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梵淨二鬼一聽用心被人點破,立即惱羞成怒,一狠心拼出性命不要,也不能被人如此輕視。
二鬼對望一眼,索命鬼冷水,緩步迎出,冷聲一陣陰笑,道:「臭丫頭,竟敢目中無人,且嚐嚐老爺的陰風毒掌滋味如何!」
說著,舉手虛空劈去,打出一股奇寒徹骨的陰柔掌風,向玲姑娘胸前迎去。
玲姑娘不識陰風毒掌的厲害,只當是普通劈空掌一類功大,故而不閃不避,翻腕挫掌,用出十成功力,硬接索命鬼一招。
兩股掌風一接,「波」地一聲大震,兩人身形,同時晃了一晃,似是半斤八兩,卻不知玲姑娘王臂一陣寒冷痠麻,已然吃了暗虧。
要知道,索命鬼冰冷,不僅已有數十年修為,掌風更是奇毒,中人若非要害,雖不致立即致命,但十二個時辰以內,寒毒循血脈攻入心臟,即被冰斃。
剛才一掌,索命鬼太過託大,僅用了七成功力,被玲姑娘全力按住,表面上雖是攻力悉敵,索命鬼也吃了一驚。
實則玲姑娘已中寒毒,只是她自己尚不知道罷了。
不過,玲姑娘卻已試出索命鬼的功力不凡,不敢再行硬拼,反臂抽出一隻紫光閃閃的寶劍。
一聲嬌叱,展開家傳「五字慧劍」,蓮足一頓,嗖的一聲,騰身二丈多高,半空中,嬌軀一翻,「紫鳳戲蛇」頭上腳下,凌空下瀉,距離地面七尺之時,纖腰一擰,立變「靈禽盤空」,玉手一揮,紫光閃顯,幻出三朵梅花,罩向索命鬼雙肩、天靈。
那索命鬼冷冰一生只練掌法,從不使用兵刃,因見玲姑娘寶劍,紫光大閃,劍尖寒芒森森,知是吹毛斷鐵的寶劍,不敢硬抓,此時一見劍光臨頭,立即暴身後退,施出陰風毒掌,向空中打去。
玲姑娘身在空中,本是不易藏避。
但她既是雲中紫鳳,輕功自有其獨特的造詣,一招落空,未等索命鬼掌風打到,嬌軀連滾,「細胸巧翻雲」,向右滾進五尺,劍演「橫斷巫山」,猛劈索命鬼左肩,左手一揮,四尺多長的紫革細鞭,也自出手,一招「楊枝灑露」「叭叭」連聲暴響,逕取索命鬼後背。
索命鬼縮臂向右橫移五尺,躲過二招一式,立即陰聲冷笑,揮掌還攻。
玲姑娘落地點足再起,幻出劍影無數,鞭影萬千,煞似一隻紫鳳,與索命鬼打在一起。
那邊,神猱紅兒已將活閻羅戲耍得不亦樂乎,周身衣服,全被撕碎,東一條西一條,幾成赤身,露出一身黑肉,青紫互見。
一張鐵青的臉已然氣成紫紅,東藏西躲,不時「哇哇」亂叫,狼狽情形,實在不堪入目。
李玉琪一見,正想命紅兒停手,蘇玉璣卻恨極活閻羅目空無人的神態,瞥見玉哥哥不忍之狀,便搶著叫道:「紅兒,把他的耳朵撕下來,給我下酒,看他以後還敢大言不慚嗎?」
神猱紅兒一陣歡嘯,長臂連連舞動,一聲怪叫過後,紅兒輕輕落在蘇玉璣身畔,將兩隻血淋淋的耳朵獻上,不料蘇玉璣嚇得一聲驚囈,竟不敢接,反而藏到李玉琪背後,看也不敢看。
李玉琪瞪了紅兒一眼,嚇得紅兒趕緊將耳朵丟掉,也悄悄地溜到一邊,李玉琪卻不理它,轉對正在包裹傷處的活閻羅道:「按你平日所為,本當屠戮,好為百姓除害,今日且本上天好生之德,僅命神猱紅兒撕下兩耳,以為警戒,以後如再怙惡不峻,定當追取爾命,殺而無赦,望能好自為之!」
這席話,聲音不高,兩下相距二丈多遠,卻是入耳清晰,震耳欲聾,活閻羅聞知,雖然心驚對方功力深厚,卻因天生傲骨,惡根已深,聞言不但了無悔意,反而桀桀怪笑道:「小子何人,竟敢縱獸傷人,今日這般,老夫自當記下,他日有緣相遇,還要再領教益!」
李玉琪道:「在下李玉琪,替天行道,日常行走江湖,你若不服,日後自能相逢,那時如你不改惡行,怕沒有今日的便宜了!」
說完,也不再理活閻羅,轉而注視鬥場。
場中,玲姑娘與索命鬼,已打了二十幾招,兩人對李玉琪所說都已聽清,只是感受不同。
玲姑娘聽到並無異處,索命鬼冷冰,確覺震耳欲聾,胸中血氣翻湧,甚是難受,真氣似欲潰散,陰風毒掌,已無先前的精純威猛了。
玲姑娘連攻不下,心中有氣,此時瞥見索命鬼掌式散亂無力,立即把握機會,搶制先機,連展絕學,一式「霧鎖靈峰」,盪開襲來雙掌,右手劍「花開並蒂」,幻出兩朵梅花,分襲兩肩穴道,左手「風掃落葉」疾掃中盤。
索命鬼疾進三步,化招「力託三山」,硬襲玲姑娘小腹,玲姑娘嬌軀一翻,紫虹乍吞霍吐,「玉女投梭」劍刺分心倏到。
索命鬼駭然一驚,來不及持架,仰身倒翻,疾退一丈,堪堪躲過,玲姑娘如影附形,跟縱追上,「玉女投梭」原式不變,暴刺小腹。
這當兒索命鬼身子還未曾站直,迫不得已,使出最是丟人的俗招,「懶驢打滾」俯身倒臥地上,向左疾滾二丈,兩聲狂吼,雖然躲過了小腹要害,後臀卻被劃破一道四五寸長的血槽。
挺身躍起,先不管自己傷勢,卻跑去看那抱頭蹲在地上的追魂鬼。
追魂鬼冷雹,剛才見他兄長,形勢危急,竟而不聲不響,撲向玲姑娘背後,欲下毒手。
李玉琪瞥見,心生惱怒,將手一揮,身後神猱紅兒,也是不聲不響,疾若一道紅線,迎著追魂鬼縱去。
只見他身在空中,毛手並指一點,毛腿一蜷一蹬,一個倒翻,又如飛縱回,迫魂鬼冷雹,只覺得紅影一閃,尚未看清何物,驟覺左眼巨痛,肩如遭千斤鐵錘,痛得他嘶聲慘叫,身不由己,「蹬蹬蹬」退後一丈,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一串動作,正與雲中紫鳳劍傷索命鬼同在一時,索命鬼劍傷較輕,爬起身來,扶起其弟一看,一目已瞎,左肩琵琶骨折斷,心知如不立即接骨醫治,整個左臂,便要報廢。
故而顧不得發話,伸臂挾起追魂鬼,慘嘯一聲,晃身向來路逃去。
活閻羅褚煌,早已無意再留,瞥見梵淨二鬼率先而退,也自如飛馳去,只剩下惡蛇蔡盾,起步較慢,功力最差。
另外三人已出去十幾丈遠,他才剛剛轉身欲走,蘇玉璣故意刁難,一見惡蛇也想溜跑,立即喝道:「回來,你的拜兄都不要了嗎?」
惡蛇蔡遁性最陰毒狡猾,聞言雖心怵不已,卻也知道人家既不放行,自己想逃也逃不脫,因此立即止步,陰聲答道:「我洪澤六雄,有此下場,只怪自己學藝不精,如今敗在你們手中,要殺便殺,大爺決不皺眉,否則,放過今日,大爺必不甘休!」
依著蘇玉璣的性子,還想將他戲弄一番,但李玉琪仁心厚道,不為已甚,反而和顏悅色地道:「在下兄弟年輕識淺,下手不知輕重,致而傷及令兄,在下心甚不安,不過這也是由於他們平日為惡所得,今天之事到此為止,我們也不難為你,請你把令兄妥為埋葬了吧,至於以後,報仇與否,悉聽尊便,在下等要失陪了!」
說罷,又轉頭對蘇、朱兩人說:「玲姑娘,我們回去如何?」
蘇玉璣鼻翼兒扇動,酸氣顯現眉際,心道:「哼,又是姑娘,姑娘,你對她真是關心!」
想著,想著,小性兒復發,撇嘴瞪眼嚷道:「紅兒咱們走吧,不要留在這裡礙眼!」
說著,不等李玉琪開口,便拉起紅兒長臂,晃身飛掠十數文開外,只幾個起落,便自失蹤。
李玉琪雖知他又犯了脾氣,當著玲姑娘,不便多說,同時又瞥見玲姑娘,粉面透紅,秀眉上揚,忙道:「璣弟頑皮好耍,姑娘可千萬別放在心上,回去之後,我叫他向姑娘陪禮就是了!」
玲姑娘雖聽出蘇玉璣話中有刺,心中甚為不滿,但因愛屋及烏,反不願表示出來,聞言垂頸低聲道:「李公子快別多心,我怎會與他生氣呢,剛才我是在想蘇少俠輕功、鞭法都是超絕一時,小妹甚感佩服,像剛才一晃眼間,出去這麼遠,便非小妹能及,公子如無急事,就陪我慢慢走吧!」
其實,她哪是追趕不上,分明是體貼李玉琪,尚不敢斷定他到底功夫如何,如果自己像來時一樣,擊力直追,萬一李玉琪再跟不上,豈非有損他的自尊。
李玉琪聰敏蓋世,當然曉得姑娘用意,心雖暗笑其能知人,卻也感激姑娘用心良苦,因之只得應好。
於是,兩人緩緩而行,邊走邊談。
確不知那雲中紫鳳朱玉玲,與梵淨二鬼之一,索命鬼冷冰對敵,太過託大,初上來對了一掌,當時雖未受傷,後來劈了冷冰一劍,暗中被索命鬼的陰風毒掌侵入體內。
雖然當時不覺得厲害,十二個時辰之內,如不速予醫治,寒毒循血脈攻入心臟,立即將血脈凍結死去。
但是,玲姑娘不自知,反而好整以暇,在凜冽的寒風之中,黝暗的黑夜裡,與李玉琪慢步緩行,樂不思返,致而寒毒引發,若非李玉琪學究天人,功力高絕,差點兒將小命兒送掉。
不過,也幸而寒毒發作較早,兩人分手稍遲,才致使李玉琪責無旁貸,慨予療傷,而終於發生那肌膚之親,使玲姑娘宿願得償,否則情海多變,若果失之交臂,正不知相逢何時呢。
且說那李玉琪,伴同雲中紫鳳朱玉玲姑娘,緩步回城,一路上邊走邊談著,玲姑娘一來藉那夜色掩蓋,二來李玉琪溫文有禮,已不覺害羞,與李玉琪並肩緩進,有問必答。
銀鈴兒一般的嬌笑鶯聲,緩疾有序,時起彼落,不但不覺走得太慢,似反願此路延長無限,永無盡頭,才對心思。
然而,這條路能有多長?走得再慢也有盡處。
故而不到半個更次,泰安城已然隱隱出現,月光下玲姑娘鳳目閃瞥,最多也只剩二三里了。
此時,兩人經過一番問詢,所談者雖僅是玲姑娘家世,及一般江湖掌故,與兩人自身,風馬牛兩不相及。
彼此之間,仍覺得熟悉了不少,尤其是玲姑娘,一路行來,彼此間暗香微度,更是心醉神馳,心頭暗許。
李玉琪自幼與女孩子一同長大,涉世未深,心中毫無禮教之妨以及授受不親等觀念。
連番所遇,都是豔絕一時,秀美出塵的姑娘,青睞相加,溫柔以對,使他以為,別人亦與他一般心思,雖然恥鬢廝摩,卻是了無邪念,而僅一種摯友關注之情。
故而,初見雲中紫鳳朱玉玲,天仙化人,美若瑤池仙子,心中便已產生了一種天性的喜愛。
後來又見到,玲姑娘嬌怯害羞,紅霞頻現雙頰,梨渦時聚紅暈,而實在與他過去的遊伴愛侶,新交的玉瓊姐姐不同,另有一番引人的風致,令他喜愛好奇,深覺好玩,急欲一探她為何這等害羞?
其實,李玉琪哪裡知道,女孩害羞,一方面是天性本能,一方面是心中有私怕人窺破之故。
那趙玉琳、趙玉瑛與李玉琪青梅竹馬,自小一起長大,平時是無話不談,三人之間,名份早定,毫無隱私可言。
相處之時,雖說身體都漸長成,到底尚幼,好些事情,尚在一知半解,似懂不懂之間,當然無甚值得害羞的事。
那藍玉瓊,身世奇特,自幼隨師鐵面道婆,性情亦是古怪奇特。
所居瓊州五指山,遠離塵俗,不受世俗羈擾,性情上自也深受其師影響,行事但憑好惡,率性而行,當然也有點兒放蕩不羈。
後文另有交待,且不贅述。
但是,朱玉玲出身儒門,深悉世俗之禮,雖因日常行道江湖,見多識廣,養成豪邁不讓眉須之氣,不常作女兒扭泥之態。
但如涉及隱私,一旦對異性發生愛慕之情,一怕被別人看破,再者怕對方看自己不起,好事成空。
故而不見面,整日想恩,見著了卻又羞怯難安。
玲姑娘便是如此。
她自在濟南府趵突泉邊,瞥見李玉琪,雖只一瞬,那瀟灑不群的身影,那倜儻絕世的風度,那動人的肺腑,隱蘊深情,智慧的雙目,無一不深印在玲姑娘情懷初動的心扉之上,久久難以忘懷。
泰安酒樓再次相遇,玲姑娘心底驚喜交集,怦然欲動,然而,她怎能博得青睞呢?人家對她看法如何呢?
姑娘家心潮起伏,羞答答,情默默,喜煞,也急煞!眼看著天假之機,又失之交臂。
幸虧,那洪澤六惡橫行欺人,玲姑娘哪能放過這一舉兩得的機會呢!
但等真個相識相對,對又怕人識破他的用心,而更加不自在起來。
這一切,李玉琪雖然聰慧超人,仍是不能瞭解,致而不拘形跡,使玲姑娘誤認他對自己有情,而將那寒夜山徑,當成了愛情的溫床,竟然「樂不思蜀」起來。
且說二人邊行邊談,一陣寒風拂過,玲姑娘驟覺一寒,連打了兩個寒戰,禁不住說道:
「啊!我好冷啊!」
李玉琪伸手捻了捻玲姑娘背上的紫裳,又伸臂擁住香肩,暗以「降魔禪障」擋住外來寒風,笑道:「你穿得太少,怎能不冷?現在可好些嗎?」
這一手,玲姑娘確未料到,心頭雖覺其甜如蜜,臉上卻登時泛起兩朵桃花,一陣陣心頭撞鹿,緊倚李玉琪身旁,羞極喜極,垂首無語,只覺得一股暖流,自肩臂相觸處,流傳周身,舒泰異常。
尤其是李玉琪身上,異香暴射,不但將寒風擋住,呼吸之間,玲姑娘只似吃醉了一般。
輕飄飄,軟綿綿,彷彿靈魂兒要飛,腳下卻又是舉步艱難了!
李玉琪天真未鑿,本無半點兒邪念,但此時見姑娘垂首無語,緊倚助下,半邊軟綿綿,絕富彈性的酥乳靠在身上。
縷縷處女體香,自姑娘領口射出,鑽入鼻端,使他發出了生平第一次的怦然心跳。
他剛剛覺出此舉不對,將手放落,玲姑娘卻恍如害病無力,竟而踉蹌一步,搖搖欲倒。
李玉琪慌忙扣住纖腰,問道:「玲妹妹,你怎麼啦!」
這一聲呼喚問詢,李玉琪脫口而出,極為自然,亦如呼喚瑛妹妹一般,可說是溫柔至極。
玲姑娘聽來,恍如醍醐灌頂,若得無限慰藉,將心中唯一似覺逾越之念,沖刷一淨,也將羞怯之意,沖淡了不少,聞言抬起頭來,嫣然一笑,旋又皺眉道:「玉哥哥,我覺得很冷,心頭煩悶,頭也有點兒暈,似是疲倦極啦!這……是怎麼回事呀?」
語聲歷歷,恍若出谷黃鶯,含有無限柔美嬌憨,只是,聲音愈來愈低,最後竟有些後力不繼之象。
李玉琪一時猜不透是何原因,惶然低頭,正遇著一雙明澈深邃的目光,蘊含著無限愉悅,愛戀依賴與一絲痛苦的陰影,仰視著他。
李玉琪心頭驟然一震,一握玉腕,驀覺人手冰涼,脈搏跳動緩慢,大異於常,似有中毒之象,一驚問道:「玲妹妹,剛才對敵,覺得有甚異樣嗎?否則,怎像是中過寒毒呢?」
玲姑娘「啊」了一聲,恍悟道:「梵淨二鬼,擅用陰風毒掌,剛剛我與他對掌之時,左臂曾覺一陣麻冷,是不是那時就中了毒暗算呢!」
說罷,面色漸漸轉為青紫,嚶嚀一聲,喚道:「玉哥哥,我心裡好悶,好冷。」
李玉琪雖無對敵經驗,卻早已自書中如悉,寒毒之寒,致力猛烈無比,若不及早醫療,血液凍凝,毒氣攻心,縱是神仙亦難救治,因此不敢再延遲時間,一邊出手,疾如電疾般,虛空連點玲姑娘胸前期門、將臺、七坎、玄機、氣門、肩井六處大穴,封住主脈,以防寒毒攻心。
一邊運起天耳通神力,向四周十里內外察聽,探測那梵淨二鬼或北儒朱蘭亭的蹤跡。
在他以為,梵淨二鬼既練此歹毒陰掌,必有解救之藥,如能將二鬼尋著,迫要解藥,則可省去不少麻煩,否則,能找著北儒朱蘭亭,以他功力,為自己女兒解毒,或也不成問題。
但是,如今天已四更,四周萬籟俱寂,哪裡還有人聲,無奈,只得又解開玲姑娘穴道,柔聲問道:「玲妹妹,令尊大人現在何處?你可知道嗎?」
玲姑娘驟被李玉琪虛空點中六處大穴,人雖不能言動,卻甚是明白,心中止不住又驚又喜,實在想不到這「玉哥哥」不但會武,竟還如此精深呢!
要知,李玉琪所點六穴,俱為人身三十一六死穴之一,下手如無分寸,輕則重傷,重則斃命。
李玉琪出手如電,不但認穴準確,輕重得宜,最難得不觸人體,虛空點中,俗語說得好,「行家一齣手,就知有沒有」。
玲姑娘家學淵源,哪能看不出這一招火候功力呢!
故而,玲姑娘穴道被解之後,先不答李玉琪問話,反瞪起一對細長鳳目,流露出無限喜悅驚詫之色,撒嬌道:「玉哥哥,你好壞呀,你有這麼好的功夫,深藏不露,卻會裝佯作怪,支使人家為你拼命,你說你壞不壞!」
李玉琪歉然一笑,道:「說來小兄實在不該,致令你誤中暗算,而今所幸發覺尚早,否則,不僅愧對令尊,小兄亦無顏偷活了,但不知妹妹與令尊居於何處?快點告訴小兄,以免耽誤時辰!」
玲姑娘婉然一笑,眼波中轉化一縷欣慰摯愛之情,強忍寒顫,道:「玉哥哥,我與你開玩笑,何必當真,至於我與家父居處,自此往南,距此頗遠,晚間分手之時,家父告我去查敵蹤,但不知此時轉回沒有,不過請不必擔心,我現在尚能忍住一時,請你先送我回去吧!」
李玉琪兩股希望,皆已落空,說不得只好自己親自動手了,想到此,出手復點玲姑娘胸前六穴,左手一抄,將她抱在胸前,一邊安慰似地說:「玲妹妹,你暫時委曲一下,隨我回店,由我來為你醫治好嗎?」
玲姑娘雖不能言動,眼中卻流露出一縷感激默許的光彩,李玉琪一見,立展「大挪移遁法」。
雙目中陡地暴射神光,身子挺立不動,人已騰空三尺,風馳電掣般貼地向泰安飛去。
玲姑娘依偎李玉琪懷中,陡見那尺餘神光,自他目中射出,本就大吃一驚,再加她只聞嘯聲,不覺李玉琪身子移動,初時尚以為在原地未動,及至瞥見,身旁樹梢如飛倒退,就更加大大地驚慌起來。
本來嘛,以朱玉玲所聞,武林中從無一人能夠身不動,腿未抬,貼地飛馳的,這怎能不叫她驚異,而以為李玉琪會法術呢!
這大挪移遁法,瞬息千里,三五里遠近,眨眼即至,故而,待到李玉琪已然越進店門,玲姑娘念頭還不曾轉完呢。
李玉琪回到房中,將姑娘平放床中,燃亮燈火,揮手令雪兒、紅兒退出房外,關緊窗門。
細耳一聽,隔壁蘇玉璣呼吸均勻,似已睡熟,因不願將他驚醒,一邊為玲姑娘解穴,一邊以「傳音入密」之法,細聲道:「玉玲姑娘不可說話,以免驚醒璣弟弟,也千萬別誤會,要知寒毒已然侵入經脈,如不速於驅除,六個時辰時後,便有危險,故必須立即動手不可,現在既然一時尋不著令尊,也只好由我動手,玲妹妹可願意?」
玲姑娘穴道驟解,嬌軀被凍得亂顫,聞言毫無憂鬱地點頭許可。
李玉琪偏頭尋思片刻,取出兩枚朱果,一杯「玉髓靈乳」喂他吃下,又一掌擊熄了桌上燈火。
先將自己長衫及腰中所束的降魔寶劍束腰掛囊等一一除下,才開始動手,解開玲姑娘的衣衫,一層,兩層……
黑暗中,李玉琪那一雙明亮俊目,明察秋毫,仍能清晰地看到那一副繡著飛鳳的紫色肚兜,與那半隱半露的凝脂雙乳。
李玉琪方覺神魂一蕩,心頭怦然欲動,立即將眼神移開,摸索著把肚兜脫下,雙掌覆在她左胸「將臺」與腹下丹田之上,行功透過兩儀降魔真氣,護住心腹兩處要穴內腑,俯身坐下,張口吐出兩道由真氣與三昧真火化合成的氣練,自玲姑娘鼻孔鑽入。
玲姑娘自體內寒毒發作,穴道被解,周身如小鹿亂撞般,寒酸氣悶一時俱來,後服朱果、靈乳,雖覺尚好,仍感覺難受逾常。
但像這般寬衣解帶,玉體裸裎,雖對李玉琪早已心許,此身屬他,仍不禁羞得緊閉雙眸,臉泛紅霞。
而當李玉琪手掌,覆上身來,玲姑娘更是玉體亂顫,心頭撞鹿,搗亂得又是難過,又是愉悅,那寒毒竟不用醫,已然似減了幾分,方忖道:「這是什麼醫法?」
覆掌處已透入兩股氣流,暖習習將肺腑包沒。
而兩股更熱的+陽之氣,已自鼻孔鑽入,化為一道剛勁力量,順經脈延伸,由「神庭」
過百會,轉至腦後,至「玉枕」猛力一鑽,「咔」的一聲微響,便被突破,越「對口」循背脊,垂直下達「敲尾」分為兩路,自雙腿側,經腳背注入腳趾,循外側上行,會於「氣海」。
升及胸部,復分為二,過「氣門」「玄機」,由兩臂內側,下達左右五指,再循外側上行,合於「天池」,經「神藏」「人中」兩穴,而達「神庭」,一時將大小周天,串聯一片之後,微覺一頓,氣流立感灼熱,經脈中寒毒,悉為包沒,她一時只覺得冷熱交作,難過至極。
好半晌寒氣漸化,熱氣更盛,周身汗出如雨,毛孔全被迫開,叉半晌,驀地一震,熱氣暴散,侵入肌膚骨髓。
周身上下,如處蒸籠之中,灼熱異常,而心腹間透入之氣流,此時反轉微涼,故尚不覺怎麼難受。
深深的灼熱消散,寒毒亦失,耳邊聽得李玉琪喘息有聲,說道:「玲妹妹,快些起來,自己用功,再過一刻,便完全好了!」
其來這刻玲姑娘已然完全復原,李玉琪別有用心。方有此說。
玲姑娘這時,不但將心身整個交付於他,對他那蓋世武學,更是信服萬分,聞言睜目,胡亂地掩起衣襟,也顧不得扣好束腰,便立即依言盤坐,按照家傳心法,運起功來了。
玲姑娘運功之始,即覺有異。
因為她的體內不但未有一絲寒意,試以導氣歸元,丹田內氣機充塞,活潑得躍然欲動。
運之循遊,卻又不受駕馭,勉強行完十二週天,任督二脈,「玉枕骨」關,不但暢通無阻,一反過去若斷若續之象。
尤可奇者,真氣竟能運達指尖「合谷」「三間」「商陽」「小商」諸穴,腳底腳尖「湧泉」「大敦」「竅陰」「人雞」諸穴,更也暢流如瀉,她的心中驚喜欲狂,不禁暗想:「這一定是玉哥哥為我通的穴啊,唉,玉哥哥又美又好,得夫如此,還有何求呢!」
想著心神一蕩,心旌神搖,真氣躍然欲散,心中一驚,慌即誠心誠意,靜定施功,卻驚得出一身冷汗。
要知天下內功,除李玉琪一人,所練兩儀降魔神功之外,俱須物我兩忘,定力修持講究一念不生,尤其是色慾一念,更動不得,否則一旦走火入魔,真氣竄散,輕則受傷,重則喪命,玲姑娘家學淵源,哪能不懂此理,又哪能不驚出一身冷汗來呢!
玲姑娘一驚之下,不敢再行大意,立即心斂心神,一意修持,不大工夫,便深得箇中三昧。
一大周天之後,體內真氣凝練,氣機暢達,靈臺明淨,周身產生了一種從未曾有過的舒暢,而不覺渾然忘我,更加用起功來。
但是,李玉琪卻無這等自在,更可說損失相當殘重,因為他那種醫傷的方法,過於消耗真氣不說。
最後,還將那輸入玲姑娘體內的真氣與少量的三昧真火,自行切斷震散,硬生生送給了姑娘,不再收回,故而才使玲姑娘初次運功之際,發覺真氣過於充沛,不受駕馭的現象。
其實,玲姑娘所受寒毒,並不甚重,二枚朱果,一杯「玉髓靈乳」就足以醫好,只是功效較慢罷了,再不然用掌為玲姑娘周身按摩一遍,將寒毒迫入丹田,自氣門排出,亦然有效。
僅因,一來李玉琪缺少為人醫療經驗,不知中毒之深淺,二來他覺得,按摩雖對自己有利,玲姑娘真氣卻要大大消耗,他既然喜歡姑娘,自不願她過份的吃虧受損,再者,他也有點顧忌。
他心中怕遍摸了姑娘全身,令姑娘害羞難看,以後不便嫁人,這便是他的天真之處。
試想,自趙宋以來,禮教之妨甚嚴,講究男女授受不親,玲姑娘書香世家,深明此理,雖是俠女,但像這般玉體裸裎,肌膚相親,雖為醫傷從權,了無半點邪念逾越,己非為世俗所容了。
更何況玲姑娘愛苗早種已然暗存死志,非他莫屬,這情形正應了一句古語「施者無心,受者有意」。
故而,李玉琪療傷完畢,周身不但早被汗水溼透,胸中更覺得血氣翻湧,虛浮無力,若似生病一般。
李玉琪知道,真元輸入過多,如按一般內功方法修為,非四五十年不足以補足,即便大異於一般之兩儀降魔禪功,日夜不斷修為,亦非十年不可。
當然李玉琪內功深不可測,已達四甲子以上,但驟失若許,就如同一個身體強壯之人,驟然輸出五百毫升的血液一樣,仍覺得難過異常,疲倦不堪,而非立即多加津補不可。
他亦是如此,不敢大意,遂即取出二枚朱果服下,換過溼衣,倒頭睡在床裡,以陰神加緊吸收朱果藥力,不一刻,外馳陽神便呼呼入睡了。
床外,玲姑娘調息多時,體內真氣己然凝鍊如一,以神導氣,進退如意,自覺內功力突飛猛進,何止數倍。
她睜開眼,見窗外天色陰暗更甚,窗外北風呼嘯加緊,心知五更將近,初雪將來臨。
再看室內陳設,不僅是入眼分明,即使那顏色亦可辨出,因此又是一喜,知道自己的目力,亦大大增加,這皆是玉哥哥所賜呀。
想到玉哥哥,姑娘不由玉臉一紅,卻又忍不住翻轉嬌軀,脫下紫靴,睡倒在李玉琪身畔,然而她並不閉目尋夢,卻乘李玉琪甜睡之際,仔細地欣賞玉哥哥的睡態。
李玉琪側身而臥,睡得甚是香甜,十一月的大寒天,雖僅著一套薄如蟬翼的衣服,周身上下,卻騰騰自冒熱氣,中散泛異香。
他那雪白的俊臉上,汗漬點點,兩把小扇似的睫毛尖端,更是掛滿了顆顆的水珠。
此時,玲姑娘己將整個感情與身體,託付於他,鳳目凝注在他那異樣而又可愛的臉龐上,閃爍愛悅與憐惜的光采。
她不知此時出汗,正是神功吸收朱果效力,化氣通穴的現象,卻疑惑而極其小心的,用絲帕為他擦抹。
李玉琪似有所覺,轉側間面朝上臥,玲姑娘微吃一驚,羞怯怯地縮回玉手,好半響,她又忍不住坐起身了,俯首為他擦抹。
纖纖素手,自額際轉過那微泛淡紅的雙頰,超過玲瓏挺立的鼻樑,而停留在鮮紅的朱唇上不再移開,異香自李玉琪身上,陣陣泛出,玲姑娘嗅著,素手在朱唇上來回地移動。
而在她的心底,正被這異樣的觸覺、嗅覺,深深地撼動著,已生出一股極強烈的慾望了。
雖然,少女的嬌怯情懷,使她躊躇,但那暗許且己迷亂了芳心,卻並不責備自己欲求的行動,有何逾越。
終於,那股誘惑與慾望愈來愈強。
玲姑娘緩緩俯下身軀,覆伏在他的胸上,再緩緩地俯首,悄悄地垂放下眼簾,將火熱的櫻唇,親吻在他的唇上。
立時,玲姑娘如觸電流,周身似被一股醉人的熱力所溶化,而置身於飄浮不定的雲端。
心底雖獲得無比甜美的快意,卻也同時浮泛著盪漾不定的懼意,於是,她緊緊握住他的雙肩,好像是處身危境的人,抓住那可資憑藉的盤右,又活像欲將她自己,整個溶入那微微起伏的胸中一般。
李玉琪早在玲姑娘為他擦汗之時,己然醒轉,只是微啟星目,好奇地竊視著,及至唇吻相接,李玉琪心中雖微感驚訝,但瞬即在那陰陽相引的妙用之下,燃了絲絲情焰。
他忘情地緊扣住姑娘纖腰,盡情陶醉於一個純真少女的奉獻,那溫馨的情意,使他渾忘身外的一切,而整個的心神,都在享受這永恆的片刻。
半晌,玲姑娘微抬螓首,眼開那一雙澄澈如秋水一般的鳳目,凝注在另一雙隱蘊笑意的雙眼上,好半晌才似憬然醒覺,而至羞不可仰。
她俯伏在李玉琪的胸前,暱聲輕語地道:「玉哥哥,你好壞喔!」
李玉琪嗤地一笑,口中方說:「明明是你來擾我,卻說我壞,好不講理!」
玲姑娘卻又不依,道:「你笑我,我不來了!」
說著,一伸玉手,將他的雙唇捂住。
李玉琪扭頭把手讓開,用力嗅了兩下,說:「好香,好香!」
玲姑娘扇動著玉鼻翼兒,問道:「你說是誰香呀?」
李玉琪道:「當然是玲妹妹香啦!」
玲姑娘輕啐一聲,輕輕拍著他的玉頰,嬌嗔道:「玉哥哥沒正經,你才香呢……玉哥哥,你真的好壞,你的功夫恁強,偏偏裝成弱不禁風的樣子,叫人家為你擔驚受怕,你說還不夠壞嗎……不過真是奇怪,你的外表怎的這般文弱,連爹爹那等老於江湖的人,也被你瞞過,玉哥哥,你能告訴我,你的師承來歷嗎?」
李玉琪恍如冰水澆頭,心中一驚,立將雙臂放開,暗自責道:「李玉琪呀!李玉琪,你家仇未報,妻室己定,怎能如此荒唐,與她糾纏不清呢?還是早早說出,以免兩誤才是!」
想著,慌忙將玲姑娘扶起,自己才坐在一邊,把身世與學藝經過,及家毀人亡,兩妻被老尼救走之事,扼要述出。
玲姑娘聽罷,得知「玉哥哥」己有兩房妻室,心中雖有些焦急不快,面上神色不變,微一怔神,大大方方地道:「想那位救去兩位姐姐的老尼,定是武林前輩,等明兒見著爹爹,問他能否猜知是誰,只要有跡可尋,天涯海角,我一定伴你找,我……我與你既已肌膚相親,此身決不能再侍他人,等見著兩位姐姐之時,我便以實相告,若能相容,自無可慮,否則,我只好在她倆面前……」
李玉琪急忙打斷,道:「玲妹妹,醫傷之事,乃是從權,又無人知曉,有什麼關係?
你……我與琳姐、瑛妹,自小一同長大,深情愛重,怎能再……委曲你呢?」
玲姑娘陡然若墜冰窟,串串淚珠,滾滾地流了下來,挺身站了起來,悽婉而顫抖地道:
「玉哥哥,你……原來一點兒都不愛我?啊,我真該死,咳,我真該死!」
說著,飄身搶至過桌上的「紫虹劍」,「嗆」的一聲,抽劍出鞘,紫霞閃處,向頸上抹去。
這一串動作,發生於一瞬之間,快捷異常,大出李玉琪意外,撲前搶救,已然不及。
堪堪劍及粉頸,李玉琪慌忙中虛空一抓,屈指輕彈,玲姑娘手中寶劍,立被引前一尺,「當」的一聲,紫虹劍脫手斜斜飛出,釘在天花板上,震顫不己。
這一手,是兩儀降魔掌中絕學,乃「佛收群魔」及「金剛彈指」兩式之變招,與玄門「虛空接引」「彈指神通」有同功異曲之妙。
練至極處,數十丈內取物襲敵,如同探囊一般容易,李玉琪雖未達此境界,十丈以內,亦可運用自如。
玲姑娘一時氣惱,誤認李玉琪根本不愛自己,故而痛不欲生,橫劍刎頸,自認必死。
哪知紫虹劍堪堪觸及肌膚,驀地手臂一麻,虎口發熱,劍己出手,微一怔神之時,李玉琪倏然撲到,張臂抱起姑娘,坐回榻邊,也自流淚滿面,激動萬分地道:「玲妹妹,你千萬不能誤會,我……我當真十分喜愛妹妹,只……只不過相逢恨晚,我……」
玲姑娘聞言,立即妙目一張,低首注視著他,迫不及待地道:「此言當真!」
李玉琪誓道:「我李玉琪若是口不應心,老天叫我不得好……」
「死」字尚未出口,玲姑娘玉手一舒,將他唇兒捂住,道:「我相信你就是,發什麼誓呢!」
李玉琪見她那柔媚的樣子,心中不由一蕩,痴痴地望著她。
玲姑娘不由垂下了手和頭。
禁不住美色當前,他吻上了她的櫻唇,她心中的滿足和身軀的快意,使她輕輕地顫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