字了……」
蛇郎君聞言一震道:
「大哥?你只當我是大哥嗎?」
凌美仙自顧自地笑道:
「那當然哪,你年紀比我大,功力又比我高,我總不能叫你小弟吧!」
說畢,凌美仙看看天色笑道:
「不行,天色太晚了,明兒個一早,我還要跟殷大哥,去東村替人家看病,我得回去準備準備……嗯,我走了,蛇郎君!」
蛇郎君悵然嘆息在風中。
******
話說金蛇公子這邊。
金蛇公子緊追妖屍不放!
妖屍用土遁。.
金蛇公子亦遁入土中。
妖屍泅於水中。
水中的魚蝦紛紛毒斃浮起!
金蛇公子目光冰冷,不由分說亦跳於急湍,尾跟其後。
妖屍身上的百毒雖可毒死河中魚蝦。
對金蛇公子卻猶不足為懼。
妖屍一面逃逸一面忖道:
「這廝太難纏,我得將他引到‘藍面鬼判’那兒才成!」
金蛇公子心中也明白道:
「所謂窮寇莫追,這妖屍不敢和我正面交鋒,分明是藏有異心……我可不能叫他奸計得逞!」
兩人各懷心思,各安詭計。
誰也不願便宜對方。
妖屍一潛入水中。
身上的屍蟲紛紛掉入水裡。
河中的魚蝦死得更多了。
但妖屍的屍蟲也—一死去,掉入泥底。
這情形看在妖屍眼中,真是又氣又恨。
金蛇公子一面冷笑道:
「想逃?看我施法封住你的去路!」
兩人相距原有十來丈遠。
金蛇公子在水中運起「撥弄大法」急咒!
水中的石頭突然自己動起來。
而又迅速疊成一面厚牆。
厚牆就擋在妖屍面前。
妖屍冷哼:「區區一座牆就想困住我嗎?」
但見妖屍慘綠的枯手向前揮出!
「澎」然巨響中!
石牆四碎散裂!
紛飛的石塊在碎裂的瞬間——
竟又不可思議地再度聚合在一塊!
妖屍怒道:「看掌!」
妖屍左右雙爪,迸出綠光!
綠光摧毀石牆[
石牆在水中化為烏有。
金虹公子卻在這時。翩然落在妖屍面前,冷然笑道:
「你我就在這兒決一死戰吧,妖屍!」
妖屍嗤笑道:
「金蛇公子,你別狂妄得離了譜!」
「有話就快說吧,就當是你的遺言!」
妖屍尖嘶叫道:
「金蛇公子,你別逼人過甚!」
「逼‘人’?哼!你有資格稱作‘人’嗎?你根本就是不人不鬼的屍怪罷。」
妖屍怒道:
「金蛇公子,我一再忍讓,你就得了便宜還賣乖,以為我真的怕了你嗎?」
金蛇公子不耐煩地道:
「你說完了沒有?」
妖屍心中暗自打算著情勢。
他知道在水中,和金蛇公子決鬥是討不了好的。
蛇屬冰冷,水性尤好。
而妖屍在水中愈久,身上的屍蟲就死得愈多。
兩相權衡,妖屍自然希望換個場所決戰,對他而言才有利。
妖戶道:「金蛇公子,你若有種,就到陸地跟我一決高下!」
「可以!你想死在哪裡。我都無所謂。」
「哼!跟我來!」
妖屍幻術再展,穿出水面。
金蛇公子手持金劍!
如影隨形地亦破水而出。
妖屍幾個起落!
在一片絕谷前落下。
金蛇公子哂然笑道:「就是這裡嗎?也好。」
妖屍陰笑道:
「鹿死誰手,尚未知曉,金蛇公子,看招!」
金蛇公子金劍連轉。
劍化千輪!劍光散射!
妖屍亦張口吐出一縷鬼火!
鬼火磷磷。急襲而至1
金蛇公子劍鋒反轉,劍面一橫:
鬼火「嗤」地觸及金劍劍身。
鬼火「忽」地在空中轉向,投射到空谷的一面石壁[石壁剎時爆出一個黑洞!
焦氣白煙不斷冒出。
妖屍的鬼火之厲害,由此可知。
倘若被妖屍的鬼火觸及。
那怕一丁點,也要燒膚見骨,直到化成灰盡為止。
妖屍腹中鬼火不停施放!
金蛇公子僅以手中金劍,適時地接下鬼火。
只見兩人空中鬥法,蔚為奇觀。
妖屍大喝聲中——
雙爪亦拍出陣陣毒霧!
毒霧夾雜鬼火,熊熊逼人。
金蛇公子低嘯聲中。
左袖一連三揚!
三枚金葫蘆立刻無中生有地出現在空中。
毒霧被葫蘆吸進,終不復見。
而金蛇公子的金劍卻暴長數丈。
劍尖僅以一分之差,就要刺入妖屍的眉心——
幸虧妖屍退避得快,移形換影,險險讓過。
饒過避過這一劍,也驚得妖屍差點魂飛魄散。
妖屍一旦失去進攻的機會,就極難挽救得過來了。
因為他和金蛇公子二人功力本就相距不遠。
但妖屍在這之前,會先耗去部份內力重擊蛇郎君。
最重要的一點還是在兩人氣勢。
妖屍畏死,出手之間無不為自己留退路。
不如金蛇公子縱橫瀟灑,劍勢流暢。
一百招後。
金蛇公子已佔上風!
妖屍情知久戰下去,遭殃的必然是自己。
他忽然大叱一聲道:
「金蛇公子,你敢動手傷我,難道不怕日後,我們通天教主取你首級祭旗嗎?’金蛇公子笑道:
「多謝你提醒了,妖屍!」
妖屍以為事有轉機,奸笑道:
「你願意談和了?好!我可以當作今天的事沒有發生過。」
盒蛇公子一手十三快劍,嗤笑道:
「不!我既有必勝把握,又何需講和?你別異想天開了,妖屍!」
「你!」
金蛇公子一劍劃開妖屍黑袍!
「嗤」地一聲!
劍雖未入肉,劍氣卻似要劃開肌膚一般!
妖屍鬼叫怒嘯中,暴跳如雷。
金蛇公子嘲笑道:
「本來我只打算削去你雙臂,但現在你這麼一說,我更留你不得了!」
妖屍揮出屍蟲,叫道:
「你要記住,通天教主會將你們蛇族誅殺殆盡的!」
「今天的事不會有人知道的,只要你死的話!」
為了蛇族一脈,金蛇公子決定殺人滅口。
妖屍駭然道;」你竟想殺人滅口,居心實在狠毒!」
「哼,這也是向你學的。就像你對付蛇郎君的手段一樣。」
金蛇公子話畢。
手中金劍「刷」地一聲,筆直射向半空!
金劍在半空化為烈焰火蛇!
九頭烈焰火蛇,九顆蛇頭吐出炙熱火紅焰!
妖屍實在想不到金蛇公子也會用火術。
而且還在自己之上,劍化九頭火蛇!
等到妖屍醒悟時——
九頭烈焰火蛇已猝然將妖屍圍起。
妖屍來不及滅去火勢,火焰已竄上他全身,滋滋燒起。
妖屍哀嚎慘叫中,萬焰焚身!
直至六個時辰之久。
妖屍才化為—具枯黑的骷髏。
金蛇公子長吁一口氣,收回金劍。
臨走前,一掌擊出!
將妖屍的屍骨打成千百截,碎片亂飛。
金蛇公子掉頭舉步,緩緩離開空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