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時節,涼風習習,兩岸燈火點點,恰好順風,雙桅張帆,雖然逆流而上,亦省掉了操槳船手不少的力氣。
遊艇本甚寬大,分前、中、後三艙,後艙為船家所居,中艙女眷,前艙男客。
翌日一早,便已到達了株州,此時湘江上流愈行愈窄,兩岸相距最寬數十丈,最窄處不過十餘丈,水流亦越上越疾,並有重重險灘。
也正因為如此,所以景色也特別出奇,雖然已是冬初時節,但山光水色,仍然十分怡人,而且淺水游魚,映著朝陽,銀鱗閃閃,更加有趣。
有時對面行船,順流而下,不操櫓槳不張帆宛如疾矢,眼看舟子把舵悠閒,憑欄暇逸,不禁內心向往。
而上行船,行如牛步緩慢,半天一里,假如不是風景頗為迷人,三女早已上岸改走陸路了,這等旅遊,頗合柳一鳴的口味,只見他憑窗慢慢賞玩,一丘一壑盡收眼底,一村一鎮均留深刻印象。
偶而漁舟歸唱,牧童歌聲,江村砧杵之音,山嵐倒映之影,全足以引人入勝。
這一天,舟行極緩,天上晴空萬里,兩岸紅葉芬芳,臨流碧波盪漾。
張玉霞經過一夜相處,對柳一鳴夫婦為人不禁大感欽佩,並且知道了柳一鳴乃是江湖奇俠「畸形兒」,因此不時趁機諄諄請益。
柳一鳴一時興起,便傳了八式「永珍迷蹤步」,同時又贈其一顆毒龍丸,以助增長功力。
張玉霞感激的連忙叩頭謝恩不已。
如此日復一日,不到數天,便已到達了衡山城外。
在我國著名的五嶽當中,東嶽泰山、西嶽華山、北嶽恆山、中嶽嵩山等都在黃河流域,而且離得不遠,只有南嶽衡山遠在長江以南。
衡山位在湖南省衡陽市的北邊,衡山縣西二十公里處,起自長沙嶽麓,止於衡陽之回雁,全長二百餘里。
山上雲霧瀰漫,山峰時隱時現,風景十分秀麗,湘江流經東麓,乘船沿著曲折的江水航行,可以看到衡山的各種不同面貌。
詩吟:「帆隨湘水轉,處處見衡山。」
全山七十二峰,以祝融峰最高,高度一千二百六十六公尺,紫蓋、天柱、芙蓉、回雁、蓮花等峰也很有名。
山上的勝景有十桐、十五嶽、三十八泉、二十五溪、九池、九潭、九井等。
縣治在山之中部東麓,循此而西南行,約二十里有南嶽廟,廟高七十二公尺,大殿重簷七層,裡面有七十二根柱子,象徵南嶽七十二峰,寺院宏偉壯大,僧侶甚多,香火也十分鼎盛,由此上山,沿途有白龍潭瀑布、福嚴守、虎跑泉、鄴侯書院、磨鏡臺、半山亭、玄都觀、獅子巖、南天門等名勝。
再上即為祝融峰巔,有上封寺與祝融廟,附近並有觀日臺,可觀日出自然景象。
足下萬山磅礴,天際湘水如帶,佇立峰頭幾疑可摩青天而摘星辰,確實盛名不虛。
祝融峰的高,方廣寺的清幽,以及水簾洞的奇妙,號稱南嶽三絕,為三湘第一勝地。
翌日天朗氣清,充分表現小陽春季節,衡山城行人熙熙攘攘,非常熱鬧,柳一鳴一行五人用過早餐後,隨即向祝融峰前進。
一路上游客甚少,但朝山進香的善男信女,沿途絡繹不絕,景物清麗,紅葉滿山,不亞於江南冬景。
行近南嶽廟,遠見巍峨建築,氣象莊嚴宏偉,五人在知客僧的引導下,進入廟內隨喜一番,用過齋飯之後,稍事休息,中午立即登山賞遊沿途名勝。
白龍潭留連,虎跑泉賞玩,尤其是三位夫人興致特高,指點青風,徘徊古蹟,聽松風,而戲流泉,望蒼茫並瞻帶水,身寄名山,別有一番趣味。
雖然路程不過十餘里,一路賞玩下來,不覺走了大半天,一直到酉時時分,方抵鄴侯書院。
鄴侯書院,相傳為唐代宰相李沁讀書處,亦即至今流傳人間的懶殘分芋佳話中的鄴侯。
該院古樸宏敞,幽雅別緻,飛瀑流泉映帶左右,蒼松翠柏環繞其間。
俯瞰則視界遠闊,仰觀則祝融峰巍峨頭頂,既能煮茗聽松濤,又可開窗迎明月,確實是讀書最好所在。
寧靜小築,乃是院側的一座小樓,負山臨溪,建築古意盎然,專供上山遊賞衡山貴賓夜宿之地。
五人一至,稍事休息,用過晚餐之後,為了能一觀日出奇景,因此早早就各自回房休息。
一宿無話,第二天丑時,大家便已攀登祝融峰頂,在嚮導專人帶領之下,來的正是時候。
遙見東方天際,首先萬道金霞,繼之緩緩簇擁著一隻巨大紅輪,冉冉上升,一時星月無光,黑暗頓失,大地山河全是金色。
映著峰下遙遙如帶的湘水閃放銀光,點點鄉村城鎮,盡籠紫氣,片刻又長天一色,齊放光明,僅存祝融峰下,周繞一帶白雲,映日生輝,蔚為觀,大自然景象,的確不可思議,令人歎為觀止。
下山途中,三女均有嘔心想吐現象,柳一鳴不由大驚,連忙替三女——把脈,這一把脈之後,頓時化驚為喜,朗笑不已,原來三女皆已有喜。
是以下了衡山之後,立即趕回江西南昌,由於回程順流而下,船行速度其疾無比。
一到長沙,又命張玉霞趕回香山攜母前來南縣相會,雖僅小別,但張玉霞卻不免有依依之感。
舟行數日,已安抵南昌,當眾老聽聞三位愛女愛熄,已有喜一兩個月時,不由喜出望外,老懷欣慰,尤其柳氏五老,更是直呼柳氏在後矣!
十一月初,驪歌高唱,柳一鳴為了替武當化解災難,乃辭別了尊長及三位愛妻,孤身北上。
他預定循京山,走宜城、襄陽、穀城,轉往武當,路途甚遠,在普通人來講,要跋涉一、二個月的時光,但對他來說,時間卻是十分充裕。
所以,他並不急急趕路,依然沿途博覽民情,縱情山水,視察各分號進行情形,悠哉悠哉,緩緩前進。
北方氣候較南方氣候寒冷甚多,未屆隆冬,已是一片葉落草枯肅殺氣象。
沿途居民,較為富有的,已圍爐享冬福,準備踏雪尋梅,而那一些較為貧苦的,仍然是勞碌奔波,在這一年將盡之時,作最後一番的努力。
這一天,過京山恰逢一批販運米糧的河南客人,幾十匹馱騾,滿負著麻袋盛裝的白米。
客人們,都是誠實忠厚,而且慷慨好交,見柳一鳴南方口音,又是單身書生,獨自長途跋涉步行,甚為不忍,其中有一位老客李之文,原是不第秀才,中途棄儒從商,更是熱情。
反正他們有的是預備牲口,堅持相邀柳一鳴乘騎同行,其實以柳一鳴此時的功力,乘騎代步工具,反是一種累贅,但是對於此老卻也盛情難卻。
只好欣然謝允,也學他們乘騾模樣,側坐在騾背貨物空架上,與李之文並騎攀談,倒也打發了旅途的寂寥。
一路過了鍾祥,循漢水北上,官道臨水傍山,極富詩意,中午時分,行過一座荒山,地名黑豹嶺,疏疏的幾株枯樹,零落掛著尚未落盡的枯葉,東北一遍崇山峻嶺,綿綿不絕,據說那便是有名的大洪山。
大家正欲坐下稍作休息時,突然間,一陣銅鑼聲響大作,從嶺上衝出一大票人馬。
來人一律黑色勁裝,頭包黃巾,手持單刀,為首五匹駿馬,端坐著五個方面巨口年約三旬左右的壯漢,分持刀、槍、劍、戟,五種兵器,雄赳赳,氣昂昂,隱含著一股煞氣,顯得十分威風。
運糧老客見狀,立時慌成一團,趕緊將馱騾集在一起。
只聽到中騎背劍壯漢,哈哈大笑道:「我還以為你們插翅飛上青天了,原來卻是自己送上門來了,真是件好買賣。」
話鋒一頓,右手向身後一招,又道:「孩兒們,還不將米糧給運上山去。」
話聲一落,立在他身後的幾十名嘍羅正欲蜂湧而上時,倏聞由行商中傳出一聲朗喝道:
「慢來,慢來!」
話一說完,只見一名青衣書生,縱騾而出,迎著五騎壯漢笑道:「這些米糧乃是在下所有,如果各位取去了.那在下豈不是血本無歸,而且這隻馱騾實在不易騎乘,我看各位不如留一份交情,送在下一匹駿馬放行,不知五位意下如何?」
五位盜魁,眼見這青衫書生,年輕體弱,坐在騾背上左搖右晃,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卻偏偏口出大言,不但要自己等人放他們一馬,而且還送他一匹馬為坐騎,不由又好氣,又好笑,一時忍俊不住,發出哈哈狂笑。
少頃之後,為首背劍壯漢才忍笑喝道:「小子你是何人,竟敢在黑豹嶺五義眼前裝瘋賣傻,若非念你乃是一介書生,早將你一劍劈成兩截,還不快滾!」
青衣書生聞言,不但絲毫不驚,反而輕笑道:「在下只會走路不會滾,不如你先滾一次,讓在下見識見識!」
話聲一落,那為首的背劍壯漢聞言,不由氣往上衝,怒喝一聲,道:「小狗找死!」
「死」字一落,反手「嗆啷」一聲,掣出背後長劍,縱過馬來,分心就刺。
青衣書生穩坐騾背上,不慌不忙,俟長劍刺到胸前,左手一探一拉,不但長劍已落在他的手中,而且連勁裝大漢也帶著拖下馬來。
同時未見他如何作勢,身形已由騾背上平空飛起,落在馬背上,而且臉上帶笑道:「念在你送馬的情份上,留你一命,你就站在一旁反省好了!」
由奪劍、飛身上馬、制穴,說起來雖長,但只不過是剎那間之事,只看得眾人目瞪口呆,訝異不已。
就在眾人一楞之際,青衣書生已又朗聲喝道:「大膽毛賊,真是日無王法,青天白日之下,竟敢攔路搶劫過往行商,難道……」
話未說完,其餘四個盜魁才悚然一驚,不禁又氣又怒,同時暴喝,刀、槍、戟、茅並舉,紛紛縱馬朝青衣書生急刺而至。
柳一鳴又豈會將他們四人放在眼裡,只見他信手揮起奪來的長劍,頓時挽起九朵碗大的劍花,迎了上去。
一陣金鐵交鳴聲響,四人頓時虎口震裂搖搖欲墜,坐騎倒退了五、六步。
同時感到胸口一涼,不由各自低下頭去,這一看,只嚇得四人心膽俱悸。
原來,四人胸口的前襟上,已被劃開一道三寸長的裂縫,如果再多一分力量,那後果可真不堪設想。
直到此時,四人才發覺這個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文弱書生,竟然是一個身懷絕世武功的高手。
自知即使多一倍的人上去也是白搭,因而略一定神,才由手持方天畫戟的壯漢道:「閣下何方高人,請先通名報萬兒,我黑豹嶺五義,在不是沒有擔當的人,日後……」
活未說完,柳一鳴一郎笑道:「你們眾人個個年輕刀壯,卻不務正業,佔山為寇,為害地方.正所謂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話鋒一頓,又道:「在下體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今天暫饒你們不死,如果能立即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在下可介紹你們就近前往便利商行的各分號謀生,如何?」
活聲一落,隨即右手虛空一點,那被制住穴道的使劍壯漢,立時恢復了手腳。
他一恢復了手腳,立即「撲通」跪地叩頭道:「小人今蒙少俠不殺之恩,又肯代為引薦,豈有不答應之理,只是……」
話未說完,柳一鳴已知其心意,立即笑道:「各位只要是誠心改過,到了便利商行各分號,不妨就說是‘畸形兒’所介紹的,那他們自會替各位安排。」
五人聞言之後.才知原來對方竟是江湖奇俠「畸形兒」,難怪會有此絕世武功,於是千恩萬謝的率眾一窩蜂的上山而去。
柳一鳴見狀,隨即撥轉馬頭,回到運送米糧的老客們道:「現在已經沒事了,各位受驚了吧?」
這些老客們驚魂甫定,倏聞柳一鳴出聲相慰,這才慌忙的一齊躬身謝道:「相公真是菩薩化身,救得我們,實在是感激不盡。」
柳一鳴聞言,連忙答禮道
「在下沿路承諸位盛意照拂,已感隆情,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說著,又將馬讓與老童生李之文乘坐,大家見他敬老憐貧,謙虛已極,都產生出無限敬愛。
這一陣耽擱之後,大家也無心休息了,隨即繼續上路前進。
沿途笑語如珠,一片歡聲,一直到了目的地後,柳一鳴才和他們殷殷道別。
武當山位於湖北省均縣之南,一名大和山,又名參嶺,為大巴山北林,山共有七十二峰,其最高峰,為天柱峰,也叫紫霄峰,又名金頂,高一千六百五十二公尺,山勢峻拔奇偉。
據志載:「昔真武修道於此,明永樂中,尊真武為玄帝,故又曰玄嶽。」又載「洞玄真人張三丰,宋代隱於此山,以內功衍化為內家拳,號為武當派。」
武當山山勢雄揮,層巒疊翠,其中五指峰、翠花巖、百靈谷、絕龍嶺等地,景色宜麗,尤為世人所稱道。
道家尊之為勝地,香火鼎盛,朝山進香者絡繹不絕,隊正面入山,由烏鴉嶺,經捨身崖、南天門、白鶴觀、三元觀,而達金頂祖師殿。
沿途隨處可見宏麗的宮殿,據明志記載:「武當山上有八宮、六院、二十四庵、七十二觀。」
其中以八宮最為有名,分別是太和宮、南巖宮、紫霄宮、五龍宮、玉虛宮、遇真宮、極樂宮和迎恩宮。
當前武當派,為洞玄真人第十三代玄裔,掌門為一雲真人,另有與掌門同輩三人,排行為一鶴、一野、一閒三位真人,合稱「閒雲野鶴」四真人。
其餘二代弟子,如碧雲觀「真清靜」三子師兄弟共三十多人。第三代弟子人數更多,散佈全國各地,為武林最大名門正派。
正是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近一兩個月來,上武當山朝山進香的婦女不時失蹤,當初尚以為是野獸所害,但是日子一久,山下便傳出上山道上行為不檢,並有人指證歷歷的道,親眼看到道士強擄進香婦女。
這種謠言,漸漸的也已傳到了武當派的耳中,當時掌教一雲真人,不禁十分震怒,乃嚴令親信弟子,立即暗中清查。
豈知如此半個月後,不但山上毫無資訊,而山下卻反變本加厲,失蹤的婦女越來越多,同時據調查所得,犯罪的歹徒多半是道裝打扮。
是以連官府也一再派人上山查探,鬧得一雲真人逼不得已先動員山上大批人員自律自清,然後再到山下遍佈眼線。
有一天,掌理三元觀二代弟子元林子,路經烏鴉嶺時,忽然發現一位眼生的道人,正緊隨在一個頗具姿色進香少女的附近,虎視眈眈,似乎有不軌舉動。
元林子見狀,心中一動,立即隱住身形,暗暗監視,並且想得腸枯思竭,也想不出這眼生的道人,是那一支的門下,眼看已將近捨身崖,行人也越來越稀少,地勢又十分荒僻。
說時遲,那時快,突然見那眼生道人,橫身一縱,手起一片麻布袋,閃電似的套住那前行少女,並且十分純熟的往身後一背,縱身便向捨身崖下就跳。
元林子一見那敢怠慢,立即長喝一聲,道:「賊道休走!」
那眼生道人聞言,一點也毫不驚慌,反而回頭向元林子做了一個鬼臉,毗牙咧嘴的輕蔑一笑,身形一掠,宛如一頭蒼鷹,騰空七、八丈,一連幾縱,便已消失在山下密林中。
元林子見狀,自知無此功力,只好急掠飛奔上山稟合掌教師叔。
一雲真人聞報,立即請一野、一閒二老分頭下山追索,兩老窮搜數日,才查明賊人是向河北方向逃逸。
一雲真人非常困惱,怎麼也想不出,賊人是那路人物?很顯然對方是向武當立威,故意嫁禍栽贓,因此一時之間山上山下風聲鶴唳,戒備森嚴。
十幾天過去了,到處甚為平靜,大夥兒不由有些鬆懈了,這一晚,三元觀剛做完晚課,元林子正和師弟元冷子閒談,忽聞殿頂有夜行人破空聲,兩人立即警覺,一掌扇息燈火,順手抽出松紋古劍,雙雙飛身縱上觀頂。
兩人一縱上觀頂,觀頂上早有一夜行人昂然而立,他一見兩人上來,立即喝道:「狗道士接傢伙!」
話聲一落,緊接著一件龐大黑東西,撲面飛來。
元林子、元冷子兩人,摸不清是什麼事物,不敢硬接,兩人一左一右,閃身避過,同時招出「一元復始」,雙劍直取來人。
夜行人一見,喝聲:「來得好!」「嗆啷」一聲,亮出長劍,招出「分花拂柳」,不但封得乾淨俐落,而且同時還以顏色,左掌右劍攻向兩人。
元林子、元冷子那敢怠慢,腳下倒踩七星步,並且立即使出武當七絕劍中三絕式,「玉女投梭」、「玉帶圍腰」、「玉樓赴臺」,長劍帶起一片寒光,風雷俱動,直罩向對方。
夜行人一式「野火燒天」,連打帶削的消去來勢,同時身形一縱而起,一式「仙人穿衣」,斜飄三丈多高,輕輕落在前殿的殿脊上,並且喝道:「領教了,後會有期!」
「期」字一落,一式「鷂子翻身」,向前殿落下。
元林子、元冷子怎肯就此作罷,雙雙急縱跟至,同時大喝道:「大膽狂徒,竟敢來我武當山撒野,是好樣的報上名來?」
夜行人聞言,嘿嘿的獰笑一聲,道:「武當山有什麼了不起的,大爺還不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至於大爺我那響亮的萬幾,說出來怕嚇壞了你這兩個小輩的狗膽了。」
話一說完,隨即掠身飛起四、五丈,像飄風般的往山下星瀉而去。
元林子兩人,在後緊緊追趕,奈何輕功比不上來人,一轉眼就失去了來人的蹤影。
兩人只好匆忙趕回三元觀,以防中了敵人調虎離山之計,四處搜查了一遍,見無任何狀況,乃點起燈火,開啟方才賊人送來的布包。
這一開啟布包,元林子兩人,不由楞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原來這布包內所放的,是一個赤裸裸已死的婦人,乳頭和陰戶已被割去,白晰的肚皮上留下一個「」字的記號。
經過這一陣子的交手過招,早已驚動了紫霄宮祖師殿的四老,一閒真人已聞聲趕到,但是來人已走多時了,在這崇山峻嶺中,又是夜色茫茫,何處追尋。
一閒真人見狀,也僅能搖頭嘆氣,怒罵賊人狠毒無恥,尤其是面對這樣一個已死的婦人,實在令人十分的頭痛。
報官吧?有誰肯相信這是別人故意栽髒蟒禍,反而無異是承認過去失蹤的婦女,全是被山上所擄!不報官吧?這婦人屍首,倒也真難處置,要是一經別人發覺,豈不成了鐵證。
一閒真人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個好法子來,最後,他使命元林子據實稟告掌教處置,自己卻沉思冥想,這「」字記號的來歷。
但是就他所知道的,黑白兩道的高手,並沒有一個以「」字為號的。
似此接二連三的困擾,但手法卻一成不變,總是不痛不癢,而且來人以乎對山上一切都極為熟悉,每次總能避實就虛,避重就輕。
從來不與功力高深的「閒雲野鶴」四老中的任何一人,正面接觸,而門下第二、第三代弟子,在山中的又多半是功力較淺,根本無法敵往來人。
所以儘管這二、三個月來,對武當井來造成一草一木的損失,但其旨在斷送武當數百年來的基業。
一天真人憂心忡忡痛心疾首,唯一的對策,只有召集得力門人回山,加強戒備,並且廣佈眼線,蒐集敵人來歷和結仇原因,以便能因時制宜。
一直到數日前,由山下居民轉送一封信來,拆開一看,赫然是阿修羅教的金尊者的手筆,措辭狂妄已極,氣得武當老中青三代血脈賁張。
上面寫著:「字諭武當一雲,你們為禍地方,已為人民所棄,本教教主上體天心,不忍該派滅亡,定於十一月十五日,特派本尊者連同其他四位尊長,親臨整肅。」
這種書信,簡直是視武當如無物,也就是十一月十五日上來武當踢派。
自明真相後,「閒雲野鶴」四老一直焦思苦慮,實在想不出該如何是好。
因為阿修羅五行尊者,以往武當派根本就惹不起他們,更何況五十年後的今天呢?
武當派雖然自知勝算不大,但這一戰,關係著該派數百年的道統,以及長幼生死存亡之命運,儘管敵強我弱,但是眾老成城,為衛道全名,說不得,只好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了。
因此,一雲真人毫不猶豫,立即召集本門散居各地不分道俗,決心作與武當共存亡的一戰。
武當山上,日夜秣馬厲兵,操練各種武技,演練各種攻守陣法,頓時緊張熱鬧起來。
十月下旬,碧雲觀「真清靜」三子,不但由長沙如期趕回山來,而且更帶回來了令人十分興奮的訊息:「江湖奇俠‘畸形兒’,已應允屆時前來相助。」
這訊息,別人還不見怎樣,但一人一鶴真人的耳中,卻是如久旱逢甘雨般的欣喜若狂。
一鶴真人頓時愁緒盡消,並且向掌教師弟一雲真人笑道:「真是祖師有靈,本門應該有救了,只要此人一到,武當必能安若磐石,區區五行尊者,何足道哉!」
隨即又將柳一鳴入江屠龍,無隙崖上技驚群雄之事,詳詳細細的描述一遍,並且說他義重如山,一諾千金,絕不爽約。
這一來,無異給武當派老中青三代,吃一副定心劑,但也使人望眼欲穿,尤其是「真清靜」三子,整日輪流到山下迎接,但卻一直毫無資訊,只等得他們宛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
一直到十四日中午,還是等不到柳一鳴,大家不由惴惴不安,認為恐怕遙遙無期了。
晚課後,一雲真人愁容滿面,正與三老談論中,忽聞山下飛報:「柳少俠已到烏鴉嶺了!」
這訊息不啻是天大的喜事,四老立即率眾親迎,一鶴真人更是一路飛奔,一到南天門,便遙望師侄無真子,陪著一位丰神如玉的青衫書生,緩步走上山來。
只見他興奮得老遠便高聲大笑道:「柳少俠真是信人,貧道望眼欲穿了!」
話聲一落,立即縱身上前,與他握手寒暄,然後相偕走上紫霄宮去。
主客熱烈禮敘,相偕同到祖師殿,自然酒宴早備,大家杯觥交歡,並商量明日對策。
十一月十五日,天朗氣清,風和日麗,是冬季難得的好天氣。
在武當山的金頂上,跌坐著六人,俱瞑目凝神,似乎在作什麼功力賭賽,柳一鳴寶相莊嚴,神儀內瑩,面含微笑。
其餘五人,全是貌相奇醜,形容古怪,非僧非道非俗,一色硃紅大袍,裝束怪異。
而武當老中青三代則神色緊張的圍立在五十丈外的空地上。
半晌,忽見柳一鳴一笑而起,回頭向武當眾人略一點首,然後向五個怪人朗聲道:「五位尊者果然是功力精深,只是還無法勝得了在下,依在下愚見,仍請回駕至西崑崙,養性修真,不要摘這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