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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蓋雪望月(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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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姑娘自始至終,與玉璣一樣,未出一語,不過表情各各不同,蘇玉璣心中不快,不願多言,一個人低頭吃菜飲酒,誰也不理。

玲姑娘雖不語,俏目不時地注視李玉琪一舉一動,靜聽他與朱蘭亭對答,頰上紅暈梨渦,也一直不曾平息。

態度方面,也較初見時自然了不少,臨去時,更是秋波含情,默默凝睇,一副欲語還休,依依不捨之態。

任誰見著,都會立即生出一種憐愛傾心的感覺來。

李玉琪生來就是多情種子,哪能不知姑娘的情意,雖無特別的用心,但對姑娘亦自有一番喜愛的心意。

二人去後,李玉琪呆了一呆,似在回味,半晌方將六惡所留銀子,自桌上取出,悉數充作店錢酒帳。

宣告連六惡所叫一席,一併計入,多餘銀子暫存櫃上,等明兒走時,作賞於夥計的小費。

這一著,店夥計無不大喜,更將兩人當財神爺一般侍候,不待吩咐,即將兩馬牽入吃槽,上草上料,也似對待客人一般。

蘇玉璣可是一肚子不自在,依著他恨不得立刻上路,離開那狐媚的朱玉玲愈遠愈好。

在他看來,玉哥哥已經看上了人家姑娘,才有意與北儒朱蘭亭套近乎,心中不但暗代未謀一面的趙家姐妹不平,更暗責玉哥哥見異思遷。

對玲姑娘呢,更是深惡痛絕,認為她故意矯情,裝出一付眉目含情,嬌羞欲滴的樣子,吸引玉哥哥的注意。

因此他恨不得當時拿出鞭子,狠狠地抽她兩鞭,煞煞她那狐媚之氣。

其實,他也不反省一下,想想自己的用心,跟隨李玉琪的目的是為著什麼,卻只知責備別人,豈非好笑矣!

回到房中,蘇玉璣一反常態,陰沉不語,李玉琪察覺有異,問道:「璣弟弟怎的不高興呀?」

蘇玉璣瞪眼看著他道:「我有何事,值得高興?倒是你,剛剛結識了一位又美又嬌的紅粉佳人,才值得大大高興一番呢!」

李玉琪聞言一愕,旋即敞聲大笑,道:「哎呀,你敢情是吃我的醋啊,好好好,我將那姑娘讓給你就是了,何必與我生氣呢?」

蘇玉璣知道他會錯己意,但細心一想,前一句豈不正說破了自己的心意嗎,這一想,臉兒陡地一紅,「啐」了一口道:「謝謝你的好心吧,她那股狐媚的樣子,我看著就生氣,討厭!」

李玉琪被「啐」了一頭霧水,真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又似有一新發現,只見他「唔」了兩聲,指著蘇玉璣道:「哈哈,我初見玲姑娘時,就覺得她有些像你,現在一見你這付兇樣兒,更像得厲害,哈,要是你著上女裝,人家不說你們是親姐妹才怪呢,不過你卻是男人,與她正是朗才女貌天少生的一對,怎的說討厭她呢!」

蘇玉璣聞言,心中恍然,特地到銅鏡前,細看自己臉龐,眼兒眉兒,鼻兒唇兒,果然活像一母所生,皆有幾分相似之處,心道:「這真是怪事,那丫頭怎會這等像我,但不知我倆誰大誰小,下次相見,倒要好好地瞧瞧!」

想著卻又「啐」了一口,嗔道:「什麼郎才女貌,天生一對,我才不要她呢,天下長得相似的人多得很,難道都要我一個個娶……」

娶字出口,自覺不好意思,一伸舌頭,把下文咽回,卻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將臉上的冰凍,沖刷乾淨。

李玉琪一半玩笑,一半認真地說:「自古至今,有三妻四妾的人,多得很呢,我們又何必拘泥,只要大家能獲得諒解同意,彼此又情同意合,我想多娶幾個,是不妨事的!」

這是實話,古代重男輕女,只要有錢,能應付得來,高興娶幾個女人,就娶幾個,在法在理,毫無一絲限制。

只有在夫妻的感情上,可能會形成一種障礙,常因女人過多,一人應付不來,而有爭風吃醋,甚或紅杏出牆等事發生。

蘇玉璣自然也曉得此理,但出自李玉琪之口,聽來卻令他又喜又氣,思量一刻,嗔道:

「好啊,敢情你真打那玲丫頭的主意啊,將來見著琳姐、瑛妹,我要不狠狠地告你一狀才怪呢!」

李玉琪「唉」聲長嘆道:「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是在勸你不要死心眼兒,不料卻被你反咬一口,真是好人難做,好人難做!」

說罷搖頭晃腦,唉聲嘆氣,一到學究模樣。

蘇玉璣嗤地一笑,輕輕打了他一掌,道:「你還罵我是狗,看我將來不告狀才怪,你當我看不出來嗎,一付水靈靈的桃花眼,到處拈花惹草,真不知被你迷倒多少人呢,我……」

一提到他自己,不由他不紅臉住口,本來嘛,他不也一樣早被他迷住了嗎?

兩人在房中一鬧,不知不覺已然入夜,「雪兒」自外飛進嚷著要酒,於是二人叫來酒萊,就在房中,與雪兒、紅兒分食。

飯後蘇玉璣又要了一間房,獨自一人跌坐用功,一直到將近二更,才到李玉琪房內道:

「看樣子,今晚有一場好殺,玉哥哥你別動手,讓我與玲丫頭較量較量,看誰打的賊多如何?」

李玉琪笑道:「乾坤鞭法,你尚未熟,我看你決非玲姑娘敵手呢!」

說著,見蘇玉璣面呈不服之色,似想發火,遂趕快自囊中取出一條金光閃閃的長蛇,遞給他道:「此鞭便是過去我對你說過的千年火鱔,現在已被我製成軟鞭,就送給你吧,此物據說是武林一寶,如以真氣灌注鞭身,可作鞭、杖、槍、筆使用,軟鞭如意,神妙無窮,就連吹毛斷鐵的寶刀、寶劍亦不能砍傷分毫,神妙無窮,再者這鱔唇上兩隻觸鬚,無堅不摧,雙目晶光亦可閃惑敵人目力,如能善自運用當能勝過玲姑娘一籌呢!」

那蘇玉璣冷不了地見取出一條金蛇,嚇了一跳,不敢用手去接,但聽說是千年火鱔所制軟鞭,便接過細看。

那鞭通體五尺多長,閃泛金光,雖只拇指粗細,卻有十多斤重。頭部略大,若似小桃,雙目似嵌著兩顆藍寶石,射出兩團藍光,鱔唇緊閉,居上兩隻觸角,尖銳地挺出五寸多長。

握住尾部,在掌中纏了一圈,試一揮舞,燈光下立即擁出一片金霞。

頭部兩團藍光,更隨那緩急之勢,伸縮不定,雖遠可達一尺,再試將本身真氣,運至鞭身,鞭便筆直若槍,微以觸鬚輕點桌上的銅鏡,僅聞「嘶」的一聲輕響,銅鏡便被洞穿,顯出兩個米粒般大小的小孔。

蘇玉璣見鞭這等神妙,喜得雙腳直跳,拉著李玉琪手臂,咯咯笑道:「玉哥哥真好,這鞭真太妙了,就叫它‘金鱔神鞭’好嗎?」

既已送出,人家自然有權起名,李玉琪哪能反對,因此,這隻鞭自今天有了正式名稱「金鱔神鞭」。

此時,天已二更,蘇玉璣將長衫脫下,露出一身青色的緊身勁裝,又將原有軟鞭留下。

將新的「金鱔神鞭」卷好,收在斜掛的百寶囊中,催促著李玉琪快走。

李玉琪仍是一身天蠶藍色儒服,外邊套著一件藍緞絲長袍,吩咐「雪兒」留在店裡,看守行羹、馬匹。

卻令神猱紅兒去泰山腳下等候,自己與蘇玉璣並肩緩步出店。

此刻,街上多數商家,都已關門,只有酒樓,飯店依然是燈火通明、熱鬧異常,兩人出店,閃目四眺,李玉琪首先發現,雲中紫鳳朱玉玲,獨自一人,站在對面街道暗影之中,正向這方注視。

一見二人出店,立即迎上前來,仍是一副羞怯怯的表情,鶯聲道;「公子才來啊!」

蘇玉璣撇嘴,並未答言。

李玉琪將手微拱,笑道:「有勞姑娘久候,在下深感不安,咱們這就走嗎?」

玲姑娘垂首一笑,道:「天已不早,我們快些走吧!」

李玉琪點頭稱是,玲姑娘順街前導,腳步逐漸加快,不一刻便至城邊。

這一番,玲姑娘受教而來,她爹爹北儒朱蘭亭,回去之後,雖還拿不準李玉琪是否會武,卻因午間他那種鎮定神色,應付洪澤六惡的表情起疑,故才令玲姑娘對他考究一番。

不過玲姑娘真有點不信,故在起步之時,腳程不敢放得太快,邊行邊轉目竊視,見蘇玉璣兩人,並肩攜手,始終與自己保持三尺距離。

此時,城門關閉多時,玲姑娘誠心試探,因而毫不猶豫,騰身而起,一式「鳳鳴九天」

微發一聲脆嘯,拔起三丈多高,落在城頭,轉頭後視,李玉琪兩人可不仍立在身後三尺之處。

玲姑娘粉面一熱,心頭微跳,不敢再看,一展身形,快似一道紫煙,嗖的一聲,縱至城下,伏身向泰山飛掠。

泰安城距離泰山山麓,只有六、七里路。

那朱玉玲姑娘,既以「雲中紫鳳」為號,輕功方面自有獨特的造詣,況且她已知李玉琪、蘇玉璣兩人武功不弱,卻故意隱藏不露,一時不由激發起好勝之心。

一下城牆,即以全力施展輕功,身形何異於一縷紫煙,起落之間,更何上十丈,故而不一刻,抵達山腳,再前便是上山的道路了。

玲姑娘停身四顧,前方是巍峨的泰山,高聳入雲,山坡上怪石鱗峋,路右一片廣場,似是一片墳地,四周圍著稀疏的巨松古木,每株粗可合圍,高有五丈,路左倒是平坦,順山勢蜿蜒為一望無際的麥田。

此時正值冬季,田裡所種麥苗未發芽,玲姑娘知道,三更未到,洪澤六惡可能尚在途中,倒不驚異。

但回身一瞧,身後不見了李、蘇兩人,心中吃一驚,不由暗暗想道:那李公子分明不會武功,即使會也不能太好,自己這一好勝,將人家丟下老遠,等會兒見面怎好意思?

想著,正望著來路出神,突然身後一聲怪嘯響起,似人非人,似獸非獸,聲音尖銳刺耳,難聽至極,緊接著,風聲颯颯,似向自己襲來。

玲姑娘以為來了強敵,不敢怠慢,蓮步頓處,身形前移一丈,落地反身抽劍,一氣呵成。

姿態優美從容,正欲出招制敵,閃目一看,月光之下,剛才自己立身之處,此時正站著一隻似猿非猿的怪物。

遍身火紅柔毛,紅髮披肩,兩臂長垂及地,高約二尺,一對火眼,紅光四射,黑夜之中格外顯得怕人。

接著一張大嘴,注視著自己,玲姑娘一生,哪見過這等怪物,尤其在這黑夜無人的曠野,更是膽怯。

她的心頭怦怦,一時真不敢貿然進擊,只挺著一把紫霞閃閃的寶劍,與那怪獸僵持當地。

正在此時,前面山麓道旁,一座五丈多高的巨石之上,突然又現一條人影,發出一聲輕笑,緩緩發話道:「紅兒小心嚇壞了人家姑娘,你主人不打死你才怪呢,快過來吧!」

那怪獸真個聽話,聞言對玲姑娘嘻嘻一笑,蹲身一個倒縱,兩臂翼張,活像一頭巨鳥,落在那人身旁。

玲姑娘俏目閃處,早已看清那人正是蘇玉璣,粉頰一紅,收劍問道:「李公子呢?」

蘇玉璣一聲脆笑,卻又撇嘴對紅兒作了個怪像,指著姑娘身後道:「那不是嗎?」

玲姑娘轉身再轉,可不正看見李玉琪,自來路慢慢踱來,此時玲姑娘顧不得害羞,立即迎上,滿含歉意地道:「李公子,你……才到啊?」

其實,李玉琪一齣城,便與蘇玉璣分手,獨自一人,施展「大挪移遁法」趕到前面。

隨行運用天耳通神力,順著聽到的聲音,飛臨洪澤六惡落腳之處,發現北儒朱蘭亭亦隱身暗處察探賊蹤。

故而才悄悄趕回山麓,遠遠看見蘇玉璣隱身巨石之後,指示神猱紅兒,戲弄玲姑娘,心中又氣又笑,暗以「千里傳音」止住紅兒的進擊,才緩緩踱出,故意對玲姑娘正色說道:

「玲姑娘輕功真俊,一下城便不見了,我璣弟不管不顧,在後面猛追姑娘,丟下我在後面,好半天才走了來,害姑娘久候,真對不住!」

玲姑娘不知他有心相戲,見他說得認真,心中更覺歉然,美目流盼,又向前移走了兩步,幽幽地道:「都是我太過性急,趕得太快,致將公子拋下,你……沒累著吧?」

此時兩人相靠很近,彼此氣息相聞,都能嗅著對方身上散發出的異香,繼而又都奇怪這異香的來處。

李玉琪神目若電,雖在黑夜之中,仍能清晰地察覺,比他矮著半頭的玲姑娘,微微悸動的前胸,比花更嬌的豔容,心中怦然欲動,若有所思,忘記答話。

「玲姑娘仰首凝睇,與李玉琪正在激動之中的目光一觸,嚇了一跳,疾速地又垂下頭,想道:「怎的這會兒他的眼神這等駭人?簡直比小燈籠還亮,他的身上,又怎會如此香呢?」

蘇玉璣老遠望去,兩人似是依偎在一起,心中大感不滿,故意大聲叫道:「玉哥哥你看哪,那邊來了人呢!」

兩人被叫聲喚醒,首先玲姑娘蓮足輕點,嬌軀「金鯉倒穿波」,貼地後移丈許,空中扭身,落地反彈,飛燕兒一般撲上巨石,問道:「在哪兒呀!」

蘇玉璣誠心搗鬼,隨口道出,哪曾見過人影,見問不便實說,故意兩手拉住神猱紅兒的一雙長臂,隨口答道:「那不是嗎?」

玲姑娘眾目四眺,不見一絲人影,只當自己目力不濟,差他一籌,不好意思再問,只怔怔地望著一方出神,眨眼間,果見左方一處山田之中,奔出八九條黑影,箭一般向這方馳來。

蘇玉璣自然也看見了,故意又指著道:「那不是來了嗎?」

口氣中甚不友善。

李玉琪並未上來,但雖立身較低,卻早聽出來九人,見蘇玉璣故意淘氣,又指又說,玲姑娘秀眉微揚,神色慾變,怕兩人發生衝突,故而解圍道:「玲姑娘,我們到那邊空地上去好嗎?這裡太窄,怕施展不開見!」

玲姑娘心裡一甜,婉聲應好,自巨石上飄落,伴著李玉琪走向路旁右一方平地。

蘇玉璣見玉哥哥,只管姑娘不顧兄弟,氣得眼圈發紅,發狠似地坐在這邊,恨恨地道:

「紅兒,玉哥哥不要咱們了,我們何必過去礙眼,你乖乖地坐在此處,看看熱鬧吧!」

此時,李玉琪已然行至空地,聽見蘇玉璣憤憤之聲,知他又使了小性子,遂又返回來,立在石下,道:「璣弟弟,快下來吧,你看,我這不是又來請你了嗎?」

蘇玉璣轉悲為喜,咯咯一笑,晃身撲下,李玉琪伸臂一抄,正接在蘇玉璣腰上,輕輕放落,笑道:「你的腰真細,和玲姑娘的差不多呢!」

蘇玉璣面上一紅,俊目一翻,啐道:「你摸過她的腰啊,知道得這麼清楚!」

李玉琪一聽,這不像話,要讓玲姑娘聽見,豈不羞煞?故而不便分辨,連忙拉住他的手道:「別淘氣啦,留點精神,等著打架不好嗎,快走!」

說著,行至廣場,神猱紅兒也跟在兩人身後,李玉琪對玲姑娘介紹道:「這是我養的一隻小神猱,名叫‘紅兒’,長像雖然威猛,未經吩咐從不傷人,姑娘你看好玩嗎?」

又對紅兒道:「快與姑娘見禮!」

紅兒因已通靈,聞言果然將一雙長臂亂拱,學著人們作揖,玲姑娘家學淵源,見聞頗廣,聞言心中暗吃一驚,心想:「這種神猱乃是難得一見的百獸之王,兇惡無比,看這李公子,文質彬彬,如何能將它收服呢?」

想著,見紅兒學人作揖,甚為可笑,不禁展顏,道:「這神猱可真好玩,剛才還把我嚇了一跳呢,要不是蘇公子及時喚住,說不定我會和它打一架呢!」

說話之間,一陣厲嘯之聲響起,洪澤六惡與另外三人,飛臨當場,在三人面前三丈遠處一字排開。

惡龍董昆,對同來三人似乎甚是敬畏,一見三人,微微一怔,上前一步,傲然道:「姑娘真是守信用,竟敢帶著這兩個娃娃,一同來赴約,那真是再好不過了,現在我先為姑娘介紹,這位是武功山活閻羅褚煌諸老當家,這兩位是梵淨山兩位當家,索命鬼冷水,追魂鬼冷雹,其他在下兄弟,午前已然見過,不必再事多言,咱們手底下定曲直吧!」

說罷,右手一揮,順勢抽出背上鬼頭醜龍爪,身後五惡,也各自將兵刃抽出,向左右散開,將三人、一猱圍在中間。

李玉琪神色不變,同手向後退了兩步,打量另外三人,只見那活閻羅,年約六十,身材高大,背插一杆,面色鐵青,虯髯滿面,雙目閃射精光,功力甚是深厚,似比巫山老怪還高一籌。

另外梵淨由冷水、冷雹兩人,似是孿生兄弟,生得一模一樣。

又瘦又長,小眼蒜鼻,年紀亦在六十上下,稀疏的幾根山羊鬚,面色目光,都冷得嚇人,似未帶兵刃。

這三人俱著黑布長衫,神態亦一般傲人,冷冷地看著李玉琪三人,一語不發,對當前緊張的形勢,竟是漠然無動於衷。

雲中紫鳳朱玉玲一聞那三人大名,確無如此鎮定,皆因她自己雖不怕這三名兇人,卻暗中為李玉琪擔心。

故而不由得暗怪爹爹朱蘭亭,大意託人,不親自前來。

蘇玉璣久居江南,也知道三人確為江南黑道有名的魔頭,梵淨二鬼,早在少年時,已然出道江湖,在梵淨山安窯立寨,武功絕倫,出手歹毒,對敵不用兵刃,練就陰風掌,十步之內擊人立斃。

十步以外,中人雖不致立時死去,一天之內,寒毒攻心,亦無活命,二十年來殺人無數,端的陰毒無鑄。

那活閻羅褚煌,更是厲害,手中一字杵,杵沉力猛,杵中還暗藏機關,可以射出無數毒針,細若牛毛,含有巨毒,中人立死,少年時即已成名,為江南一帶,著名的獨腳大盜。

不過蘇玉璣並不懼怕,一來大援在後,有恃無恐,二來他自己正想藉此機會,試試乾坤鞭法。

同時也自恃功力大異過去,即便不能傷敵,自保是綽綽有餘,故而不但不懼,反而躍躍欲試,探手取出「金鱔神鞭」,叱聲道:「洪澤六惡死不要臉,今日中午大庭廣眾之間,少爺不願驚世駭俗,一再相讓,你等不識好歹,竟敢自恃後援靠山,約來此鬥,真不知天高地厚,少爺非給你們一番教訓不可,來來來,你六人一齊上來吧!」

口氣好狂,李玉琪微微皺眉。

卻見那活閻羅褚煌,一陣厲笑,聲振四野,笑畢喝道:「好狂的小子,竟如老夫過去一般,狂得可愛,你大約沒聽過我活閻羅的名聲吧,你是何人門下?姓什麼名誰?快快說出,要是對了老夫胃口,說不定放你一條生路,還會給你些好處呢!」

蘇玉璣啐聲道:「老怪物何必賣人情給我,小爺蘇玉璣,並無師承,單知你兇名遠播,殺人作惡,曾立意除你,今日你即到此,說不得小爺要開殺戒,為民除害了!」

活閻羅褚煌不怒反笑,說:「好小子,真有你的,老夫倒要看看,誰留得誰!」

說完又對洪澤六惡道:「董昆,人家既然叫陣了,你們六人一起上吧,不過可不許傷他分毫,老夫要將他活擒回去收為徒弟,要是你們不行,有老夫在,自會代你們接著的!」

言畢,又是一陣大笑。

蘇玉璣聞言,啐了一口,剛說了一句:「別不要臉啦,憑你那兩下了,還想做我師父,其是做夢!」

六惡已奉命撲上,刀劍並舉,齊齊攻出。

雲中紫鳳心中雖不滿蘇玉璣對自己種種刁難,卻因愛屋及烏,怕他不敵六惡圍攻,欲抽劍相助,右臂已被李玉琪拉住,身邊響起了溫文的語聲:「姑娘且慢,六惡雖惡,璣弟尚能應付,姑娘留點精神,等下再鬥鬥梵淨二鬼吧!」

玲姑娘心中一落,嬌軀無力,向後一退,正好靠在李玉琪左邊懷中,異香撲鼻而入,燻得玲姑娘神魂飄蕩,忘卻身在何處。

她竟而閉起眼來,細心領略這異樣的滋味!

李玉琪推也不是,拉又不妥,只得任由她倚著,目光卻不時留神另外三人,與蘇玉璣對敵的洪澤六惡。

此時,蘇玉璣已將金鱔神鞭抖開,撤出一片金霞,與洪澤六惡鬥在一起。

洪澤六惡,分六方將蘇玉璣圍在中間,惡龍董昆一隻鬼頭五龍爪,與惡虎景炎一雙亮銀虎爪,一抓中宮、雙肩、琵琶骨,一抓頭頂天靈蓋。

惡蛟盧嶺與惡蛇蔡盾,一持蛟筋鞭,一持藤蛇杖,自身後攻掃下盤,那惡鷹居中,三尺長劍「牧童指路」直刺右臂。

惡豹黃燦居左,豹頭砍山刀,逕削左臂,六人六式齊出,上下四方,圍得風雨不透,電閃般一齊攻至。

蘇玉璣俊面泛紅,怒喝一聲,挺立不動,「金鱔神鞭」運氣抖直,自胸前劃一圓圈,周身五六尺以內,立即佈滿金霞,霞光外圈,更湧起一片藍光。

六惡招才遞出,見蘇玉璣不閃不藏,方一遲疑,還怕真個將他打傷。

突覺眼得藍光暴射,耀眼發花,勁風凌厲,罩來一片金霞,皆都大吃一驚,紛紛塌腰後退五尺。

蘇玉璣一招迫退六惡,精神陡長,一聲清嘯,立將乾坤鞭法施出,抖手三鞭,分點雙目,中三鞭分擊胸腹,下三鞭纏繞雙腳,三三相連,連綿不斷,剎那間,迫得六惡暴退不已,這正是乾坤鞭法遠攻九式。

九式使完,蘇玉璣挫腕稍停,六惡大吼一聲,又復撲上,蘇玉璣正是要他們如此,因那神鞭宜於短攻。

六惡這一欺近,蘇玉璣手執「金鱔神鞭」中腰,翻腕處,陡見兩條金虹飛掠,倏襲前方惡虎景炎,惡龍董昆前心。

惡虎雙爪互錯上絞,欲將金鱔神鞭鎖住。

惡龍雙爪斜斜下奪,哪知蘇玉璣遞出半招,忽地沉腕掃向右方惡鷹谷駿小腹,同時身隨鞭進,往右微移,正好避開左方一招。

惡鷹長劍向上一架,塌腰後退,蘇玉璣又是半招,倏忽間,鞭化靈蛇繞勝,返身向惡蛟惡蛇纏到。

兩惡躍退三步,蘇玉璣鞭杖一收,護住下盤,豈知他又非滿招,翻腕一帶,身形再轉,金光貼地飛掠,竟又向惡豹纏去。

惡豹黃燦,早已劈出一刀,削向蘇玉璣後腰,招至中途,陡見腳下掠勁風金虹,心中大駭,猛地挫腕後躍一丈。

豈料蘇玉璣又是半招,金鱔神鞭乍吞猛吐,快逾電閃,暴點惡龍小腹,倏又變招,點向惡虎前心。

這電光石火般剎那六鞭,分別攻出,迫得六惡手忙腳亂,不但無法攻敵,自保都有些困難。

六惡哪能不驚,蘇玉璣哪能不喜?心想:「這乾坤鞭法真夠神妙,剛才這六斷之始,便已迫住敵人攻勢,後面五斷三十鞭威力更不必說了!」

想著,手中一緊,立將坤鞭後三十招,順序使出。

只見他金虹帶起兩團晶光,乘虛蹈隙,動若神龍天嬌,快似迅電驚霆,將六惡圍在一片金霞之中,退進兩難。

這還是蘇玉璣鞭法不夠成熟,好多精奧之處,尚不能全部發揮,又存心喂招,輕發即收,不願傷人,才使六惡殘喘苟活。

否則,早已喪命多時了。

一旁,朱玉鈴早被這叱叫之聲驚醒,趕緊向前走了兩步,又被蘇玉璣的鞭法吸住,心中驚異,看不出是哪家哪派所傳。

另一邊,三個黑道的魔頭煞星,又何嘗不驚異萬分,三人縱橫江湖二三十年,不但看不出鞭式來路,就連蘇玉璣所用金光閃閃的怪鞭,也從未聽見過是什麼兵器。

那活閻羅褚煌,初見蘇玉璣發言狂傲,對其膽識,甚是喜愛,欲收之為徒,傳授「一字杵」絕學。

這時一見蘇玉璣所使鞭法,才知道少年人,確非等閒人物,其鞭法之精奧,更遠在自己一字杵上。

如能假以時日,練成火候,不但自己不敵,放眼天下武林,能破解此鞭的人,亦是少而又少了。

這一來,活閻羅褚煌憐才之心盡煞,嫉妒羞怒之意暴起,正想上前替下六惡,將蘇玉璣擊斃,以免放虎歸山,養虎為患之時,場中已起變化。

原來蘇玉璣誠心拿那洪澤六惡試招,並未下殺下,金鱔神鞭一點即收,一連將乾坤鞭法演了兩遍,自覺得益不少。

正將式子放緩,意欲收下,洪澤六惡一連百招,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雖已累得氣喘如牛,怨毒之心卻因而更甚,

此時蘇玉璣攻勢一緩,六惡以為他也是強弩之末,後力不繼,而欲一鼓作氣,將蘇玉璣殺死,以解心頭之恨,而皆將活閣羅的吩咐,忘了個乾淨。

首先惡鷹谷駿,乘蘇玉璣一鞭攻向左方,三尺長劍一舉,一招「掃雪下簷」奮不顧身,向蘇玉璣後頸髻未。

哪知蘇玉璣早已智珠在握,一聞身後金刃破風之聲,陡地一聲怒吼,身軀前移三尺,頭也不回,抖手處,金鱔神鞭自肋下穿出。

惡鷹谷駿一招落空,前撲之勢未哀,驀覺眼前藍光耀目,抽身不及,只覺胸前七坎穴上,一陣巨痛,立被鞭端觸鬚刺穿,萎死地上。

惡龍董昆瞥見義弟遇險,正待搶救,但蘇玉璣一支長鞭,千奇萬幻,不可捉摸,指前打後,防不勝防,他的造詣,雖較其他六惡高出一籌,亦是僅能自保,不敢欺身太近,故而直到惡鷹谷駿中鞭倒地,他那一招「烏龍探爪」也不過剛剛使出。

蘇玉璣一招得手,精神更盛,手中金鱔神鞭,猛吞霍吐,捷如靈蛇出洞,指東打西,指南打北,虛實兼備,出手逕至要害,眨限之間,六惡躺下了五惡,只餘惡蛇蔡盾一人。

他知道大勢已去,運足腕力,藤蛇杖「雨打芭蕉」,護住整個身子,一個倒縱,退出戰圈,奔至活閻羅褚煌身邊,哀聲道:「褚老當家,請為我兄弟報仇,請為我兄弟報仇!」

活閻羅褚煌與梵淨二鬼,何嘗不想救他兄弟,只因初見蘇玉璣鞭法神奇,處處不下殺著,故都想多加觀摩,以備下場時胸有成竹,尋出破綻,一舉得下。

及至蘇玉璣鞭勢一緊,連演殺著,想救人已然不及,而在一片悽吼聲中,便一連殺傷了五人。

這三人平生,雖然殺人如麻,卻不由心泛寒意,但是,三人既然來此為人助拳,總不能不戰而退。

何況又自恃功力深厚,臨敵經驗豐富,更有歹毒的殺著,足以制敵。

故而活閻羅褚煌一聽惡鷹蔡盾之言,立即踏步上前,厲聲長笑道:「好小子,真有一手,難怪剛才你如此狂做,老夫倒要領教一番呢!」

說著,撤下背後一字杵,凝神待敵。

此時,蘇玉璣早已跑到李玉琪身畔,拉著李玉琪左手,咯咯笑問道:「玉哥哥,你看我的鞭法有進步嗎?」

李玉琪皺眉答道:「進步雖有,出手未免過於歹毒,以後必須記住,非不得已,不可用鞭點穴,否則,我要禁止你再與人對敵了!」

蘇玉璣眼圈一紅,泫然欲涕道:「我並未點他們的死穴,你……」

下文尚未說出淚珠滾滾下落,似受了無限委屈。

李玉淇嘆道:「唉,說來也不能怪你,只怪我未對你說清楚,璣弟弟你要知道,這鞭觸鬚又長又硬,無堅不摧,輕微一點便能穿入人體,你雖未點死穴,下手極輕,卻不知他們卻不能禁受,此時都早死了呢!」

說畢,一手托起蘇玉璣的下頷,一手為他輕抹起淚痕,勸道:「好啦,好啦,玉哥哥下次不罵你啦,你不看看,人家玲姑娘在笑你嗎?快別哭了!」

蘇玉璣被他這麼一來,立即轉悲為喜,轉眼瞥見玲姑娘,雖望著兩人出神,不禁面上一紅,對李玉琪伸了伸舌頭,「嗤嗤」一聲,笑出聲來,旋又雙手緊抱著玉哥哥左臂,側頭枕在玉哥哥肩下,不依道:「玉哥哥好壞,專門欺負我,將來看我不告你一狀!」

這邊活閻羅褚煌連聲叫陣,蘇玉璣又哭又笑,並未聽見,玲姑娘正在猜疑,亦是聽而不聞。

只有李玉琪早已聽清,但他卻故意不予理會,而把活閻羅僵在一邊,氣得哇哇直叫。

最後,還是李玉琪道:「這傢伙不知死活,喂,你亂嚷嚷什麼?要送死還不簡單,紅兒,你去教訓他一頓好了!」

神猱紅兒一直在李玉琪身後,注視著場中打鬥,早已躍躍欲出,一聞此言,嘻嘻一笑,一閃而出,落在活閻羅褚煌身側。

仰頭一聲長嘯,宛如晴天霹雷,聲音淒厲悠長,直衝霄雲,樹上宿鳥,皆被驚起,鼓翅亂飛。

在場諸人,除李玉琪外,都聽得心頭一震,活閻羅褚煌四人更是不由臉色微變,相互驚詫,猜不透敵人從哪裡收來這等神獸。

其是尤其是活閻羅,見多識廣,細看那獸形像,頗似傳說中的神猱,心頭不禁一凜,暗想:「聽說神鬧,全身堅逾精鋼,刀槍不入,力大無窮,更能御風飛行,兇惡無比,如果是此物,今晚恐怕難討便宜了!」

想著,一咬牙,舉杵就打,妄想乘神猱紅兒不備,將它打死。

哪知事與願違,活閻羅運足十成功力,一招「力降五嶽」,堪堪擊在紅兒頭上,突見紅兒,長臂一伸,便將那粗如鵝蛋的一字杵,接在手中。

緊接著向後一拽,空出一臂,向前一揮,活閻羅空具有一身的本領,被帶得馬步一浮,腹部尚未被紅兒打實,已然覺出勁風迫人,他趕緊撒手倒縱丈餘,才算避過一掌。

蘇玉璣和玲姑娘,見紅兒一招即將活閻羅仗以成名的一字杵奪來,全都鼓掌叫好。

紅兒聽見,更是高興,格外賣力。

只見它,雙手抓住一字杵兩端,擊力一拗,「叭」的一聲,將那杵拗斷,往地上一丟,雙掌一拍,縱身向褚煌撲去。

活閻羅被他這手,嚇破了膽,一見撲來,哪敢硬接,立即展開小巧功夫,與紅兒遊鬥,邊打邊想逃走的主意。

要知那褚煌,以力大杵重馳名江湖,對敵向未硬打硬接,不善遊鬥,如今遇上紅兒,天生神力,不敢硬拼。

一上來便把杵兒丟了,鬥志早喪,故在此「心」「力」兩弱的情形下,如何能夠討好!

但紅兒卻是愈打愈有精神,運起神猱掌,掌風呼呼,掌影如山,將活閻羅困在中間,進退兩難。

所幸李玉琪曾叮嚀紅兒,不可傷人,否則,褚煌早沒命了。

就這樣,褚煌吃虧亦不算少,一身衣服被撕成片片,身上肉厚之處,更不時被抓,被擰,痠痛難忍,厲叫不已。

梵淨山二鬼與惡蛇蔡盾睹此情形,也早已嚇得膽寒,知道今夜,先機盡失,勝利非已所有全都想溜。

雲中紫鳳看在眼內,心想自己與洪澤六惡訂約,結果讓蘇玉璣與紅兒出盡風頭,自己反而一招未動。

心中頗不自在,也欲施展兩手讓李玉琪看看,一見梵淨二鬼東張西望,立即一縱而出道:「怎麼?憑你梵淨二鬼的大名,竟想溜跑,姑娘真替你們害羞,不過,怕也沒有這麼容易吧!」——

easthe掃校,舊雨樓獨家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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