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掌之力,雖說是劈控推擊,並不打實,以東海飛狸兩人數十年苦練之功,少說點也有兩千斤以上勁力。
真個擊中不要說對方是個血肉之軀,即便是千斤巨石,也必能擊飛丈半,碎成片片。
可是奇怪得很,那兩股勁風,挾帶著凌厲狂颶,捲起了遍地塵泥,撲到李玉琪近身寸半之處,竟恍如泥牛入海一般。
不但是風勢立住,便連那漫空塵沙,亦紛紛墜落地下,而李玉琪本人,仍然是一付泰然神態,負手閒立。
不但是夷然未傷分毫,便連那衣站下襬,也未被吹動分毫。
這是何等的神功啊,黃震宇兩人,驚異不說,更是嚇得平舉著推出的右江,怔怔出神。
好半響,刑震霄還過魂來,暗叫一聲:「有鬼!」
縮回手揉揉眼睛,轉過臉望望師兄,也是一付驚異茫然之態,怔視著李玉琪胸前出神。
方想出聲招呼,卻聽李玉琪嗤地一笑,說道:「喂,別怔啦,還有兩掌呢!」
這一聲只羞得兩人面上泛紅,惱羞成怒,同又尖聲兒暴叱,目光下兩人一臉鐵青,剎時間鬚眉怒張,猛地裡挫腰欺身,上前一步,兩人四掌,不約而同地往上一翻,竟用出十二成勁力。
以雙撞掌之式,再翻腕一招「力推華山」,疾若閃電般,向李玉琪左右兩助胸前印去。
這一招,乃是那陰陽雙魔的看家絕學和合掌中的一招,並非是普通的劈空掌法,勁道亦迥異於前。
故而剛發掌時勢子雖猛,勁力極足,卻並無勁風狂飆帶起,勁力內含不吐。
只一印中吐勁,人體外表亦無傷痕,內腑五臟血脈,即便是精鋼鑄就,亦必被震成粉碎不可,端的歹毒至極。
兩人因見對方,外觀雖是個文弱書生,像似弱不禁風一般,卻不料一試之下,竟確具精深奇奧之學,將兩人力逾千斤的劈空掌力,不知用何方法,消之於無形,在心中不但懷疑,更是懼怕。
怕萬一三掌無功,推不動人家丟臉不說,剩下的動手過招,無論對方用何兵刃,也只有捱打的份兒了。
故此,這兩人竟不約而同,狠下心用出極為歹毒的看家絕學,乘對方受約言拘束,不能還手之際,一舉擊斃對方。
一來為師妹報了大仇,二來也為自己除一大敵。
但兩人又怎知,李玉琪身具佛家秘學,習得兩儀降魔禪功,早已是金剛不毀之體,「降魔禪障」無柔不克,無堅不催。
一經運出體外,不要說集合他兩人之力,不能推動李玉琪分毫,即便他兩人師尊陰陽雙魔來臨,亦未必能奈他何呢!
李玉琪宅心仁厚,有意戲耍兩人,雖己運出降魔禪障,將身護住,初出一掌,李玉琪僅將那勁風消解無形,並未反震使兩人受傷。
此時,一見兩人神色有異,目閃狠毒光芒,四掌合勁不吐,印上身來,心中一動,面上立顯溫色,鼻中微「哼」一聲。
說時遲,那時也不過是電光火石的剎那,兩人四掌,已同時印在李玉琪前胸雙助之上。
那兩人同時吐氣開聲,內力猛吐,想使那十二成內力,透入李玉琪體內,震碎李玉琪內臟。
卻不料,就在勁力猛吐之剎那,印掌處突然各生一股灼熱潛勁,自四掌掌心處,穿透而入,經雙臂侵入周身。
那潛勁灼熱異常,恍似一條小火蛇,序列所經脈胳之中,本身所有之純陽真氣,一經遇上,立被其吸收吞食。
而火蛇亦因之膨脹無己,煞然像要爆體而出一般。
這一來,兩人的苦頭可吃大了,想撤掌,己被吸住,想求饒,可又說不出口,一時間,只好咬牙切齒,強忍著內臟如焚,真氣被吞之苦,但額上的汗珠子,卻不肯聽話,一顆顆,一串串,順著面額滾滾而下。
李玉琪視若無睹,雙手揹負,悠然而立,只是那玉面之上,神色極為深沉,而兩人體內之四條火蛇,相反得更顯活躍。
只一刻,己由「太陰肺脈」轉入「少陰心脈」「少陰腎脈」,合匯於「下陰」要穴,循「太陽膀胱脈」向丹田燒去。
這一來,兩人忍耐之力再強,亦受不住這烈火焚身之苦,但聞兩人,兩聲尖聲殘吼,李玉琪俊目一瞥,口中喝道:「去吧!」
倒負的雙手,衣袖兜在兩人腰上一抖,這兩人果如那斷線的風箏一般,並排著倒飛二丈,一跤跌坐在地上,喘息不休。
李玉琪正欲開言,不遠處土山巨松之巔,陡然現出一紫一青兩個人影,疾若天邊流星,掠空而至。
又像是兩隻大彩蝶,翩然飛臨,左右一分,停立在李玉琪身側,兩聲銀鈴般「玉哥哥」
嬌聲響起,緊接著雙臂,立被那兩雙柔荑挽起!
不消看也不消說,那兩人自然是朱玉玲與蘇玉璣兩位新婚的娘子了,但怎的到這般時候,方才出來呢?
李玉琪詫異左顧右盼,入目的不但是兩雙脈脈含情的清澈鳳目,更還有兩付豔若朝霞的裝扮。
原來,這二位娘子,雖然是同被紅兒怒嘯之聲驚起,卻知道只要玉哥哥一人出去,便足以應對一切,故而並不慌張,而逕自梳洗起來。
女人家,尤其是婦人家,更尤其是新婚娘子,梳洗可最是件麻煩的事兒。
蘇玉璣自小就女扮男裝已慣,驟還女服,不要說婦人的髮髻挽不上去,便是那姑娘家的髮辮,也得梳弄上半天,也未必能成。
這一來朱玉玲自然是義不容辭,她每天都先為璣妹妹把頭梳好,才能替自己梳洗。
前兩天朱玉玲亦是梳髻無成,故此每日晨梳弄個半天,還得讓兩人那如雲的秀髮,披拂在肩上。
今晨卻到底被她摸著了竅門,將兩人頭髮,都縮上了後腦,扮成了地道的婦人裝扮。
故此,自不免就多耽擱一些時辰,亦不免令李玉琪在驟見之下,會產生了不同的感覺。
不過蘇玉璣扮成地道的小婦人,性情兒卻是絲毫未改,但見她嬌憨憨地望著玉哥哥唁啃一笑。
鳳目兒一轉,紅唇兒向那正跌坐地上「哼」「哈」不止的兩人一呶,挽住李玉琪一臂的玉手一緊,柳眉兒同時上揚,嬌聲兒問道:「玉哥哥,這兩人是誰呀,大清早就跑來吵人家睡覺,真可惡極了,玉哥哥,你打了他們一頓沒有?」
李玉琪只顧得欣賞兩個嬌妻的新裝豔態,一時倒將那兩人忘了,蘇玉璣這一問,提醒了他。
卻見並不即答蘇玉璣詢問,掙脫兩臂,一飄身掠至東海飛狸師兄弟身畔,正色朗聲道:
「剛才我已試出,你等體內,吸取之陰精特盛,想來即是那陰陽雙魔的弟子,平時裡必也慣於蹂躪女性,盜取元陰,做那傷天害理之事,故此適才,我己以本身降魔真氣,將爾等少陰腎經脈焚燬,自今以後,功力雖在,卻己承‘潛龍勿用’之狀,永不能再與女性接近了!」
「此舉看來,雖較殘忍,但你等若循正途修為,仍不難安享天年,若妄想祈靈藥物,‘潛龍’一動,慾念一發,必致元陽盡洩,咯血亡身不可,故望爾等,好自為之,歸告爾師,從速放下屠刀,回頭是岸。」
「否則,如果執迷不悟,妄圖再入中原生事,或不知悔改,不出三年,在下必親自尋往魔島,為天下眾生,除此淫魔大害,到時卻不能說李玉琪不教而誅啦!」
說罷,又趨至兩人身後,各拍了一掌,那兩人方才「哇」的一聲,各咯出一口濃痰,緩過氣來。
徐徐調息多時,方始起身,對一旁站在三丈開外低聲談笑的三人,惡狠狠瞪視了半響,竟毫無絲毫悔過之意,刑震霄首先尖聲開言道:「好小子,今天我刑大爺師兄弟兩人,被你鬼計暗算,這筆帳,大爺等記在心頭,放過今朝,將來終有找你討還之日,若真有膽,我和合長春島更隨時獲迎大駕光臨,否則,大爺兩位師尊,只有意再入中原,必也先尋你這小輩算帳不可,你就等著好了!」
李玉琪見這兩人,惡根深厚,雖吃了這麼大苦頭,外表觀之,已驟衰老了十年不止,竟還無半點悔改之意,心中大怒,面色一沉,怒叱道:「無知狂徒,你以為小小一島,就能嚇住人嗎?話己說過,若你那淫魔雙師,三年之內不來中士,我李玉琪必會尋上島去,考察爾等,若果如一般傳言中所說那般可惡,不知悔悟,我李玉琪若不令爾等屍沉大海,決不再返回中原一步,話以至此,善惡存亡,基於一念,還不趕緊回頭是岸!」
最後那「善惡存亡,基於一念,還不趕緊回頭是岸。」一語,李玉琪竟效法佛門「獅子吼」喝出,恍若是青天中,一聲霹靂,震徹雲霄四野,不要說黃震宇兩人,被震得心驚膽戰,面青氣促,一溜煙撒腿逃走,便是那兩位新娘子,驟見玉郎聲色俱厲之態,驟聞這震耳語聲,也同時嚇得是臉紅心跳,怦怦不平,怔住出神。
好半晌,朱玉玲兩人方才回過神來,蘇玉璣纖纖素手輕拍胸口,嬌媚懶憨地吐了口氣,翻白眼瞥見李玉琪,呆視著遠方出神,不由得「嗤嗤」一笑,輕推了他一把,悄聲埋怨道:
「你看你,好好他說完,使這麼大力氣幹什麼,真把人魂都嚇掉了!」
李玉琪收回目光,忽然「唉」聲長嘆一聲,他是嘆息自己如此地處置那兩人,是否合適。
朱玉玲與蘇玉璣兩人卻是一怔,不知他因何而嘆,蘇玉璣卻又是白了他一眼,嬌啐道:
「一大早生哪門子氣啊,是後悔把人家嚇走跑了,沒有狗熊耍了嗎?那還不容易,我去捉他們回來就是」!
說著,當真一伏身就欲追下,李玉琪一急,又是一嘆,嘆聲裡伸手抓住蘇玉璣玉臂,止住她欲起的勢子。
氣得蘇玉璣一跺腳,「砰」的一聲,地上跺了個半尺深坑。
李玉琪見狀,反而「嗤」地一笑,伸手在她那粉頰之上,輕輕地抒了一把,含笑道:
「看你這份淘氣勁兒,這地又沒得罪你,好好地跺個大坑幹麼!」
蘇玉璣聞言一翹朱唇,向前一撲,撲倒在李玉琪懷內,玉掌握拳,在李玉琪胸前輕輕連捶,邊捶邊撒嬌嚷道:「我不管,我不管,你欺負我,你欺負我!」
朱玉玲在李玉琪身後見狀,抿嘴輕笑,李玉琪猿臂一舒,緊擁住蘇玉璣纖腰,張口作勢,故意嚇她道:「你再打我,看我不咬你一口才怪!」
說著,真個俯首欲咬蘇玉璣玉頰,蘇玉璣一聲驚叫,化拳為掌,托住李玉琪下頷嘴唇,嬌聲呼道:「玲姐姐救命啊,老虎吃人啦!」
邊呼邊作掙扎,欲脫出李玉琪的懷抱。
卻不料李玉琪不但不放,雙掌交錯一探,己搔在蘇玉璣肋下,搔得蘇玉璣「咯咯」嬌笑,周身震顫,不一刻便自嬌聲告饒道:「好哥哥……算我怕你……請饒了……·小妹吧!」
朱玉玲在一旁微笑不語,李玉琪住手伏首問道:「你知罪了嗎?」
蘇玉璣忍住笑答道:「小妹知罪了,請玉哥哥手下留情,放過一遭!」
李玉琪得意一笑,又道:「好,那麼你來親親我,我就饒你!」
蘇玉璣粉臉一紅,白了他一眼,眸珠兒一轉,裝出無可奈何的樣兒,然後皺起柳眉道:
「那你得放手呀,不行,再鬆開點,嗯,閉起眼來,好乖!」
說著,兩手扳住李玉琪雙肩,等他剛將眼睛閉上,雙手放鬆,雙手猛地一推,一個倒縱,飛出去兩丈多遠。
落地轉身,發出咯咯的得意笑聲,向土山之上馳去。
李玉琪一發覺上當,大叫一聲,作勢欲追,嚇得蘇玉琪拼力往前馳,晃眼間穿入樹窟。
李玉琪卻被他身後的朱玉玲拉住,並未真的去追。
李玉琪回頭瞥見,朱玉玲面含巧笑,映著日光,周身紫霞閃閃,晃若仙子下凡一般,心頭一蕩,不由自主地舒臂欲摟。
朱玉玲晃身閃開,婉語笑道:「玉哥哥,我還沒給你梳頭呢,快回去吧,我也該去弄早餐了!」
說著,挽住李玉琪手臂,一同向土山返去。
回到窟內,朱玉玲先去廚房端來溫水,入室一看,蘇玉璣與李玉琪兩人己然纏作一堆,好半晌,蘇玉璣方才掙起身來,白著李玉琪埋怨道:「你看你,又把人家的頭髮弄散了,真氣死人!」
李玉琪卻不認帳,反振振有詞道:「這怎能怪我,誰叫你不認帳來著的!」
蘇玉璣時翹著嘴不再答喳,自去古銅鏡邊梳理秀髮,朱玉玲卻介面道:「好啦玉哥哥,快來盥洗吧,我可要去弄飯了,沒功夫侍候你,璣妹妹,勞你駕,等會為玉哥哥梳頭吧!」
蘇玉璣沒好氣地回道:「我不管!」
說不管,並非真不管,一會兒李玉琪盥洗己畢,蘇玉璣將他推坐在鏡前,為他梳髮整巾,玩性兒竟然化去不少。
李玉琪心想:「大概是被玲妹妹感化的吧!」
一會兒,朱玉玲弄好早點來請三人去飯廳吃飯。
飯後,李玉琪經昨夜一夜思量,及今晨被東海飛狸、飛魚一鬧,己然醒悟不該如此貪圖這眼前之歡,而應當早日啟程,導親復仇,在江湖中作一番事業。
故而便向兩位妻子提出,令她倆收拾準備,以便等雪兒自曲阜返來之後,好立即啟程南下。
朱、蘇兩人,對此地雖不無留戀,一來知道玉哥哥尚有要事待辦,不宣久留,二來無論去到何處,均不會與他分離,只要人在,地方自無所謂。
三來實在也怕留在此地,使玉哥哥在了無顧慮的情況下,欲取欲求,使二人勞累不堪。
有以上的這幾個原因,那朱、蘇兩人,雖對樹窟地室,心存著一份特別的留戀,卻也是欣然首肯,著手準備離去。
午後,八哥雪兒帶著一股子醇醇醉意,自曲阜飛返,鐵爪上竟然抓回來一包衣物。
三人欣然接過,開啟一看,裡面除了掉下兩封書信之外,其他盡是些嶄新的衣服,每人一套,不多也不少。
那衣衫除卻李玉琪的內外各一套藍寶色儒衫裹衣之外,兩位新娘的衣裙,都是精工繡制而成。
給朱玉玲的一套,是她一貫心愛的深紫羅緞製成,金絲滾邊,對襟繡祆上用純金絲插繡著兩隻鳳凰。
一左一右,對立的胸臆,鳳尾瀉撤下,直撒滿下番百褶羅裙,兩鳳神態維肖,單爪踞地,剔翎弄羽,翩翩然呼之欲出,堪稱是妙手天工。
朱玉玲提在手中,喜極而跳,但只是跳了兩下,便忽又泫然而涕,擁抱著那一套新紫裳,嗚咽地哭出聲來。
那邊,蘇玉璣早已取過那屬之於她的衣衫,比量了半晌,那一身羅裳,可並不比朱玉玲的稍遜半分。
只不過是色兒不同,乃是青湖色羅緞製成,銀絲滾邊,純銀線插繡雙鳳,神態亦是一般無二。
蘇玉璣當然是也喜得亂跳,但也只跳了半下,便瞥見玲姐姐化喜為悲,悲切涕泣嗚咽,神態間煞是傷心。
蘇玉璣心中雖然不解玲姐姐為何竟會如此,卻慌忙著放下,奔過去詢問勸解。
卻不料,當她與李玉琪一同來至榻旁之時,尚還不曾想起,應該如何開日之時,朱玉玲已經坐起身來,望著他們兩個愕然的神色,「嗤」的一聲,復又笑出了聲來。
站在榻邊的兩人,可被這一笑,雙被笑暈了頭,卻也放下了心。
蘇玉璣第一個忍不住,擰腰肢坐在朱玉玲身邊,邊取下羅帕為她抹淚,邊急聲摧問道:
「玲姐姐,你瘋了嗎?又哭又笑,鬧什麼鬼啊!」
這一問不打緊,雖說出了呆立在一旁的李玉琪心中疑惑,卻又把朱玉玲問哭了。
只見她,那剛剛破涕為笑的花容之上,復又罩上了一層愁緒,悲慼戚地一聲「唉」嘆。
直嘆得李玉琪沒來由便覺得心頭一沉,他忍不住舒臂握住朱玉玲玉婉,柔聲兒問道:
「玲妹妹,你怎麼啦?是不是哪兒不舒服嗎?」
朱玉玲聞聲,鳳目兒流波一掠,觸到李玉琪關切焦急之狀,芳心中但覺得一陣溫馨,剛才那股子無形哀怨之氣,一股腦兒化成雲煙。
芳心一寬,嬌容上立刻轉化成柳媚花嬌,紅菱唇忍不住再次綻開,恍若是帶雨海棠!
李玉琪一見怔怔呆視,蘇玉璣睹狀兒閉唇竊笑,朱玉玲發覺自己失常,陡然間紅霞泛湧,反玉婉輕拽李玉琪坐在身畔,婉聲兒解說道:「唉,你們不知遁,這件衣服,乃是幾年前家母親手精製,製成之時曾對我說道‘玲兒呀,這衣服是為娘為你做的做後一件衣服了,故此現在你可不能穿它!’當時我真不懂,怎麼娘好好的會說這種不祥之語呢,又怎的不讓我穿呢?當時我就問娘為什麼。
娘說‘唉,我現在雖然不老,可自覺眼力較年輕時差了,所以想乘此時尚不十分衰老之際,為你做好嫁衣,有朝一日,你找著了人家,出嫁之時,才準你穿著,到那時,你不就成了別人家的人了嗎?為孃的雖然病你,卻也不能跟你去呀!’」
朱玉玲學著他孃的腔調,述說過去她母女閒話家常情景,維肖維像,活像是個老太婆。
但聽的兩人,不但不覺得可笑,反都覺有點兒鼻酸難過,朱玉玲述至此處,更不由流下了兩行清淚,咽聲往口。
好半響,還是蘇玉璣打消沉寂,輕推了朱玉玲一把,好奇地問道:「玲姐姐,當時你怎麼說啊?」
朱玉玲抹去淚水,瞄了李玉琪一眼,繼道:「當時,當時我因見娘無端傷懷,心中也不好過,便撲在我孃的懷中,道:‘娘這麼疼愛女兒,誰捨得離開娘呀,趕明兒女兒武藝練成以後,跟爹爹到江湖闖一番,玩上一陣,以後回來就永遠呆在家裡,再也不離開娘了,誰稀罕嫁什麼人呢!’」
蘇玉璣「嗤嗤」地一笑,朱玉玲白了她一眼,住口不言,李玉琪卻摧問說:「後來呢?」
朱玉玲轉頭掃視他一眼,似乎也想以白眼相加,但一觸李玉琪瀟灑俊容,旋而幽幽一嘆,道:「那時,娘將我摟了半響,連呼我乖女兒,可是一會兒又不知怎的,將我一把推開,嘆著氣道:‘唉,玲兒呀,現在你說得好聽,等將來真個遇上了人,為孃的便是磕頭,怕也留不住你呀,俗語說得好,‘生女心向外’,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誰叫我自己不爭氣,生不出兒子來呢,唉!’」
「那時我聽了真生氣,怎麼為孃的這般多心,連自己親生的女兒也不相信,當時,我真想發毒誓,這輩子永不嫁人,誰知娘卻好似十分煩我,一連揮著手趕我,說:‘去去去,快走吧,別在這意我傷心了!’」
「當時,我一氣跑回自己房內,大哭一場,後來娘把這件衣服拿了來,讓我試穿,我便說什麼也不要,一直鬧了好幾天,娘才無可奈何地將衣服收了起來,想不到娘將它一存好幾年,到今天卻讓雪兒帶了來給我,你想,我見著了這件衣服怎麼能不會傷心呢!」
說著,倒在李玉琪懷中,嗚嗚地哭了起來。
兩人見她如此,心中都有些兒既悲且笑,所悲者乃是受朱玉玲感染之故,所笑的卻是好笑朱玉玲言不由衷,一年前尚想向她母親發誓,此生不嫁,一年後言猶在耳,卻己然樂為人婦了。
不過,兩人卻都不敢笑出聲來,而只是默默地凝視著朱玉玲,不知應該如何勸解才好!
幸虧,朱玉玲不過是一時感觸,不一刻便自動止住。
緩緩地抬起頭來,仍然滿面含愁地流盼了李玉琪一眼,瞥見他閉嘴忍笑似悲似喜之狀,不禁嬌嗔大發,婉聲兒怨道:「你還笑啊,不都是你害的!」
這從何說起?李玉琪暗中叫屈,瞪目不知所措。
蘇玉璣似若隔岸觀火,見狀嗤嗤一笑,出手指輕點李玉琪額角,嬌聲道:「傻哥哥,要不是你這冤家,怎能引動了玲妹妹春心,又怎能令玲妹妹背井離鄉,隨你這冤家遠遊江南,飽嘗這風霜滋味呢,所以啊,千錯萬錯,錯在你這傻哥哥長得太俊,錯在你……」
蘇玉璣這一陣嬌語調笑,恍如連珠炮響,雖說得李玉琪眉開眼笑,頗為得意,卻氣得朱玉玲嬌嗔脆叱,追著要呵癢治她!
故此蘇玉璣竟拉住李玉琪作擋箭牌,未想被朱玉玲真個抓著,別人還未怎樣,自己卻己然笑彎了肢腰,連聲告饒求恕不己!
這一陣笑鬧,將適才愁雲掃盡。
三人間至桌邊,取過兩封書信,見一封是北儒朱蘭亭寄於玉琪,另一封則是朱夫人寄於朱玉玲一人的。
朱玉玲先將自己母親寄來的放起,與二人同拆朱蘭亭的一封,只見信中對三人從權完婚一節,表示嘉許外,並以此事為例,功力雖然重要,閱歷亦必不可缺少,否則到處是鬼城伎倆,慣常乘虛而入,令人防不勝防,若不能先欺識破,稍一不慎,便墮入暗算的陷井。
故特別囑咐三人小心謹慎,切勿大意,勿再效那小女兒態,任意使性子,而致為人所算。
此外,朱蘭亭信中告知三人,賽純陽玄真道長,己安抵駱馬湖,繼任水月觀觀主,朱蘭亭自己鑑於此次之事件,雖然僥天之倖,落得個圓滿收場,卻因之頗不放心三人獨行。
故在信中囑咐,抵金陵後不可再隨意亂闖,可先定居一處,候來年開春之時,北儒朱蘭亭立即兼程南下,與三人一同計劃另一步驟等語。
三人看畢,尤其是朱玉玲喜上眉梢,直誇她爹爹真好。
李玉琪雖喜,心中卻有點內疚,故而默默不語,蘇玉璣最是心安理得,毫不在意,嚷著要朱玉玲拿出另一封信來同觀。
朱玉玲卻也作怪,聞言一溜煙逃出房去,藏起來一人獨自拆閱,好半晌方才臉蘊笑意鳳目泛紅地跑了回來。
李、蘇二人知她是看信所致,並不為疑,卻都好奇地想知道信中說些什麼!
但是,朱玉玲更是不肯將信兒公開,卻笑嘻嘻對蘇玉璣道:「看你還得意,娘罵你是個鬼丫頭呢!」
蘇玉璣眸珠一轉,奇道:「別胡說,我哪裡‘鬼’了,娘才不會罵我呢!」
李玉琪想起從前蘇玉璣女扮男裝之事,竟將那一干老江湖瞞過之事,哈哈一笑,輕擰著蘇玉璣粉頰笑道:「還不‘鬼’,竟將娘也騙了,娘不罵你罵誰!」
蘇玉璣被他一提,想想果有道理,咭咭一笑,反唇相譏道:「我騙人只是騙人眼睛,玉哥哥卻是騙人家的心肝,娘要罵當然應該先罵你才對呀!」
說得有趣,朱玉玲咭地一笑,李玉琪玉頰一紅,作勢要呵她肋下,嚇得她驚聲一呼,閃身朱玉玲身後,一吐香舌,作了個鬼臉兒道:「別兇好不好,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啊,你倒是決心走不走呢!」
李玉琪聞言警覺,奔出窟去看了看天色,回來道:「天色己晚,看樣子只好明兒個動身了,我們在此停一晚吧!」
說畢,還自趨至榻邊睡倒,閉目養神起來。
朱、蘇兩人見狀,知他今晚想賴在此地,對望了一眼,蘇玉璣做了個怪像,逗得朱玉玲閉著嘴跑出房去,自去作飯,蘇玉璣連忙也跟去幫忙。
昨霄徹夜未眠,雖不至於覺得倦累難過,此時一靜下心來,不一刻便逕自睡去。
一覺醒來,朱玉玲已將飯菜做好,在飯廳招呼前去用飯。
李玉琪轉身轉入飯廳,進門時陡覺得得眼前一亮,只見那兩位新婚的娘子,己換上了一身新裝!
朱玉玲周身紫光金霞閃閃,胸前的兩隻金鳳,隨著那呼吸之勢,微微悸動,翩然如生,恍似活的一般。
再看蘇玉璣周身青碧銀霞,胸前是兩隻雪白的銀鳳,亦如那朱玉玲的一般,宛如活物。
這兩身穿著,襯著她倆無一不似的面貌,身材,宛如是一雙解語名花,紫巍巍,青閃閃,迎風驟放,那本身便活似兩隻鳳凰。
李玉琪當門呆立,目不暇接,兩人卻同時襝衽施禮,微笑同聲道:「玉哥哥請來上坐!」
說罷,左右一分,各挽一臂,將他引至上位坐下,兩人又面帶巧笑,一人端飯,一人斟酒,侍候得一方面有點兒受龐若驚,一方面有些兒飄然若仙,直到飯畢,方才還過魂來,詫異地問道:「你們鬧什麼鬼啊!怎的,怎的……怎的……」
「怎的!」什麼?他卻又張口結舌說不上來。
兩人聞言,也不回答解說,只相對微微一笑,仍然是我行我素,雙手遞奉香茗,直到將一切瑣事做完,三人回返臥室,蘇玉璣方才言道:「玉哥哥,我們明天就要走了,這裡的東西怎麼辦?」
這,李玉琪可未曾想過,此時經她提起,暗想若任其保留原狀,說不定將來被別人發現,據為巢窟為害地方,當然不能留,若要將之毀去,一來不忍,再者也有點可惜,想想,一時可真沒辦法。
朱玉玲見玉哥哥也無主意,便自桌上玉盤之中,取出一顆明珠仔細把玩,見那明珠竟有半寸,透明泛亮,竟是顆上好珍珠,取過玉盤一瞧,那盤中顆顆如此,都是人間罕見珍品,心中一動,倩笑道:「玉哥哥,我倒有個主意,不知你贊成不!」
李玉琪也不問是什麼主意,連說:「贊成!贊成!」
蘇玉璣嗤地一笑,欲言又止,朱玉玲道:「此處一切,想都是葛紫荷生前掠奪別人之物,現在她已死,不若我們拿出去相機救濟貧民,為葛紫荷做些善事,其他笨重這物,仍先留此,等將來北返時再行設法取出,至於此窟,雖然隱密,但終能被人發現的,若是好人倒還罷了,若是被大盜、淫魔據為巢寨,則頗為不當,所以最好在我們走時,想法把窟口阻塞起來,例沒有後顧之慮了!」
李玉琪連頭稱善,略有所悟,等朱玉玲說完,立好介面道:「有了,我那神蛛碧兒,善吐蛛絲,那蛛絲不但堅固無匹刀劍無傷,更與它本身真靈相通,氣機相感,若令它吐絲將窟日封起,不但別人見了害怕,不敢妄動分毫,就是萬一有人能夠破網而下,我等雖還在千里之外,碧兒亦然有所警覺,到那時,我們豈不也知道了嗎?」
朱、蘇兩人聞言,驚詫之餘,稱善贊同,於是便開始翻箱倒櫃,將其中一干金銀珍寶等物,裝入一個大袋,大約共值十萬兩。
不過,那牆上明珠,因用以照明,暫時均未取下。
這一陣忙碌蒐集,費時甚久,一切弄妥,己是初夏時分。
朱、蘇兩人,連忙跌坐榻上,又修習了一個多時辰的日常功課,方始陪伴著李玉琪睡下。
一宿無話,次日清晨,李玉琪吩咐紅兒,為三馬配上鞍籠,早餐己過,李玉琪在各室內一轉。
揮袖虛空連揚,施展出兩儀降魔神功,將一干珍珠收在袖內,交予朱玉玲、蘇玉璣兩人分別收入掛囊之中。
三人出得樹窟,李玉琪果然放出神蛛碧兒,玉掌一舒,那碧兒躍踞掌上,朱玉玲兩人在旁,心中雖有點兒怯森之意,卻好奇地,欲想看看那碧兒如何佈網,故此,均靜立一旁,並未走開。
李玉琪右掌托住神蛛,左下指著腳邊窟窿作了個手勢。
神蛛碧兒立即會意,「嘶」的一聲,彈跳而起,就在空中,一陣翻滾,落下時己然漲大,看上去綠光閃閃,好不怕人。
雖是在大白天裡,明知道這神蛛不會傷人,朱玉玲兩人仍不免嚇得瞪大了鳳目,往後直退。
碧兒落地,並不立即移動,只見它八爪踞地,後尾一翹,「嘶」「嘶」數聲微響,電射出八根銀絲,穿入窟窿對面的巨木之中。
緊接著,八腳划動,盤絲遊走,不消半盞茶時,巨網便自織成,罩住了整個窟口出路。
朱、蘇兩人一邊細看,又奇怪又欣喜,怯俱之意也已除去不少。
一見那碧兒將網織好,蹲踞巨網中央,昂首舞爪,狀頗得意自豪,不由趨近李玉琪身邊,同時讚道:「玉哥哥,這碧兒真神,這網上有毒嗎?」
李玉琪微笑道:「這同平常是沒有毒的,不過碧兒己能精通玄功變化,大約是可以在上面放些毒氣吧!」
神蛛碧兒果真通靈至極,竟能懂得三人對話,聞言嘶聲一叫,引得三人對他注意,後臀微翹,口顎顎鉤一張,夾住一根蛛絲。
只見它那蛛絲本是銀白之色,粗如麻繩、被它顎鉤鉤住,不一會,竟立即轉成黑色。
三人一見,知它是表演施毒,朱、蘇兩人都覺得好玩,不山得鼓掌叫好,李玉琪卻叫道:「碧兒,算了吧,快把毒液收回來吧,就你這網己夠嚇人的了,如再下毒,萬一有人碰著,豈不要立刻被毒死嗎!」
碧兒真個敢話,聞言果然將毒素收回,在網中一彈躍起,空中連翻,落在李玉琪掌上之時,又變成拳頭大小了。
李玉琪遂令它鑽進碧玉葫蘆,朱玉玲望著蛛絲,懷疑道:「玉哥哥,這蛛絲真那麼結實,不畏刀劍嗎?」
李玉琪知她不信,微微一笑,說:「這還有假嗎?不信你就拿劍試試看啊!」
朱玉玲正中下懷,反臂抽出「紫虹劍」,紫霞一閃,用起三成真力,一劍向蛛絲劈去。
劍絲一觸「膨」的一聲,蛛絲果然未損失毫,紫虹劍卻被彈起老高。
朱玉玲頗不服氣,暗忖:「我這把‘紫虹劍’能夠吹毛立斷,無堅不摧,竟不能斬斷這小小一絲,真是怪事!」
想著,舉劍又劈,這一次加倍用力,竟運出五成功力,心想:「這一劍之力,少說點也有千斤,就是磨盤大石,也能一分為二,看你這蛛絲是否還能擋住!」
想也想,劍卻早已挾著破風之聲劈下,聲勢確是嚇人。
哪知一劈到絲上,又是「嘭」的一聲,聲如擂鼓,整個蛛網被劈得顫了兩顫,蛛絲卻仍然未斷。
劍被彈起老高不說,朱玉劍握劍的右臂,竟被震得麻了一麻,虎口一熱,幾乎把劍不住。