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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雙鳳馭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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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自愧自責,芳心之中更覺不安,不自覺鳳目泛潮,舒玉掌捂住李玉琪嘴唇,阻他說那死字,隨即嗚咽道:「說起來誰也不怪,只怪我不該在半夜出來,要不然怎麼會被那妖婦暗算擒住呢,只是,事己至此,我也沒什麼希望,只希望玉哥哥待我,就像對待玲姐姐一般,就夠了!」

李玉琪當然知道,如今之計,生米已成熟飯,不過己是為勢所迫,只好如此。

以李玉琪往日對待蘇玉璣的情份而言,兩人之間的感情,早已是根深蒂固,難以割捨了。

其所以會使李玉琪產生惴惴不安,無所適從的感覺,乃因過去,李玉琪一直把蘇玉璣認作是男生,當作自己的親弟弟一般看待,雖然是情真意摯,卻與對待他的未婚妻室的方法不盡相同。

及至昨夜,不但驟而發現了蘇玉璣是為女兒之身,並還在靈明被媚香所迷之際,與他發生了夫妻之實。

這一來突轉,豈是那疾惡如仇的李玉琪,所能承受得住的?

但,這會經蘇玉璣一陣嗚咽低訴,心頭浮雲盡去,憐惜鍾愛之情頓生,情不自禁地伸手握住蘇玉璣被外玉腕,一邊為她抹去淚水,一邊低聲答道:

「璣妹妹,過去的事,都別提了,做哥哥的雖然問心有愧,但對妹妹摯愛之情,卻一如往昔,往後璣妹妹既願以身相許,我怎敢不將與玲妹妹一體看待呢,敵對這一點,接迷妹儘管放心就是!」

蘇玉璣終日縈懷的,就是擔心這一點,今既得玉哥哥親口相許,慎重保證,立即寬心大放,破涕為笑,復又恢復了過去那一股嬌態之氣,反腕抓住李玉琪雙手,喜悠悠讚道:「玉哥哥真好!」

李玉琪目睹她那瞬息萬變的表情,化悲為喜的嬌態,恍若帶雨海棠,臨風驟放,嬌美處與朱玉玲煞似一人,不禁看呆了。

蘇玉璣被他這一陣凝視,她那芳心裡不由得又喜又羞,只見她扇動兩下,那一對又細又彎的長捷毛,瞪了他一眼,香舌一吐,嘴唇輕啐,佯嗔喜鼓腮作態,道:「玉哥哥,你不識得我了嗎?老盯著人家幹麼!」

語氣兇而又兇,無奈是語音人弱,有氣無力,再加以吐氣如蘭,流霞生存,任憑你再呆再傻,也堪能體會得那一股親暱情意!

李玉琪聞聲,心頭更是覺得搖搖激盪,忍不住展顏開懷,笑出聲來。

蘇玉璣本是佯怒,又哪能裝作多久,一見他笑,也跟著咯咯嗤嗤,笑作一團。

一剎那,清聲脆笑,交織一團,滿室陰翳之氣,轉化為盎然春意,聲浪更遠波室外。

室外,朱玉玲聞得笑聲,知道他倆人己然打破了躊躇的局面,合好妥協,立刻自外走進,笑著對兩人打趣道:「恭喜玉哥哥娶得美婦,恭喜璣妹妹嫁得俏郎,但不知對我這中間媒人,打算如何謝法?」

蘇玉璣見狀,又喜又羞,陣道:「玲姐姐壞嘛,我不理你了!」

朱玉玲嘻嘻笑道:「當然啦,有了哥哥,還理我姐姐作什麼!」

蘇玉璣聞言更羞,支推著李玉琪撒嬌道:「玉哥哥我不管,玲姐姐欺負人家!」

李玉琪見她嬌憨得有趣,仰天哈哈大笑。

朱玉玲卻是仍不放過,咯咯嬌笑道:「嘖嘖,好熱,好熱,怕不能燒壺開水了!」

蘇玉璣更是大羞,只羞得埋首被裡嚷道:「好,你們倆都欺負人家,我不來了!」

李玉琪二人見狀,更是大笑不已,好半晌方才止住。

朱玉玲笑畢也自坐在榻側,把蘇玉璣拽出被外,將手中所攜一本冊子,塞在蘇玉璣手中,又笑著道:「哪,送你一件寶貝,你現在就趕緊看看,等晚上洞房花燭之時,可是用得著呢!」

蘇玉璣早晨,己然聽朱玉玲提過,這冊子乃是那陰陽真鈺,剛剛被李玉琪在仰化客棧中取回。

亦知道若欲醫好此身癱疾,與李玉琪白頭偕老,就非習得其中所載之真陰鎖陽之術不可!

但聽得那朱玉玲玩笑語氣,又兼而當著李玉琪面前,蘇玉璣臉皮再厚,也不肯就接。

故而,一塞入她手中,俊臉兒立刻漲起飛紅,氣憤憤一把推開,白眼一瞥李玉琪恨恨地道:「玲姐姐真壞死了,我不看!」

李玉琪知道,此時自己在此,確實礙眼,哈哈一笑,便立即在桌上取過那昨夜在地上的碧玉葫蘆,藉故去找那神蛛碧兒,出室而去。

室內只餘下一雙嬌女,氣氛自和緩了許多、但蘇玉璣仍然是連施白眼,恨恨不休地埋怨朱玉玲道:「玲姐姐真羞死人,當著他怎好拿著這種撈什子來呢!」

朱王玲又是一陣咯咯嬌笑,歪身睡倒蘇玉璣身畔,半晌方才正色道:

「夫妻之居室者,人之大倫,古之聖賢,所不能禁,賢妹何拘泥乃爾,竊思吾等,既為夫婦……」

蘇玉現聞得她咬文嚼字,酸氣沖人,「嗤嗤」一聲,笑出聲來,啐道:

「玲姐姐,你哪兒學來的這股子酸氣,快打住吧,再酸下去,小妹的牙齒都被你酸掉光了!」

朱玉玲也自一笑莞爾,回道:「你怕我酸,可不知玉哥哥比我還要酸上十倍有奇,真笑掉牙,往後若是不肯聽話可有得倒呢!」

蘇玉璣「哦」了一聲,表示不信,朱玉玲又道:「其實我這一套,平常不都是跟玉哥哥學的嗎?想當初,在曲阜之時,玉哥哥親手將這書交我,當時我那羞怯,你自然可以想見,只是,玉哥哥不但不管人家羞也不羞,還老老實實地搬出一篇酸理來,教訓了我一頓,你說氣不氣人,不過,話又得說回來,這道理雖酸,卻使我大為徹悟,夫妻居室之道,故此今日,我才又搬此來酸你一酸,也好叫你瞭解,為人妻室,並非如意想中那般容易呢!」

這番話確有道理,蘇玉璣焉能不服,既然服了,自然得收起滿腔羞赧,來個洗耳恭聽!

於是,朱玉玲便在蘇玉璣耳邊,大宣法門,不但將夫妻之義述予她聽,並還將李玉琪秉賦體質,又詳細分析一遍。

最後,方才翻開那冊「陰陽真鈺」來,逐字逐名,詳加解說,真到蘇玉璣點頭認可,心領神會之時,方才起身,整了整衣衫,囑咐說:「璣妹妹,你好生再詳讀一遍,可別當兒戲,我這就去整治一桌酒席,你靜等著吃合巹酒吧!」

此時,蘇玉璣聆得一席教言,果然己羞澀略減,聞言粉頰微紅,卻皺起秀眉,悄聲說道:「玲姐姐,我一想到玉哥哥那股子兇勁,真怕死了,你……」

說著,伸手將朱玉玲拉近身畔,又叫她附耳上來,吱吱喳喳,耳語了好一陣,朱玉玲神色郝然,站起嬌軀,咯咯笑道:「你想得不錯,叫我替你墊背打頭陣,我可不幹!」

蘇玉璣滿臉乞求之色,哀求道:

「好姐姐,你怎忍心見危不救呢?再說這對姐姐,也有好處啊!」

朱玉玲「啐」道:

「對我有什麼好處?我不管!」

蘇玉璣又求道:

「姐姐,你別誤會,我的意思是說小妹一旦復原,不但感激姐姐瓜代之恩,日後若有須用小妹之處,赴湯蹈火不敢辭,何況姐姐你適才有言,我等夫婦,形雖三人,實為一體,同床共枕,又有何可羞可恥呢!」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朱玉玲確實有點兒無辭可卻,只得微噓一口氣,表示自己的無可奈何,悄聲答道:

「別說啦,等晚上看情形再議吧,天已不早,我要去燒饒了!」

說完,不等蘇玉璣回答,便自飛快出室逸去。

當晚,朱玉玲果如其言,將飯菜做好,端入蘇玉璣所居房內,卻不讓人食用,反令李玉琪找來文房四寶,用紅紙寫好李氏祖宗的神位,供在中央。

再又翻箱倒櫃,自那辣手仙狐葛紫荷一堆衣服之中,找出一身大紅的衣服,親自為蘇玉璣穿好。

又找了一個大紅頭巾,蒙蓋在蘇玉璣頭上。

李、蘇兩人,皆弄不清有朱玉玲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至此方才瞭然,依她之意,是欲叫他倆立即成親。

此舉果然是妙,否則若李玉琪當夜,為璣妹妹醫傷,雖然是事急從權,與禮終有不合。

再說萬一因此醫好了傷勢,卻醫出來毛病,蘇玉璣未婚先孕,將來,則不但補之不及,兩人終因少此一舉,有愧於心,而致見不得人!

故此李玉琪明瞭朱玉玲心意,雖也因家仇未報,原配兩妻未娶,驟與蘇玉璣先拜堂之舉,心中不免惴惴,權衡緩急輕重。卻又不能不暗暗讚歎玲妹妹,想得周到,體貼入微。

只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也不知朱玉玲是真的疏忽,還是不好意思,加入陣容,竟將她自己忘了。

她雖與李玉琪,經過了議定納采的手續,卻並非正式成親,即便是納妾,在那時也未有如此草率就急,何況李玉琪仍是以妻名下定的呢?

經過昨夜,朱玉玲己然由少女變成了婦人,若日後萬一因此發生,她擔心蘇玉璣可能發生之事,豈非她也是無臉見人了嗎?

幸虧,蘇玉璣已猜透了玲姐姐用意之後,心中不但是暗暗感激,更也替朱玉玲著想一番。

故而,當朱玉玲以冰人伴娘自居,為蘇玉璣整裝梳頭之時,蘇玉璣立即附在朱玉玲的耳邊,吱吱喳喳地演說了一陣,聽得朱玉玲不得不點頭,臉上表情,更是紅了又白,白了又紅的一息數變。

朱玉玲為璣妹妹整容已畢,半扶半抱地將蘇玉璣扶坐在高背椅上坐好。

她也自去更換了一身紅裝,端坐在銅鏡前,描眉點唇,刻意也裝扮了一番,著實地花費了不少時間。

只是,兩人既然都作新娘,卻無形中少了兩個最重要的人物,那使是喜娘與「贊禮」之人。

本來,朱玉玲自己雖己十分懂得這一套禮法,幼時跟隨父母,到親戚家賀喜吃酒,卻曾經見識儒家不少結婚場面,而準備由自己一人,身兼這兩大要職,但如此一來,喜娘可以省掉不要。

卻不能說,讓新娘子一邊叩頭拜堂成親,一邊充任「贊禮」,高唱那「新郎新娘交拜」

等詞兒啊!

故而,這兩個紅裝佳人,想起這事,便不禁怔在一起,呆呆地你看我,我瞧你,誰也想不出主意來了!

幸好,這僵持的局面,並未維持多久,便聽得「唰」的一聲,自窗外飛進一隻蒼鷹般大的白色俊鳥來。

不用說,這烏兒就是八哥雪兒。

那雪兒壽長千年,隨達親禪師,行道江湖達數百年之久,終日受佛法薰陶,不但通靈能效人語,見識亦極廣闊。

故而一瞧室中陳設,與兩位千嬌百媚佳人的打扮,便已猜知何事,竟而「哈」聲一笑,道:「你們與玉哥兒可是要拜堂嗎?那敢情好,這酒喜酒,我可是要吃定了!」

蘇玉璣知它頗嗜好杯中之物,聞言俏目一轉,心中已有計較,只得厚起臉皮,故意刁難他道:「我們缺少贊禮,堂都拜不成,哪還有喜酒給你喝。」

雪兒又「哈」了一聲,脆聲道:「找贊禮還不容易,我來好了,只是喜酒卻須多給些才行!」

朱玉玲聞言色喜,答應讓雪兒獨享一罈佳釀。

於是那八哥雪兒,立即展翅躍上窗臺,學著那贊禮之詞,大聲叱喝起來。

另一室中,李玉琪亦然準備妥當。

雖未曾更換新衣,卻也著意盥洗了一番,聞聽得雪兒脆喝之聲,心中雖覺著有一絲兒好笑,卻不但不敢真個笑出,竟也隨著喝聲,按部就班,緩步入室,站在供桌前預先鋪好的紅布上。

朱玉玲此時,早已在蘇玉璣與自己的頭上,蒙好紅巾,掩住頭臉,等聞得雪兒二次脆喝,便扶起那尤在腰痠背疼的蘇玉璣,並立在李玉琪身側,依次各拜兩拜,相對交拜已畢,接著雪兒又喝道:「送入洞房!」

三人活像個木頭人似的,拜了天地,氣氛雖然異常緊張嚴肅,無奈他三人,年紀即幼,旁邊又無尊長監督觀禮,故煞是輕鬆,及至送入洞房一詞唱出,三人均不由「嗤」的一聲,笑出聲未。

其實,這並非三人視此事如兒戲,事實上這次從報喜行禮之時,即無人手幫忙,也沒有時間籌劃,將就蘇玉璣行動不變,將行禮之處合巹之席設於一室之內,禮堂洞房就在一處,哪還有洞房可入,聞聲豈不都好笑出聲呢。

好在三人均非一般世俗兒女,平常裡說笑親熱己成習慣,婚禮行過,夫妻之名己定,更不必效法那一般俗人的拘謹躊躇。

故而,當李玉琪手牽兩人玉腕,引至榻邊令兩人坐下之後,第一個朱玉玲笑意盎然道:

「玉哥哥,快點掀紅巾嘛,悶死人啦!」

蘇玉璣聞言,又是「嗤」地一笑,暗暗擰了她一下。

似在笑她性急,李玉琪伸手拈住兩人的紅中,輕輕一拉,眼前立時一亮,雪兒己代替他讚道:「兩位娘子,真是美若天仙,玉哥兒真是豔福無邊哪!」

說著,竟還搖頭晃腦,效那酸腐之態。

蘇玉璣玉鼻一皺,想作個淘氣的怪象,朱玉玲立即報復似的,也自擰了她一下,啐道:

「你還是新娘子呢!怎還這般頑皮!」

蘇玉璣反唇學她道:「你還是新娘子呢,怎還這般兇法。」

這兩人,本來模樣就有著幾分相似,這一同時著上紅衣新裳,扮成新婦裝梳,更酷肖是一對雙生女兒,若非是表情各異,驟而望見,一時真分不清楚,誰是玉玲,誰是玉璣。

李玉琪立在一旁,見她們兩人一般嬌豔若花,春意盈頰,心中又是得意,又是慶幸。

一時間呆怔在那裡,痴痴凝視著兩人出起神來。

朱、蘇兩人,瞥見玉哥哥臉上神態,嗤嗤一笑,蘇玉璣全身一軟,臥倒床中,朱玉玲卻是流眸生波,對兩人各瞥一眼,忍笑婉聲道:「玉哥哥,別待著了,趕快把祖先神位,請出去吧!」

李玉琪聞言,趕緊召回出竅靈魂,收拾起滿臉得意興奮,恭恭敬敬對神位行了大禮,默禱片刻。

方始將李氏祖先神位撤下來,捧出室外燒掉。

朱玉玲更不閒著,一等李玉琪出去,便自去將那供桌上所擺酒菜,重行擺過,兩隻纖纖細手,執在方桌兩角,輕一用力,竟半那紫擅雕桌,四平八穩的平平抬起,蓮步輕移。

行若無事般,將約有百十斤重的桌子,抬放在榻畔,扶起蘇玉璣坐好,背後墊上繡枕錦被,方欲落坐,窗上雪兒卻已叫道:「娘子啊,我的酒呢?」

朱、蘇二人同時白了它一眼,朱玉玲說:「右下廚房裡有的是,你不會去拿嗎?」

雪兒這才不言,悄悄地飛進廚房,舒爪抓起一大壇尚未開封的佳釀,脆鳴一聲,震翅飛出,投入暗門中去。

一剎時,暗門裡又溜出神猱紅兒,張著一張大口,對那正在天井中燒紙的李玉琪「咚」

「咚」「咚」一連叩了三個響頭,復又躍入內室,對朱、蘇兩人,依樣葫蘆也是每人三頭。

叩完頭跳起身來,卻不就走,一陣手比腳劃,逗得這兩位新人,喜上加喜,笑作一堆,卻不知他的用意。

那紅兒也急得抓耳搔腮,李玉琪走進來看見,曉得它是雪兒支使它來道喜討賞,想要酒吃,便道:

「紅兒你要酒嗎,好,你也進廚房裡拿一罈去吧,只是別吃醉了就行!」

紅兒聞言,喜得連翻兩個跟斗,跳人廚下,抱起一個酒罈子,一溜煙又從暗門中躍了出去。

此時,房中僅餘下李玉琪三人,相視一笑,李玉琪坐在朱、蘇兩人對面,執壺為兩人斟酒,舉杯道:「來,玲妹、璣妹,乾一杯!」

這是個出乎意外的大喜日於,三人平日雖不常飲酒,這次卻不能不喝,故而,玉玲、玉璣慌忙也舉杯向照,一飲而盡!

一杯酒下肚,三張俊臉,便在同時間泛起了飛紅,也同時都感到熱辣辣,興奮異常。

於是,朱玉玲執壺,為各人斟滿,你敬我,我敬你,相互邀飲。不多時,便將那一壺兩斤花雕,灌下腹去。

三人本不善飲,兩斤酒雖不算多,三人卻已是不勝酒力了,草草吃畢菜飯,第一個蘇玉璣,呻吟一聲,醉倒榻上。

李玉琪功力深厚,雖覺得有點兒腳下不實,卻無大礙,朱玉玲雖在昨夜,被初破爪之時,略失真元,卻因得真精和融,並服下一粒那達親禪師所留的青龍丸,不但是無損功力,反而因之大大增進了不少,故此也能支援。

勉強為蘇玉璣脫下羅裳,蓋妥錦被,輪到她自己,卻因當著玉郎面前,而羞怯得周身乏力。

朱玉玲歪身臥倒,微吟道:「玉哥哥,勞你駕把桌子搬走,熄了燈好嗎?」

李玉琪醉眼惺鬆,立起身子,在桌邊輕輕一拂,那桌子真像長了翅膀,貼地翩翩飛起,輕輕飄落在對面劈下,桌上杯盤與盤中殘餚,卻是點滴不溢,仿似生根在桌上一般。

這一手仿如魔法,其實則為李玉琪兩儀降魔神功之中,降魔掌中的一式絕學,名曰「金剛揮袖」,乃是將兩儀降魔禪功真氣,藉揮袖之勢發出,可剛可柔,無聲無形,意念真氣所及,十丈以內立可毀物傷人。

端的凌厲無匹,別說是推動這張百十斤重的桌子,就是再重上十倍的鐵塊堅石也擋不了這一揮之力。

李玉琪醉態可掬,無意中施出絕學,朱玉玲醉眼惺鬆,瞥見那桌子會飛,卻真當它是有翅膀呢,揉揉眼,未曾看見翅膀,卻看清了李玉琪四處找燈。

這室中哪來的燈火,光亮不全是那山壁頂所嵌的明珠射出來的嗎,朱玉玲仰臥上望,啞然失笑,喚道:「玉哥哥,把壁上的珠子取下來吧,這裡可不要燈呢!」

李玉琪恍然而笑,舉臂張手,虛空連抓,壁上數十顆燦爛明珠,恍若冰雹驟降,又如巨鯨吸水齊齊投入李玉琪兩隻肥大的衣袖裡,剎時間,室內珠光頓滅,窗外天井中珠光,射入室內。

李玉琪收得興起,飄身窗畔,揚臂又抓,瞬息間,半邊天井,驟又一暗,室內頓時較前黑暗得多了。

榻上朱玉玲喚道:

「玉哥哥好了!」

李玉琪依言停手,雙臂一垂,「嘩啦啦」一聲,收入袖中數十顆大珠,統又滾出,滾了一地,室內頓又大放光明。

朱玉玲「哎」了一聲,李玉琪連忙兩袖一捲,室內又顯黑暗,在暗中,李玉琪問:

「玲妹妹,這些東西怎麼辦哪!」

李玉琪真個醉了,怎麼辦還得請問朱玉玲,朱玉玲‘咳’了一聲,道:「就放在地上吧,不過可得找件衣服蓋起來才行!」

李玉琪依言脫下外衣蓋好,輕飄趨近榻畔,想上去,又有點不好意思,身軀搖搖晃晃,猶疑不定。

朱玉玲暗中瞥見,嗤地一笑,道:「玉哥哥,看你醉得站都站不穩了,快上來睡吧!」

說著,爬起來為李玉琪解衣脫鞋,將李玉琪推倒榻上,自己卻一扭身轉過一邊去了。

李玉琪以為玲妹妹想走,在榻上嚷道:「玲妹妹,你上哪兒去啊,快來嘛!」

朱玉玲嗤地又是一笑,呻道:「你看你,人家換衣服都不許嗎?」

說完,一瞥李玉琪目光炯炯,不由得粉頰一熱,佯嗔道:「快閉上眼睡覺,不許看。」

李玉琪莞爾一笑,依言閉目,耳中但聞一陣衣裳悉悉之聲,不一刻,身畔一動,張目一視,朱玉玲可不正含情脈脈地倒臥榻側嗎!

這一番,三個正名夫妻,李玉琪焉肯老實,只見他猿臂一舒,馬上便將朱玉玲拉入懷內。

朱玉玲「嚶嚀」一聲,羞不勝性,顫聲兒只換了一個「玉」字,兩瓣櫻唇,便陡地被捂住。

兩人這一鬧,可不知鬧到什麼時辰,也不知床裡的蘇玉璣被他倆鬧醒了沒有。

翌日,李玉琪首先醒來,睜眼見室中一片黑暗,窗外珠光隱隱,轉側間,觸及兩側溫香軟玉,初則一驚,繼則恍悟,不自禁啞然而笑,暗自得意。

冥想多時,李玉琪見身畔兩女,香夢沉沉,悄悄坐起身來,閃目瞥見榻上衣服,伸臂處虛空一抓,竟施展出降魔掌中絕學「佛祖招魂」一招,只見那散置地上的衣服虛飄飄向上升起,投落榻上。

李玉琪將一堆衣服,分置三堆,疊放榻側,然後將小衣穿起,卻不見長衫。

於是他遊目四顧,果見那兩件長衫,遠擲在屋角地上。

李玉琪伸臂又抓,衣衫自床下再起,地上卻因而大放光華,一時將整個房間,照射通明,猶如白晝一般。

原來,那地上正是李玉琪所堆蓋起的一堆明珠,此時那衣蓋一去,怎不大放光明呢?

李玉琪未慮及此,驟睹耀目光芒,猛吃一驚,正想重行蓋起,榻外朱玉玲被那珠光一照,己然有了動靜。

朱玉玲面外而臥,好夢正香,珠光驟然一亮,只見她長彎、粗黑的睫毛,微扇了兩下,一翻身,把玉臂伸出被外,搭附在李玉琪腿上,口中喃喃欲語,卻是未出半點兒聲息。

一瞬間,將螓首埋伏在李玉琪腿下,復又沉沉睡去。

這一來,李玉琪踞坐榻上,可真有些兒為難,怕自己若再一動,打擾了玲妹妹好夢。

沒奈何,只得苦笑了一下,便只好原勢不動,靜坐在那裡,默默地欣賞那左右兩姝的睡態豔姿。

右手朱玉玲,曲身側臥,錦被覆體,卻將一隻玉臂伸了出來。

那玉臂賽雪欺霜,白嫩異常,經屋角射來的珠光一照,更顯得肌盾晶瑩,惹人心蕩神馳。

螓首埋伏李玉琪腿下,看不清楚,但只那如雲秀髮,捲曲披散,掩顯出黛白粉頸,亦足以惹人魂消魄散了。

右手蘇玉璣,卻是側臥向外,李玉琪踞坐之陰影,正好投在她的面上,故而不曾察覺得明珠強光,睡態極其安祥。

只見她,螓首蛾眉隱蘊春意,若花粉面帶嬌紅,朱唇綻笑皓齒微露,似在夢著得意之事一般。

李玉琪呆視有頃,但覺得全身如沐春風,舒泰得意無可言狀,不由自主握住朱玉玲玉腕,輕輕將腿移開。

腿移處,但見那朱玉玲一般是嬌豔若花,臉泛春光,與那蘇玉璣兩兩相較,面龐卻極相似,睡姿一般柔美,恍若一雙並蒂睡蓮一般,叫人分不出軒轅高下來。

李玉琪左顧右盼,若有目不暇接之勢,一時裡,眼中只有面前這一雙玉人,心下但覺得甜蜜溫馨,什麼尋親報仇,什麼闖蕩除魔,早已被那股幸福浪浪潮,衝擊得無影無蹤了。

其實,這並非李玉琪無智無勇,見色忘義以致於此。

換個別人,處之於他那種左擁右抱,新婚燕爾之時,戀閨忘我之態,或更勝之百倍呢!

實則,這數日以來,局面驟變,蘇玉璣由男變女,朱玉玲計決從權完婚,事情到此地步,著著出之於李玉琪意料之外。

想那李玉琪,雖然是武功蓋世無匹,聰敏絕世無倫,但到底還是個年輕小夥,江湖歷練先不說他,人情世故之所知,也極其有限。

這一旦驟墜溫柔之鄉,贏得了一對如花美眷,嘗得那人生至樂滋味,又怎不如痴如醉,樂而忘蜀呢!

故此,李玉琪盼顧之間,飄飄然如飲瓊漿,但覺得胸中怦怦,意馬人猿,情不逢禁地伸出雙手,分別撫捂在兩姝玉頰之上。

朱玉玲經那珠光之耀射,己有醒意,驟被李玉琪一手撫覆,那練功之人,警覺之心何等強烈,哪還有不醒之理。

只見她妙目驟睜,閃現處望見李玉琪踞中而坐,玉面生輝,朱唇含笑,星目中閃射出萬縷情絲,注視著自己。

四目一觸,朱玉玲但覺得周身一緊,似乎被她玉哥哥眼中所射出的情絲纏不結實。

只是,這情絲纏得雖緊,朱玉玲不但不以為苦,反似甘心懷有願,樂於接受一般。

朱玉玲綻唇一笑,勝似海棠驟放,舒玉臂握住那隻捂置在自己頰上的大手,移於唇邊,輕置一吻之後,方才暱聲道:「玉哥哥,你怎的不多睡一陣子?現在才什麼時候啊?」

那語聲幽暱婉轉,煞似鶯聲鳥語,娓娓道來,關注恩愛之懷有,溢於言表,說罷,一雙鳳目,亦放出萬股情焰,傾注在李玉琪面上。

李玉琪本己是心蕩神移,哪再堪承受這萬股熱焰炙烤,哪還能不像是雪獅向火,一烤即溶了嗎?

故此在四目再接之時,李玉琪痴痴一笑,意似未聽清朱玉玲問話,並不回答,一伏首,擁住朱玉玲螓首,再仰腰,覆在錦被之上,輕憐蜜愛,至額、至眼、至鼻,而止於唇,將朱玉玲吻得嬌喘微微,若不勝情。

螓首連搖,好不容易將李玉琪雙唇搖脫,舒纖掌抵住那要印在的嘴唇,吐氣如蘭細聲道:「玉哥哥,天都亮了,請你別纏我好嗎?昨夜……」

說至此,她那粉頰陡顯飛紅,馬上住口不言,面上眼中,卻流露出一番哀告的神色來。

李玉琪微微一頓,又顯出痴痴一笑,三不管伏首又吻,朱玉玲似覺得情朗情深,不忍嚴卻,又似是無可奈何一般,竟而在幽幽一嘆之後,把臂摟往玉哥哥脖頸,牢牢不放。

一旁蘇玉璣,不但是早已與朱玉玲一齊醒轉,卻也似解去了媚香之毒,功力已經恢復。

只是,她卻眯著眼裝睡,偷窺這一場香豔惹火的好戲。

只是,蘇玉璣並不能佯裝到底,故而,一見那朱玉玲欲拒還迎的模樣,竟不由「嗤」一聲,笑出聲來,

這一張床榻能有多大,李、朱兩人,雖是正處在緊張繾綣關頭,亦然是聽得清清楚楚了。

李玉琪聞笑一停,朱玉玲乘勢輕推,倏分兩口,朱玉玲就在被中,一下擰得蘇玉璣「哎呀」出聲,嚷道:「哎呀,玲姐姐好狠,拿我作出氣筒嗎?人家好好地睡覺,又沒惹你們,幹嗎擰人呀,哎呀,好痛,玉哥哥你不管,擰死人了,咯咯……」

大概是朱玉玲又擰又搔,才弄得蘇玉璣又是呼痛,又是嬌笑。

李玉琪瞥見這一對嬌妻,打鬧得煞是有趣,聞言不但不管,反而又欠身坐起,讓開地盤,在一邊靜靜欣賞起來。

朱玉玲一見李玉琪讓開,就在被內,用力一拽,將蘇玉璣按住,邊搔邊恨聲怨道:「你這個沒良心的,在一邊看人家受罪不說,擰你兩下就說我狠了,也不想想,人家昨夜要不是為你,哪會……」

哪會「什麼」,朱玉玲沒說出來,三人心中可全都明白。

李玉琪展顏大笑,狀至得意,朱玉玲面現羞紅,搔抓更甚,蘇玉璣咯咯嬌笑之餘,嬌喘頻頻,斷斷續續地告繞道:「好姐姐……小妹……知罪了,求你……饒過……這一遭吧!……玉哥哥救命……笑死人了……」

說著,被中玉腿亂蹬亂踢,玉體戰顫扭轉,己笑得上下氣息不接,連眼淚都滾了出來。

那錦被能有多重,被這位功力己復的蘇玉璣,一陣踢蹬,早已有一半滑溜榻底,顯露出一對裸纏一起的光潔胴體來。

那胴體一般的雪白晶瑩,玉肌冰骨,一般的纖細合度,嬌小玲瓏,李玉琪看在眼裡,朗目中奇光陡現,心臆間神蕩魄移,立時裡笑聲突止呆住出神。

朱玉玲猛覺得身上一涼,錦被滑脫,立即鬆開蘇玉璣,電閃般抓住錦被,重新為兩人蓋上,蘇玉璣己是更笑不出聲音,蜷伏在朱玉玲懷內喘息。

兩人同時聞得李玉琪突止住朗笑,煞是奇怪,不由自主兩人對視一眼,齊齊轉頭,向李玉琪瞧去。

哪知,就在那六目一觸,三人竟同時若遭電擊,全不由心頭猛震。

但聞朱、蘇兩人,齊聲驚呼,李玉琪朗笑又起,笑聲裡,榻上陡地飛湧起一物,巧不巧,正罩在屋角邊那一堆明珠之上,而榻上,此時那驚呼之聲,也亦早停,代之而起的,不但有嗤嗤的嬌笑與那微微的嬌喘,中間或有一兩聲細弱的呻吟加雜其間,交織成一片春情,在這無邊的黑暗,泛溢波盪。

樹窟之外,此時,天色也不過剛剛黎明,空中,一輪紅日,冉冉自東方升起,許是嚴冬的緣故吧。

那紅日雖然是光芒萬丈,卻有些冷冰冰的,漠化的寒風,呼呼驚空而過,吹走了所有的雲霞。

使得那蒼天之上,除了一兩顆返歸的星星之外,空蕩蕩別無他物,因此,倒使那紅日,顯得寞落至極。

地上,那土山四周,倒是挺熱鬧的。

靈鳥雪兒、神猱紅兒與神珠碧兒,雙雙棲踞在巨松之巔。

神珠碧兒像是顯得頗為無聊,在巨松枝頭,遊戲般撤布了一隻巨網,只是那蛛絲並不很粗,卻異常細密,便是那細小的蚊蟲,也不能飛過。

但此時,正值冬季,蚊蟲之類,即使是幸未凍斃,也早已蟄伏不出了,故此,碧兒獨踞網心,神態間懶洋洋的,一點也不見精神。

八哥雪兒,棲息在松頂細枝之上,弄翎梳羽,精神百倍,不時吱吱地脆叫兩聲,像是在吊練嗓子一般,與碧兒闔目養神之態,大異興趣。

樹下,有兩個破酒罈,想是那雪兒、紅兒打破的。

神猱紅兒,在樹下巨石之下,冥目跌坐狀如老僧入定,正是在乘這朝陽初起之際,習練那李玉琪所授的大龍不動禪功。

看他的樣子,莊嚴端正,呼吸之間不但是氣息深長,紅髮上,更隱隱直冒白氣,漸漸地,連周身全都罩起,遠遠望去,像是一團霧影。

這分明是功力精純,火候己深之像,樹上的雪兒瞥見,不由得暗贊這猴兒有點道行。

至於那兩匹龍駒,「望月」「蓋雪」卻無這般安靜,此時,早已經帶領著那匹黑馬,飛馳得無影無蹤了。

不過,雪兒並不著急,他知道這兩馬通靈聰慧,未得到主人的許可,決不會遠離逃脫,此時,只不過去尋找水草食物去了。

果然,不一會兒,遠處一座山巒樹叢之間,馳出三匹駿馬,領頭的是「望月」,捷如電閃,長嘶龍吟,聲震四野,似是在催促後面的夥伴加油。

後面,追隨著望月的是那匹健馬,那健馬在凡馬群中,雖然也百中精選,但此時與望月比賽腳程,卻顯然相差遠甚。

然而,他的確不得不拼盡全力以赴,否則,緊隨在後面的「蓋雪」龍駒,便會毫不留情地用馬首或前蹄,撞他蹄子。

這一來,那馬可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無處訴了。

因此,當三馬馳上士山之時,那「望月」「蓋雪」不但是精神抖擻,絲毫未顯出勞累之態,還繞著那邊土山,大兜一陣圈子,方才停住,互相摩鼻親熱歡嘶,似互誇對方腳力高強。

那黑馬早已伏臥山上,張大了馬嘴,猛喘了起來。

於是,這四周的一切,重又靜止了下來。

而遠方,遙遙望去,幾乎是在那天涯盡頭,己有了極其短小的人影,開始晃動,但在這土山四周,卻並無出現過人蹤!

直至中午樹窟中突地冒起了一條藍影,那藍影並未在樹巔稍頓,便直接飄落在樹下。

但見那藍影斂處,現身的正是李玉琪。

李玉琪狀極愉快,落地後先對著東方,吸了幾口新鮮空氣,驀地便仰首清嘯,聲色清越幽遠,中氣充沛業有純,嘯罷,面帶微笑,玉頸微昂,雙手倒背身後,竟自踱起方步子來。

只見他丰神玉貌,超卓不群,北風輕掠,衣袂翩翩,望之直似是神仙中人,冉冉飄降到這滾滾濁世中一般。

那一干禽、獸、蛛、馬、靈慧異類,一發現這可愛可敬的主人,突然現身,立即都各發出了一聲不同的歡迎之音,迎上前來,將李玉琪圍在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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