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時分,船內船外,萬籟俱寂,天邊一輪明月高懸,皎潔如銀,撒下一片銀輝,遠山近水,似乎蒙上一層輕紗,隱隱約約。
前艙中盤坐運功的烏杖婆婆,雙眼倏睜,精光暴閃,猶如兩盞小燈。
她傾耳靜聽多時,突然飄掠穿窗而出,身形疾逾靈貓,毫無聲息的撲上岸去。
艙中的洪妙紗和秦雙雙兩人,一見奶奶穿窗出主,立即相視一眼,各以最快速度,披上外衣,緊隨其後,雙雙撲上岸去
兩人一上岸,便沿著江岸跟隨在奶奶的方向,並肩而馳,月光下只見兩道人影,去勢如飛,轉瞬間便已到達了江邊。
二人隱起身形,遊目四顧只見那波濤拍岸,浪花翻如銀光,水波起伏,一望無際。
而烏杖婆婆,此時正藏身在三丈外的一方大岩石之下。
烏杖婆婆此刻也發現了這雙孫女兒,已然跟了過來,她回過頭來,向兩人打了個手勢,示意她們兩人不可輕舉妄動。
同時又如江中指了一指,表示注意那裡。
洪妙妙、秦雙雙兩人內力已達武林一流高手之林,雙雙運足目力一瞧,只見江中划來三艘小艇,破浪如矢,不但快疾,運槳如飛,而且落水之際毫無聲息。
兩人不由暗自心驚,想不到在浙江境內會有如此高手,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心念間,那三隻快艇,已並排轉入杭州灣,直向莊自強泊船之處馳去。
烏杖婆婆見狀,壽眉倏地一揚,立即展開身形,藉著江邊樹叢的掩蔽,一路鹿伏鶴行,疾馳而回。
秦雙雙和洪妙妙兩人一見,也不甘落後,各自一長身形,依樣畫葫蘆,緊隨在後跟了回來。
烏杖婆婆掠至莊自強泊船的江畔上,並沒有立即現身,只見她輕輕一掠,隱身在一棵枝葉十分茂盛的大樹上。
洪妙妙兩人,自然也不敢現身,雙雙隱起身形來。
那三艘快艇上的人,還沾沾自喜,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悄悄的靠近莊自強乘坐的客船旁邊,其中一人,立即站起身形,朝眾人一打手勢,一長身向船上撲去。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尚未撲到船上,船杆上頓時響起一陣宏亮的朗笑聲。
這笑聲在此萬籟無聲的黑夜中,突然響起,有如平地春雷般的震懾人心。
那人一聽到笑聲,不禁大吃一驚,心神為之一震,身形不由一頓,立即反手抽出兵刃,暴喝一聲:
「上!」只見那快艇中九條大漢,各自抽出隨身兵器,紛紛撲上船去。
隱身在岸上的烏杖婆婆和秦雙雙、洪妙妙兩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朗笑聲,給嚇了一跳。
三人仍按兵不動,靜靜的隱住身形,暗中察看來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再作決定。
船杆上的人,一見快艇中人撲上船中,立即停止笑聲,沉喝道:
「站住!」
話聲一落,「嗖」一聲,人已輕飄飄的,毫無聲息的擋住在眾人面前,原來是一個老化子。
只見那化子一臉福相,長眉虎目,獅鼻海口,頷下無須,年約六旬。
快艇中的十人,此際已落在甲板上,一個十身著黑色勁裝,黑巾蒙面,手持隨身兵刃,氣勢洶洶,躍躍欲上。
但是,當他們看清來人是準之後,不禁面面相覷,裹足不前。
秦雙雙一見來人是個青衣化子,不由驚咦一聲,輕輕的對洪妙妙道:
「這‘伏虎神丐’怎麼也來淌過渾水呢?」
洪妙妙食指往嘴唇一放,噓聲作勢,示意她不要出聲,一雙碧目,直盯在「伏虎神丐」
身上,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伏虎神丐」一見眾人模樣,虎目暴睜,精芒四射,鼻中冷哼一聲,道:
「諸位深夜駕臨敝船,卻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不知所為何來?」
來人深知「伏虎神丐」乃為丐幫上代長老,遠在三十年前,即以「伏虎連環掌」,享譽武林,為人剛正不阿,嫉惡如仇,正是自己黑道宵小的剋星。
此時他突現俠蹤,必是早已看穿自己等人的用心,故意出面阻止。
看來,自己等人今晚是成不了事的。
但是據江湖上的傳聞,這次「四壯士鏢局」所保的紅貨,其價值在百萬兩以上,如能得手,那麼自己下半輩子就不愁吃穿了。
古云:「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於人均是江湖上亡命之徒,旦因一時懼於「伏虎神丐」的盛名,以致裹足不前,但是卻敢不過重利的誘惑。
十人互施眼色,由其中一十手持點穴槁的,向前踏出一步,將點穴稿交到左手,雙手虛拱,哈哈笑道:
「在下等人不知老前輩俠駕在此,冒昧打擾,衷心感到不安。」
活一說完,又上前跨出兩步,此時距「伏虎神丐」身前,只有三尺之遙,又繼續道:
「只是在下與北路群雄,聞得有一價值連城的珠寶,經由此船,運上北方,在下等入深恐有所閃失,為南方綠林中人所奪,所以才漏夜趕來,欲奉勸主人,小心……」
話未說完,身形暴起。快逾閃電,疾撲而上,點穴稿一式「玄烏劃沙」,帶起一縷銳風,直向「伏虎神丐」胸前的「期門」、「章門」兩大死穴疾刺而去。
同時,另外九人,分成上、下、後三面疾撲而至,刀劍齊下,銳風嘯聲,各施全力,帶起團團寒光閃電,如雪花蓋頂般,向「伏虎神丐」壓下。
隱身在一旁的秦雙雙、洪妙妙兩人一見,不約而同的嬌聲怒叱,雙雙一晃身、嬌軀急掠而起,一齊向船上撲去。
若是常人,在這功力不弱的十人,相距不及五尺,同時突起發難,在這無備情況之下,必然死於非命。
但是「伏虎神丐」是何等人物,他一見十人突然改變態度,早已暗中提高警覺。
就在那眾人刀劍齊舉,洪妙妙、秦雙雙兩人身形撲上之際,冷喝一聲道:
「鼠輩可惡!」
「惡」字一落,雙手一分,一揮一抓,身形連晃,場中頓時失去他的蹤跡。
那十個蒙面人突然失去攻擊的目標不由大驚失色,連忙將兵器舞個密不透風,護住自己全身,拼命往後退去。
就在這一剎那間,方才在「伏虎神丐」前、右兩個大漢,此時不但蒙面黑巾不見了,同時被「伏虎神丐」在間不容髮之中,與上了「軟麻」穴,原式下動的挺立在當地.一動也不動。
另外八人見狀,不由驚出一身冷汗來,慌急的遊目四顧。
還夫瞧清「伏虎神丐」的身影在何處,岸上已傳來兩聲嬌叱,兩道纖巧身影,已然飄落身邊。
他們人人已成了驚弓之鳥,一見眼前人影晃動,豈敢怠慢,看也不看一眼,立即齊聲暴吼,將手中的刀劍,紛紛如狂風暴雨般,朝來人劈下。
攻勢可謂極快,奈何來人功力之高,非他們八人所能望其項背,八人只覺眼前人影一閃,「叭」的一聲,臉上一痛,不但各捱了個耳光,連蒙面的黑巾,以及口中的牙齒,都被打脫了下來。
一時間,甲板上「叭叭」耳括聲,以及捧臉呼痛之聲,此起彼落,好不熱鬧。
緊接著,「撲通」之聲大作,除了兩個被點中穴道者外,八人全被打落下水。
其實秦雙雙、洪妙妙兩人功力雖高,但那八人也非庸手,只是因自己等人偷襲未成,反而被「伏虎神丐」在舉手之間,制穴兩人,內心一驚。
俟岸上傳來兩聲嬌叱,更加認定對方另有埋伏,一時心慌,不由亂了陣腳。
否則以八人在江湖上的名望及身手,合八人之力,秦雙雙、洪妙妙兩人,也不可能在剎那間,將他們擊落下水。
洪妙妙和秦雙雙兩人,困恨群賊心狠手辣,口是心非,是以一上來便各展絕學,倩影一陣飄忽游移,指東擊西,不到幾回合,便已將群賊擊傷落水。
秦雙雙似是怒氣未消,一晃身來到那被制住穴道的兩賊面前,才認出兩人竟是「智多星」江漢顯,以及「莽張飛」李亦升。
秦雙雙頓時火上加油,纖掌一舉,正欲將兩人擊下江去,活活淹死,為民除害,驀然聽到頭頂船杆上傳來一聲:
「且慢!」話落人現,原來是方才失去蹤影的「伏虎神丐」。
秦雙雙聞言,便知來人是誰,纖掌應聲收回,一晃身退至洪妙妙身畔。
原來那「伏虎神丐」制住了兩人的穴道後,立即縱回船杆上。
他在船杆上,見兩位姑娘,大展雌威,眨眼間已將群賊擊落水中,卻只見有人下沉,未見有人上浮。
此刻見秦雙雙正欲將兩個穴道受制的人擊落水中,內心頗不以為然,因而才出聲制止。
「伏虎神丐」一踏上甲板,立即揮掌在兩人背後連拍三下,那「智多星」江漢星和「莽張飛」李亦升的穴道,頓時被他解開了。
任憑他「智多星」平日機詐百出,但如今一旦面臨死亡邊緣,也不禁慌了手腳。
他穴道一被解開,想也不想,一轉身拔腿便想逃走,才一轉身,耳邊立即傳來「伏虎神丐」的大喝道:
「站在!想走可沒有那麼容易……」
「智多星」江漢星聞言,立即乖乖的停住不動,一轉身,臉上堆滿諂笑的朝著「伏虎神丐」道:
「老前輩開恩!」
「伏虎神丐」聞言,冷冷一笑,道:
「別說好聽的,以爾等的行徑,本應一一斬除,以儆效尤,但老夫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份上,暫且饒過這一遭,下次若再遇上爾等為非作歹,定斬不赦!」
說完,話鋒一頓,又喝道:
「還不快滾!難不成還要老夫相送嗎?」
「智多星」江漢星、「莽張飛」李亦升,聞言加逢大赦,立即「噗通」跳下水去,將同伴一一拉起,連一刻也不敢逗留,兩人已執起槳來,運槳如飛,駕著快艇往江中急馳而去。
「伏虎神丐」回頭瞧了兩位姑娘一眼,將頭微微一點,未見他任何作勢,身形已然騰空飛起,向那距離四丈開外的岸邊樹巔撲去。
秦雙雙本以為「伏虎神丐」喝止自己,是有話要向「智多星」兩人追向,因而才退回洪妙妙身畔。
豈知他不但解去兩人受制的穴道,而且還將群賊放走,芳心不禁有氣,暗忖道:
「你雖是成名多年的前輩人物,也用不著這般強橫啊!你又不是沒見過姑娘,要放走他們,連招呼也不打一下!」
心念及此,又見他二話不說,傲然拔身就走,她再也無法忍受,立即晃身,追上江岸,嬌呼道:
「前輩,請留步!」
「伏虎神丐」停身在樹巔的嫩枝上,聞言,立即回頭,一見是秦雙雙,先是一怔,繼而朗聲笑道:
「姑娘有何見教?」
秦雙雙見他立身枝頭,全身輕飄飄的,隨風擺盪不已,以為他故意在賣弄輕功身法,不由火冒三丈。
只見她不甘示弱的纖腰一扭,嬌軀在半空中一陣急旋,輕飄飄的落在「伏虎神丐」面前五尺處的一枝細枝上,衣袂隨風飄飛不定,看上去有若天仙下凡一般。
這一手輕功,果然不同凡響,堪稱上乘輕功身法,名曰「風擺荷柳」。
「伏虎神丐」見狀,不由哈哈敞笑一聲,道:
「好身法,果然妙絕人寰!不愧是‘畸形兒’的女伴!」
這句話,本是他衷心讚歎之詞,無奈出自他的口中,聽在秦雙雙的耳中,卻成了有諷刺的意味。
但是她也被那句「畸形兒」的話,給引起了好奇之心,立即出聲問道:
「誰是‘畸形兒’?」
話聲一落,樹下突然響起一陣蒼老語聲,道:
「雙兒下來吧!‘畸形兒’就是你那個突然消失無蹤的醜哥哥啦!」
話鋒一頓,又道:「連老兒,你也下來會會我老婆子吧!」
秦雙雙一聽,立即嬌軀一翻,翩飛如蝶,一掠而下,她要去問奶奶,為什麼知道醜哥哥又叫「畸形兒」的原因。
「伏虎神丐」一聽樹下的烏杖婆婆口氣不善,不由暗叫一聲:
「要糟!」
但他一時又不便示弱,只好應聲一掠下樹。
這一掠而至樹下,只見她雙目如炬,打量著「伏虎神丐」,少頃後,才道:
「連老兒可識得我老婆子嗎?」
「伏虎神丐」聞言,立即雙手一拱,笑道:
「烏杖婆婆的大名,早已如雷灌耳,化子我心儀已久,今得識荊,誠實三生有幸……」
烏杖婆婆壽眉一揚.揮手打斷了他的話,道:
「連化子,你不必在後生晚輩面前賣狂,老婆子也不善虛偽言詞,你既然自以為很了不起,老婆子自不量力,倒想討教一番!」
在她以為,「伏虎神丐」連三省好歹也是一個久享盛名的人物,經自己這麼一激,必然會不甘示弱,接受自己的挑戰。
誰知世事難料,「伏虎神丐」聞言不想反笑,道:
「烏杖婆婆名垂江湖,自創劍、杖絕學,已達神化之境,堪執武林技藝之牛耳,我化子那能當得起婆婆這討教二字。」
話鋒一轉,目光凝視在臉現驚愕、迷茫的秦雙雙道:
「煩請姑娘轉告貴同伴‘畸形兒’,老化子日後會面向他討教一番。」
說完,未待秦雙雙回答,立即又朝烏杖婆婆一拱手,道:
「比子尚有要事在身,婆婆若無其他教誨,化子就此告別!」
話聲一落,展開身形,幾個起落之後,人影已消失不見了。
烏杖婆婆見狀,不由感到十分訝異,內心暗忖:
「這化子怎麼突然像變了性似的,如此好相易與。」
心念間,耳邊突然傳來秦雙雙的聲音,問道:
「奶奶,醜哥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畸形兒’的綽號?你是怎麼知道的?」
烏杖婆婆聞言,沉吟了一陣,才道:
「事情是這樣的……」
原來自從柳一鳴在無隙崖的屠龍大會上,露了一手「彈指神通」的絕學,技驚武林群雄之後,立即引起武林中人的注意。
紛紛對他的師門來歷揣測不已,甚至有人願出高價來交換他身世來歷的訊息。
在武林情報販子甄桂仙,鍥而不捨的調查之下,才知道他那天出現在無隙崖上,並非是他的真面目。
他的本名叫柳濟生,是一個二十不到的猴形醜少年但他人雖長得奇醜無比,卻有一身上好的骨架子,雙目明若朗星,瞳如點漆,鼻如垂膽,唇若塗脂,英氣逼人,而且生性仁慈敦厚,一擲百萬金面不改色。
全身上下除了一張猴臉外,無一不是人世罕見的上天傑作。
因而江湖上,便替他取了一個「畸形兒」的綽號。
烏杖婆婆話一說完,見秦雙雙臉上的神色,先是興高采烈,繼而鬱鬱寡歡。
烏杖婆婆知她又想起那個「畸形兒」來了,連忙岔開話道:
「好啦!快回去睡吧!折騰了大半夜,奶奶可有些累了!」
秦雙雙知道奶奶的用意,也不再多說,立即隨在烏杖婆婆身後,掠上坐船。
洪妙妙早已回船,聞聲悄然出艙,將兩人迎入。
次日一早,眾人醒來,烏杖婆婆忽見前船已在起錨,立即吩咐船家,馬上準備開航。
洪妙妙梳洗完畢,立即悄然走到後艙門外,輕輕敲門,裡面傳來柳一鳴的聲音,道:
「誰啊!門沒鎖,請進來!」
洪妙妙一聽,隨即輕輕推門而入,她一見柳一鳴尚在床上擁被高臥,便反手帶上房門,嬌笑悄聲道:
「小懶蟲,你還不快起來,太陽都快曬到屁股啦!」
說著,輕移蓮步走到損邊,將窗門開啟,纖指一指艙外,又道:
「你看,船都己經起航啦!」
柳一鳴此刻突然發現,妙姐姐的嬌靨在朝霞的映照下,更顯得嬌媚可愛,不由痴痴的凝望著她,少頃之後,才伸手拉著她的纖纖玉手,一臉委曲的抱怨道:
「姐姐,怎麼一大早就罵起人來了,人家昨晚差不多徹夜未眠,現在補一下眠都不行?」
洪妙妙心知他昨夜確定是忙了一夜,聞言,不由芳心中既愛憐又甜蜜,走到他的身畔,纖手輕拍他的肩上,無限溫柔的道:
「好弟弟,是姐姐錯怪你啦!別生氣,好好再睡一下吧!」
話聲一落,柳一鳴「嗤」的一笑,輕輕將她拉了過來,並且攬住她的纖腰,道:
「那姐姐你也陪我睡一會兒吧!」
洪妙妙雖掙扎著想坐起來,但是柳一鳴實在接著太緊了,芳心中是既羞又甜,萬一被人看見,那豈不是羞死了,連忙急聲道:
「快放手,窗戶開這麼大,難道不伯被雙妹妹看見嗎?」
柳一鳴聞言,內心不由一驚,但他卻捨不得放手的道:
「把窗戶再關上,不就沒事了嗎?」
洪妙妙一聽,無奈的輕嘆道:
「唉!你真會纏人,好,你先放手,姐姐這就去把窗戶關上。」
柳一鳴聽了之後,信以為真的將手放開,那知洪妙妙不但沒去關窗,反而走到艙門,得意的眨眨眼睛,道:
「快起來啦!奶奶還在前面等我們吃早餐呢!」
話聲一落,柳一鳴才知道自己受騙了,氣得他將頭一蒙,在被中嚷道:
「我不吃了,你告訴她們我人不舒服,吃不下!」
洪妙妙見狀,正大感無可奈何時,突然靈機一動,嘴角含笑,輕輕的替他帶上房門,走回前艙。
前艙的餐桌上,此時已擺上了早餐,烏杖婆婆與秦雙雙坐在桌邊,等他們兩人前來用餐。
烏杖婆婆見狀,不由訝然問道:
「妙兒,怎麼只有你一個人來,柳公子呢?」
洪妙妙聽完,柳眉微蹙道:
「奶奶請先用吧!鳴弟弟人有些不舒服,還沒起床呢!」
烏杖婆婆自從看到柳一鳴第一眼開始,不知怎的對他特別關心,此時聽說他人不舒服,立即起身要過去探望,洪妙妙神秘的瞟了秦雙雙一眼,連忙勸阻道:
「妙兒剛才已給他服了藥,應該沒什麼要緊了,奶奶您就別再跑這一趟了。」
話鋒一頓,又道:「咱們還是先用早餐吧!」
烏杖婆婆聞言,微微有頭,表示同意。
一時三人用完早餐,洪妙妙急忙將秦雙雙拉到船頭,悄語低聲道:
「妹妹.你知道鳴弟弟生什麼病嗎?」
秦雙雙一聽,不由茫然望著她,螓首輕搖。
洪妙妙見狀,立即緩緩的道:
「相……思……病……」
活聲一落,秦雙雙的粉頰,沒來由的一紅,笑道:
「是啊!他一定是想姐姐想出病來的!」
洪妙妙搖了搖頭,纖指一指秦雙雙的鼻尖,正色道:
「不是執,是你!」
秦雙雙一聽,頓時又羞又氣,小靴一跺,轉身正欲離開。
洪妙妙見狀,連忙一把拉住她,神秘的嫣然一笑,道:
「妹妹你不曉得,姐姐方才一進去,他立即在我面前說妹妹美如天仙,人見人愛,他還說……」
秦雙雙粉臉一紅,嬌羞不依道:
「姐姐你拿妹子開什麼心?不要說妹妹不及姐姐千倍,即使能及,他也不敢在姐姐面前說這種話啊!」
洪妙妙卻煞有介事的道:
「妹妹若是不信,可以親自去問,他不但說妹妹漂亮,更說妹妹溫柔可愛動人之極……」
話未說完,見秦雙雙仍是搖頭不肯相信,又繼續道:
「唉!妹妹不曉得,他家一門五老,僅得他一子,所以每一位長輩,都希望為他娶一房媳婦,只是他生就絕世丰姿,眼界大高,尋常的平庸姑娘,又不足以匹配,因此他家長輩也無法可想,只好責令他出來,自己找尋羅!」
這還真是當時的一大奇聞,難怪秦雙雙聽了之後,不禁瞪大了雙眼,凝神傾聽。
洪妙妙雖然對柳一鳴的身世略知一二,但這一些話,有些是她憑空捏造出來的,此時一見秦雙雙靜靜凝聽的模樣,內心不由暗暗竊笑,表面上,卻故意唉聲嘆道:
「不瞞妹妹你說,姐姐我雖說已經和他訂了親事,卻也不阻止他再娶別的女人。」
話鋒一頓,又道:「再者姐姐我也看開了,像他這種人品,舉世無雙,即使真能獨佔,日後說不定也會遭到天嫉。」
秦雙雙卻不這麼認為,雖然柳一鳴的確是英姿挺拔,丰神如玉,但若是論及「品德」,又有誰能得比上「醜哥哥」呢!
心裡雖然這麼想,但卻又不便表示什麼意見。
洪妙妙見她默無作聲,又繼續道:
「妹妹你也是女人,應該能瞭解姐姐的心事,姐姐雖然不敢起獨佔之心,但與其讓那些性情不投,毫不相干的姑娘插腳進來,不如請妹妹……」
話來說完,秦雙雙嬌靨一紅,倏然抬頭.一臉正色道:
「姐姐抬愛,妹子感激萬分,無奈妹子早已所屬,只好辜負姐姐這一片心意了。」
洪妙妙聞言,內心暗贊不已,卻故意訝異問道:
「怎麼妹妹已經有了心上人嗎?」
秦雙雙強忍羞怯,粉臉緋紅的點一點頭。
洪妙妙見狀,內心不由好笑,又故意的「哦」了一聲,似乎恍然大悟的道:
「是柳濟生嗎?他有多醜啊!他雖然武功罕世匹敵,但又怎能配得上妹妹這有如沈魚落雁,天上謫仙般的花容月貌呢!」
秦雙雙聽她輕視心上人,內心頓時感到不自在,道:
「他雖然醜,但卻有一身世人難及的使肝義膽,妹子雖年幼無知,卻也深知以貌取人,失之子羽的道理!」
洪妙妙輕嘆一聲,道:
「人各有志,妹妹既然心意已決,姐姐我也不好強人所難,只有祝福妹妹,早償心願了。」
話鋒一頓,義道:「不過,姐姐有一個不情之請,就是希望妹妹,能看在姐姐的份上,去看他一次。」
秦雙雙一聽,不由大為著急,螓首連搖,但禁不起洪妙妙的再三請求,才勉強答亡,道:
「好,小妹就答應姐姐的請求,但是小妹也有個請求,就是希望姐姐能將柳濟生的身世來歷,告訴小妹。」
話一說完,她的芳心中又羞又悲,粉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鳳目中亦浮起兩顆盈盈淚珠了
洪妙妙一見,頓時覺得不該如此捉弄這位天真純潔的小妹妹,但是她為了彼此的將來,不得不狠下心來,以免造成日後的困擾。
於是,她連忙擁住秦雙雙的纖腰,誠讚道:
「好,只要妹妹肯幫姐姐這個忙,姐姐一定不會讓妹妹失望就是。」
秦雙雙聞言,輕聲道了聲:
「謝謝姐姐!」立即蓮步輕移,依言走向後艙,前去探望柳一鳴。
且說,柳一鳴因妙姐姐欺騙自己,因而賭氣躺在床上,不出去吃早餐,此刻正躺在床上,枕著兩肱,雙眼凝視著艙頂,正在想著心事,忽然聽到艙門輕響,以為是洪妙妙回來了。
只見地劍眉一聳,臉上露出頑皮的一笑,立即爬下床來,也顧不得換下身上的睡袍,便悄悄的躲在艙門旁。
艙門被緩緩的推開了,正好將他與門外進來的人隔開了。
柳一鳴藏身在門後,只聽到一聲嬌脆的輕咦,倏地一躍而出,一式「餓虎撲羊」,攔腰便抱,一個有心,一個無意,那還有撲不中的嗎?
同時,他口中高興的叫道。
「看你往那裡跑,看你以後還……」
話未說完,柳一鳴低頭一看,只見自己所抱的纖巧人兒,並不是洪妙妙,而竟會是秦雙雙。
他這一看,不由大吃一驚,頓時整個人呆住了!
秦雙雙在前艙外為了更加一層瞭解柳一鳴的身世,只得勉強答應洪妙妙的要求,前來後艙探望柳一鳴。
她走到後艙,推開房門,不見柳一鳴在榻上,正自感到訝異不已時,身旁突然傳來柳一鳴那句沒頭沒腦的:
「看作往那裡跑,看你以後還……」
不由猛吃一驚,同時心中一動,只感到這聲音十分熟悉,像煞了自己日思夜想醜哥哥的聲音,因此已頓時呆了一呆。
直到她纖腰猛被摟住,秦雙雙才回過神來,一時又氣又羞,猛的一掙,反手就是一掌。
只聽到「叭」的一聲,摟在自己纖腰上的強而有力的手臂。
應聲鬆開了。
她回身一瞧,只見柳一鳴神色尷尬的呆立在地上,那雪白的左頰上已清清楚楚的印著一個纖細的五指掌印。
秦雙雙這反手一掌,完全是出於自然的本能防護反射動作,根本未經大腦考慮。
此時當她看清柳一鳴的神色,芳心不由感到一陣不忍,螓首微垂,低聲道:
「對不起,我……公子的病好了嗎?」
柳一鳴被她這一掌,打得楞住了!
他做夢也想不到,眼前這位平日溫柔,嬌滴滴的雙妹妹,竟會出手打他。
所以他雖身負不世絕學,反應十分靈敏,卻也在失神的一剎那間,被她打個正著。
雖然有陰神導引著真氣護身,但一來秦雙雙的功力大增,已今非昔比,二來柳一鳴失神之下,才會被她在自己的臉頰上留下了一個掌印。
但秦雙雙雖是隨手一揮,若是換個功力稍差的人,怕脖子早已被打歪了。
秦雙雙見柳一鳴傻里傻氣的盯著自己,內心一陣羞急,不由狠狠的一跺足,道:
「喂!你……你這人怎麼了嘛?」
柳一鳴被她一叫,同時又見她那熟悉的嬌羞嬌憨的小兒女態,這才回過神來。
他伸手摸了摸左臉頰,笑道:
「沒關係,沒關係,雙妹妹你請坐吧!」
柳一鳴因一時忘了自己已經恢復了本來的面目,才會有此親切的稱呼。
秦雙雙卻當他是在病言瘋語,一聽他叫得這般親切,芳心中是又氣又嗔,狠狠的白了他一眼,冷冷的道:
「公子請多珍重,秦雙雙告退!」
說完,未待柳一鳴答話,轉身昂首傲然走出後艙。只留下楞在當場,百思莫解的柳一鳴。
秦雙雙一回到前艙,立即將洪妙妙拉到外面,道:
「姐姐,我已實行過諾言了,現在該輪到你啦!」
洪的妙見她臉若寒霜,又出來得這麼快,心知兩人必是沒有談妥,聞言,略一沉吟,道:
「妹妹,既然你決意如此,姐姐我也不再瞞你了,那柳濟生,他,唉!他……」
秦雙雙見她吞吞吐吐,以為柳濟生出了什麼事,未待洪妙妙說完,立即焦急催促道:
「姐姐,他……他怎麼了?」——
清心居士掃描,憐蓮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