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南京舊名,三國時的吳,後來的東晉、魏、齊、梁、陳都以它為首都,因此有「六朝故都」的稱號。
東邊有鐘山,西、北邊有長江,依山面水,中間是秦淮河和長江的沖積平原,形勢險要,有如龍蟠虎踞。
金陵山明水秀,歷史悠久,有許多名勝古蹟。
鐘山高四百六十公尺,山石大都是紫色頁岩,遠望呈紫金色,所以又叫作紫金山。
玄武湖在鐘山西麓,湖面廣闊,遍植荷花。
柳一鳴和洪妙妙自下關擺渡過江,兩人在碼頭上稍後片刻,便見莊自強與「四壯士鏢局」的朱建民兄弟兩人,上得岸來,隨即僱車向城中馳去。
柳一鳴因怕將這五人跟丟了,連忙也僱上一輛馬車,緊跟在後,一陣蹄聲得得,少頃,已進入了巍峨的城門,前面莊自強五人的座車,不但不落店,反而不停的穿街過巷,一直馳到一座雄偉的鏢局門前,才停了下來。
洪妙妙見狀,立即知道「四劍客」,深有自知之明,此時雖已到達地頭,但是天子腳下,人物反而更多更雜,雖然江湖黑白兩道,均畏懼官府勢力,不敢公然作案,但卻正是雞鳴狗盜之輩活動的地盤。
小心能駛萬年船,所以為了小心安全,乃不落店,而直接進入鏢局託保,以免過於招搖,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和覬覦。
柳一鳴不明其故,洪妙妙便將所想告知,並且提議在附近落店。
柳一鳴聞言之後,才恍然大悟,他不禁抬頭向窗外望去。
只見那鏢局紅色圍牆,高逾三丈,黑漆大門上,橫嵌石底金漆大字,上書「金陵鏢局」
四字。
門邊二尊捲毛石獅子,雄踞兩側,繫馬樁,飲馬槽一應俱全。
由門口往內望去,園中青石鋪路,正中央豎著一根碗口粗細的銅製旗杆,高約四支二、三,旗杆上懸著一面紅黑相間大旗,隨風拂動,獵獵作響,旗上銀絲織成的天馬,映日閃閃放出銀輝。
此時,莊自強等人所乘馬車,才一停住,門內立即迎出兩名勁裝大漢。
「九宮劍客」朱建民,率先跳下車來,對那兩人一抱拳,道:
「請問大哥,司空總鏢頭在嗎?可否請代在下通傳一聲,就說贛北朱建民有事求見。」
柳一鳴等人車子,隨後馳過,並未停下,恰好在「金陵鏢局」不遠處,有一家大飯店,名叫「金銀座」。
柳一鳴見狀,便吩咐趕車的掌鞭停下車來,住了進去。
京城的棧房,可不同於普通的小地方,不僅是屋深園廣,建築精美,店小二招待客人,不分三教九流,都是異常親切客氣。
兩人住定後花園上房之後,柳一鳴見店小二服務周到,順手賞了他一小錠銀子,信口與他閒扯道:
「大哥貴姓?」
店小二笑嘻嘻接過銀子,一看之下,不由微怔,聞言更是受寵若驚,既是打恭作揖,又連道不敢、謝謝,少頃後,才道:
「小的包達卿,外號‘包打聽’,又叫‘大嘴包’,大爺有事,你叫大嘴就是……」
洪妙妙在旁聽了這奇怪的名字,不由「噗哧」的笑了出來,未待大嘴包把話說完,立即搶接道:
「大嘴包,這名字是誰起的,倒挺鮮的!」
大嘴包見洪妙妙嬌聲一笑,心中大喜,暗忖:
「這王鐵嘴還真他媽的靈,竟能算出我大嘴包今天定有喜事,這麼天仙般的美人,被我大嘴包給逗樂了,可真不容易,這又是美人,又是銀子,豈不是喜事一樁嗎?」
心念及此,他下由露出是既得意又無奈的表情,道:
「事情是這樣的,前些日子,來了一位大爺,落腳在店裡,終日不出房門一步,可是事情卻特別的多,整天支使小的,東去打聽這,西去打聽那,小的雖一無長才,但地面上的可熟得很,不論是城裡城外,東西三十里,南北五十里內,芝麻大的小事也能打聽出來,那一位大爺可算是找對人了,我城裡城外為他幾乎跑遍了,那知這位爺突然在夜裡失蹤了,同時也出了好幾件竊案!掌櫃的知道這件事,一口咬定是這位爺子的,罵我大嘴巴生事,同事也都這麼叫我,大嘴巴和大嘴包聲音很近,而且小的又姓包,久而久之便叫小的‘大嘴包’了!」
柳一鳴聞言,心中不由好笑,真是名符其實的「大嘴巴」,一開口就講個沒完。
洪妙妙聞言,不禁嫣然笑道:「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柳一鳴突然想起一事,便問道:「大嘴,你可知道隔壁的鏢局是誰開的嗎?」
話一說完,大嘴包立即答道:
「哈!大爺您問那家鏢局啊!那家鏢局正是小店店東開的,小店店東在金陵城內可是大大的有名,只要一提起‘天馬行空’司空曉星大爺,赫!那可不是小的吹牛亂蓋,沒有一個不是豎起大拇指道好的,咱們司空大爺開創金陵鏢局,憑掌中三尺青鋒以及高超的輕功,搏得‘天馬行空’的美名,這幾年來,走南闖北,無論是那路的綠林神聖,無不買帳,自動讓路,只要‘天馬令旗’一掛,保你一路平安無事!」
他口若懸河,滔滔不絕,一口氣講了一大堆,可惜他生不逢時,他若是生在現代,恐怕活躍在電視上的那些快嘴名家,也因自嘆弗如,而退出熒光幕前了。
柳一鳴俟他一氣呵成說完之後,才微笑道:
「沒事了,大嘴包你去整治一桌上好酒菜,送上來!」
話聲一落,大嘴包應了聲是,立即轉身退了下去。
轉眼天色已暗,兩人吃喝完畢,一回到房間,柳一鳴乃提議前往金陵鏢局,探查莊自強賑濟款項的事情進行的如何。
於是,兩人關妥房門,立即掠身穿窗而出,一展身形,向金陵鏢局馳去。
此時只不過是二鼓剛交,在京城裡也不過是夜市方興,燈火處處,十分明亮。
但是兩人展開身形,疾如脫弦之矢,一閃而逝,即使有人看見,也以為是自己眼花,絕想不到會有夜行人經過。
兩人手拉手一路上風馳電掣般地馳向金陵鏢局,老遠便已看見鏢局二進花廳內燈火通明,柳一鳴、洪妙妙兩人不時聽到花廳內傳來笑語喧譁,想必花廳內定然是飲宴未畢。
儘管如此.但是他們兩人藝高膽大,因此毫不遲疑,雙雙飛掠有如乳燕歸巢,悄無聲息的躍至花廳後窗,神不知鬼不覺的隱上了迴廊橫樑。
柳一鳴隨即以左腳鉤住迴廊橫樑,身體往後一仰,一式「倒掛金鉤」,往花廳望去。
花廳內,此時酒興正濃,只見那正中央一張圓圓的檀木桌上,坐滿了八人。
首位是忠厚老實的莊自強,左右兩側是贛北四劍客,麼位也就是面對柳一鳴的一邊,坐著三個不認識的老少,想必是此間的主人。
麼位正中一個身軀高大,白髮銀髯,神態威猛的老者,雙手捧杯的敬酒道:
「來,來,來,文兒、武兒,難得朱總鏢頭兄弟四人看得起我們父子,將賑災濟貧的大買賣讓予我們父子,更難得是莊老闆慷慨好義,以龍珠來換取錢糧,運回錢塘江救濟災民,讓我們父子三人,各乾一杯,以示敬佩感謝之忱!」
說完,立即仰首一飲而盡,他身畔兩名面貌神似年約三旬上下的精壯漢子,也同時一仰而盡,共邀在自強五人乾杯。
五人見狀,也紛紛舉杯回敬,一時間,你敬我,我敬你,氣氛十分熱絡。
酒過三巡之後,司空曉星略一沉吟,道:
「朱總鏢頭來京之後,可曾去過別家嗎?」
話一說完,朱建民連忙搖頭,道:「沒有!」
司空曉星聞言,立即哈哈一笑的解釋道:
「老朽因見莊老闆所攜的龍珠價值連城,萬一要是張揚出去;不但會引起宵小之徒注意,恐怕也會因而受到官府的關切。」
朱建民聞言,立即點頭道:
「在下也是有此同感,所以一入城之後,便僱了馬車,直驅貴局而來。」
話聲一落,司空曉星又是哈哈大笑,道:
「好,好,朱總鏢頭和莊老闆如此信任老朽,老朽無論如何也得擔負起此重責大任,這樣吧!……」
說著,望了眾人一眼,繼續道:_「明幾個一早,四位鏢師先留在敝局,由小兒陪著莊老闆,前往‘不文齋’變賣龍珠,如此一來不但可收隱秘之效,更可確保安全,不知四位和莊老闆意下如何?」
五人聞言,紛紛點頭應好。
隱身窗外的柳一鳴聽了之後,也覺得這個方法不錯,於是挺身而起,向洪妙妙打了個手勢,雙雙回到了「金銀座」飯店。
有話即長,無話即短。
翌日一早,柳一鳴初臨帝都,再加上賑災之款已有著落,乃和洪妙妙兩人相偕一同暢遊名勝古蹟。
洪妙妙因心繫和秦雙雙太湖之約,因此游完玄武湖之後,便催促柳一鳴前往太湖。
柳一鳴只好打往繼續暢遊的心意,和洪妙妙回到「主銀座」飯店,收拾好行李,會完賬後,立即前往太湖。
金陵城外的江水,翻翻滾滾。
水波粼粼,映現了一萬個夕陽。
遼闊的水面上,帆影點點,槳聲漁歌,互動而作,其中有一艘單杆小船,溯水直上,乘著順風,鼓浪前進,船速十分快捷。
船艙中,有女如花,只見她膚白如玉,金色長髮,雙眸湛藍,羅衫欺霜,一望而知並非中土人士。
此時她雖依在窗前,卻不看江邊景色,湛藍藍的雙眸,射出柔和的光輝,注視著身畔一位奇醜無比的猴臉少年。
那少年身軀挺拔,身穿一襲青色文士服,頭巾上嵌著一塊白中透紅的溫玉,由背影側影望去,確實算得上風度翩翩。
只可惜他生了一張猴子似的臉蛋兒,破壞了整體的美感,令人惋惜不已。
但那金髮異族少女,對少年的愛戀卻未因而稍減,她望著少年,痴痴的凝望著窗外的江水,若有所思,不由得櫻唇輕啟,嬌聲問道:
「鳴弟弟,你在想什麼啊?」
這奇醜的猴瞼少年,正是無隙崖屠龍大會中,技驚四座的「畸形兒」柳一鳴。
他一聽洪妙妙軟語相詢,目光一轉,移轉到洪妙妙如花似玉的嬌靨上,微微一嘆,道:
「日月如斯,不捨晝夜,小弟離家行走江湖,已有數月了,家中諸老均已年邁,所以小弟想近期帶同姐姐返家,一全孝梯之義。」
洪妙妙聞言,粉臉上倏現嬌羞,十分羞怯的道:
「好是好,但是我們應該先赴太湖,連同雙妹妹一起回去,拜見諸老。」
小船鼓風破浪,靜靜的溯江直上,一天又一天的過去了,直到……
太湖是長江三角洲的一個大湖,面積有三千六百平方公里,分屬江蘇、浙江兩省,是我國的大谷倉之一。
太湖的湖水,東流為瀏河、黃浦江和吳淞江,又分別注入長江。
太湖之美是在山中有湖,湖中有山,山外又有山,湖外又有湖,壯闊雄偉。
在三萬六千頃的碧藍波濤中,羅列棋佈著蒼翠的七十二峰,其中最著名的是東、西洞庭山,其次是馬跡山,再次是無錫太湖區的黿頭渚。
柳一鳴和洪妙妙兩人一進入太湖區之後,隨即在浙江吳興縣的一家「福客到」客棧住了下來。
但是當他們一踏入客棧時,店小二立即跑了過來,哈腰恭聲道:
「兩位可是洪姑娘和柳公子當面?」
柳一鳴、洪妙妙兩人聞言,不由訝異的相視一眼,柳一鳴不答反問道:
「小二哥,你是怎麼知道我們是姓柳和洪呢?」
話聲一落,店小二立即道:
「前幾天,有一對祖孫曾投宿小店,那一位小姑娘自稱性秦,她吩咐小的,最近如果遇上一位金髮碧眼的姑娘和一位公子前來投宿時,必須上前詢問是不是柳公子和洪姑娘,如果是的話,就……」
說到這裡,兩眼望了柳一鳴一眼,突然停了下來,不繼續往下說。
柳一鳴見狀,立即會意的取出一錠銀子,塞在店小二的手裡,微笑道:
「小二哥,這給你買個茶喝。」
果然是「金錢萬能」,店小二拿到銀子,立即千恩萬謝的繼續道:
「就將這封信交給他們。」
說完,立即由懷中取出一個牛皮信封,恭敬地遞給柳一鳴,同時招呼柳一鳴兩人在一張臨窗的桌子坐了下來。
柳一鳴和洪妙妙因心急知道信的內容,於是便命店小二送上幾樣拿手的好菜和半斤女兒紅,店小二聞言,立即退了下去。
柳一鳴連忙撕開封口,取出一看,才知道烏杖婆婆因有要事,必須前往黃山,所以才留下這封信,相約八月十五日在黃山始信峰會面。
柳一鳴兩人看完信後,屈指算算日子,離八月十五日,只有二天時間了,於是兩人也無心遊太湖了,侯店小二送上酒菜,兩人匆匆用罷後,隨即會賬出發。
八月十五日中秋節,秋高氣爽,月圓天清,正是月圓人圓,全家團圓的佳節。
在這全家團圓的佳節裡,黃山山區羊腸小徑的山道上,出現了一男一女。
只見兩人在崎嶇的山道上,態度從容,姿態瀟灑,翩翩然如同一對熱戀中的情侶,遊玩散步。
但其速度,看似緩實則疾,不久,已然進入了山區,消失在林木叢中。
這兩人正是那「畸形兒」柳一鳴和洪妙妙。
黃山山脈略呈東北——西南走向,縱亙在皖南中部,有大小七十二峰,主峰黃山盤亙在歙縣、休寧、太平三縣境內。
原名「北黟山」,唐朝天寶年間,才改稱黃山。
有天都、蓮華、硃砂、雲際、石鼓、始信、飛來,三十六大峰。
黃山以奇麗聞名,是避暑勝地,集我國名山的大成。
泰山的雄偉,華山的峻峭,衡山的煙雲,廬山的飛瀑,雁蕩山的怪石,峨眉山的清涼,它都具備了。
以奇松、怪石、雲海、溫泉等奇景,稱絕天下。
兩人一路行來,在酒肆旅店中,常能聽見一些過往的武林人物,互相談論著,無隙崖上「畸形兒」技壓群雄;左右方山上,「玉面飛狐」李喜郎,「金錢鏢」劉益清鎩羽兵刃被毀。
以及浙江境內「便利米行」老闆莊自強,變換龍珠,賑濟災民的種種事蹟。
但是兩人雖聽在耳裡,卻似無事人一般,一路曉行夜宿,這一天,終於來到了黃山山區。
兩人邊走邊欣賞沿路的風光,少頃已過了湯口,來到了黃山紫雪峰下。
湯口的溫泉,自紫雪峰的石縫中湧出,無色無臭,池底佈滿淡紅細沙,所以又名朱沙泉。
池北有冷泉,所以泉水溫涼適中,據說能治皮膚病、風溼病、消化及神經系統的疾病。
有人說到這兒「不浴心已清」,沐浴過的人品評它是「天下第一名泉」。
柳一鳴兩人,一路行來空山寂寂,雲霧迷濛,若不是兩人功力深絕、目力奇佳,簡直是五尺之外,難辨景物了。
他們兩人放步疾走,已經登上了紫雪峰。
當時轉過峰去,經過硃砂峰下的硃砂廟,不久已來到了「北海」。
那北海乃是洞口,深約二、三丈,東南透天,洞中常滿雲霧,看似一片雲海,所以叫「北海」。
洞中有石級約百十來階,循階而上,如出天井。
出井後,巖壁如峭,幾疑無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幸好那硃砂廟中的和尚,特於在此設下通天梯,以供遊人登山之用。
柳一鳴和洪妙妙兩人見狀,隨即各自施展輕功,循梯直上。
只見身下萬峰聳天,硃砂廟若似一個小點一般,而他們已到達「踏雪臺」上。
踏雪臺在飛來峰腰,一衝突出的石崖平臺之上。
平臺四周古松如林,或立或臥,千姿百態,幾乎都紮根在岩石上,仔細一看才發現,平臺上古松多半根生於東,身僕於西,頭向於南,穿匿石中,裂伸石外,鬚根虯結,似畏天威,不敢上拔,高皆不及二尺。
此時,恰是午時時分,烈日當空,雲霧漸漸散去,柳一鳴兩人,立身平臺上,俯視諸峰,俯伏於雲海之中,景色十分壯麗。
柳一鳴見狀,心胸立時為之舒暢,不由得仰天長嘯起來。
柳一鳴此時功力已達神化之境,這一聲長嘯,有如龍吟壯烈無比,嘯聲響徹霄漢,群山回應,歷久不衰。
洪妙妙見蕭郎一副眉飛色舞之狀,芳心忍不住一陣愉悅,亦輕啟櫻唇,以清嘯相和,其聲清越,猶如鳳鳴九天。
就在兩人嘯聲未歇,平臺右側突然傳來兩聲淒厲無比的刺耳長嘯。
嘯聲搖曳,轉瞬間已達左近,聲落人現,平臺上頓時先後出現二個人來。
為首那人,年約六旬左右,體型枯瘦,皮膚黝黑,頭髮蒼白,披散在肩上,頷下留有一小撮的山羊鬚,發須糾結在一起。
身穿灰白長衫,長及過膝,足登一雙鹿皮軟長筒快靴。
凝立在兩人大外,一株虎形蒼松幼枝之上,右手握著一根粗如兒臂的鹿首風磨銅杖,用一雙泛黃精芒畢露的眼睛,緊緊盯著柳一鳴兩人,不斷的上下打量。
後來一位,也是個六旬上下的老者,一身文士打扮,左手羽扇輕搖,臉上不時露出微笑。
此時也挺立在一株鶴形古松枝上,雙目精光熠熠的直盯著柳一鳴兩人。
柳一鳴乍見兩人出現,不由暗忖:
「鹿杖客和賽孔明兩人怎會在這出現呢?」
心念間,已傳來鹿杖客陰惻惻的聲音,道:
「大膽娃兒,你二人姓什名誰?何人門下,竟敢到黃山大呼小叫,難道……」
話未說完,洪妙妙已忍不住嬌嗔大發,脆聲叱道:
「老兒少說大話,黃山乃是天下人的黃山,難道只許你們上來,別人上來不得嗎?別人怕你,或許不屑與你老兒計較,但我‘怪胎女’,偏不信邪,看你能奈得了我如何?」
洪妙妙左一聲老兒,右一聲老兒,雖然是鶯聲燕語,好聽已極,但聽在鹿杖客和賽孔明兩人的耳裡,卻不由勃然大怒,眉目軒動不已。
但後來聽到洪妙妙報出「怪胎女」之名,他們兩人不由面露詫異之色,相視一眼。
那鹿杖客口中喃喃自語,道:「‘怪胎女’!‘怪胎女’……」
少頃,似有所悟的道:「女娃兒你說你叫‘怪胎女’?那‘畸形兒’與……」
話未說完,忽然瞥見佇立在洪妙妙身旁的柳一鳴,立即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
洪妙妙見狀,忍不住「噗哧」一笑,纖手一指柳一鳴,道:
「他就是‘畸形兒’,他叫我姐姐,怎麼著,老兒難道你怕了嗎?」
那「畸形兒」在無隙崖的屠龍大會上,以「彈指神通」驚退「伏虎神丐」後,早已聲名威震武林。
雖然經「武林情報販子」甄桂仙,所得的訊息指出,在無隙崖上大顯神威的衛明,其實是一個名叫柳濟生的猴臉少年所喬裝的。
眼前和「怪胎女」站在一塊兒,那個奇醜無比的猴臉少年,不正是如江湖所傳說的「畸形兒」,長得一模一樣嗎?
但是,「人要臉,樹要皮」,別說鹿杖客大話已說在前頭,不能虎頭蛇尾,就此退去。
如此一來,豈不是明擺著向對方示弱嗎?
更何況對方是不是「畸形兒」,自己也沒見過,僅有所聽聞而已,可別八十老孃倒蹦孩兒,就此被唬住了,日後傳出江湖,自己不但一世英名盡失,而且成了武林同道的笑柄,那才冤枉了!
想到這裡,手中的鹿形風磨銅杖一頓,「砰!」的一宗,杖尾頓時入地二尺有餘。
泛黃的眼珠一翻,陰惻惻冷笑一聲,道:
「女娃兒少賣狂,老夫鹿杖客行走江湖三四十年,從不知‘怕’字怎麼寫,今日爾等在黃山,大呼小叫,分明視我黃山無能人!」
話鋒一頓,又道:「老夫和諸葛兄身為座上客,說不得,只好代主人領教領教,你這冒名頂替的‘怪胎女’,有多大的能耐!」
在他的算盤中,不管那猴臉少年是不是傳言中的「畸形兒」,自己和賽孔明先將這自稱「怪胎女」的女娃兒搶先收拾下來,如果那猴臉少年真是「畸形兒」的話,合自己兩人的功力,也未必不是他的對手。
柳一鳴一聽洪妙妙之言,不由暗自好笑,那有自稱「怪胎女」的,同時也知道今日難免一戰。
此時聽鹿杖客大言不慚,專挑軟的打,這次他可要踢到鐵板了。
洪妙妙碧目一轉,見鳴弟弟並無阻止自已出手之意,於是上前一步,粉臉倏罩寒霜,碧目突發奇光,嬌叱道:
「老兒你真恬不知恥,嘴巴倒還真硬,大概是年邁體衰,得了二十世紀的老年痴呆症,還真健忘,一個月前在無隙崖上……」
話未說完,鹿杖客早已氣得黑臉泛青,鬚髮一陣抖動,厲吼一聲,一把抽起鹿杖來,口中怒罵道:
「戲婢該死,納命來!」
「來」字一齣口,手中鹿形杖一式「力劈華山」,「呼」的一聲,夾帶著凌亂勁風,向洪妙妙當頭劈下。
洪妙妙碧目閃放藍彩,注視著鹿形杖來勢,檀口微啟,嬌聲道:
「我看未必!」
話一說完,蓮足巧踏「永珍迷蹤步」,在漫天杖影中,如穿花蝴蝶般的翩然飛出,閃到了鹿杖客的左側。
纖手輕輕點出,似緩實疾的點向鹿杖客左臂的「曲池穴」。
鹿杖客在無隙崖的屠龍大會上,設下擂臺,本有藝服群雄,獨佔龍寶的雄心壯志。
那知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不但出現一個杜君平和鳩摩尊者打成平手,又冒出一個叫衛明的糟老頭,以一手「彈指神通」
懾服群雄。
據江湖傳聞,那衛明乃是一個二十不到的年輕人所喬裝打扮的。
所以,他對於天下的年輕人,卻也不敢再有小覷之心了。
方才他出手的一杖,看似含憤出手,情急拼命,實際上卻只用了五成的功力而已。
他一見那自稱「怪胎女」的女娃兒,不但身如行雲流水,而且態度從容不迫,姿勢曼妙,輕而易舉的穿出自己漫天杖影中。
所謂內行人看門道,外行人看熱鬧,行家一齣手,便知有沒有。
洪妙妙雖只輕輕一閃,但鹿杖客見狀,卻不由雙眉緊蹙,心中暗忖:
「看來這自稱‘怪胎女’的女娃兒,確實有一身上乘的武功,自己今日即使能勝,也必在數百招之外了!」
心意及此,他立即打起精神,健腕一陣疾翻,頓時收住鹿形杖的攻勢,倏的往在一帶,鹿形杖一式「倒轉陰陽」,只見那鹿形杖,直似靈蛇出洞,「嗤」的一聲,滑向左肋下。
杖尾卻如神龍擺尾,夾著一縷銳寒勁風,朝著洪妙妙的右側跨骨掃去。
這一連挫腰,變式,一氣呵成,快逾閃電,捷如飄風,若非有數十年性命交修苦練之功,絕無法有此造詣。
洪妙妙見狀,不由嬌聲讚道:「好!」
「好」字一落,腳下卻不敢怠慢,早已將「永珍迷蹤步法」施展開來了,只見她纖手一吐即收,頓時裙袂飄飄,已洛至鹿杖客的背後。
鹿杖客厲喝一聲,杖化「八方風雨」,向身後疾掃而去。
剎那間,杖影如山,杖風呼呼,勢如排山倒海,將洪妙妙圈在層層杖影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