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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自創絕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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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八哥雪兒與神猱紅兒自然也跟了來,如今這一鳥一獸,與玲姑娘已然廄混得很熟了。

女孩兒多半更是喜愛鳥獸,並能細心予以照顧的,故而,在外表上看來,那雪兒、紅兒與玲姑娘似更較對李玉琪親愛得多些。

不過,這也僅只是外表,在它們的內心之中,連兩匹寶馬,「望月」「蓋雪」在內,都還自認為李玉琪才是他們真正的主人。

這是獸類忠心,而與人類不同之處。

人往往因些許的小利,而自願出賣自己的主人或朋友,獸類卻是不同,他們只忠心於那第一位收服他們的主人,他們不懂得權宜利害,只要是一旦服你,終其生必不會有叛變之事發生。

這可能是他們不知人類的聰明之處,卻也正是它們可愛可信之點。

到達朱家之後,孔氏淑貞夫人,自然無比歡迎的。

尤其是她得知那秀逸不群的李玉琪是玲兒的未來丈夫之後,她更不免有那「丈母孃看女婿」的心懷。

所以,她熱烈而慈祥地款待他們,連蘇玉璣都覺得有一種賓至如歸的感覺,他親遭毀家之痛,雖然元兇被李玉琪一掌擊斃,但失去的還是失去了,無論你有如何通天的本領,也不可能將之拉回。

因此,他十分羨慕朱玉玲那份投懷撒嬌的福氣,那是他永遠懷念,也永遠不能再獲得的母愛啊,他怎能不羨煞呢。

李玉琪何嘗不十分渴念這份深厚的母愛呢,只是,他年齡較長,生性又十分剛毅,雖也心情激動,卻不曾十分表露在面上。

朱夫人蘭質慧心,精細入微,故而剎那間便從兩人的面上,體會出兩人的心情,尤其當玲姑娘依偎在懷中,一邊摟抱親熱,一邊娓娓道出兩人的身世以後,更是令這位慈祥的婦人同情萬分。

對李玉琪兩人莊容地一笑道:

「玉兒既與玲兒訂下親事,就跟著玲兒一同叫我媽吧,這麼叫起來親熱順耳,比伯母岳母之詞,也好聽得多,蘇賢侄與玉兒,既已結拜,自也不是外人,就拿我這兒當做自己家一般好了,如果願意,也跟玉兒一樣,喚我一聲‘媽媽’,那老身真是高興得很呢!」

蘇玉璣聞言,更是感動,立即跪下叩了三個響頭,起來顫聲喚了聲媽,秀目之中,淚光閃閃,激動至極。

孔氏夫人伸手握住他的雙手,又喜又嘆道:

「乖孩子,真是難為你了,小小年紀,就孤身出來闖蕩江湖,真是危險,如今都來到這裡,我看就別再走了,免得讓為孃的擔心!」

說著,一手推出懷中的玉玲,繼道。

「你這個野丫頭啊,真是氣人,初時為娘不讓你出去,你們不肯,說什麼非要跟你爹出去玩玩不可,如今,回來了,卻又懶在人家的懷裡,不肯起來,這麼大的人,都快要嫁人了,還這般沒羞,真該打!」

言中滿是嗔意,神色之間地存蓄著無比慈愛,玲姑娘明知母親有意玩笑,卻仍跺腳向後奔去,邊走邊嚷道:「好呀,媽有了兒子就不要女兒了,還罵人家,我去找爹爹來評評道理,看誰該打!」

孫氏夫人聽了,笑著一叱,道:「丫頭真沒規矩,都是他爹慣的,將來玉兒你可得多擔待,讓著她些,這可不是做媽的偏心,這……咳……」

這不是偏心是什麼?

李玉琪、蘇玉璣兩人肚裡雪亮,卻不便說出,而都暗自笑道:

「還說是她爹爹慣的呢,看情形,只你一人寵著她,就夠瞧的了!」

晚間,孔氏夫人淑貞,親自下廚燒菜,招待佳婿,一餐自然吃得萬分舒服。

餐後,眾人又相談多時,直至深夜,朱玉玲才將二人安排在兩間比鄰的客舍書房之內。

李玉琪來到房中,見那書房共有兩間,一明一暗,全都是燈火通明。

外間正與蘇玉璣相鄰,房中纖塵不染,兩面均開著大窗,桌凳,案几配置得極為精巧,書畫滿布,清雅脫俗,李玉琪心中不由暗贊。

再至內室一看,三面開窗,卻以天然枝木為格,窗外似長滿藤蘿蔓枝,如是春夏,必有滿枝綠葉篩落室內。

西南窗下一張書案,擺滿玉軸筆硯,鸞箋犀管之屬,北面窗下,是一條長案,陳設著丹青畫具。

西窗下則是一張矮几,上面擺著一張七絃古絃,幾前放著一個古瓷凳,上鋪一張虎皮,東面才是一床,一櫃。

床上錦毯繡被,華麗鮮豔,竟有陣陣幽香傳出,似是女人所用之物,李玉琪正覺愕然,已瞥見朱玉玲帶著一名丫環走進,嬌聲笑道:

「玉哥哥,夜已深了,你快點盥洗就寢吧!」

說著,閃身指點著丫環,將端來的熱毛巾等物放下,揮手令去,見李玉琪注視床上,不禁嘻嘻笑道:「玉哥哥,你還在呆看什麼?還不趕快去洗洗手足,難道還要等人家動手幫你洗嗎?」

李玉琪聞言,心中一甜,展顏一笑,一邊盥洗,一邊道:「不敢勞動芳駕,玲妹妹,你請回吧!」

說罷,又看了床上錦被一眼,忍不住問道:「這一付被褥,真是華貴無比,但卻不似男人所用之物,怎好拿來給我使用呢?」

朱玉玲粉臉陡紅,秀目一轉,笑道:

「這些都是我用過的,玉哥哥若是嫌棄,等會我拿去換過好了!」

李玉琪忙道:

「怪不得這等漂亮,原來竟是玲妹妹的,小兄喜歡都來不及,哪會嫌棄,快別麻煩了。」

朱玉玲親自將拖鞋,放在李玉琪身畔,纖腰一拗,轉到身後,俯在他背上,玉臂輕舒,擁住他的脖子,軟綿綿,情切切,低聲連喚:「玉哥哥!」

這幾天,雖可以每天見面,卻無機會單獨相處,談些知心的話兒,今天,還是定親以來的第一次,故而玲姑娘情難自禁,但喚出「玉哥哥」之後,卻又覺得無話可說,因之而只好反覆低喚不已。

李玉琪當然也能深切地瞭解她的情意,只因他自己也是一個生就的多情種子的緣故!

所以,他被這幾聲耳邊的喚呼,擾亂得意亂情迷,心神飄蕩。

一連串嗯聲答應,匆匆地洗好腳,穿上拖鞋,伸手摟過她來,含情無限地凝視著懷中的玉人,一千一萬個念頭,自心頭馳過,一千一萬個念頭,又跟著湧起,使他猶疑難定。

她似乎已經知道,將發生什麼?

但他仍然靜靜地閉著眼睛,蜷伏在他的懷中,她情願承受他給予的一切,卻久久不見動靜。

她緩緩地開啟眼簾,與他的目光一接,周身如觸電般,粉面也在同時之間,染滿了紅霞。

那紅霞發展好快,剎那間己轉至玉頸。

她只覺得心頭鹿撞,甜蜜異常,但卻不由得「嚶」的一聲,將螓首鑽入他的肋下,輕輕地埋怨說:「玉哥哥真壞,你怎麼可以這樣看人家呢!」

李玉琪心中一蕩,念頭電般一轉,暗叫:

「不好!」

連忙將懷中的玉人扶正,微微一笑道:「玲妹妹,朱伯伯可曾對你說,我的體質有異嗎?」

朱玉玲偎坐膝頭,聞言起先一愕,繼則一羞,那片剛剛遲去的羞紅,陡又湧現出來。

她陡地立起,奔至北窗案邊,揹著臉嬌「啐」一口,道:「我不知道!」

本來嘛,玲姑娘雖是天真未泯,卻也情竇早開,聞言早已想到,那種羞人答答之事了。

這等事,別說是那年代,即使現在,最開通的小姐,也未必敢輕易與人討論,這叫玲姑娘怎的不羞,不怯!

但偏偏遇上李玉琪,不但不管她羞也不羞,反而索性緊追過去,坐在窗邊,握住姑娘一雙纖纖細手,道:

「玲妹妹,你別騙我,我猜朱伯伯一定對你說過,是嗎?」

這一對面追問,玲姑娘想藏都藏不開,沒奈何,只知低落下垂粉頸,微微點首。

李玉琪握著姑娘的雙手,徽一用力,繼道:「其實你我不久便成夫妻,有何事不可說?

又何必害羞藏避,再說我體質大異常人,如不先省得解救之法,將來便能成婚,也不能永偕自首的,玲妹妹,你願意離開我嗎?」

朱玉玲螓首微抬,掃了他一眼,將頭連搖,李玉琪又道:「好妹妹,你既不願離開我,就必須先習會所謂‘真陰鎖陽’之法,我過去得著一部‘陰陽真鈺’,是前古奇人陰陽真人所著,其中除部分奇詭精妙的武學外,尚有男女陰陽之術,初睹之際,本欲毀去,轉念一想,卻又存留下來,現在正好用得上,玲妹妹,你拿去看看好嗎。」

朱玉玲心中雖已活動,渴欲一睹,卻羞得不知怎麼開口,輕咬下唇,思量片刻,怯怯地適:「謝謝你,我不看,等以後留給兩位姐姐看吧!」

李玉琪知道她害羞,還需要再加開導,遂莊容道:「所謂‘夫妻居室’,乃人之大倫,我既蒙妹妹不棄,願偕白首,卻非習得那‘陰陽真鈺’所載功夫不可,此種功夫,所以為正道武林不取,乃因習功之人,多半用以為惡之故,我等夫妻居室,不以濟惡,即便是道學之士,亦不能妄加厚非,故而妹妹不可列以為恥才是!」

說罷,見朱玉玲羞答答將頭微點,以目示可,知其已然心許,遂亦報以一笑,至床頭囊內,取出「陰陽真鈺」放入朱玉玲掌中,擁住楚楚纖腰,在她額上,輕印一吻,笑著一拍香肩,道:

「玲妹妹真乖,快點回房睡吧,天色已經不早了!」

朱王玲接過真鈺之時,早羞得似是無地自容,聞言如獲大赦,一溜煙奔出書房,直到窗下,才悄聲道:「玉哥哥,明兒見,你也快點休息吧!」

李玉琪展顏一笑,關起房門,方才熄燈就寢。

次早一日,李玉琪起身之後,一直不見朱玉玲再來,而只是由一名約有十二三歲的小丫環侍侯盥洗。

蘇玉璣近在隔室,帶著神猱紅兒、八哥雪兒一同進來,再一齊到上房之中,向朱蘭亭老夫妻倆問安。

巧不巧朱玉玲姑娘亦在,但卻是態度大異往常。

往昔,玲姑娘活潑天真,不知羞怯,有說有笑,無論何時何地,總是依在李玉琪身畔,問長問短,又說又笑。

今兒一見,卻是紅霞屢現,垂首無語,又恢復了在泰安酒樓中初會的神情。

只是所不同者,儀態之間並無忸怩之態,而是比過去莊重了不少,一夜之隔,長得真像個懂事的大姑娘了。

李玉琪自然猜出,那是由於昨夜玲姑娘已然看過那本陰陽真鈺之故,因之只對她微笑示意,而逕自與兩老閒話家常。

但是蘇玉璣不明就理,卻深以為怪,同時也暗自竅喜,尤其是以後的五天之中,朱玉玲絕跡不去李玉琪所居的書房。

更使他以為有機可乘,他終日纏住玉哥哥,教這教那,更鼓勵李玉琪離開曲阜,以便早日抵達金陵。

在他想來,朱玉玲既然在自己家裡,便這般疏遠李玉琪,則兩人要走,她也絕不會跟著去的,這一來,又剩下自己與玉哥哥兩人,那是多麼美好的機會與風光呀!

然則出人意料,在李玉琪向朱蘭亭夫婦,提出金陵之行,而獲得准許之後,玲姑娘竟也要跟著去不可。

朱夫人淑貞,實在捨不得愛女、嬌婿遠行,尤其是在這冰天雪地,年關將近之際,然而李玉琪之請,己得著朱蘭亭的准許,而對愛女的軟磨強求,也實在無法應付。

她知道「生女向海外」如今女兒長大,並已經許配給人家,即使強行將人家留住,也不能留住心。

因此之故,朱夫人只好忍痛應準朱玉玲隨二人一同上路。

於是,五日之後,三人裝束就道,在朱蘭亭諄諄叮嚀下,在朱夫人淚眼婆娑中,三人三騎,帶著紅兒、雪兒像一陣清風,揚長消失在街道盡頭。

一對老夫妻,是初嘗這送別的滋味,站在門首,目送嬌女、佳婿,走得無影無蹤之後,才神色黯然地迴轉上房。

在室內,朱夫人再也忍不住那滿腔愁緒,竟自悲泣出聲,喃喃呼喚愛女的名字,祈求佛祖為他們祝福。

朱蘭亭一代豪俠,也難免兒女情長,只是還能忍得住別情離緒,同時,他深知李玉琪功力不凡,三人同行,必無差錯,但天下父母心使然,一見愛妻悲苦之情,也不禁暗自嘆息,垂首黯然。

且不言朱蘭亭夫妻,愁顏相對。

再說朱蘭玲,十六年來,第一次驟然遠別慈親,芳心中也自悲苦,但相衡輕重,卻不得不隨李玉琪執行。

這原因不用說,是她對李玉琪一片深情愛重,不忍割捨之故,另外則是責任心使然。

她深知,江湖之中風險日重,玉哥哥雖然功力高絕,無奈卻是缺少閱歷,若在他獨自闖江湖,訪親尋仇,不但放心不下,自己即將為人妻室,又具有一身不凡的武學,自然決無坐視之理。

何況,李玉琪所要找尋之人,是他的另兩房妻室,若萬一訪著,讓她們知道了自己與李玉琪的親事,而又不肯諒解的話,則自己當時不在跟前,無法解說,李玉琪將何以堪?

所以站在一位作妻子的立場,為丈夫著想,朱玉玲非去不可。

再者,她私心認為,玉哥哥實在太過英俊,太過多情,任何女人,見了他都可能動心。

而任何女人,若是使出那夜像自己一樣的自刎手段,則他必定也是不忍坐視,委曲答應。

那女人,若是個良家淑女,倒還罷了,若不幸是位不三不四的蕩女,則自己一下造成的鼎足之勢,豈非盡毀?

朱玉玲推己及人,只此一因,也不能任其獨自闖蕩了,何況又有以上堂皇理由呢!

要知,那時代的女人,講究三從四德,多數不肯也不敢正面干涉丈夫的行為,但在其私心之中,獨戰嫉妒之心仍然強烈。

這是女人從古至今的特性,朱玉玲當然亦不能例外,只是在她之先,已有捷足之人,千萬事實,自然無法更變。

但對將來情勢之變化,卻深知防範,不願再多出人來,破壞被她一手造成的分立形勢。

當然,這是朱玉玲潛在的意識,此時並不明顯。

而直至南京,李玉琪初會藍玉瓊時,才徹底表露出來,使得那藍玉瓊憂傷至極,差一點便不別而去,此時後話暫且不提。

至於李、蘇兩人,五日來倍受朱夫人款待,心中均自然生出深厚的感情,而今驟爾吉別,也是悵然不樂。

一路行來,三人均是悶悶不語,大異於初入曲阜之時。

但此時那兩匹龍駒,「望月」「蓋雪」一鳥,一猱卻一般精神抖擻,興高采烈。

尤其三馬因久困廄下,早感不耐,如今一旦放蹄郊野,哪得不盡量賓士呢?

故此,一齣曲阜,兩馬立即齊聲長鳴,聲若龍吟,震驚四野,不待吩咐,便自放開四蹄,風馳電掣地向前奔去。

李玉琪為令玲妹妹能夠高興,特以望月駒讓她乘坐,自己則騎著朱玉玲的那匹黑色健馬。

那是健馬,雖亦是千中精選,卻萬萬趕不上兩匹龍駒的腳程,跑不多時,便己失去前面兩騎的影子了。

不過他並不急,反正此路平坦,只有一條,不慮走歧途,又知雪兒通靈,飛行迅速,可用以來往聯絡,不怕失散。

故在一程急奔之後,瞥見馬身上已然汗氣霧騰,反而收韁緩住勢子,不再緊追不捨了。

這一來,自然又慢了不少,直到中午之時,才趕到泅水,與朱玉玲兩人會合。

在泅水用過中飯,三人又覆上路,朱玉玲兩人,經過上午一陣疾馳,己將一腔別緒高情,拋向九霄雲外。

這一上路,兩人均不願丟下玉哥哥在後獨行,三人並騎緩行,有說有笑,但聞銀鈴嬌笑,不斷傳出。

李玉琪跨馬居中,左顧右盼,面對嬌妻愛弟,自覺幸福無比,也是哈哈朗笑不己呢。

從泅水往南,漸入泰沂山脈,一路上只見了山陵起伏,迂迴不斷,雖然不高,卻是險奇迭出。

三人邊行邊瞻視山影,心情更見開朗,只覺得雄心方丈,像頂天立地一般。

這泰沂山脈之中,安窯立寨頗多,這一干人等,最著名者如蒙山三傑,銅石一劍等人,人人都豪邁義氣,雖不幸淪為黑道,卻決不胡作非為,而與五虎刀萬世雄一家交情甚厚。

對北儒朱蘭亭,更是敬佩無已,故曾對手下嘍羅嚴加吩咐,不得得罪此二人有關之人。

雲中紫鳳朱玉玲一身紫裳,在江湖行道一年,已成為特有的標幟,蒙山,銅石一帶黑道人物,自然不能下手。

其他各處之關卡,雖非聽命於蒙山三傑,銅石一劍,卻也早知朱王玲一身絕學,頗知畏懼,而也不敢妄加留難。

故而,三人馬行三日,過費城、臨沂、郊城,達魯蘇交界之地紅花埠,一路均是平安無事。

三人在紅花埠住宿一夜,次日一早,馳入江蘇境界,馬行一日,經新安、龍泉、煙吾及晚抵達峰山。

峰山乃一小鎮,位於駱馬湖之東,鎮內街狹巷小,約有百十戶人家,全鎮有一家「招安客棧」也是簡陋異常。

女孩幾家都是天性喜潔,不要說朱玉玲不願留宿,就是蘇玉璣亦主張連夜趕路。

但李玉琪看看天色,已是酉未,天上雲層低壓,似有下雪模樣,胯下黑馬,經一日之賓士,已顯出勞累之態。

加以天寒地凍,萬一前途無處留宿,人雖不怕,此馬卻是可慮,因此,將這層意思說出,朱、蘇二人自然不願違背,而只得皺起鼻子下馬落店。

李玉琪訂下三間房,命夥計加意打掃,略事盥洗,將行囊寶劍等物解下,命紅兒、雪兒留下看管。

叫夥計先送兩壺酒來,給紅兒、雪兒吃,三人則到客棧前面敞廳中進食,以便讓夥計打掃。

三人在敞廳之中,找一靠牆的座位坐下,隨便叫了幾味小菜,一壺好酒,一會酒菜送來,看盤盞均是粗磁,似不甚佳,哪知一嘗酒菜,卻別具一番風味,可口異常,三人又奇又喜,邊吃邊贊,猜不出這等小鎮,何以會有如此名廚。

正談笑間,突聽得店門以外,一陣陣大笑,聲音低沉有力,頗具內功火候,三人心中一動,復聞發笑之人,笑畢說道:

「小莊主休看這座小店不甚起眼,在這駱馬湖一帶,卻以拿手小菜、燒酒馳名遠近呢!」

語言方落,當門布帶一卷,隨著那一股刺骨寒風,走進三人。

此時,店中十數位食客,一見三人,立即面色微變,紛紛起身行禮,不論吃完與否一個個均至櫃上結帳,悄沒聲息地溜之大吉。

李玉琪三人,甚覺訝異,齊齊回頭打量來人。

只見那當前一人,面白無鬚,年約三十,體形高大,著一身武士勁裝,背插單劍,斜掛披風,粗看甚是英俊。

細一留神,卻看出那一對精光四射的眼神,邪而不正,微含淫意神色之間,尤其倨傲討厭,再加滿面熱氣重重,知非善良之輩。

那人身後,是兩個老道,年齡均在五旬上下,一臉兇像,似欲尋人而噬,左首一個,頰上有一叢白毛。

兩道人手上,都執著一柄雲帚。

三人進店,對眾酒客視若無睹,在帳房老先生為親自帶路之下,大馬金刀地落坐中央一席。

大聲叱喝點菜要酒,旁若無人。

李玉琪三人座位,在敞廳一角,距離較遠,店中尚未掌燈,驟由外面走進,還看不大清楚。

故而三人均未在意,但適才情形,落在李玉琪三人眼中,朱、蘇二人同時秀眉微揚,停住不食,似想發作。

當然,李玉琪天生俠骨,自也看不慣那三人倨傲神情,只是他比較沉著,穩重,不願在不明三人來歷,行為之前貿然出手。

故而當他一見朱、蘇二人,神色不友善,立即將兩人拉了一下,以目示意,稍安勿躁。

那邊三人,落坐之後,酒客早已溜光,那年輕漢子,似頗得意自豪,掃目環視,突然發現李玉琪一桌未走,心中頗為不快。

雙目驟然一皺,卻為了保持少莊主身份,不願發言,僅僅一呶薄唇,向兩個道人示意。

兩個道人,一背一側,正好看不見這一桌,驟睹少莊主之狀,都會錯意思,只見那頰有白毛的老道,一聲怒叱,喝罵道:

「媽的店家,什麼時候了?還不掌燈,敢情想讓大爺拆你的房頂!」

店家聞聲,早嚇得周身發顫,哪敢怠慢,立即點起七八盞油燈,照耀得敞廳一片雪亮。

那少莊主就著燈光,向前打量,口中突然「噫」了一聲,兩隻色迷迷的眼睛,直勾勾地注視在朱玉玲的面上發怔。

兩個道人,一見少莊主神情,心中懷疑,順著他的目光回頭一瞥,睹見朱玉玲玉貌朱唇,美若仙姬的絕世顏容,也同時「嚏」了一聲,似是想不到在此小店,會出現這等嬌美人物。

那頰有毛的道人,一怔之後,旋即敞聲呵呵一笑,道:「今日少莊主駕臨,貧道兄弟無以為敬,正在發愁,想不到天賜良機,送來這嬌美小姐,少莊主若不嫌棄,待貧道喚來,陪少莊主飲酒如何?」

那少莊主被道人呵呵之聲,召回了出竅魂魄,卻並未收回一雙色眼,仍然盯著朱玉玲一桌,左右打量。

聞言正欲點頭允可,驀見那邊三人六目,齊齊投來,八目一觸,少莊主心頭一震,竟為那三人朗若明星,亮若驚電的眼光所懾,暗中念頭一轉,連忙收回眼神,面色一整,朗聲:

「大觀主休開玩笑,咱們還是趕緊吃酒正經,現在天色己晚,外面雪大風緊,若不快些上路,等會回觀,可不好走呢!」

說著,連施眼色,老道見狀,雖不解其故,卻都不敢多言,怕少莊主發了脾氣,依言匆匆吃罷,出店而去。

李玉琪三人,剛才聽見老道出語下流,都不禁怒形於色,轉頭打量,想上去教訓他們一頓。

誰知那少年明明色迷心竅,竟會放手而去。

三人閱歷均少,不知那少莊主已然看出他三人甚是扎手,故而用出欲擒故縱的手法,而各自心頭納悶。

三人走後,李玉琪喚來夥計,探知那老道的姓名蹤跡,夥計先不肯說,經三人一再催問,始悄聲道:「公子,姑娘,你們是外來的人,還不知道,那兩個道爺,乃是這駱馬湖一帶人人懼怕的煞星呀!」

「十幾年前,兩個老道不知從何處來,佔據了湖中一所道觀,廣納門徒,明裡是出家修道,暗中卻無惡不作,在方圓數十里內,按月向農、商各家,強化惡緣,並且在湖那邊運河上,打劫船隻行旅,弄得這一帶雞大不寧,百姓人眾,敢怒而不敢言。」

「這兩個道人,一名超塵,頰上有一叢白毛的就是,兇橫無比,只要有人敢稍有不顧,不出三天,必定失蹤身死,死後屍體,斬成八塊,半夜扔回死者家中,次日一早,還要上門用法,說是為那被害人超渡,命那家捐若干銀子,若再不捐,必還要有人喪命。」

「本鎮過去,是很熱鬧的,只因這惡道居在近處,客人、商旅等早已視此如鬼域,不敢再光臨了。」

「那年輕的,過去並未見過,但即與老道同路,想來亦不是好人,兩位公子與姑娘,都是好人,千萬不要招惹他們,明日一早,就趕緊走吧!」

三人一聽,老道如此可惡,哪能不怒,因之謝過夥計,回房之後,都決定在此多留一日,前往駱馬湖,為民除害。

其實,何用三人前往找尋,當夜三更,那少莊主已然帶著兩名惡道,自動尋上門來了。

當夜三更時分,李玉琪在榻上靜臥用功,驀聞數十丈外屋面之上,有三縷極輕微的衣袂帶風之聲,向這方飛來。

心中一動,連忙回身而起,登履著衣,只將那佛面碧竹杖,取在手中,低聲叮嚀紅兒、雪兒,留下看守行囊、馬匹。

輕輕推開後窗,兩足一點,破窗而出,反手將紙窗帶好,一長身,飛落在側房屋頂,隱在屋脊暗影之中,注視看四周。

這當兒,小雪已住,彎彎新月,懸掛中天,銀光鋪地,映照得四周一片蓋滿白雪的景物,明亮異常。

李玉琪放眼四眺,但見不遠處有三條人影,疾若飛箭脫弦,直往自己所居房室,電奔而來。

眨眨眼,來到右手屋面,人影一斂,現出來的正是晚間店前敞廳所遇的兩道一俗。

李玉琪心中不由愕然,不知其來此目的何在,於是他並不做聲,只靜靜地探察三人意圖。

那三人仍是晚間一式打扮。

立定之後,那「少莊主」一打手勢,兩個道人,立即飛身縱起,一左一右,輕飄飄落在屋上,四處打量,意似把風。

「少莊主」卻在兩道縱起之時,飛身下房,落在李玉琪住的客房窗前。

伸手自懷中取出一形似鶴嘴之物,輕輕點破窗紙,將鶴嘴伸入,含住後尾,鼓腮欲吹。

李玉琪看那少年,一招「燕子穿簾」輕功,實在不錯,心中正在暗贊,已見他取出那鶴嘴,待一切看清,李玉琪過去雖未見過,卻知道那是下三流所用的「迷魂香」一類的東西。

一時心中甚怒,因不願驚動玲妹、璣弟,念頭一轉,將手中的佛面碧竹杖變成弓形,兩端緊緊蚊筋,成為一弓。

在瓦上捏下三個大如黃斗的瓦粒,扣在弦上一拉一彈,三彈立即帶著颯颯風聲,分三個方向,向兩道一俗打去。

這一串動作,寫來費事,做來卻疾速無儔。

就在那「少莊主」鼓肋將吹未吹之際,「嚓」的一聲輕響,「少莊主」只覺得右耳廓一麻一痛,瓦粒己擦掠而過,打入室內。

「少莊主」顧不得吹噓,伸手一摸痛處,已摸了一手鮮血,心中一驚,回頭一瞥,瓦面上兩個老道,亦在一手摸耳,轉頭四顧,神色慌張。

那「少莊主」自幼闖蕩江湖,經多見廣,見狀知有能人,隱身暗算,立即一聲不響,猛然縱身上房,閃電般繞行一週,並未發現有人。

心中更驚,一打手勢,立即縱至離李玉琪三人居處較遠的屋頂,撇下背上長劍,正欲發話叫陣。

哪知口剛張開,尚未出聲,一顆黑豆大小之物,迎面打來,一閃未曾閃開,「嘭」的一聲,當面將門牙被打落一顆。

少莊主啊的一聲,瞥見左房屋脊暗處,「唰」的一聲,飛起一條人影,「少莊主」一聲怒叱,跟蹤追去。

兩道人見狀,亦一左一右,自側面追下。

三人追至鎮外,前面那黑影,突然一閃而沒,三人搜尋多時,叱喝一聲,仍無所得。

知道來人,功力高絕,遠在三人之上,自己行蹤既被人識破,不便再去做那下五門勾當,互一商量,相率向來路退去。

三人一走,李玉琪自一株高大的樹頂上飄落,正欲回店,突又一想道:「何不跟蹤他們,看明落腳何處,以便明日前往呢!」

想著,自覺有理,默一察聽,朱、蘇二人,睡得正甜,並未被剛才叱叫聲驚醒,心中一笑。

悄以「傳音入密」功大,告知雪兒、紅兒,留神防護兩人,立循三賊退走方向,展開小步挪移上乘輕功,隨蹤追去。

原來,剛才李玉琪,隱身發彈警告三賊,後見那少莊主,不知進退,立身屋頂,想要發話喝罵,怕他將房內玲妹、璣弟驚醒,耽誤了兩人的睡眠。

立即又發一彈,擊落「少莊主」門牙,現身將三人引出鎮外,閃身隱入一株高大的柏樹頂端,枝葉茂密之處,等三賊走後,他才孤身落地,反而跟蹤三賊之後,往賊窟追去。

李玉琪此時將「小挪移」上乘輕功展開,快似一股輕煙,但見他衣袂飄飄,步若行雲流水,眨眼功夫,接連幾掠,已趕上前面三條疾逾奔馬的黑影,正在前面雪地上面,如飛賓士。

李玉琪不疾不徐,跟在三人後面五六丈遠,輕飄飄慢步輕掠,所經之處,雖是皚皚白雪,鬆軟細柔,毫不著力,卻仍無一點腳印。

前面三人的武學,在江南一帶,亦是聞名的高手,但與李玉琪相較,卻有天壤之別!

故三人毫無所覺,仍是一味前馳,不多時來至一所湖蕩岸邊。

那湖蕩廣約數十畝,湖面上已然結了薄冰,三條黑影,輕功竟自不弱,在蕩冰上疾足而奔,向湖心一座黑黝黝的小山奔去。

李玉琪心知這蕩必是駱馬湖,三人此時,必是奔回老道道觀,於是不再遲疑,猛展大挪移遁法,升高五六丈高,對準湖心小山飛去,月光下,宛如一縷輕煙,隨風而逝。

瞬息間,已超越三人頭頂,抵達島上。

李玉琪落在一株高大柏樹枝頭,縱目望去,那小島廣有五畝,孤懸湖心,遍植枝柏,中央有一所道觀。

觀內房屋甚多,院落重重,但除卻觀後有一座高聳的衣樓,頂層燈火輝煌外,所有房舍燈火全都熄滅。

李玉琪正欲過去察看,身側不遠處,驀發連聲輕響,三個黑影,一閃而過,直撲那座木樓。

李玉琪候三人入樓,從樹梢飛落地面,縱到觀門前,抬頭一看,見門楣上雕有「水月觀」三個斗大金字。

李玉琪劍眉一挑,躍過觀牆,穿房越脊,縱如電閃,馳近木樓一看,那木樓遠離觀內各處,幾然獨聳,共有三層,高約三丈,項上一層燈火通明,想是剛才三人落足之地。

五丈距離,別人真還不能一縱而上,但李玉琪卻絲毫不曾放在心上,只見他並未作勢,,整個身子虛空拔起,宛似飛絮,落在樓頂簷瓦之下,微微一頓,施出「屏息潛龜」之法,改用全身毛孔呼吸。

所謂「屏息潛龜」之法,非具最上乘的內功修為,不能使用,即能使用,亦不能長久,否則非窒息不可。

李玉琪所練「兩儀降魔禪功」不但列入上乘,且因其運用「大挪移遁法」與護身降魔禪障之故,全身三萬六千個毛孔,早已暢通無阻。

而與鼻息氣管,具有息息相聯之效,故而李玉琪不但可以任意屏息止吸,更可無限使用,不必顧慮窒息之危——

easthe掃校,舊雨樓獨家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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